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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f To the Ra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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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上的各位观众,你们好。我不必说“陪审团的女士们先生们”,因为我深知这并非一次审判,也无人可以审判我的罪行。各位不必躁动或喧哗,尽管这并不公正,公正也并非我所求,我仍然会在此完成我毫无悔意的忏悔。

我曾是负责监视特工麦克豪厄尔的监视员,兼任特殊级别监狱的监狱长,我站在被告席上的原因,是我在麦克豪厄尔监狱服刑期间释放了他。

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这位麦克,所谓的一级危险人物,啊,我应该从哪里开始呢。

从我被任命为监狱长并开始特别执行对他的监控开始,我的命运就和他的生活绑在了一起。

我第一次认识他是在照片上,一头乱糟糟红发,两个暗青色的黑眼圈,双颊消瘦,怎么看都像个缺乏睡眠、营养不良的青少年,上司将他指派给我,我也就不加怀疑地接下了这差事。一开始是个轻松的差事,只要盯着监视器里注意他的动向,而他几乎一整天都不会离开那便利店一步,我每天坐在屏幕前看到的几乎都是同一个画面——他坐在收银台后,拿着支铅笔歪歪斜斜地在便签本上画画。

事情从某天开始不同,我已记不清是哪天,只是那天我注意到他的红发挽在了一边,似乎是稍作了梳理,服帖乖巧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和他因为焦虑总是抿得很红的嘴唇倒是相得益彰。他将头歪向一边,手撑着下巴,像个少女似的。

接着便是越来越多的细节,事实证明那头红发只是个开始,我注意到他很喜欢穿格子衫,他曾经连续一周穿了同一件红色格子,那件很宽松,我不喜欢;他在便签本上忙活的时候总是时不时要削铅笔,我猜是因为他总是用力不均地折磨那脆弱的铅笔芯,他的动作总是带着一点不合宜的幼稚,我都很惊异他竟然坚持着画满了那个本子。请原谅我的拖沓,这本身就是个漫长的过程,等到我意识到自己的脑子里装满了太多无用的细节时,我已经准备好去拜访一下那家便利店了。

那时我还未意识到,他是个鲜红的诅咒,甜美的诅咒,像餐刀上的草莓果酱,粘稠又过分甜腻,却成为了我三餐的伴侣。

我最终还是去了,那个看起来还有模有样的便利店,其实货架上已经满是灰尘,我知道为什么他每天有充裕的时间去折腾铅笔,因为那儿一年开不了几次张,那些顾客最常光顾的货架也不过是泡面和薯片。我从大门走进,穿过一排排陈旧的货架,接着就看见了他。

他比我在监控里看到的更瘦弱些,正在往货架最上层补货,他踮着脚尖,裤腿短得刚刚好能看见他细弱的脚踝。他摆好东西,随手把红发捋到耳后,嘴里数着数,一边在空气中轻点食指,炫耀着自己白皙的手腕。我站在离他几米远的位置,心思随着他手腕的动作颤动,我几乎确信自己听见了翅膀快速扇动的声音,回过神来却发现是电风扇。我感到身体到心灵一起发热,热力勃发出不安,在我的背脊之上窜动,怂恿我接近,令我舌头打结话语踉跄,破碎的字词回落到我的胃里,分解出樱桃的香味。

我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回来之后,我就以加强监控效果为理由请求更换更清晰的设备,请求被驳回了,因为上司说还有一位贴身监视着他,不需要更好的设备了。我感到有些挫败,但我还没能失望多久,幸运天使就降临了。

他体内隐藏的特工醒来了,在他差点被暗杀之前,我并未见到他反击战斗的样子,只是看到他被带进我管理的监狱时指甲缝里都是凝结的血块,料想那应该挺精彩。他被关在笼子里,低着头,眼神阴沉,紧咬着自己的嘴唇,红发比平日还要干枯杂乱。我亲自押送他走进最高等级防御加固的隔间,将他的脚腕套进连在墙上的镣铐里,顺手抚摸了一下他卷曲杂乱的红发,他警戒地抬头,却因为束缚衣无法抵抗,我的手忍不住又多停留了一会。

我在等待一个和他说话的机会。

两个星期后,我终于等来了这个机会,那天值班的人突然请假,我作为监狱长临时顶上。我走进他的隔间,他低着头坐在地上,因为穿着束缚衣,他甚至不能自己吃饭,而喂饭的人总是不那么耐心,两个星期下来,可以看出他更加消瘦了,我突然后悔没有在他的餐食里偷偷多加点肉。

我站在安全范围内,呼唤他的名字,他慢悠悠地抬起头来,眼神里似乎没有了之前的警戒和戾气。我慢慢走近他,他没有动作。我举起勺子,他顺从地张开嘴,等待着我,樱红的颜色含住冰冷的勺柄,我的眼睫细微地震动了一下。一切行云流水般地进行着,奇异的安静,几乎令人不适。

突然一声抽泣打破了这种平静,我看到眼泪大颗地滚落,打湿了他的白色束缚衣。我放下不锈钢碗,蹲下身子,伸手抚上了他的脸颊。我知道他现在必定不好受,失去自由,被朝夕相处的人欺骗,他现在是真正孤身一人了。他开始往后退,我抱住他的腰让他安静,然后用衣袖为他擦干眼泪。他的腰太瘦了,一只手臂就能圈住,胯骨在我的手掌下突出。

我把整碗餐食喂完,就离开了他的隔间。我还是没有说话。

等到我值班的那天深夜,我把所有监控系统关闭,大门打开,我走进他的隔间,打开他的脚镣,帮他脱掉束缚衣,周边的犯人们注意到这边的响动,趴在栏杆上开始吼叫起来。而他只是有些茫然地看着我,直到他身上所有束缚全被解开,他似乎才反应过来正在发生什么。

我终于说出了话,我让他快跑,离开这个地方。他看着我,迟疑了一下,然后往外跑,走出隔间门两步又退回来,冲过来抱住了我,把他柔软的双唇贴在了我的唇上。

我几乎要从心底发出一声喟叹,鲜红的甜蜜果酱,粘稠的蜂蜜,樱桃味软糖,他踮着脚,我抱着他的腰帮他站稳。我所有未说出的话都消弭在这个吻里,我所有的罪恶念想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告解。

他终于逃了出去。这就是一切的故事了。那是我真正得到告解的时刻,而现在我不需要忏悔了,这就是我毫无悔意的忏悔。我的红发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