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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痛和头痛【楼春/明楼/汪曼春/伪装者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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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政府办公厅前的广场上人山人海,明楼在发表支持汪精卫《和平宣言》的公开演说。

“诚如汪主席所言:我们确信,东亚联盟运动之发展,将促使抗日分子幡然觉悟。我们必须在和平区内整理起一条东亚同志的阵线,使英美所嗾使的走狗无所施其侵扰。”

然而人群中却时不时传来愤怒的呼喝声。“叛徒!”“卖国贼!”“大汉奸!!卖国求荣!!不知羞耻!!”

   明楼仍旧面带微笑,丝毫不受干扰,继续讲下去。“我们收拾时局要从大处着想,从远处着想。这次中日条约的签订……”

终于,一颗烂番茄砸中了明楼一丝不乱的背头,粘腻的汁液流下来,额头上似染了血。

仿佛触动了某个情绪的开关,人群霎那间炸开了锅,几个年轻的学生拿着烂番茄不断向演讲台砸去。维护秩序的警察吹响了警笛,汪曼春在明楼身后,皱起眉头,举起手枪,瞄准了作乱学生的头。

明诚却抢在汪曼春前面,手起掌落,把那几个学生打翻在地。

失了目标,汪曼春站到明楼身边,向天空中鸣了几枪。躁动的人群才稍微平静下来。但是愤怒的口号仍不绝于耳。

“师哥,没事吧?”汪曼春扶起明楼,递上手帕。

一瞬间汪曼春几乎看花了眼,明楼在一片泥泞的番茄碎发糊下的那双眼睛,还是带着演讲时亲切饱满的情绪,竟然一点都没变。

“没事,就是有点耳鸣,头痛病又犯了。”明楼按住太阳穴,眼里即刻换上一副痛苦难耐的神色。仿佛说完了头痛,头就立刻痛不欲生一般。

明楼有头痛的老毛病,严重的时候要吞下好几粒阿司匹林。明诚在办公室备了一大箱药,甚至还征用了梁仲春的走私货。

师哥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汪曼春心想。

 

“师哥,是我失职了,我去把那几个学生抓起来审。”

“算了。曼春。他们还年轻。以为流血牺牲可以改变国之命运的想法,谁年轻时没有过……人要总经历时间的摔打,才会明白什么是不切实际。”

明楼说到“年轻”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

汪曼春果然停下了脚步。

 

 

 

汪曼春和顾业成在吴淞码头,一起看着最后一车货物入库。

数九寒冬,风寒露重,饶是身着狐裘也难掩上海冬夜的寒气,汪曼春一身单薄的毛呢大衣,早就被寒风吹透,唇上已现冰紫色。顾业成见状,忙唤人送上手炉。

直到进入顾业成的私人轮船,汪曼春才暖和了些。她用仍旧僵硬的手掏出几份文件,递给顾业成:大世界娱乐城的地契,机械制造厂的经营许可,入股浦江银行的合同书,还有藤田芳政亲书的海军俱乐部东亚共荣和平舞会的邀请函。

顾业成微笑着点头,命人呈上一只精巧的礼盒,盒内满满的全是黄鱼。“小曼,多谢了。”

汪曼春没有接,婉言拒绝道,“顾爷的谢礼早就送到我叔父府上了。”

“小曼,这是给你的。”

“顾爷,我早就说过,我不求这些。有您掌控着江湖的三教九流,给上海滩一个现世安稳,我们汪家的生意就能日进斗金——这就是我要的,我已经得了。至于日方的想法,顾爷千万不用担心,因为现阶段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就是保持稳定,复兴上海的繁荣,所以南京政府和藤田长官都托我带话给您,他们愿意对您这样的实业家提供便利。”

顾业成亲自为汪曼春倒酒,自己却因身体抱恙,只能以茶代酒。两人举杯,共庆合作顺利。

 

酒过三巡,顾业成再开口,语气颇为玩味。

“小曼,你,真的相信和平救国?”

“只能说,比起看不到头的战争,我更愿意相信这条路。”汪曼春思考了一下,郑重地点头,眉宇间却有一丝无奈。

这个国家为战争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如今全国上下一片瘫痪,到处是饥荒,饿殍,堆积成山的尸体,烧毁的农田村庄和炸成废墟的城镇,举兵无粮草,伤兵无医药,当人们连基本生存需求都成了问题,何谈胜败。连汪精卫都说,战必大败,和未必大乱。她汪曼春顾不了外面的世界沦为焦土,至少,她想要保自己的家乡一方平安。

“只要这个城市能走上正轨,我不管这和平是谁给的,我都要维护它。”

 

顾业成没搭话,脑海中浮现了前些日子申报上的一篇文章,《一个和平的缔造者》。那张照片上的男人,顾业成记住了他的眼睛,复杂,阴翳,不可测。顾业成熟悉这种眼神,因为和自己的一样。有着这样眼睛的人,他们的心往往都藏得很深,轻易不肯吐露。

 

汪曼春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再者,不瞒顾爷说,这些年无论重庆还是南京方面,我叔父得罪的人都太多。所以有些事,必须我亲自去做。把他的安危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顾业成赞许地点点头,屏退左右,递给汪曼春一个信封,压低声音,“这是上次你求我帮你叔父弄的,已经弄好了……”

汪曼春掏出信封里的纸头,只见红头文件上写着蒋公特赦令字样,有汪芙蕖的名字,以及重庆政府的公章。

“小曼,我还是那句话。弄这东西虽然麻烦,但若你想再要一份,顾某一定尽力。”

“谢顾爷。不必了。”

“不是我说你。别那么固执。现在这种时局,哪方面都不可靠,谁不是做两手,甚至多手准备。”

“顾爷,真有变天的那天,我叔父可以选,我没有退路了。”

“小曼……”

“我叔父膝下无子,待我如亲生女儿。曼春无以为报,替他脏了手,应该的。”

 

顾业成新添了茶水,看着盏中茶叶在沸水漩涡中上下沉浮,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小曼,这些本该是男人的事。而你,本该嫁个好人家,锦衣玉食、出舆入辇、一身宠爱。可如今却和男人一样打打杀杀地过日子,简直折损了你。”

“顾爷抬举了。只是,嫁人……还不是时候。”

“是时候不对,还是人不对?”这样追问本不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上海滩头号大亨顾业成的风格,他今天竟然一反常态地沉不住气。

曼春失神了一会儿,“大约,是命不对……再说,为何非要嫁人。”她忽然扬起染上酒红的脸,眉头一挑,莞尔一笑,开嗓是一句调正腔圆的二黄垛板,“女儿家有雄心,怀壮志,要学那缇萦救父,荀娘守城,倘若是军令到,为什么不能代父出征……”

 

顾业成良久地注视着汪曼春,即便没有浓墨重彩的妆,花影重叠的衣,这姑娘仍然美得明艳照人,光彩夺目。

他终于叹气出声,“小曼,我这里有一个情报,应该是你想要的。”

 

 

 

 

明楼即便在苏醒后,发觉一只手被铐在汽车顶棚扶手上,刹车已经被破坏,身旁驾驶座上坐着一具尸体,汽车正沿着下坡山路笔直地冲向临海断崖时,他也并没有惊慌。

 

自前天起,明楼就发觉被人跟踪了。

从跟踪者的专业程度来看,并不是昨晚绑架他的那几个三脚猫爱国学生。

所以昨晚他才摆脱了跟踪者,却百密一疏地落入几个学生的圈套。

而现在明楼身边的驾驶座上的尸体,正是绑架他的学生之一。因此,这很可能是一个利用爱国学生反奸热情的计中计。

毫无疑问,计划的对象是自己。可,目的是什么?

明楼的大脑在飞速运作。

不过,对方没有立刻杀死自己,而是刻意营造这种意外事故的假象。说明他们的身份和目的并不单纯。

 

换个角度想,谁有作案动机呢。

明楼的眼神黯淡了。从表面上来看,唯一不在他情报掌握范围内的只有工人学生以及社会人士。明楼的公开身份是汉奸,人人得而诛之,无可厚非。然而事实上,自当年他任湖南警备司令时,在军统、中统方面都有树敌,甚至延安方面,也不乏质疑他的声音。这些势力也不是明楼负责的上海地下党组织和军统上海站可控制的。

当然,日本人和新政府更有试探他底细的可能。这也是明楼发现被跟踪,却没去请求林参谋或黎叔支援的缘故。

至少,对方非常清楚明楼的动向。他们选择的时间点正是阿诚离开明楼,名义上陪大姐去外地看煤矿,实际上是去苏北执行任务的时机。

假使对方不是误打误撞,而是确知阿诚的事……那么,内鬼一定出在组织内部。

明楼清醒地知道,现在的自己看起来三面威风、大权在握。其实,谁都想杀他,谁都不可信。他明楼,不过是各路信仰的一枚棋子,逃不开可用、可弃、可悲的命运。

这没什么。

因为更可悲的是,即便到了现在命悬一线的时刻,明楼发觉自己的脑子仍旧像一架精确的机器一样思考着、算计着。却没有任何的,恐惧感。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正常人的情绪了。

自从接管这个职位起,明楼就已经习惯了凡事用脑。情绪这种东西,于事无补,败事有余,早就被他严苛的理智驱逐已久。

 

 

 

汪曼春驱车赶上明楼的车子时,看到的那个人正是如此,表情淡然冷静得可怕。仿佛置身危情的并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局外人。

 

明楼看到汪曼春举枪瞄准他时,仍旧没有任何感觉。只是心下有些了然。

这样的结局,他实在无话可说。

 

然而,曼春的子弹擦过明楼的脸颊,打碎了玻璃。第三枪还是从明楼的头上险过,击中了车顶。第五枪终于擦着的手铐边缘。然而车速快又颠簸,射空了子弹也没能瞄准。

明楼这才反应过来。汪曼春射击之前,叫了一句“师哥小心”。

 

汪曼春让手下开车,她身子倒横在两车之间,尽量去扒开明楼车子的车门,把那辆车驾驶座上的尸体向外拉。

 

“汪曼春你做什么!”

当汪曼春踩着尸体跳上了车子的驾驶座,明楼发现自己属于人类的情绪瞬间全面复苏。恐惧犹如针刺,顺着脊梁爬上后脑勺。明楼感到自己的额头汗湿。

 

“看不出来?救你。”汪曼春一上车就扔给明楼一把军刀。“快把手铐锯开。”

“胡闹!现在是逞英雄的时候吗?这车刹车坏了,前面是断崖。油箱漏了,随时会爆炸。你快给我下车!”。

“你不下车我是不会走的。”汪曼春不理他,紧紧抓住方向盘,踩刹车,拉挂档。想尽力控制住局面。

“曼春,下车!这是命令!”明楼在副驾驶上暴跳如雷

此时车已行近断崖,山坡越来越陡,车速越来越快。汪曼春控制着方向盘,全神贯注地闪避着峭石和树枝,

“有时间说话不如快点锯,我的命也在你手上呢。”

“……你这是玩命!”

 “玩命的是你,我只是想赌一把。”

“汪曼春!”

“师哥,我相信你。”

 

 

汪曼春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不断行走,四处寻着明楼的身影。周围飘飘荡荡的都是幽浮,影影绰绰向她伸出黑压压的手来,抓得她周身烧灼,又阵阵寒冷。她一脚踏空,不停坠落。断崖下的海水一阵阵滚烫、一阵阵冰冷,热浪喷涌,寒气入骨,瞬间将她吞噬。

曼春惊醒的时候,感到自己被暖暖地包裹着。冰火交加的感觉全都没了,仿佛暴风雨后的和风煦暖,安然宁静。

下巴一动,触觉温热。垂眼一看,胸前覆着一只大手。这只手很好认,二十多年的记忆中,只有一个人的手好看成这个样子:指节突出,手指修长,宽暖温厚。

汪曼春发觉颈后酥麻,喷洒的都是明楼的气息。

明楼坚毅的鼻梁抵在她的发间,他像一张厚暖的被子,从后面舒适安全地包裹着她。

曼春稍一挪动,才发现纤腰被明楼的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臀瓣紧贴在明楼的小腹,又软又弹的触感令她又心安又紧张。

可是曼春很快发现明楼和自己一样,周身寸缕未着。更雪上加霜的是,曼春轻微挪动酸软的腿,腿间就有黏腻的热流缓缓淌了出来。

此时,明楼忽然收紧了手臂,“醒了?”

“嗯。怎么这样睡。”曼春脸红地扭动身体。

“我抱了你一夜了。你夜里发烧,迷迷糊糊叫冷。大概是海水太凉,把你冻着了。而我昨晚又……太过分……”明楼说到最后,全是气声,慵懒又暧昧。

昨晚过分的不止是明楼。

死里逃生的两个人一到了安全屋,就像濒死的人遇到了甘泉,干柴碰上烈火。他们饥渴地缠绕着彼此,肆无忌惮地撕扯着,啃吻着,抚慰着,放纵着,摩擦烧着。曼春仿佛要掐到明楼的肉里去,明楼仿佛要撞到曼春的骨头里去。明明是他禁锢着她,内里却是她紧咬着他。他们用疼痛来感受彼此还活着,他们紧紧抱拥着险些成为遗憾的彼此。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明楼把曼春揽在怀里,一口口喂她米粥,

“好多了。”曼春小声说,他们只穿着睡袍,这样的姿势不禁又让人想入非非。腿间还是湿淋淋的,她不敢让明楼发现她的心思。

吃完粥,脑内还没播放完昨晚的放浪形骸,曼春又被明楼抵住。

“师哥,你……”

“喂饱我。”

明楼手指在曼春的肚脐上摩挲,一路向下水草流连处探去,然后在曼春大喘气时,把手指上沾染的给她看。

曼春耳根红透,明楼喉间滚过低沉的笑声,手再钻进被子下面继续挑弄。

曼春娇喘连连,本能地向后闪躲。却无处可藏,变得倒像在明楼身上磨蹭。明楼的小腹一片濡湿。

明楼从身后冲进去的时候,曼春只觉得要灌满了。

 

 

酒足饭饱,他们懒懒地拥在一起。

“师哥,是我最近太疏忽大意,都没有保护好你。”

“你昨天不该来。情势那么危险,能逃脱全靠你我命大。”

“我说过的,我就是要赌一把。你看,最后我还是赢了。”

“从小就教你,做事情要凭经验,有把握。能靠赌吗?赌输了怎么办?”

“赌输了也值得。至少,我不会再失去你了。”

 

明楼的心口有闷顿的痛。

他皱眉。

这里本不该有任何知觉的。

这些年来,明楼习惯于像机器一样精确地运转,漠视自己的需求,做事用脑。至于心,这种最容易冲动、不经大脑的东西,早就被他锁在记忆深处坚固的密码箱中。然而汪曼春就像一颗不稳定的C4,明楼甚至还在思考如何加固密码,就被她直接炸开全部心枷。

 

明楼抬手,收紧,困住了曼春。

“从今往后,你的命归我。没有我允许,你不能再拿来赌。”

“凭什么归你?你拿什么来换?”

 

拿什么来换。

这身是为国的,这命是为家的,这脑是为党的。这许多年来,明楼还真的没有什么,是为他自己的。

 

 

 

后来,76号抓捕到了参与绑架谋杀新政府财政司明楼长官的案犯,经汪曼春审讯,招供出是新政府训练部次长手下的人,身兼青帮弟子。汪曼春略一沉吟,决定一个不留,全部秘密枪决,并伪造成共党分子的画押供词。

 

 

 

后来,明诚秘书长替明楼长官到新政府医院开阿司匹林时,新来的实习医生写病历时问道,“明长官的老毛病是心痛吧。”

“不,心痛病的是汪处长,明长官是头痛。您别弄错了。”

 

 

 

 

后来汪曼春头七的时候,顾业成亲自拜访了明宅。他盯着明楼的眼睛,递过一个信封,

“这是数月前,汪曼春小姐托我办的文件。只因山高路远,手续繁杂,前日才办妥收到。可惜……她已经不能亲自送来了。顾某只得越俎代庖。”

 

明楼展开信封里的纸,盖着重庆政府公章的特赦令上清晰地写有“明楼”二字。

然后这个在人前一贯面不改色的男人,眉梢唇角难以控制地抽搐起来。

 

顾业成仍旧面无表情,只是脑海中不自觉地想起当年初到上海滩,看的那场汪家老太太的寿堂会。正好演的是《游园惊梦》,台上那两个小娃娃粉雕玉琢,珠联璧合,金亮亮的童声一唱一和,叫得满堂金玉彩。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