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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ühwein 热红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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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启通讯的一瞬间,对面传来飞机在跑道上滑行的轰鸣。
“欢迎回来,Mr. Reese。看来你已经安全抵达纽约了。”
“是啊。我们的号码和她的女儿刚刚在纽伦堡拿到了新身份。对她们二人来说,应该是今年最好的圣诞礼物。”Reese的声音透着些许疲倦,在巨大的背景噪声里,Finch仍然捕捉到了对方话语间任务圆满完成的愉悦,他也不自觉地对着面前的显示器露出了微笑。
为逍遥法外者送上制裁,为受害者送去正义,为走投无路者送去希望。
这样看来,他们的工作的确和圣诞老人有相似之处呢。
“我一会儿过去。你还在图书馆吗?”
“说到这个……”Finch犹豫了一下,“今天就不必了。我们目前还没有新的号码,Moore女士的事情也得到了完美解决,所以,你的假期开始了。去放松一下,好好享受吧。”
“哦?纽约的罪犯们被圣诞颂歌感化了么,喜事一桩啊。那你今晚有约么,Finch?”
引擎噪声似乎变大了些,信号也断断续续,Finch拿不准对方的语气,应该只是随口一问。
算是吧。他也随口一答。你呢,有什么计划?
“很不巧,我的黑心老板一分钟前才宣布我不用在平安夜加班,在此之前我可是连续工作了一周,还千里迢迢跑去德国出差。大概他认为等我下了飞机,再开始规划今晚,也不算太迟。”Reese忍不住一通调侃。
“我很遗憾,Mr. Reese,既然我们的工作性质如此,工作时间就由不得自己决定。总之,这一周来辛苦了。圣诞快乐。”
你也是,圣诞快乐。回见。
一如往常的简单道别后,通讯切断了。Finch把玩着手里系着缎带的的银灰色小盒子,心中因为内疚而有些不安。Reese刚从里克岛出狱,就被疯子前同事炸弹绑架,被成功解救后没两天又重新投入了解救号码的工作。对于自己的好员工玩笑大于真心的抱怨,他无法补偿对方已流逝的时间——那些本应用来选择约会地点、为姑娘挑选礼物的时间。能说出口的安慰词句,也显得像无力的辩白。他能做的,只有把今晚剩余的几小时完完整整地留给对方,供他支配。
上一个号码的收尾工作,可以留到下次见面谈。这件小东西,也等到下次再给他吧。

从前的每个圣诞夜都是如何度过的,Finch已经不太记得清细节了。几十年颠沛流离,一切悲欢离合无论彼时多么浓重,现在都已和那些时刻里匆匆路过他生命中的人们一样,烟消云散,踪迹难寻。关于圣诞节最久远的回忆是在两岁那年,他打翻了冒着热气的果酱,满手满脸黏糊糊,坐在圣诞树下嚎啕大哭。母亲一边柔声安慰他一边为他擦干净脸,同时小心地检查有没有烫伤,父亲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地毯上的残局。尽管这段回忆里母亲的五官与神情早就模糊了,母亲身后暖黄的灯光和窗外白雪覆盖的农场,却一直刻在了他的脑海深处,仿佛一张保管不善的蜡笔画,笔触线条磨损殆尽后,揉皱的纸面上只剩下晕开来的底色。
好在这年代久远的底色是温暖的。偶尔回想起时,也可以为身处的寒冬带来一点温度。
说是有约,其实最近这几年的每个平安夜,他的例行安排里也只有两件小事。其中一件今天下午已经完成了。远在苏丹的小村落的Will Ingram,设法找到了可以拨出国际长途的电话机,和往年一样,准时为Harold叔叔打来了问候的电话,这让Finch又惊又喜。对Finch而言,Will不仅是他至交好友的儿子,也是他还可以接触到的最后一个与他的过去有关联的人。即使并不是知情者,但Will的存在提醒着他,过往的那段疯狂岁月是真实的,所有的得到与失去都不是Harold Finch的黄粱一梦。
华盛顿广场公园灯火通明,路人们行色匆匆。中央喷泉不久前被改造成了滑冰场,现在那里没有玩耍的小孩子,冰面上空荡荡的。Finch在冰场边长椅上的老位置坐下,侧身望向熟悉的方向。Bear跟着乖巧地在边上趴下来。黑夜里视野不如白天清楚,但他仍然准确地认出了那个亮着灯光的窗口。
他就那样静静坐着,棕色外套无缝融入四周萧瑟的冬景,成了往来人群形成的模糊河流里的一块石头。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雪,Bear站起来,抖掉头顶的几片雪花,水珠随着动作甩到了主人的裤腿上。
房间里的灯熄灭了,片刻之后,Grace红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左手抓着一个细长的包裹,包着闪闪发亮的金色包装纸,看上去是一瓶酒。她很快钻进了门口等着的计程车,消失不见了。
圣诞快乐。Finch望着远去的车子,在心里默念。虽然没有看到正面,此刻她的脸上一定洋溢着幸福。
这就是平安夜例行的第二件事情了。赴约结束。接下来的几小时要做什么,Finch还没有主意。
一对年轻情侣从身边经过,男孩个子很高,留着浓密长卷发的女孩亲热地挽着情人的手臂,两人低声说着什么,走出没几步,女孩咯咯地笑了起来。男孩高大的身材和黑西装自然而然让他想起了Reese。John这家伙,也不知道现在和谁在一起,或许会是Ms. Morgan吧。他不得不承认这两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挺配,尽管意识到这一点让他内心某处有些意味不明的不痛快。
为什么要不快呢?他也不是独自一人过节,今年的他有这个最可靠的伙伴陪着。Finch摸了摸Bear的脑袋,费劲地从长椅上起身,久坐使他本就不灵活的腿脚更加僵硬。还没牵起拴绳,Bear突然汪的一声,先他一步窜了出去。
“Bear!”
拴绳在薄雪上拖出长长的痕迹,Finch抬头,不远处映入眼帘的身影正是刚才浮现在他脑海的人。Reese站在大树下,身旁的树上缀满了一串串暖黄色小圆灯,周身仿佛笼罩了全世界的光。Bear冲到他脚边,疯狂地蹦跳打转,他弯腰拾起拴绳向Finch走来,一转眼便到了跟前。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猜到你可能会在这儿。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轻易被看穿心思,Finch有些窘迫地移开目光,余光里看到Reese毫不掩饰的满意神情。这个下雪天也不扣好衬衫扣子的人,明明耳朵都冻得发红,却笑得满面春风一般。
“要去喝点什么吗?坐了这么久,应该挺冷的。”Reese举起手里的纸袋,里面是一个胖乎乎的酒瓶。“今天现煮的香料热红酒,加了一点朗姆,正宗南德风味。只是得重新加热才会好喝哦。”
Finch点点头。“那我们回去吧。正好。”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正好什么?”
Finch掏出手机,顾左右而言他。“没什么。我订点吃的,一会儿送过去。”
Reese也懒得追问。谁让他的老板是个注重隐私的人呢。虽说,在他面前好像也没有太多隐私可言了。
他牵起Bear跟了上去。他知道要去哪里。方向只能是一个,就是那个可以让二人都用上“回”这个温柔字眼的,他们所归属的唯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