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郭卯/友卯】蚊帐凉去春宵暖

Work Text:

蚊帐凉去春宵暖

未经允许不可私用
NC-17

前文说到,连化清丧心病狂水下埋弹,意图活祭魔古道。小河神郭得友投水拆弹,一番凶险,天津卫总算是化险为夷。世人皆知旧厂爆炸,却不知底下万千诡事。郭二爷负伤而归,却也捡的一条命数。这才有——养伤闲居龙王庙,打蚊挂账夏日春。

 

【卯】

天津卫的夏,并不凉,还带着一股子燥热,烧得人心里慌。
你扯了扯身上的三件套西装,伸手挡了下阳光,像只懒散的大猫,和这天气做着最后的妥协。
半下午的阳光还是那么直白,一群灰鸽扑棱棱从教堂门口的广场上飞起,光影投射迭出蒙蒙的金色灰尘。过了广场,就是一条梧桐大道。你总是习惯在这里停一会,等着五点教堂钟楼从胸腔里发出的那一声悠长钟声。
每到这个时候,你总会觉得自己还在德国,还是那个懵懵懂懂的丁卯。
可是这种情绪不长,因为那片喋喋不休或是发狂嘶叫的蝉总是能够把你的情绪碎得一干二净。就像是龙王庙里那个人一样,聒噪的时候让你恨不得一刀子剖了。可是你又无法否认,没有聒噪的他,自己的生活又像是少了什么。就像是夏天,怎么能没有聒噪的蝉呢?
你出了大道,身后的梧桐叶彼此交叠在一起,一点风吹过就是沙沙一片。像是浪水拍打在沙滩上那样,细微却又不可忽视。
前面不远就是菜场了。你叹了口气,家里那位祖宗现在可是越来越刁了,真不知道这大夏天的,还能唬得住他多久?

可不是,你想起自己那个师兄,头又疼了。
明明做了件顶不错的事儿,出水后屁都不放一个,回来之后倒是叫天挠地的,怎么说都不肯放你回丁公馆。
最后弄得隔壁街的大婶都上门了,以为龙王庙进贼了。走的时候语重心长拍着丁卯的肩,意味深长说了句话:“这男人啊,有时候就像小娃子,哄哄就好了。”
你有些傻眼,怎么这种好意的提醒这么奇怪?
里面的人又在嚷了,你也没做多想,合上了门,认命了。
这一认命,就是三四个月没个安生。
郭得友说你浪费,死活不愿意让人来照顾他。也好,你想着他受的伤也不算严重,也就随他去了。每天商会歇业之后,你就晃到菜场买些小菜回去,洗手做饭,你两人倒也过得潇洒。
偶尔有事走不开,郭得友和顾影提着个饭盒子从城郊散步过来。你也不说破自己早就吃了的事,一边和顾影打诨,一边扒着饭。眼神不住地瞄那一抹在屋子东看看西瞧瞧的藏青色或是灰白色身影。
日子这样下去也不差。
你这样想着,低头又是一口鲫鱼汤。

“小丁会长今天买点什么呀?”
菜场热烘烘的,都快散场了,人少了可是热气还是在。你和阿婆笑了两句,想着快些买了菜就回去,阿婆也就最后一点菜了,折价全都给你了。你瞧着阿婆手边还有一团麻黄色的料子,你有些好奇。
“哦,这是蚊帐,挡蚊子的。小丁会长不是在龙王庙吗,那里的蚊儿可多了,要不捎两个?”
阿婆这样一说,你想起了这段时间被蚊子叮的睡不安稳的事儿。还说着怎么办,这下算是有了法子。和郭得友待久了,你觉得好像老祖宗有些智慧还真的是放之四海而皆准。
于是你准备买两床。郭得友死皮赖脸住进了你的小阁楼,说是你那床软,对他恢复好。你也摆摆手,郭得友的小算盘你怎么不知道?明明肖想那床好久了,还得找个合理的借口,真当你脑子不够?
虽然床蛮大的,可是两个大男人睡上去还是有些窄了。更不要说这大夏天的,你躺上去就想大开四肢,霸占整个床。还有早上起床总是和人面对面,鼻观心的,总觉得有些别扭。所以你又让人定了床,准备过两天去付钱。
可是阿婆面露难色:“要不你过两天再来拿?我现在就一床……”
那就一床吧,你想,反正现在也只有一张床。
回家的时候,天还没黑。你摸出怀表看了看,七点了。心想着今天回去可能又是稀饭咸菜肉丝条,结果一进厨房就瞧见郭得友和顾影正准备把冰糖棍塞进嘴里。
“郭——得——友——!”

晚上吃饭的时候,你不肯和两人说话。就算顾影说得再好玩有趣,你都是冷着脸顾自扒饭。仙姑找上门来,说是有事儿要做,把顾影逮了回去。出门的时候还不怀好意隔空点了点你两。
“哟,吵架了?”
“仙姑你能不能瞧瞧事啊!”
“啧,你啊你啊,”你看着仙姑,心想着她头上的花什么时候掉下来,“非得闹是吧?要不是姑奶奶我今天算了一卦,准把你扇到海河去——”
郭得友总是要和仙姑唠上两句:“你算了啥,隔街李大妈什么时候和张家大叔的好日子还是东边寡妇家的牛儿什么时候下崽子?”
“嘿——小子!”仙姑说着要脱鞋去打他,“姑奶奶我今天可是算的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的……!”
“娘娘娘!”顾影拦着她娘往门口拖去,“我们不是还要回去做事嘛!快走了!”
郭得友还是没皮没脸的,对着仙姑拍拍自己的脸:“你来你来,小爷我拿脸给你接着!”
你差点没憋住笑出了声,在郭得友回头的时候,你马上变了脸。气氛一下又冷了下来。
郭得友回到桌子边,吃了两口,也吃不下去了,把碗一丢,盯着你:“我说,丁少爷,我这身子骨我自己还能不知道?”
你当然知道,你在心里说,还是不理他。
“你这也忒那啥了吧!”
我就那啥了,你在心里发火,虽然不知道是对谁。
“不就是一根冰棍嘛,至于嘛!”
至于!你心里燥得不行,也不想吃了,把碗一推,转身就出去了。

你当然烦。
你玩着头盖骨,盯着它的大黑窟窿思绪飘得老远。
你一直觉得如果自己再厉害一点,或许事情最后就不会那么糟糕。当然你也不知道事情最后会变得更好还更差。但是你总有一种被排斥在外的颓废感。
郭得友不相信你。
这个念头像是疯长的水草把你缠得死死的,你从知道郭得友的计划开始,就不停地在名为‘自责’的河水里不停下坠。
如果,如果我在厉害一些,是不是你就可以相信我了?
你一直都想问出这句话。
你没有了父亲,没有了天明哥,没有了胡婶,没有了胡叔。你还差点没有了鱼四,没有了顾影。你现在都不知道师傅还在不在。你只有这个不安分的师哥了。
你承认吧,当他出现在通缉令上的时候,你第一反应不是诧异,而是害怕。你在害怕什么,害怕他在某个人枪下死去还是害怕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他?都有的。
当你和肖父见面的候,你心里已经明白了郭得友的计划。可是你没办法参与进去。如果可以,你会在郭得友的计划下,远离这场战争,这场赌上他一切的战争。唯独少了你的战争。
你是游离在这个计划之外突然到来的变数。
肖兰兰是郭得友计划中必然存在的一环,顾影是师傅手里必然存在于郭得友计划外的一环。
而你,是最无关紧要的一环。
你感到了从身体里蔓延的无力感。

“叩叩”
你知道是谁在敲门。
“水热了,洗个澡吧。”
你听到下楼的脚步声,还有楼下合上门的声音。有多久,郭得友没有回那个屋子了?
你后知后觉打开门,下楼去了。却不知道那屋子的某扇窗子悄悄掀开了一角。
龙王庙没有单独的浴室,本就两个大男人住着,也不忌讳什么。盆子是郭得友的,挺大一个,搁在院子角落里,随意搭了几块布也算是隔开了。这还是你特有的待遇。
郭得友寻常是根本不会在意在哪儿洗澡的,他几乎都是一个猛子进了水,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你把衣服脱下来,搭在竹竿上。你是个很规矩的,从脱衣服上就可以看出。从上衣开始,一直到里衫,每一件都挂得齐整。你毫不在意把高档洋货里衫脱了下来,这东西好是好,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你紧实的肌肉。可也是这样,一旦被汗水打湿了就黏答答不舒服。你又褪了裤子,一阵凉风过来,身上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
你还是不太习惯在这种地方洗澡,总觉得暴露在空气里,总有人不怀好意看着你。
你不是自夸,你的身材确实很好。当然这些都不是什么重要的。
或许是心里暗示的作用,有锐利的视线紧紧跟着你,可你又不知道在哪儿,可能是天气大了吧,你想着,加快了速度。
因为还有蚊子虎视眈眈盯着你。
你洗完了之后,发郭得友背对着你在院子里喂蚊子。
你有些纳闷,这人是不怕蚊子了?昨个不还打了一晚上的蚊子吗?
你好像忘了你们在吵架了。
“丁卯。”
郭得友喊了你一声,你抱着衣服,有些懵。
“我们去挂蚊帐吧!”
他好像也不记得之前吵架了。

说是一起挂,其实你也没做什么。郭得友熟练把几根竹竿架在一起,你就在边上递工具放工具。瞧着那框子成型了,你也就搭把手把它抬上去。蚊帐做的很仔细,你寻了蚊帐四角的绳栓在了架子上。
整个过程并不难,于你来说还有些轻松。
可是接下来就不轻松了。
“我好的差不多了。”
你刚准备躺下,就听到了自家师兄的声音。你堪堪坐起来,隔着蚊帐,外面的一切都模糊了。阁楼上没有丁公馆那么多灯,只有一盏绿盖台灯和床头上的油灯。你本就近视,如今更是看不真切了。
“嗯。”
你等着那人的回答。
“有些事情我们得说清了。”
他坐在你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你那个小小的头盖骨。你可以看到它在郭得友手心里转着,白色的骨头玩出了一道影子。你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系住了,里面有些东西要扑棱出来了。
你的声音变得有些哑了,你想和平常开玩笑一样的声音和他说话,可是却带着抖——
“你说。”

【友】

自打从恶水出来,你就发现了一个特别惊悚的事实。
你有些不对劲了。
你承认你去拆炸弹的时候,心里想的除了这一方百姓,除了自己的亲朋好友,竟然还脆生生多了一个少年郎。
脱世而独立,占据了你大半江山。
你来不及多想,猛子一下,潜了下去。

后面的事情太多了。
付来勇吆喝着把连化清带走,军队浩浩荡荡进来把你们几个架着上了军车,你从头到尾都知道,只是不受控制的闭着眼。你知道那个少年郎在军车上抱着你的头,不许任何人动你。就算是上担架,他都死死拽着你,不肯松手。你又何尝不想抓着呢?可是你爬上水潭的时候,已经耗费了自己浑身的力气。不过还好,你还有微弱的精神去探知周围的事儿。
还知道自己的少年郎还在。
真好。
你知道自己被人捏住下巴,灌了很多东西。有些你知道是什么,有些你又不知道是什么。苦的是各种草药,腥的可能是顾影那丫头片子的血,那甜的呢?
人来人往的,总是吵人。你最开始昏睡的几天,医院走廊蹬蹬蹬的高跟鞋,叭叭叭的皮鞋,让你没个安稳。连带着眉头都皱的老紧。
有人的手抚上了你的额头,不是医生和护士的手,也不是顾影和仙姑的手,是一只微凉的男人的手。你闻到了他手上淡淡的皂荚味,你想起了自己搁在院子里的皂粉,你还想起了当时在鸦片馆那女人身上“迦南沉香松潘麝,珍珠玉屑玫瑰花”的味道,还有让你清明过来的皂荚味。
果然,是你熟悉的少年郎。
“睡不好?”
你听到他的声音,有些哑。你怎么不知道他已经在这里守了多久,若非必要出面,丁卯绝不会出去,偶尔他也会去隔壁病房,瞧瞧鱼四说说话。更多的时候,他是守在你面前的。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你听到椅子拉开的声音。你有些好奇了。
“从前有个二愣子,”丁卯此刻的声音,是和平日完全不一样的,那音调和节律散发出一种异样的旷远,“他以为世界上什么事,自己都可以解决。可是又经常闯出很多祸来。他不知道他背后有多少人帮他背了事,他也不知道那些人背着他做了多少事。他就是个闯祸精。”
你有些不满意这个故事的开头,你想要抓着他的肩膀给他两耳刮子。可是你根本不能动。
“他的父亲是个好人,不过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对他的爱。所以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爱他。他知道有坏人,他也知道自己的儿子就是个怂蛋!可是他还是爱他。他甚至要把自己一辈子的心血交给这个混蛋儿子,想要用自己的命去告诉其他人危险的到来——”
少年郎顿了一会,你感受到他趴在了你床边,热气扑倒你的手上。你多想去摸了摸这人的卷毛头。
“他都不愿意告诉这个闯祸精。他一点都不信任他。”
不是的!你想要反驳,可是只能囚禁在身体里的呼喊并不能够传达出去。
“然后这个闯祸精还以为是另外一个小子杀了自己的父亲,死皮赖脸要查他,后来……后来才发现那个小子其实是个大好人,还是个烂好人。虽然他经常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还经常欺负闯祸精。”
你的手被他握住了,他的大拇指无意识摩挲着你的掌心,你有些痒。从心底痒到了身上。你又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皂荚味道,鼻尖动了动,连着心也动了动。
“可是他也不相信闯祸精。”
你有些无奈,觉得又气又好笑。如果你可以操纵自己的身体,你绝对会反手给他一下,然后笑着敲他一顿泰丰楼肘子锅。
“他们从闯祸精父亲的死,查到了好多年以前的事。闯祸精害怕了,他是个怂蛋,他想离开。可是又放不下自己的父亲。这个时候那个小子告诉他,他会陪着他,他会帮他。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闯祸精多开心。他觉得那个人应该是喜欢他的。就算只有一点点。”
你的手指被什么东西轻轻挨了一下,热气存在了一下就消失了,你有些眷恋这种感觉。可是你只能被动接受这一切。
“可是闯祸精知道,他有自己喜欢的人,那个女孩子和他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只是后来的一个少年郎,不过闯祸精还是很开心。因为没有什么比喜欢的人开心更重要的事情了。”
你是脑子有问题?你有些生气了,这个人简直是不会打转的牛!岂止是二愣子,简直就是个傻子!
“后来……这个人和他父亲一样,打算用自己去解决他父亲未解决的事情。他们都是心系天下的,真好。可是他们都不相信闯祸精。”
你听到了少年郎微微变音,然后就是长时间的抽泣和难耐的低吼。你的心猛地疼了一下,而且越来越疼,最后把你的心开了口子,你觉得以后真的不能让这个人哭了。实在是太疼了!
等到少年郎情绪平静了,他带着鼻音继续讲着故事:
“闯祸精最后还是知道他的计划,不顾一切去打乱他的计划,不顾一切去做他认为正确的事。他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他只是不想最后站在局势之外,从其他人嘴里得到最后的消息。就算那个人死了,他都不愿意让其他人碰他。闯祸精他就是这样自私,这个闯祸精不是好人,他是个自私的家伙!”
他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泪水落在你手背上,激起你浑身的战栗。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从来不知道,他心里藏着这么多事。你大可否认很多事。
否认你是为了保护他才把他排除在计划之外,否认是你为了自己那点小心思才不愿意看着他受伤,你也可以否认你贪婪每天看见他在院子里掬起一捧水的凯旋,否认每次你们合作的心跳,甚至你也可以否认你喜欢他的事实。
你可以否认一切,唯独你不能否认自己心底的情乱。
“这不是个好故事,”丁卯抽了抽鼻子,低头在你唇角落下一个吻,“希望你没有听到。还有……早点醒来。”

当你睁开眼的时候,你否认了自己过去的做法。
去他妈的师兄弟。
你终于认识到了自己前些日子一直踌躇不肯前行的事。你觉得这个事情完全已经不再是一个人的事了。可是你有不肯先开口,至少不是在这段时间。
你可没办法保证,之前的事情是你的错觉,只是一场梦,只不过真实得有些可怕的梦。
你开始不愿意让他离开你视线,可是你又执拗不说出来。你没有如此喜欢过一个人,其他人都是男欢女爱,而你却喜欢上了一个和你一样,还带把的人。
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试着去表达自己的情感,却发现自己那些三脚猫功夫唬得住青楼女人,却登不上台面去追自己心底那人。你也有些怂了。可是当他说出要回公馆的时候,你发挥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
终于在隔壁大妈的敲门声中,你看这他无奈点头。你很高兴,可是嘴里却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我这可是帮你破了案,丁少爷要是跑了怕是说不过去的吧!”
可是你不想这么说的。你暗自捶胸,可是面上波浪不起。
你开始不懒了,你让捞尸队的弟兄们去买了酱米油盐,置布了很多物什,零零散散的,你收拾了几天到还像个寻常人的院子了。铁牛是个粗人都觉着自己老大变了很多,打趣问你是不是打算成亲了。
你糊着黄纸,随意嗯了声。心里却打紧,这八字都没一撇,多说多错,还是少说为好。
果不其然,铁牛这张嘴没出两天,半个城的人都知道了。顾影第一个来,踹门而入,紧张兮兮的。
“二哥,你真的要娶亲了?”
丁卯刚走,前脚出后脚这丫头就来了,看来是在门口呆了会儿。你也不在意什么,翘着腿夹起一根油条,卡滋一口咬了大半截。
“听人瞎吹什么。”
“我可是帮你压下去了,”顾影鬼兮兮趴在桌上,“你倒是动作快些呀,我可听兰兰说,不少媒婆都去了丁家!”
你肆无忌惮:“急什么。”
你知道他不会的。你甚至还有点洋洋得意。可是下一秒,你就听到了一个不太得意的消息。
“昨天丁卯在商会,林家小姐,就是你以前说长得斯斯文文那个!煲汤!亲自送到商会了!你可长点心吧!”
你装作不屑,心里打起了小鼓,嘴上还是不松口:“就一次,不怕。”
“上次人家林小姐可是拿着电影票在商会门口等人家丁卯!上上次李家小姐还‘不刻意’进漕运商会做了职员!上上上……”
“行了,你闭嘴吧!”
你听不下去了,把油条塞进好友嘴里,起身活动活动筋骨。顾影嚼着油条,看好戏一样坐在板凳上,你当然知道损友损友,有损才有友。
“我们好久没去摸鱼了是吧?”
你回头看了一眼顾影,心里有了计量。
于是那段时间,顾影就被迫吃了四五天各种鱼,还被迫眉头跨过大半个城去送吃的。
你借着顾影和他说话的功夫,在他办公室里左看看东瞧瞧。你在找什么?废话!当然是在确认有没有女的在这里来过!

有时候,你也闲着,出了门在天津卫漫无目的逛着。
这个你打小生活的地方,你久了不看她,还真有些陌生了。你走过穷人们的木棚子,寻了个地儿坐着和他们谈天说地。你知道的,这种地方,三流九教什么都有。整个泱泱华夏,可能这段日子来这儿的人是最多的。
他们有的是逃难来的,有的是躲仇家来的,还有的是打小就活着这里,很有可能还会死在这里。你看见郑老爷子躺在木棚子里,苟延残喘维持着最后的生气。瞧见你来了,挤出一个惨淡的笑来。
“后生,好久都没来了。”
你上次来的时候,都是小半年前了。那时候你的生活还没有丁卯,没有魔古道,就是和寻常百姓一样,过一天算一天。心情不大好,就来这儿和郑老爷子钓钓鱼,喝喝茶,一天也就这么过了。
“老爷子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你和旁人告辞,在门口蹲着。木棚子本就不大,老爷子已经躺了大半,你进去根本没有位置。老人咳嗽了两声,满不在意这话。
“这重要吗,咳咳——反正都快死了。”
你笑起来,你虽然不是算命的行家,可是耳濡目染的,多少还是会些。能够坦然面对生死的,或许大部分也就是这些看尽了人间的老人了吧。
“你倒是不讲究,”老爷子也笑了,翻身平躺在棚子里,底下的水盈盈从木板缝隙里透出水光来,“是有什么事闹着你了吧?”
你靠着木板子坐了下来,眼前是不断交错奔向下一站的人流。你也没答话,有一下没一下抛着铜钱。午后的阳光格外刺眼,空气闷热浑浊,木板在水里泡出了腐朽的味道。
老人躺在里面,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絮絮叨叨开了口:“我啊,别看是个鳏夫,可是我当年还有机会找第二个老婆的。”
“然后呢,你现在不也一个人吗?”
“咳咳,当年她想花儿一样,我一穷二白,不敢说。”
“那,那姑娘呢?”
老人笑起来:“看着我就笑,笑着笑着就红了脸,咳咳咳——你说呢?”
老人说道兴头上,一连咳嗽了几次。你知道,人去之前,总是需要把心头那口气吐出来的,你也没打断,让他翻来覆去说了几次。日头也渐渐西沉了,老人的声音也渐渐沉了下去。你估摸他已经睡了,准备站起来回去生火,却听到木棚子里传来老人不知道对谁说的话:
“不开口,就过了啊……”
你念叨了一路,心里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从种子蹭蹭蹭生长了,你拦不住的。
过了,就没了。
你回到龙王庙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丁卯和顾影搬出了摇椅在院子里乘凉,你回去的时候那两人吃吃笑着什么,瞧见了你,都笑笑,指了指厨房,意思是赶快吃了刷碗。
你松了口气,至少你还没有完全错过啊。
你站着厨房里洗碗,心情莫名愉悦起来。

可是你没想到那天,一切走向都出乎了你的意料。

你知道丁卯是为你好,他从恶水之源出来后就出于一种高度的警惕之中。似乎他觉得还是有人威胁他身边的人,尤其是你。你可以感受到他把你当做了重新粘合的杯子,似乎下一秒就要碎掉一样。可是你不是。
你早就背着他下了水,你早就背着他吃了凉,你早就背着他……
可是你都没有告诉他。
你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你真的很在意他了。
那天晚上丁卯回来瞧见你和顾影在吃冰棍,大半个晚上都不理人。你虽然说着嫌他管东管西,可是心里莫名小开心?桌上顾影对你挤眉弄眼的,你也不在意,这是嫉妒,羡慕,呵!
当然你也没有错过和神婆斗嘴时,你少年郎一闪而过的笑意。你猜他应该不会生太久的气吧?
可是后面你和他说话,或许真的挺气人的,你的少年郎连饭都不吃了。
自诩人中龙凤的你总算是吃到了瘪,看着上楼那人的背影,认命洗碗去了。你想今天就不收拾他了吧。
可是你怎么会躲在屋子里偷看他洗澡呢?!!!
——因为他不会让你看的,你无所谓给自己回复,就算是两个人住,丁卯都要拉帘子,真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多羞耻感。虽然你也觉得有些异样的羞耻。只是你还是按捺不住院子里哗哗的水声,又从那条窗户缝里瞄了出去。
不得不说,丁卯对环境的感知很敏感。你已经掩饰得很好了,可是你的少年郎还是左顾右看,可是你有信心他找不到你。果然没多久,他就放弃了。这时候的他已经脱得精光,你也可以坦然享受了。虽然你心里还是自我嫌弃,可是你也不否认,你真的很喜欢这个少年郎。
他背对着你,四下光线并不明亮,你却瞧得见他的轮廓。其实丁卯生的真的挺好的,水顺着他的肌肉从肩膀上滑下,顺着背脊落入股缝里。或许丁卯倒不觉得什么,可是对于你来说,却像是万斤铁锤,狠狠地在你心上砸了一下。
你有些口干。也不再多看,推门进了院子。院子的小石桌子上搁在一团软纱,你不知道是什么——原来是一床蚊帐。
你想起了这段时间,你两互相大半夜起来打蚊子的事儿。昨天夜里,你身边那人睡得不踏实,蚊子在你耳边嗡嗡嗡的叫。你想着起来打蚊子,却被他一手压着,那卷毛一下就蹭上来,弄得你不敢动,大半夜都睡不着。最后也就认命让蚊子叮了半宿。你还记得今天早上丁卯起床一脸懵逼,指着你的疙瘩问:“你昨晚上干什么了?”
你当然就控诉了他招蚊子结果蚊子不咬他的事,顺便还捏了捏他的脸蛋。可是没想到晚上就瞧见了蚊帐。
丁卯洗完了出来,身上的味道你自然是熟悉的。还不等他开口,你就想开口了。可是到嘴,又是另一事由。
不过当你瞧见你那少年郎在帐子里朦胧可见的时候,你还是没忍住了:
“有些事情我们得说清了。”
你想,是时候了。
躲不过躲不过。

【郭卯】

丁卯的手指无意识在凉席上磨着,郭得友坐在桌子那边,两人隔得还是有段距离。加上蚊帐纱垂下,一时间这小阁楼里还真看不清对方的脸。
晚上的空气隐隐约约有些升高,屋子外面的小树林里的青蛙也此起彼伏闹得起劲。倒是屋子里安静地像是大战一线即发似的。
“我觉得吧,咱们两,算是一家人了吧?”
郭得友根本不觉得打脸。要知道之前气势汹汹不肯丁卯拜师的是他,不愿意认这师弟的也是他,可是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你说他没有认丁卯,说出去你信了,整个天津卫都不信!
付来勇上次和虾摸海提着水果来看望郭得友,啧啧感叹:“我说郭得友,你这丁会长对你们老郭家还真不错。这病房就算是肖秘书长都要提前订,啧,啧啧,财大气粗……”
郭得友知道丁卯这小子,心思纯,虽然这些日子在商场上有了几分架势,可是心眼还是实诚的,尤其是认定了的人,不管他做了什么,丁卯决计是不会怀疑半点的。
丁卯听了这话一愣:“算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郭得友故作深沉:“你看吧,这次和连化清对上,我这人中龙凤又多了些名气。前段时间有媒婆上门来给我说亲,你说我要不要去看看?”
这倒是寻常人家说的话,可是丁卯听了心里蛮不是滋味的。嘚吧,郭得友你这是打算娶媳妇找我借钱?!
“去啊,”丁卯索性瘫在了床上,伸腿勾住垂下来的蚊帐,一晃一晃的,“去看看哪家姑娘不长眼瞧得上你啊。”
郭得友眼里突然闯入一只白净的脚丫子,顺着那紧实的小腿向上看去,想到之前院子里瞧见的,现在只觉得自己下腹微微有些涨了,可是越想多看,老天就越不从。纱料垂下来,盖住了大半,只能瞧见里面影影绰绰的轮廓来。
神使鬼差,郭得友走了过去,伸手直接抓住了这脚。
帐子里的丁卯脸一下腾的就红了,赶忙想要抽出来,可是他却忘了郭得友平日干惯活,力气肯定是比他大的。几番下来,他的脚踝在郭得友手里磨蹭出了一点红印,正想骂人,却听到郭得友低声说了句:
“姑娘家怕是瞧不上这个捞尸队的,不知道丁大少爷瞧上没有?”
“我我我……”
丁卯怎么会知道这人来这一手,一时僵在了床上,脑子里迅速闪过各种画面,他不知道郭得友是不是想起了来戏弄他,可是这样一句话却是真的可以让他丢军弃甲。
郭得友心脏也跳得厉害,这句话说出口,本就带着几分决绝的意味。如果丁卯打了岔子,那他就跟着当个玩笑弄过了,不过就是几句话的事儿。可是一想到这个结果,郭得友的心口兀的扎了一下。
油灯炸了一下,火光更亮了。
借着灯火,郭得友手里那脚微微动了动,牵动着丁卯小腿肌肉也变了下,然后一双修长的手刨开蚊帐,准确勾住郭得友的颈子,狠狠地抱住了他。
“王八蛋!”
丁卯骂了句,胡乱没有章法吻了上去。郭得友早就松开了他的脚,被突然扑过来的丁卯压着向后仰去,只得用手撑着,不过他也随丁卯去了,留出了一只手堪堪扶住他少年郎。
“亲够了,不是说看上我的都是不长眼的吗?”
郭得友调笑道,丁卯叉开腿坐在他身上,瓮声瓮气应了句。
“那你倒是别抓着我啊。”
郭得友笑了,抬起头堵住了丁卯。丁卯也没多说,回应了一个更深的亲吻。

两个血气方刚的青年的亲吻怎么能够蜻蜓点水堪堪而止呢,缠缠绵绵的深吻带来的除了亲密,还有身体里微微腾起最后演变成无边无际的热。
两人穿着松垮的背心早就扔出了蚊帐,最后遮羞的布料也被扔了出来,在地上散着,像是一场狂欢前的预告。
蚊帐像是隔绝了整个世界,连带着那些聒噪的夏虫蚊蛾什么的,都一并消失了。郭得友深深吸了一口丁卯身上的皂荚味,而后啃咬着丁卯的颈窝,像是在寻食的野兽,要将那里见血了才肯松口。
丁卯有些吃痛,倒吸了一口,想要推开这人。可是郭得友这个没皮没脸的,很是坦然含住了伸过来的手,舌尖勾过丁卯的手指头,舌头带来粗粝的触感让丁卯打了个抖。
“你这是要吃人?”
郭得友倒也不多说,下口更用力了:“吃你。”
丁卯笑着一脚招呼过去,郭得友顺着肌肉向上摸去,探到大腿根部的时候,停了下来。丁卯吃痒,也没多说,稍稍躲了些,可是郭得友大手直接覆上那处轻揉起来。
丁卯被抓住了弱点,只得让他去了。郭得友一手上下弄着丁卯,另手大力揉着他的肉臀。丁卯已经没法分神去和他闹了,只觉得浑身的感官都聚集在那两只手上了,下身的快意让他有些把持不住了。
郭得友也是第一次碰其他人那活,谈不上什么新奇,不过丁卯那处被抓在手心却是异样的情动,尤其是那处前端已经忍不住湿了点点。深处的液体落在手指尖,滑腻腻来得勾人。
丁卯躺在床上,凉席简直就是虚设。他浑身燥热得很,汗水稍稍把肉体和凉席黏在一起,他根本没想过会有这样刺激的快感。这是自己所不同的极端快乐。
郭得友从他胸前一路咬上去,落在耳廓外面:“你快了?”
大抵,情人间的情话最是羞人。
丁卯有些庆幸这里不是丁公馆了,油灯下他只能瞧见郭得友眼里点点的暖色,其余的隐在暗处,半隐半现另有趣味。他也不甘示弱,覆手握住了郭得友那处,喘着气咬在了他肩上。
郭得友声音低了许多,带着几分情欲的味道:“…动。”
丁卯想到了什么,兀的暗自笑出了声儿。他侧过头,看着暗光下的郭得友,十分认真说道:“你知道‘芙蓉帐暖度春宵’吗?”
“嗯?”郭得友当然不知道,被人勾起兴趣来,手上动作都缓了两分,低下头去探索其地,“怎么说?”
“说的是杨贵妃和唐玄宗……嘶,”丁卯胸前一点被人咬了一下,连带着旁边小圈的乳晕都没放过,“你属狗的?”
郭得友一只腿挤进他双腿之间,不怀好意在丁卯双腿间挺了挺下面那活:“那你说,杨贵妃有没有说那唐什么也是属狗的?”
说着低下头去盯着丁卯,想要听他回答。丁卯也知道他这人的趣味,探上去于他笑道:“你自己想去吧!”
郭得友倒也不在意,瞧准时机就吻上了那微张的唇。两人交缠的亲吻没多久就彻底变成了激烈的性爱意味。丁卯主动分开了双腿好让两人更好的缠在一起。
得寸进尺的郭得友哪能放过这个机会,将两人那活合在一起,一起弄着。还不忘深入下去,在那口边上暗暗来回摩挲。
“别,”丁卯被弄得有些不习惯,那种激烈的性爱,于他来说太陌生了,可是常年的人体学习又让他明白这事并不是那么轻松的,“家里没……”
“没什么?”
郭得友尾调稍稍扬起,带着打趣磨着丁卯的前端。丁卯被照顾得很好,按耐不住吟出了声。
“嗯……就……就用的。”
“什么用的?”
“……”
“嗯?”
郭得友松开了丁卯那活,大手向下完全盖在股缝里,浅浅抽插着。丁卯被想要自己去弄,却被郭得友一手桥住了手,整个人都没办法弄。
“就,就那儿用的……”
丁卯扭着腰,像是缺水的鱼在砧板上无力求救着,一阵风袭来,纱料飘来落在他身上,一动弹就痒酥酥的。
“哪儿?”
郭得友坏,从枕头底下摸出一盒不知名的膏体来,却不肯用上去,非要丁卯说出来才肯。丁卯瞧见了那玩意,才知道这人没安好心,索性也就放弃了。在郭得友戏谑的眼神里,他闭上眼说了出来:
“后面……后面那里。”
和着那膏体,郭得友也不算轻松送了三根手指进去。丁卯的腰下塞了个枕头,整个人任君采撷的四肢大开。
郭得友的手指被下面那口咬住,就像他在河里抓鱼不小心探了手指进那鱼唇一样,滑腻软紧,却和鱼唇不一样的是,丁卯那口是暖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郭得友竟然觉得丁卯那处还在往里面缩,不肯放他一样。
“放松——你咬得太紧了。”
郭得友笑起来,拍了拍丁卯的臀瓣,圆滚的臀肉发出清脆的啪啪声,丁卯涨红了脸,那手盖住了眼不肯看底下那春景。郭得友抽出手,那口张着,无声诱惑着郭得友。
“疼就说。”
“……嗯。”
可是说了起屁用!
丁卯心里骂了句。郭得友那活不小,一寸一寸进去让他生出一种要被撕裂的感觉,他闭着眼,其他的感官都像是无限放大了一样。尤其是底下那处,紧缩之下竟然还在他脑海里展现了郭得友那处的样子。
待郭得友进去后,他停了会,等着丁卯那口开始吸的时候,他扶着丁卯的腰,终于不再忍耐,狠狠地,一次又一次抽插了起来。丁卯先起疼的厉害,还能想着这事吧下面那人一般都是要吃痛的,可是没多久那活顶在了某处上,他就顾不得了。
他下面涨得厉害,情动的时候,男人那活都不会冷静的。尤其是想着这架势,丁卯不见前面有感觉,后面那里也是酥麻痒得厉害。尤其是郭得友顶上某处的时候,从尾椎骨蹿起的麻一路传到大脑。郭得友也注意到了这方,就寻着拿出时重时轻招呼了上去,还一边问着。
“又要去了?”
先前刚进去的时候,丁卯就耐不住出了一发。郭得友顶进去寻着那处的时候他又忍不住硬了起来,现下还没几下,就又有了出精的感觉。
“你闭嘴!”
丁卯喘了口气,自己握住了自己的那活,揉搓起那硬了的家伙。后面郭得友还卯着劲顶着,丁卯竟然有一时的失神,可是下一秒就被胸上落下的液体带来的感觉拉了回来。
凉席上落了几处斑点,不多说也知道是什么。郭得友也不嫌弃,稍稍撤出来蹭着丁卯那处也不久交代了。
两人弄完在床上躺了会。凉风吹了进来,蚊帐潇洒摆着,两人倒也没什么凉意,只觉得安心得很。不多时;两人就睡意缠身,临睡前抓着对方的手,靠在一起咕噜了几句听不清的话,倒头就睡了过去。

郭得友睡前在问:芙蓉帐暖度春宵……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丁卯唠了句:从此君王不早朝……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