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遠い空へ

Work Text:

BGM: 銀の雨 - 松山千春

 

九月份,国崎千比路晃悠回日本。五条佑真得到消息,约他吃晚餐,在木更津的小巷深处的居酒屋。五条那天下班晚,反而迟到了,然后在十字路口捕获迷路的野生二十岁综合格斗家一名。
“绝对不是因为我路痴!”国崎虚张声势,“我打游戏从来不用看地图!”
“你也从来没按任务流程走,”五条十分无语,“以前还打到一半突然打电话,要我帮你查攻略……”
他们一路走,一边追忆高中年华,一边进行不带脏字的相互辱骂,不觉间抬脚进了店门。国崎点了很大一份他人丼,五条吃烤鸡肉、喝冰啤酒。一只肥嘟嘟的猫安稳地睡在吧台内侧,电视里在放昨天某场棒球赛的重播。晚间顾客繁多,厅堂里有些嘈杂,五条说这顿饭我请客,视情况,最近可能有事要你帮忙。
“什么事啊?”国崎囫囵咽下一口牛肉拌饭,大声问五条。
“我也许需要你帮忙揍阿潮一顿。”
“乐意之至!”国崎快活地说,“哈哈哈哈是不是因为你自己打不过他——”
五条照着他后脑勺猛抽一记,国崎的脸埋进海碗里。五条说:
“出息了啊,你小子。还记不记得我是你前辈?”
国崎抬起头来,含糊道:“那是你心态年轻,我总忘记……”
他的眼神不对。五条想。他的眼睛在说“可你当年就既打不过阿潮又打不过我呀”。
五条又手痒了。

高中的时候,他的确既打不过阿潮也打不过国崎。相扑笨蛋阿潮另算,国崎入学的第一个星期,读高二的五条就见识到对方一分钟撂翻整个摔跤部的惊人之举。自此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五条继续霸占相扑社道场做不良少年老大,他的「太刀高最强」称号国崎好像也没兴趣来抢;国崎待在摔跤部,每天勤奋练习,五条的小弟们会绕着那一块走。
但他们其实都知道整个太刀高最厉害、最擅长打架的人到底是谁——高一的时候,全日本的摔跤界便都为国崎的战绩而震撼,这家伙是个公认的格斗技天才、不掺半点水分,虽然脑子好像缺了不止一根筋。当时的五条曾经想过,人跟人之间果然还是有差距的啊……不过到底不关他的事,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人,将来要做的事情也完全搭不上界。偶尔国崎跟五条在回家路上或者校舍里遇到了,也会彼此严肃地点点头,表达对于对方的力量的承认和敬意。
然后,因为一个相扑笨蛋的关系,五条和国崎幸运或者不幸地成为了一起穿着兜裆布踏四股的伙伴。一起跟小关部长从最基础的规则开始学起,一起目瞪口呆地看阿潮做艰苦到不讲道理的训练,一起聆听明明是学弟却颇具关底boss风范的辻教练指点江山,一起陪伴没什么自信的三桥练习考验技巧的「八艘飞越」,一起吃部活结束后的相扑火锅和自助餐,一起品尝失败的苦涩和胜利的甜美,一起成为那年夏天全日本高中相扑赛的团体冠军。
再然后国崎退学,只身去了美国闯荡;成绩优异的五条按部就班地考进荣华大、从高中毕业。
从那个别离的夏天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年的时间。

国崎这家伙成长了很多,虽然还是很欠扁。四字成语的使用正确率提高不少,搞什么,去了美国日语还能变得更好吗。
手臂肌肉、背肌、腰……嗯,有在好好练。准运动康复科医师·荣华大医学部四年级优等生·五条佑真光明正大地上下扫视国崎几眼,满意地得出结论。他在MMA的擂台上发展得还挺好的不是吗……这自然不意外。国崎大口扒饭,身上罩着的那件T恤的胸口部分勒得紧紧的,能一眼便看见底下透出来的胸大肌的形状,五条当然也记得四年以前这两块肌肉的凝实的手感……这个果然也是天赋啊,学不来的。优秀空手道家五条佑真瞄了一眼自己的胳膊——比国崎的细一圈——感到了忧愁。
仿佛感应到五条的视线一般,国崎转过头来。他问五条:
“你在看什么?”

五条想揉他的脑袋。

他被自己的这种冲动吓了一大跳。明明他们之间以前根本不是这种温情脉脉的关系,每次上床的时候都恨不得把对方弄死……这么说好像也不对,毕竟谁也没真死成。不过以前,每一次做完的第二天,五条都会仿佛跟天王寺狮童这种级别的对手连续缠斗过一百场那样全身酸痛,不管那一次谁上谁下。这种令人餍足异常的体验,对于五条来说,已经暌违了四年。现在见到面前活蹦乱跳的国崎,他又回想起来。
“在看你。”
五条言简意赅地说,毫不脸红地。

“看出什么来了吗?”听到这种暧昧不清的答案,国崎也丝毫不以为意。
“你过得很好,”五条说,“虽然之前在line上看到视频就已经知道了,不过还是见到本人确认一下更加放心。”
“真像是前辈一样啊,五条先—生——”
国崎拖着长音说完从来不讲的敬称,又把脸埋进海碗,以气吞山河之势继续扒饭。五条替他要了续杯的啤酒,撑着下巴看他。
看着看着,没有忍住,伸出手去呼噜了一把国崎短短的头发。

 

饭毕,国崎提议回自己家。五条没有意见,高三的时候他也经常去国崎家叨扰,一道研究比赛录像,或是帮国崎补课、拯救对方于濒临挂科的水火之中。五条记得那些家中无人的下午,在国崎的房间,他用布带蒙住国崎的眼睛、分开他的双腿,在一次次的律动之中听国崎的快乐又放纵的声音,汗珠滚落下来,在国崎形状完美的肌肉上留下道道水痕;国崎的温度从内到外都是灼热的,五条时常疑心自己要被烫伤;如果不用布带,那么国崎的眼睛总会追随着五条,他的锁骨、喉结、嘴唇、双眼……当时五条觉得烦躁,如今想来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感到不爽,他本来应当享受那样的眼神的注视的。
或者,国崎把他压在那张有点儿硬的床上,俯下身来吻他的额头和嘴唇,五条有些洁癖、讨厌亲吻,这时候就会嫌弃国崎“我们没在谈恋爱吧”;国崎手劲儿很大,体重也比五条重好些,按住五条的肩膀或者腰之后,后者基本就没有反抗能力;何况国崎的尺寸惊人,每次被进入、被贯穿的时候,五条都会同时感到无限的愉悦和极度的疯狂;他时而在国崎背上留下好几条再明显不过的抓痕,训练的时候国崎总要面对辻的复杂的目光,然后挠头装傻。
那个时候,他们都没有成年,还是十六七岁的高中生,纷纷自作清醒地认为自己“没时间谈恋爱”,却又忍不住被对方的身体吸引,夏天结束时倒来了个好聚好散……

不能再想下去了。

五条开自己的车来,国崎便坐在副驾。他们开了点窗,夜晚的海风从缝隙间灌进来,被晚饭和酒喂得饱足又困倦的人立时就清醒了。五条放二十年前的老歌,国崎对他的音乐品味很有一些意见,五条说谁开车音响就是谁的你别啰嗦了……
国崎说,有个重要的人我想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五条问你说谁,国崎没有回答。

这小子最近有固定下来交女朋友吗……五条便有些疑惑,他自己这几年来,身边乱七八糟的男女男男关系就没断过,除了不让宝贝妹妹知道之外也没特意瞒着别人,因此他设想国崎大概也是这样的情况。高中时二人都颇受欢迎,区别在于五条跟男生和女生都能交往,而国崎好像只跟女孩子谈过。
那一次,在部活结束后、大家都回家去了的体育器材室,国崎突然提议说“想不想跟我做一次试试”,五条的第一反应甚至是伸出手去探国崎的体温,疑惑他有没有发烧。
然后他被国崎按在一撂垫子上从后面干到神志模糊,最后被射在里面,喉咙基本叫哑,第二天连话都说不出来。从那天以后五条习惯随身携带润滑剂和安全套,并且在那个周末就把国崎绑在卧室里原样奉还了一回。做完,他和国崎挤在床上,汗流浃背地喝可乐;国崎哑着嗓子、掰着手指给他数初中以来交往过的女孩子;五条一想自己决不能输,开头第一句便是,“我中学二年级的时候,有一个三年级的池面学长,我们那次在他家阁楼先〇,再〇〇,他给我〇,我也〇〇了,最后我们#¥%$^&!@……”国崎眼睛一亮,说那我们下次也试试?他反问国崎你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他很难想象这样的国崎安定下来,更难想象国崎即将介绍给他认识的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五条隐隐竟感到些嫉妒,却又十分理智地明白自己根本没有嫉妒的资格。本来就是那种像发情期的动物一样一不小心看对了眼因此互相睡了几个月而已的关系,除了在床上(或者别的地方)把彼此干到不剩一点体力之外,其他的相处好像就只有考前补课和相扑练习,更何况那都已经是高中时的事情了。

那么,为什么他会觉得放不开手呢。

 

晚上九点没到,但毕竟入秋季节,夜里已有些冷。五条倒车入库,国崎先下车去敲门。
“姐——”他大喊。
脚步声由远及近,国崎的姐姐一把拉开房门:
“大晚上的别嚷嚷!几岁了你?”她一手抱着个婴儿,一手毫不留情地去揪国崎的耳朵。看到站在国崎身后的五条,她朝他点点头:“来了啊,你自便吧。”语气随便得好像他们上一次见面就在昨天而不是四年前似的。五条也习惯于她的随意,自便着进门换拖鞋。看见她怀里抱着的一岁左右的男婴,他说道:“还没恭贺您又喜得贵子……”
脑中正想着改天得买礼物上门,便听国崎的姐姐说:“你弄错了,这个孩子不是我的。”
她说着,动作轻柔地晃了晃怀里的小宝宝,然后小心地让国崎把孩子抱过去。国崎对五条说:“这就是我想介绍给你认识的人。”
五条说:“啊?”
国崎已经低下头去看怀中的小男婴了。小朋友顶着一头浅色的卷毛,咯咯直笑,伸手去摸国崎的脸。五条大三时在儿科观察,见过许多小婴儿,但他们都没有面前的这一个好看。国崎抱着孩子晃,动作分外豪迈,五条看得心惊胆战,简直想夺下他怀中婴儿亲身示范正确育儿法。国崎对小男婴说:“来,这个人是你五条叔叔……”
又把活泼好动、正努力往国崎的脸上糊巴掌的小男婴朝五条面前一举,说:
“虽然事出突然,五条,这是我儿子。”
五条说:“啊?”
他和在他面前手舞足蹈的小鬼面面相觑,小鬼冲他直吐口水泡泡。

“我那天晚上真的戴了安全套……”卧室的门紧锁着,国崎抱着孩子,站在五条面前,不知怎地好像有些不安,“但他还是出生了。”
“解释一遍,”五条坐在国崎的床上,双臂抱胸,表情严肃。四年前曾有好多次,他和国崎一起把这张床弄得吱嘎直响,完事后得把床单丢进洗衣机,“整件事情。”
“没什么好说的,”国崎低下头,避开五条的目光,“孩子的母亲已经不在了。我接到通知,才知道这件事,不管是她去世,还是我其实有了个儿子,都是两个星期前才知道的。这次从美国飞回来,主要就是为了办收养的手续……”

“国崎,”五条打断他,“你才二十岁吧?”
“是。”
“这个孩子呢?”
“快十一个月了。”
“今后打算怎么办?”
国崎罕见地失语。

“孩子的教育要钱、要时间、要父母陪伴;你要训练、要打比赛,估计再打一个赛季就会有记者注意到你,查探你的私生活……”五条叹了口气,朝正在国崎怀中拳打脚踢的小婴儿伸出手去,小婴儿很快用整个拳头握住了五条的一根手指,然后开始玩拔河。仔细看看,他的眉宇和鼻子都像极了国崎。五条说:“我并不想责怪你,你才二十岁啊。但是这两个星期以来,你考虑过这些事吗?”
“……”
“你能既当父亲又当母亲吗?还是想再给他找一个冤大头当妈妈?”
“不,我并没有那样想……”
“没那样想就好。接下来呢,带他去美国?还是托付给伯父伯母?”
“可以的话还是希望能带他在身边……”
“做白日梦真方便,反正不要钱。”
五条终于忍不住开口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嘲讽。
国崎仍旧没有看他。

这并不像是平常的国崎。
高中的时候,五条和国崎最喜欢嘲讽对方,骂到酣畅之时还要打架,且并不拘泥于相扑、摔跤或空手道的形式,而是怎么爽怎么打。如果打架地点恰好选在国崎或五条的房间,或者无人的体育器材室,那打架发展到一半又多半会变为一场本质上与格斗无异的性事。五条突然间很想念那样的国崎,虽然他和国崎打架最后一定会是他的战败……
但那个时候的国崎永远是自信的、昂扬的、无所畏惧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抱着稀里糊涂就搞出来的儿子,窝着肩膀站在五条面前,仿佛被班主任批评的小学生一般,连身高都像是矮下了一截去。

“你不会放弃MMA的梦想。”五条冷静地说。
“不会。”国崎点头。
“以你现在训练和比赛的日程,没有办法单独一人把这个小鬼养在身边。”
“没有……”国崎显得有些可怜。
“你暂时还不想找长期交往的女朋友。”
“不想。”国崎说,然后欲言又止。五条果断地无视了他:
“那么,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伯父伯母和姐姐帮忙照顾他。你要负责生活费,一旦有一个星期以上的假期就得飞回日本来陪伴他。我会帮忙,如果是我教的话这小子至少会比你小时候聪明。另外兵藤虽然完全不靠谱,不过他有空的时候也可以让他过来……”
他为国崎安排着计划,这是此前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他们的井水不犯河水从五条的十七岁开始,一直持续到了他二十二岁这一年的这一天。高中的时候,除去做爱、相扑、考试、打架以外,他和国崎从不过问对方的任何想法或决定;除了像发情的野兽那样纠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和国崎都十分默契地没有再找别人之外,他们甚至对对方的私生活一无所知。

五条说着说着,便体察到了自己的越界。
他好像有些得意忘形了。
不应当因为国崎一时的无措,就这样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几乎是立刻地,五条便后悔了。他寻找国崎的目光,好的,对上了。小男婴的拳头握着他的食指晃来晃去,他在这荡荡悠悠的节奏里有些犹豫地去看国崎的眼睛——

下一秒,国崎俯下身来。

他们离得太近了。
近到国崎鼻梁上贴着的那块愚蠢的胶布,在五条的视野里模糊成了一片白光。近到五条能闻见国崎呼吸里一点浅浅的清酒的酒香,和大概是他早上出门前喷在身上、现在已快褪尽了的香水的薄荷味道。近到他好像能够数清楚国崎一共有多少根睫毛。

国崎的嘴唇,正贴在五条的嘴唇上。

——时隔四年,这是今晚他们分享的第一个吻。

跟四年前一样。五条漫无边际地想。这家伙总是喜欢乘人不备,把舌头伸进来,糊他多少次后脑勺了也不改……
清酒的味道真好啊。
熊孩子这几年吻技有进步……当中到底谈过多少个啊?可恶,又有点不爽。
啊。
有什么……有谁在哭。

国崎恋恋不舍地结束了这个吻,临了还意犹未尽地吮了一下五条的下嘴唇。他在五条身旁坐下、低下头,娴熟地哄起了怀中被自己的胸膛和手臂挤压到、又失去手中抓着的玩具(五条的手指),因而开始大哭的儿子。
“乖,别哭,好孩子不要打扰你爸谈恋爱……嗯,不哭,我们过会儿喝一顿温牛奶就睡觉……”
——国崎千比路你平常都跟你儿子扯什么呢啊?!不要觉得语气足够温柔、孩子添了辅食,话就可以乱说。这个年纪的小婴儿正在开始理解母语的关键……期……
等一下。
国崎你刚说什么来着,给我再说一遍。
五条震惊地抬起头,观望哄着儿子的新手父亲国崎脸上的表情,后者(虽然只有二十岁)已经掌握了一点当爸爸的感觉。“谈恋爱”三个字看起来像是无意为之,五条自己却因为这个词组而心神俱震——

这下可真的糟糕了啊。
彻底……无路可退了啊。

 

如果要为五条和国崎四年前的关系下一个定义,最适合的概念自然是“炮友”。他们那会儿时常打炮,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对方也在想与下半身有关的事情,又大概能算得上是朋友,说是炮友应当没有问题。直到今天早些时候,五条才愿意承认自己对国崎的感觉恐怕有些不对劲……
现在国崎自己用了“谈恋爱”这个词,再加上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五条不禁也想跟国崎他姐一样扯着他的耳朵大喊一些什么话了。
国崎很快安抚好了儿子,在床头摸了两下,往婴儿的小手里塞了个色彩鲜艳的拨浪鼓。五条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见国崎回望过来,还作势掐了自己胳膊一把: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靠谱了……?”
“我一直就很靠谱啊!”国崎自豪地挺起胸膛,五条的眼神忍不住又投向前者那将T恤撑得鼓鼓囊囊的胸口。国崎把挥舞拨浪鼓如成年阿宅挥舞荧光棒一般的儿子放到床上,一边说“我觉得这小子以后可以去练柔道……”,一边向五条倾过身去。

第二个吻。
半分钟后,五条不得不提溜着手背的一小块皮肤、把国崎业已伸进自己衬衫下摆的一只手拎出来。
他忍无可忍地说道:
“你儿子还在房间里!”

国崎从善如流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说:“我去厨房给他泡奶粉。”
“那就快去。”五条横他一眼,摸出手机看消息。回完几封邮件,他注意到礼奈的手机定位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国崎拿着装有温牛奶的奶瓶回到自己的房间时,看见的就是一个已然濒临爆发边缘的五条。国崎高中的时候从来不读空气,对于五条的怒火倒从来便是能敏锐感应到的。他一边给儿子喂奶,一边问:“怎么了吗?”
“我妹……在爱情酒店……”这句话几乎是五条用牙缝发音的。
“天要下雨,妹要……嫁人?”国崎试探着说,“她成年了,应该能照顾好自己……你怎么知道她人在哪里?”
“我在她手机里装了GPS。”五条仍旧咬牙切齿。
“你还是跟当年一样妹控,”国崎评价道,“简直有些变态……”
膝盖弯立刻挨了五条一脚,国崎不为所动、把话说完:
“虽然这话轮不到我说,但我觉得你是时候放手了。”

……

五条冷冷地说:“跟她一起去爱情酒店的人是阿潮,我计划明早在酒店门口揍他一顿。”
国崎立刻推翻之前结论:“带我一个。”

国崎把儿子托给姐姐帮忙照顾,并对姐姐“你丫有种现在就接老娘十八个连环过肩摔”的威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的外甥今年上小学了,特别喜欢跟这个还不怎么会说话的表弟玩——或者,玩这个表弟。国崎观察了一会儿情况,放心地去了车库。五条启动了爱车的引擎,正在给小弟们群发消息,说明天早上某时在某町某丁目某街口见面,开车来,穿黑色连帽外套,再给我带两件一样的,顺便准备好面具……一切安排妥当,国崎钻进副驾驶位。“现在就走?”他问。
“现在就走,”五条说,“免得明天早上起不来。”

上高速时夜空中飘起了雨,国崎说:“我觉得你就是想找借口揍阿潮一顿,跟你妹妹其实没什么关系。”
五条说就当你说得对吧,可惜我打不过阿潮。明天揍他主要靠你动手……
国崎一个劲儿点头,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

“五条,”他说,“我们当初,都没有去过爱情酒店诶!”
五条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
“今天晚上,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国崎继续说。
他接着又说了几句什么,五条根本没听。因为国崎的右手已经悄悄地摸到五条的大腿上了……
“我还在开车。”五条警告他。
国崎笑嘻嘻地收回手,端端正正地坐好。五条用眼角余光瞄他,国崎嘴上闲不住:
“五条。”
“我听着呢。”
“跟我交往吧?”

五条佑真险些在直道上开出漂移。

“我没听清,”他抽着冷气对国崎说,“再说一遍?”
“跟我交往吧。”

五条又想伸出手去摸国崎的额头、看他是不是在发烧了。这小子真是多年如一日地全身上下充满毫无来由的自信,以前国崎的告白,大概从来没有被女孩子拒绝过吧?不,倒是说,他有没有主动向女性表过白,都是未知数……
“你以前尝试过异地恋吗。”
五条最后从几千万句吐槽之中找出关键的一句,平铺直叙地发问。
“没有,”国崎摇头,“但是五条你这么厉害,一定没有问题。”
不,这和厉害与否根本没关系吧。
“我会尽量多回来日本。没比赛的时候干脆一直待在家里好了。”
不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就把儿子丢给我?
“你想打架我一定奉陪。”
打不过你,还是算了。
“跟我交往,至少性的方面不用担心。”
……我还是比较担心,你那玩意儿太大了。而且体力也好得过头了……
“刚才我哄孩子的时候说到‘谈恋爱’,五条你也没否认吧?”
跟一个十一个月大的小baby我否认个什么劲儿啊?!
“我喜欢五条,”国崎说,“其实高中的时候就很喜欢了,但那个时候自己也没有注意到,以为单纯只是青春期的性欲和荷尔蒙来着……虽然现在我一不小心有了儿子,也做了乱七八糟一大堆蠢事,十分没有脸来说这话,但我希望能跟五条你一起生活。我想看见清晨在我的床上醒来的五条、系着围裙的五条、喊我去做家务的五条、下班回家用一只手解领带的五条、睡着了也特别好看的五条、夏天穿着条短裤坐在檐廊吃西瓜的五条、穿空手道服的五条、跟我一起慢慢变老的五条——”
——为什么这小子一口气说这么多情话还能不脸红啊?!

五条平稳地把车停在爱情酒店的地下车库。
国崎做贼心虚、忐忑不安,偷偷看他的脸色。
“我这个人呢,”五条慢悠悠地说,“经常被人说‘太过于完美主义’……”
国崎呆呆地看他。
“……对恋人的要求比较高,”五条停顿了一下,“不,我不是在说床上的事情。”
国崎冥思苦想。最后他说:
“我保证我不会再搞出一个儿子……”
五条终于忍不住开始大笑。
“逗你玩儿呢,”他语气轻松又畅快,“我以前还真没跟你小子这种的谈过恋爱,是第一次,总归有点紧张。”他看了一眼如获大赦的国崎,继续说:“高中时没来过爱情酒店,今天终于来了,虽然本意是想揍阿潮一顿……你没点儿表示吗,千比路君?”

漫长的吻过后,他们身心愉悦地下车。走出电梯、寻找客房时,国崎已经恢复成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国崎,嘟囔着说“好想看五条的裸体围裙……”,然后屁股上就挨了前辈一脚。
“还裸体围裙呢,”五条说,“看把你能的。衣服脱掉,上床去,腿分开……我靠事到如今你小子这次还想在上面啊?!”

……

国崎睡得死沉,胳膊搭在五条身上,铁铸似的。而且这小子又不戴套,刚才紧紧抱着五条、射在他的体内,令他产生了一种自己被灌满了的错觉,幸好他不会怀孕……现在五条又感觉自己大概跟天王寺狮童打过一百回,全身酸痛到抬不起手,这应该也是因为五条先把国崎按在床上,干到他眼角含泪的缘故……希望国崎明早醒来,还有力气去痛揍阿潮,这小子体力好,应当不会误事……五条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陷入黑甜梦乡。

只要跟身边的这个人在一起……
每一次,每一个眼神,每一回呼吸,每一句话,每一个吻。
就好像身在万米高空。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