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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rn to R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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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原拓也是个向导。

 

  准确来说,是个被统管向导哨兵的所挂名通缉的“叛逃”向导。

 

 

  他分化的并不算晚,甚至都称得上早熟了。在他刚分化的那几年,因为这个加上强大的精神力,他一直被塔里当做宝一样地供着,每天往他这里送不同的哨兵,似乎指望他能成为一个输出稳定的精神力核电站。

  当然,他很乐意。哪个中二少年没有肩负改变世界的伟大任务的理想呢?可塔很快——起码比他自己快得多——发现他这个发电机的巨大缺陷。

 

  他无法与哨兵建立连接。

 

  别说稳定的连接关系,他连用精神触角去梳理一个普通哨兵的五感都很吃力。他像是被缺水的人在沙漠里挖出的金矿,价值连城,毫无用处。

 

  神原拓也此后就成了塔里的鸡肋。他无法带来实际的战力,但庞大的精神力也不允许塔将他作为一个普通的杂兵扔上战场。人们一边持续告诉他向导的珍稀与强大,一边把他架空在场边的冷板凳上,并希望他能一直这样老老实实地做个锈蚀的武器。

 

  这绝不可能是神原拓也。

 

  他在十八岁生日的前一天从塔中叛逃。这一逃就是四年。

  四年前他在一片黑暗里逃的有多狼狈,现在他就过的有多滋润。这么多年塔所宣传的向导辅助论就是堆屁话,在神原拓也看来基本就是塔为了控制向导们在自导自演:一边用这种谎话欺骗向导们放弃体能训练,一边又用没有足够训练的结果证明向导辅助论。事实上,他一直认为,只要技巧到了,向导动动念头就能把一群哨兵制服。

 

 

   “你又在扯淡了。”年近而立还没有分化但坚信自己会是个好向导的柴山纯平如是说。

  这一道拆台拆的毫不留情,饶是拓也也被捅了个趔趄。“只是从来没被实践过嘛…只要找到机会看本大爷还不一击必中!”

  “明明是个什么都连不上的二流向导还真敢说啊。”

  “纯平你很烦人诶。”

 

 

  神原拓也遇上柴山纯平是在出逃第二年的冬天。用落魄不足以形容当时的神原向导。躲着管理层自己偷师的那点三脚猫功夫除了吓吓地痞流氓之外没有更大用处,被通缉的叛逃者又不可能获得稳定的收入……硬要说的话,再拖一星期他就要去和桥底下的乞丐抢饭吃了。

  然后柴山纯平出现了。这个电气公司的逃家少爷嘴里含着巧克力问:“要不要跟我合伙啊叫花子?”

  裹在旧毯子里的“叫花子”嘶嘶地吐着浅浅的白气,似乎马上就要被冻结在这场瑞雪之中了。纯平看得见他干枯的嘴唇在翕合,却听不见声音。不耐烦地啊了几声之后,只能耐着性子低下头去听。

  “先给我碗拉面。”叫花子说。

 

  很难说这件事是福是祸,无论是对纯平还是对拓也。

  要不是对方,纯平可能此时早就老老实实回家继承家产做个安稳的阔少了,而拓也起码能远离他们基本上就是在欺骗消费者的勾当。

  具体来说,纯平扮向导拓也扮哨兵,他们两人在情报网上作为一对连接稳定的搭档接活。这“情报网”指的是各种情报网,包括登满八卦和讣告的社区网,或者,黑话满天飞的雇佣兵网站。——要知道他们最开始不过是想开个连锁店什么的,可没想到替别人看店会渐变成替别人看猫猫狗狗的同时看赃。

  顺便一提,神原拓也不离不弃的正义感不允许他助纣为虐,所以他们也有三分之一的概率会把雇主教训了。这导致他们的信誉十分不稳定。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信誉而已,对神原拓也这种黑户没有任何用处。他们四处漂泊居无定所,销了痕迹再出现又是条清白的好汉。故此虽然很可能有些人嫌他们碍眼,但寻仇的一直找不上门。

  不过这次情况稍微变得有一点点复杂了。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自然规律要求你不能总是在捕猎和被猎之间保持同一个角色。就算是横行霸道的恐龙也要被从天而降的小行星砸个灭种,更何况是沧海一粟的人类呢。所以总而言之——

 

  “我们翻车了。”

 

  神原拓也说完一个战术翻滚,一颗子弹擦着他屁股在混凝土地面上留下了个弹坑。

  “你现在才说?!?!!”柴山纯平抱紧电脑崩溃地大吼——他一直奉行向导辅助论,即使现在藏身用的残垣已经被他的声音震到簌簌地落下灰尘,“我们都他妈快死在这儿了!!!!”

  “少叽歪了,”神原拓也滚到他视线能看到的地方,一顿手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到地上。“不过就是个狙击手,”他用一种迷之自信的语气轻蔑道,“狙击手,都是一群不敢正面刚的怂包。”

  “你才是少叽歪了!”柴山纯平恨不得一巴掌糊平那张洋洋自得的脸,“我跟你讲小爷我要是今天交代在这儿——在这破地方?!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你听见没有?”

  “安啦纯平,我们不会死的。”

  信你有鬼。纯平一边在心里骂着,可心里却是确实因为拓也这一句话稍稍安定下来了,即使在这种逆风情况下这句话听起来完全就是在胡扯。

  “记得四楼那个死角吧?”说话间拓也已经换完了弹夹,拉开保险栓,准备完毕,“你从北面的消防梯溜过去,逼他只能放下枪跟我们近战。”

 

  “敌人只有一个,我倒要看看我们到底值多少钱。”

 

 

  老实说这是纯平不知道第几次吐槽拓也的作战计划草率又混乱了,但最烦人的地方还是在于它们真的还有点用。在奔向目的点的路上他被截胡了两次,分别被打漏了左边裤子口袋和左边的肩带,这两下又狠又准,没打死他也要把他吓死了。直接导致在他滚进目的点藏好之后过了好久,他才意识到这个狙击手可能不是来杀他和拓也的。

  ——当然这个狙击手是个喜欢把猎物玩弄至死的变态也能说得通,但大脑的保护机制拒绝往那个方向思考。

  也就在他胡思乱想这档口,一个脚步声接近了。它平稳而有节奏,绝对不是拓也那种乱七八槽的脚步;可它也丝毫没有掩饰,似乎就是在走给纯平听的。完蛋。纯平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这下肯定是个变态了。想自己年华大好就要死在一个变态杀手手里,还是在这么一个吊尾楼里,身上裹着灰色和黄色的粉尘……

  脚步声停在了和他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他确定自己要死了,甚至为此掉了几滴眼泪。可接下来,他听见打斗声,夹杂着拓也的各种夸张拟声词,不一会儿,重物落地,战斗结束。他装着胆子探出头去,第一眼看见神原拓也一头栽到地上、一动不动。

  “拓也!”

 

  妈的看来有些话就是不能乱说啊!

  什么“敌人只有一个”,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你就已经死了啊!!!

 

  他一时想冲上去看看拓也还喘不喘气,可又惮于站在躺尸的队友身边的那位大爷。进退两难与与内心OS横飞之际,他看见那位狙击手重新提起掉在地上的长条形的盒子,拍拍肩上的灰,转过身来,长长的发尾在浑浊的空气中划出一道称得上漂亮的弧线。

 

 

  那就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源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