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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髭】于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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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到我身边来。

仰躺在被褥间,紧闭着双眼的髭切,意识像在棉絮里那样朦胧。而在这半睡半醒间,忽然从不知名处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请……
——请到我身边来。
——请到我身边来,兄长。

这样的呼唤声遥远却清晰,如潮水温柔地拍打沙滩那样,一下一下,一下一下将髭切濡湿、包裹,拉入睡眠之地。

髭切的面前,是横廊。向左与右各自延伸着一段距离。尽头掩在高大的树荫之间看不真切。
脚下是生长着各色植物的庭院。
堇、龙胆、抚子、朝颜……几株狗尾草随风摇曳。
鼻端还隐隐绕着栀子雅致的甜香。
——明明不是同一花期的植物,却如此热热闹闹开成一处。
髭切眨动着双眼,疑惑地弯下腰伸手碰了碰随风轻摆、一下下蹭着衣摆的粉色抚子。
“兄长!”
这时间从背后传来了这样的呼唤声。
“诶……”
髭切直起身一回头便见弟弟站在几步开外靠近围墙的樱树下,像小孩子那样举高了左手挥动。笑容很是灿烂。
明明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髭切先是露出微讶的神情,随后微笑着将头一歪,说:“哦呀……弟弟、”他不自然地顿了顿,“也在这里吗?”
“是膝丸。”膝丸迅速提醒了一句,“啊,是的,我在这里等着兄长。你看,已经准备好了。”膝丸朝背后示意了一下。
盛开的樱花树下——开得这样浓烈的花,与其说是花开着,不如说是花将枝桠铺满——一张纹样素雅的毯子一丝不苟地铺展着,酒盏酒瓶与下酒的吃食随意摆放在上面。
——浑然是小小赏花宴会的模样。
“……诶?”
髭切的脸上再度显出讶异来。
眼见着兄长面露疑惑,膝丸一笑,说:“抱歉,兄长,没有提前告诉你。许久未见了,请到这边来吧。”
髭切犹豫了一下——为何犹豫,他自己也无法道明,“犹豫”的感觉模模糊糊在他心头荡漾,无法辨明具体的信息。就像是听着远方传来的歌,具体的歌词曲调总是模模糊糊支离破碎的。
随后髭切朝自己的弟弟走去。
膝丸几步迎上来,拉着他一起在毯子上坐下。接着是满上了酒。
酒已满斟,自然不会推辞。髭切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膝丸看着兄长漂亮的喉结随着吞咽酒液的动作轻动。
髭切将目光转向庭院,从这里望去,庭院之景尽收眼底更显缤纷。不同花期的花如此热烈缀满庭院,实在是奇妙而美丽。
“真是奇妙的庭院。”
“啊,是的,兄长。”
“弟弟似乎不是很惊讶?看到这样的景象……春之七草与秋天具有代表性的花草开在一处,弟弟不觉得奇怪吗?”
膝丸的脸上似乎有一瞬的疑惑滑过,他道:“嗯……看久了,也就不会觉得奇怪了啊。”
“弟弟经常来这里?”
“啊……嗯。”
髭切听了,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微微朝膝丸前倾了身子。
“哦?弟弟是什么时候发现这里的?”
“……和兄长分开之后……显然不是人类所为吧?来过之后就觉得,此等秀丽之景应与兄长共赏啊。今天终于实现了。”膝丸说道。
“哦……是这样。我们分开很久了呢。”
“是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啊。”膝丸露出悲伤的神情。
髭切伸出手,像是安慰那样轻轻摸了摸膝丸的头。
被当做小孩子对待的膝丸像是羞涩那样低下头取过酒瓶倒酒。
髭切看着自家弟弟,自喉间发出宠溺的低笑。

——什么时候结束的?赏花的小小宴会……
髭切茫然地盯着虚空思忖。
随后他意识到这并非是花盛开的庭院。
他躺在床上,被子也好好的盖着。大概是接近天明了,空气显出一种幽幽的水色。残余的一抹月光微弱地倚靠在障子门上。
——诶?梦……吗?
环顾着四周得出了这样的结论,髭切自嘲地笑了笑,嘀咕道:“嘛,也是,已经和弟弟分开这么久了……怎么可能一起赏花。不过,会做这种梦,果然还是想念他吧?”
这么说着他欠身起来,推开被子却一下子愣住了。
——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樱花花瓣从他衣襟间簌簌落下。
“……诶?……笨蛋……”


髭切坐在走廊上,眺望着流动在天际的夕烧。早间的花瓣被他丢在走廊下——也就是身下的木质地板与泥地的空隙之间。
——不会被人发觉的场所。
夕阳渐沉,夜幕将临。
髭切正思考着。

而思考的内容,自然与弟弟,或者说那个梦境有关。

同为付丧神,髭切明白弟弟的身上正发生着什么。
他可以想象创造出结界的弟弟呼唤着自己。而结界链接着他的灵力,日复一日,一点一点,将他的灵力如水般汲干。
失去灵力的付丧神,会如阳光下的雪那样——消失。
这样的梦境结界,髭切其实是第一次体验到。之前只在其他付丧神口中得知过,也见过因此而死去的付丧神与人类。

髭切不想弟弟消失。虽说现在分开了,但那依旧是他爱着的弟弟。兄长关心弟弟是自然的,在弟弟进行这种危险行为的时候,一向沉稳的髭切,也有些着急了。

从髭切这边来说,不回应膝丸的呼唤自然是最好的。得不到回应,呼唤者也就不会继续。
但是——
髭切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勾着生长在走廊边的无名植物。
“完全做不到呢……”
他自言自语着。
思念的情愫侵入百骸,解除不得。
髭切突然想起来分开的时候,弟弟那被悲伤浸透的表情。

—无法再见了吗?
—不,一定会再见的。
—梦里吗?
—不会的……
—是这样吗?
安慰的话却没有说出口。大概自己也无法确定吧?未来,到底是怎么样的,而身为刀剑——器物的他和弟弟,牵引着他们的命运之线,又指向何方呢?

髭切看不见现在的自己脸上,是与那时候的膝丸一模一样的悲伤神情。

髭切恍了会儿神,忽的被飞鸟振翅凄鸣一惊。苦笑了下,再次将注意力放到对梦境的思考上。

从弟弟那边来说,让他自己停止就可以解除危机了。只是髭切不清楚他是否是在有意识的创造结界。弟弟似乎不是会这样不理智的人,但是,怎么能确定呢?有时候就像小孩子一样的家伙啊。
髭切思忖着,嘴角不禁泛出点笑意来。

“嘛,总之先确定一下吧,弟弟是不是故意的。大不了……就用刀,解决吧。”

庭院没有变化。
——不,也许有变化,只是自己没有注意到。但是……为什么要在意这种小细节呢?
髭切跪坐在走廊上,庭院景致尽收眼底。
弟弟说是要去拿茶具,将他一人撂于此。

有细细的风吹拂着。
花草与衣摆发丝皆微微晃动。
髭切对着庭院无所事事,想着进里间看看,又觉得很是麻烦。

“嘛,真是无趣呢。”

“兄长是这样想的吗?”弟弟的声音突然在头上方响起,髭切仰头便见弟弟拿着茶具,微微朝自己俯下身。

“……等待的时间多少都会有些无趣的吧?”髭切伸手取过弟弟拿着的茶具摆开来,笑着说。

“是啊……”膝丸露出无奈地神情。

“弟弟觉得无趣吗?”
“诶……?”膝丸像是一下子没有理解那样,微歪过头露出疑惑的神情。

髭切笑了,“我们已经分开有一段时间了啊。”
“啊,是啊,确实是这样。无趣……也许用这个词显得不大妥当吧?寂寞……是寂寞。”膝丸直率地说着。
“啊……”髭切应着,却没有表露太多的感情。
气氛一瞬间沉重了起来。

膝丸兀自将茶具摆弄。

“无聊的话,就会想出些有趣的事情来做吧?”髭切忽然开口道。
“……是啊,兄长。”膝丸应着,“觉得无聊就找些有趣的事来做,觉得寂寞就去找人相伴,是人之常情呢。”
“的确如此,所以我才来到了这里吗?”
听了这话,膝丸不解地微微歪过头。
“……不是吗?”这下髭切也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不,也不是这样。总觉得……有点奇怪呢。”
髭切放下茶盏,朝膝丸探身过去,说:“是觉得哪里奇怪?是我吗?”
“诶?”
“我出现在这里,弟弟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
“我啊,怎么会到这里来的呢?那天就在想了哦。”髭切笑着说。
膝丸没有说话。髭切撇了撇嘴,几乎要脱口而出“笨蛋”了。
“唔……”
膝丸不明所以一般。瞪着双无辜的琥珀色眸子看着髭切。
髭切看着弟弟,玩笑的心思忽的涌上心头。动了动唇又将这逗弄弟弟的念头打消了。眼下,还是点醒弟弟重要些。弟弟显然是无意识中创造的结界,才会这般茫然——无意识的行为,片段的记忆。充满漏洞,摇摇欲坠。
当然……他也可能是装的。
不过髭切自然是更愿意相信前者。
“我们分开有一段时间了吧?跟随着不同的主人。那我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
髭切说着。
此刻似乎直接说明白比较快捷,但是,在结界中点破结界的成由,多半会引起不妙的发展呢。髭切是这样思忖着。
——说来……这样的想法,又是哪里来的呢?嘛,付丧神前辈们,都会这么说的吧?
“……兄长还真是问了奇怪的问题呢。”膝丸笑着说。
“奇怪吗?”髭切将头一歪。
“嗯,奇怪。”膝丸点了点头。
“真不像平常的你呢。”
“怎么说?兄长……”
“不……也没什么。平常你就会在某些地方固执己见呢。”髭切唇边显出些飘渺的笑意来。
“……”
“弟弟没有想过吗?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对这里……可是一点都不熟悉呀。那天,弟弟说过吧,你来过几次了。”
“唔……是这样没错……”膝丸嘀咕了一句。
“嗯?”
髭切觉得膝丸像是有些动摇了。
“一睁开眼睛,就在这样的庭院里了——不错的庭院,可惜很怪异呢。”他说着。
“唔……之前有告诉过兄长通往这里的路径呢,兄长忘记了吗?”膝丸说道。
“诶?有吗?不记得了呢……”髭切迅速眨了眨双眼,露出无辜而动人的神情。
“兄长……”膝丸一脸无奈。

膝丸睁开了双眼。
他茫然了一会儿,意识到天还未明。四围弥漫着暗暗的蓝。
不知名的雀子在远处发出纤细的鸣叫。
膝丸盯着障子门,将脚交叠在一起,随后又分开。翻了个身,背对着门。
——好像……有做什么梦。

但是,是什么样的梦呢?梦境的痕迹如障子门那边浅浅的天光一般微弱。
——不,天光会越来越明,梦境的痕迹却只会越来越弱。
而后,宛若烟尘那样消散。仅仅留下“做过梦”的一点勾人印象。

——……那,是什么样的梦呢?

——……为什么要在意呢……梦境就是梦境。

——……但是……他……有出现吗?在那个梦里……

——有吗……他……

膝丸用力抿了抿唇,露出近乎苦痛的神情。

——真想再见到他啊……即使……

——是梦。

 


“髭切太乱来了!”
“嘛嘛,不要太过在意啦……屏风先生。”
髭切仰头望着年长者,露出安慰似的笑容。
“不会有事的哦。”
年长者是屏风的付丧神,本体在髭切的刀架边。自髭切与膝丸拥有付丧神身体起便教导他们。是老师一般的存在。
此刻年长者板起脸盯着髭切,全然没有了平日的和蔼可亲之貌。
髭切倒是不怕,兀自眺望景色。此刻是下午模样,阳光也慵懒了几分。微风吹拂,颇为舒适。
叶影落满走廊。
“我自有分寸。何况,那是我弟弟哦,不会有事的。”
“……髭切,你知道何为梦境吗?”
年长者听他这么说,叹了口气问道。
“唔……”髭切皱了皱眉,思考着该如何回答。
年长者并没有等他给出答案的准备,兀自说下去:“虚幻之物。因为虚幻,所以危险。你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幻。包括膝丸。”
——包括膝丸。
年长者的话犹如拨弦的指,一下拨在髭切心弦上。
心弦振动,余音袅袅。
髭切的身体猛地一抖。
年长者无言看他半晌,缓声问:“你将它判断为膝丸织起的梦境结界是吗?你没有想过别的可能性是吗?”
“……”
“……抱歉……屏风先生。”髭切一瞬间像是失败的年轻狮子那样。他露出了有些丧气的神情,低声说道。
髭切是极聪慧的,自然已经明白过来。屏风长者的意思是也许一开始髭切就想错了方向。
——这个结界,是他自己设下的。
他忽略了这样的可能性。本就可能是无意识的行为,自己也有可能。
他回想起来弟弟的种种表现。种种疑惑与不明所以,奇怪的发言。这些真的是因弟弟有所隐瞒吗?
或者,这个“弟弟”是真实的吗?

髭切忽然觉得风有点冷,他缩了缩肩膀,庭院的模样一瞬间与梦中之庭重合。

——想念弟弟。

——花开的时候,想要和他一起赏花。

——有了漂亮的茶具,想要和他一起品鉴。

——……

——想要去到你的身边。

是啊,他想念自己的弟弟,想要见他想要和他一起。

于是……
在梦中。

 

“膝丸……”

髭切闭上眼睛呢喃道。他感觉屏风先生将手放在自己肩上。
“髭切,你知道何为历史吗?”
“历史是……”
“奔流不息,像是河流那样。所有的物事都在这条河流上跟着前进。只要前进,终能相遇。”说完后,屏风先生拍了拍髭切的肩,转身离开了。


髭切环抱住双膝。树叶在他身上与走廊上投下了密密的影子。
风比刚才大了些,撩着他奶金色的发丝。

髭切感受着心里涌动的情感。
之前被他刻意回避着的东西……
被他自身回避、抑制、掩盖揉搓创造成美好的小小庭院。庭院里只有弟弟和他。
因为被自身藏起来,谨慎得连梦境都有了这样掩饰的痕迹。自己的错误猜想,正是掩饰的证明吧?
也因为自身的掩饰,自身没有意识到。
而此刻,这部分被“暴露”,稍许夸张的激烈情感纷纷浮现。

“我想见你。”
髭切轻声对自己说。

他从来没有将这样的话说出来过。他一直这样,或者说习惯了这样。微笑着不会将太多情感直接说出暴露人前。即使是这样的情感。
髭切自嘲一般勾了勾唇。

有鸟啼。

 

髭切侧耳听着,用目光去搜寻,随后像是叹息那样,用轻而动人的语调说:“弟弟……”
他将腿垂下走廊,用脚勾着草叶。
一下一下,一下一下……
他就这样轻轻蹙眉,思索起来。

——梦境里的膝丸是真的存在的吗?

髭切无法确定,但是似乎能察觉出那个不是自己创造出的。事实上,也许是另一种情况。还有一种情况。

——他和弟弟,共同创造了这样的梦境结界。

这么想着,髭切忽的露出欣喜的表情。

弟弟曾说告诉过自己来路,但事实上自己完全没有印象。

这个梦境结界,有不属于他的“记忆”。
这是膝丸参与的证明。

——不知道弟弟那边看来,是怎么样的呢?
髭切想着,忽的就如孩子一般明朗地笑了。

是四季混杂的庭院。点着色泽柔和的灯,庭院被照得朦胧温暖。
髭切站在庭院之中,环顾四周。弟弟还没有来。难得的,他来得早。
髭切俯身折了一朵抚子在指尖玩弄着。百无聊赖的表现。他忽的有些担心了,弟弟今天会来吗?
一定会的。
——咔擦。
是落在地上的树枝被鞋履踩折的声音。髭切猛地转身,果见膝丸披着星光踏月华而来。
“兄长!”
膝丸一边走近一边呼唤。
髭切将手中的花丢下,自后腰抽出两把木刀。
“来比试吧。”
“诶?”膝丸愣住了。
髭切笑着伸手把木刀塞到他手里,转身朝走廊而去。膝丸虽不知道兄长为何突然要求比试,还是迅速跟了上去。

髭切不知道该去哪里比试。稍许空旷的地方就可以,但这个地方存在这样的场所吗?
不过,自己希望它存在,就会存在的吧?

果不其然,兜兜转转了几次,豁然开朗。

“就在这里吧。”
“好的,兄长。”

“等待的时间会觉得无趣,无趣就会想出些有趣的事情。那么就练习如何变强吧?”髭切一边摆开动作一边说,“这里我不会再来了哦,弟弟也不能来了。我们还会再相见吗,分开的时候我无法告诉你,现在可以了。我们会相见的,时间奔腾不息,弟弟也好,我也好,都在其上。随波逐流也终究会相遇的。”髭切猛地朝膝丸攻了过去。
膝丸尚在迷茫,但反应极快,竟也挡住了。
髭切笑了,眸子一凛,尖尖的虎牙让他看起来像捕猎的小狮子。
“兄长?”
“相遇的时候,我会考验你的。为了那一天,先变强吧,膝丸!”

膝丸自梦中醒来。
他做了梦。
是什么梦呢?
这一次的梦境清晰地浮现于脑海。
——庭院、兄长与比试。

像小狮子一样的兄长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膝丸翻了个身,手臂压到了什么有些疼。膝丸摸过去,意识到是一把木刀。
他握住那把刀,先是愣了愣,随后明白过来,无声笑了。

此刻还是午夜模样,从未阖上的窗能看到冷冷的一轮月挂在天边。
膝丸将木刀抱进怀里,闭上了双目。

十一
本丸。
新显现的刀剑男士膝丸被近侍领着去熟悉本丸,迎面撞上了刚刚出阵归来的髭切。
“兄长?!”
“哦呀?弟弟也来了了么。嘛,那么就让我来带你游览本丸吧!”髭切说着不容拒绝那样一把抓住膝丸的手,拽着他就往前走。
“诶诶?等一下兄长!这样不太好吧?”膝丸回身看着被丢下的近侍喊到。
“不用太在意呀。”髭切笑着说。
“诶兄长……”膝丸露出拿他没办法的表情。

膝丸知道兄长会将他带去何处。就像百年之前于梦中约定好的那样,相遇的时候会考验自己。
沉溺于梦境不会是强大的表现,为了下一次相遇请先变强吧。漫长的历史中他们已经无数次履行曾经的约定。
微风撩着髭切的头发。此刻是初夏,风里已带暑气。
“我不会手下留情哦?”
“啊,我也是,兄长。”
膝丸笑着回答,摆开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