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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神探》影版小说翻译

Chapter Text

我们的世界不欢迎古神,当它们返回人间,我们的一切将毁于一旦......

“滚回地狱去!”

——蓝色牡蛎崇拜[1]的《隐镜诅咒》的歌词这么写,“旧神回归。”

 

第一章

 

墨西哥,索诺兰沙漠。

恶魔打着旋儿缓缓爬起,瞧上去想在重归尘埃之前朝弗朗西斯科嘶叫几声。那只是沙漠里的一道旋风沙柱,但对弗朗西斯科而言,这片沙漠是不毛之地,却非杳无人烟——譬如那道旋风沙柱,正揭示了这一秘密。

他默祷圣母之名,回到离奇瓦瓦州不远的垃圾场,十几个人挤在午后阴沉沉的天空下。都是拾荒者——弗朗西斯科也是,他们比穷人还穷;弯腰驼背的在垃圾山中捡拾,像是北方的果农收获草莓。不过,他们找的是能卖出去的衣服——尤其是鞋——铜,能混充新货卖给缺心眼儿的电池,差不多能修好的电器,甚至是一点能吃的食物。

一个家庭是什么样子?孩子们在垃圾里翻拣,边上就是老鼠、乌鸦,甚至是兀鹫。有时候,他们因为赖以生存的垃圾生病:电脑里的重金属,化工废料,医用注射器,腐烂的食物。捡垃圾很危险,可没人知道......

有一回,弗朗西斯科在一个旧钱包里找到了钱,他拿来买中国白粉[2],抽了一整晚,那是他吸过最好的海洛因了。想到这份横财,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盯着一个发泡胶冷却

冷却器里头只有几只死苍蝇。弗朗西斯科叹了口气。他什么也没找到,除了一双发霉的网球鞋,他怀疑能不能卖掉。这个垃圾场几乎被翻遍了。

他打着哆嗦,想着海洛因。他现在太穷了,没法跟以前一样过活。但他只想要更多。毒品起效;没有疼痛,直到效力消失。

肯定有办法摆脱这种生活。自从母亲去世、父亲弃他不顾以来,弗朗西斯科试过他知道的一切办法。他什么时候无家可归的来着?十二岁,二十年前了。

他甚至与一位监护人一同生活过。但是他受不了那个基佬猥亵他。他不喜欢男人。

他站直身子,把网球鞋系在一起,左手拎着。一双破鞋,灰扑扑的,满是破洞。还不如弗朗西斯科穿的这双用胶带粘起来的牛仔靴。他把网球鞋丢了,低声抱怨,“他娘的一无所获......”他什么也没找到,一毛钱的都没有。

“啊,弗朗西斯科!儿子,讲什么呢?”是埃沃,一个破衣烂衫的矮胖子,年纪太大,牙都掉光了,头发乱糟糟的,皮肤满布晒红斑。他也有瘾,喜欢吸强力胶。他可能没比弗朗西斯科大多少,可他看上去就是个老头子。

他就是个吸血鬼。一条吸血虫。

“我可不是你儿子,埃沃,我给你收音机时候你给我保证过的麻醉剂呢?”弗朗西斯科用西班牙语问道。

“不会短你的,好孩子!嘿,看到那边的老教堂没有?”

“教堂?”越过地平线上的旋风沙柱,弗朗西斯科只能看到指向天空的十字架。教堂起码在四英里外,说不定更远。

“教堂里什么都没有,就一个窟窿。”

“我听说有个人打听它——跟村里人打听那块地是谁的。他说自己是个教授,研究历史之类的,他认为那儿有好东西。要是在他把地皮买下之前,我们先过去......”

弗朗西斯科很感兴趣——又很疑惑。“你跟我说干什么?要是你觉得那儿有好东西——”他靠近埃沃,压低声音,不让旁人听到——“你怎么不自己去?”

“哦——因为,你刚才说了嘛,我欠你东西......”

埃沃态度暧昧,看着天空。弗朗西斯科怒目而视,觉得埃沃根本不是想付账。只有一种可能:埃沃害怕老教堂。

他比弗朗西斯科还迷信。

“你是害怕吧,埃沃......那地方被诅咒了?”

埃沃耸肩。“有人这么说。我没讲过。我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嘛。我拿你当亲儿子,才想和你分享一下......”

“胡说八道!”弗朗西斯科不屑冷哼。但他朝埃沃打了个明显的手势,朝教堂那儿点头。

他走在前面,爬过一部生锈的电冰箱,一个正在腐烂的沙发,把一只正从血迹斑斑的厕纸里啄食什么东西的乌鸦踢开。

弗朗西斯科认为他看到了一只胎儿的小手,是蓝色的,纤细精巧,从厕纸里伸出来,他看向别处,将注意力集中在教堂上。要走好久呢。

暮色降临,两个拾荒者前往教堂时,起了风。教堂只有地面还完好,残存的墙体歪歪斜斜,支撑起所剩无几的房顶;有些墙已经碎得无法辨认。门早就没了。沙子吹进教堂里面,把墙壁弄得脏兮兮的。

教堂门外有很多垃圾。之前有人在这儿倒了不少。这是亵渎神灵,不是吗?但是有什么要紧呢?要是上帝真的来过墨西哥,来过这个垃圾场,弗朗西斯科想,他早就走了。

“嘿——这儿的垃圾没人翻过!”埃沃说,弯腰翻开一堆雨水打烂的衣服。“哎!真难闻!不过你看看,这条短裤不赖,不算脏......”

弗朗西斯科走到教堂中殿,此处屋顶犹存。他适应着里面昏暗的光线。地板上都是垃圾,有些还被沙尘覆盖。大部分垃圾都没用——他看一眼就知道。一个老旧破损的十字架斜靠着墙,被沙子埋了一半。

但是有什么东西在闪,光一照就耀眼睛。也许是一串能卖出去的念珠。说不定是银的。

他迈开步子......然后停下,有种古怪的寒意袭来,好像他穿过一堵无形的壁障,到了很冷的地方。弗朗西斯科觉得口干舌燥。他舔了舔嘴唇,喊道,“埃沃......你怎么不过来?”

“这就来了。我找到点儿铜......”

他能从埃沃的声音里分辨出来,这老东西是找借口,他不想进来。他肯定听了关于这地方的风言风语。

“你这家伙!”弗朗西斯科大喊。“快进来!”埃沃没回答,外面只有娑娑作响的声音。

弗朗西斯科耸肩,自言自语,“真没种......”他艰难地走到教堂深处——似乎空气都在抗拒他的靠近。或是警告他,别再靠近了。

闪闪发光的东西——在哪儿呢?他看不到了。他脚下嘎吱一响——他的靴子踩了什么东西。他抬起脚,弯腰观察。他踩到了一个干朽的板条箱。看上去箱子就埋在地板砖下面,最近有人把地板挖开了。但是他们没动箱子。为什么?

他把腰压得更低,听到一阵嗡鸣:成千上万只虫子振翅飞舞,嚼食木头的声音。想到甲虫和蛆在棺材里吃死人骨头,它们发出的声音汇在一处,此起彼伏......

然而,他并非听到了嗡鸣声——他“听”到了。

是恐惧的声音,他很清楚这点。埃沃不肯进来,也证实这座教堂有鬼。

别管它,弗朗西斯科。箱子里有东西——也许就是那个教授要找的宝贝。

这种想法如声音般,在他脑中回旋。

甚至呼唤他的名字。

他摇摇头,为他这次的想象竟如此逼真感到惊讶。

他硬下心,慢慢蹲身靠近板条箱,做好被老鼠猛咬一口指头的准备。捡垃圾的时候他经常挨咬。

他的手指伸进箱子的时候,磨人的啃咬声更大了,听上去更为黏腻——像是盛宴之上宾客齐齐咀嚼......咀嚼声越来越大......

箱子好像是空的,里面什么也没有。

但是很快他就摸到一样裹着布的坚实器物。自指尖传来古怪的寒意:让他喜怒交杂的站起来。

他把摸到的东西拿出来,挺直身体,在阳光下端详。包裹用的布料腐烂之前可能是个袋子。上面是纳粹万字符吗?

他双手发抖,打开了袋子。

破布里是一枚三角铁钉,已经锈蚀,带着褐色污渍,还有些他不认得的铭文:古怪的文字或者符号。蝠翼状的底端有一段粗糙的凸出,原本可能装有木柄。问题是这枚金属钉一点都不锋利,尽管形似利齿——暗示它能用来杀人,或者杀过人。铁钉沉甸甸的,似乎在诱惑他......

他丢掉裹布,只拿了铁钉,那种古怪的感觉再次袭来;就像是他打死想强奸他的监护人的时候——那个肥仔连救济金都不给他。弗朗西斯科用在监护人车里找到的大闪光灯打中了他的脑袋。用闪光灯一次又一次击打监护人头的感觉——甜美的放松感,像海洛因带来的快感。此时,弗朗西斯科的感觉与之相似,却更为微妙,像是他握着的旧铁钉所带来的快感,自手掌贯穿全身,循着脊柱阵阵传来。但......

有人在看他。不是埃沃——在阴影里。

弗朗西斯科迅速转身,盯着那个方向......没人。他可以肯定有人,但教堂的废墟之中仅他一个。不过,真的仅你一个吗?

没别人啦,弗朗西斯科。你已经找到宝了。这个铁疙瘩!这是力量!带它走吧!

又来了。到底是他脑子里有人说话,还是他自己的想法?

他抛下这个想法。又是臆想。这枚铁钉——可是真的。古物。肯定就是那个教授要找的东西。他可以把铁钉卖给这人。不过得在埃沃发现前带走,要快。

他犹豫了一下.....四处张望。肯定还有别的更有价值的东西吧?

没了。那股冰冷的抗拒性的感觉又来了——他只想逃开。出去......

他把铁钉子塞进衬衫,藏在肚子那儿——他想挨着它。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转身离开,外头夕光渐弱,风越来越大了。

“弗朗西斯科!”他站在教堂附近坑坑洼洼的混凝土路上,埃沃在他后面喊他。“你找到啥了,弗朗西斯科?”

“你他妈的。”弗朗西斯愉快地回答他,头都没回。他感觉好极了。上次他感觉这么好,还是嗑药之后。他觉得四肢又充满了力量,人生也有希望了。

他离开教堂附近的垃圾堆,向着车来车往的大路走去。

外面世界很大......他以前居然只知道在垃圾场里过活!

埃沃在他身后喊着什么。他没听清。

去他的吧。出路就在眼前!

他踏上大路,觉得这条坑坑洼洼到处开裂的沙路将引他走向光荣。

他绝不回头。他要往北走。对......他总是想去美国,但是没钱偷渡。

他往北看,远远的听到身后的咆哮声。有人按喇叭。不要紧。一辆卡车在他身边紧急避让,司机的吼叫和喇叭声渐行渐远。

对,去北边,弗朗西斯科......去洛杉矶......

洛杉矶到处是钱。钱,整天都穿着比基尼的漂亮女人。还有最好的毒品。和你在这儿弄到的垃圾货色完全不一样......

女人,毒品。力量——

正是这时,他听到尖锐的刹车声,然后......一辆时速六十英里的车撞上了他。

 

门德兹和罗德里格兹,这两个联邦部队人员开的旧雪佛兰英帕拉停在车祸地点前,他们都希望没人生还。要是他们得带人去医院,那就太糟糕了。不过,门德兹想,在救护车来之前,他们可以先问幸存者要钱。或者车祸现场有一两个钱包——尽管看样子,没什么东西能幸免于难,火焰熊熊燃烧,黑烟翻滚......

原来是辆什么车?不好说了;撞击让车子整个挤压变形;司机烧焦的尸体趴在引擎盖上,血肉模糊,边上都是碎玻璃。车撞到——

门德兹看向罗德里格兹。他是不是也看到了?

罗德里格兹目瞪口呆地点头。是个人,站在那儿,毫发无伤。一个看不出具体年纪的男人,骨瘦如柴,衣衫褴褛,眼神空洞,看样子兴许是整天在垃圾里翻来翻去的拾荒者。可车子以他为中心挤压......就像他是一根最坚硬的钢柱。

幻觉,肯定是幻觉。他肯定是刚才走到这儿的。

门德兹耸肩,走出巡逻车。

“你——你在车里发现什么东西了吗?你是不是抢劫死人了?”他用西班牙语喝问。

拾荒者只是看着他后面。怒目而视。毫无惧意。

这可不行。不能让垃圾场里的人渣觉得自己能直视警察。

门德兹拔出枪......

 

弗朗西斯科不再看联邦警察,他看向车子残骸。自己真的挨撞之后毫发无伤吗?

当然了,弗朗西斯科。看到你的力量了吗?带着你的力量,去北边吧!

两个警察朝他吼叫。其中一个拔出枪。拿他当狗,跟往常一样。

这次可不行。

虫群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在督促他前进。

有样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手腕上多出一道新伤,灼烧发红。是个奇怪的圆形符号......

那两个警察靠得更近了。

弗朗西斯科大吼,举起铁钉冲向受惊的警察。他们开枪了。子弹擦身而过。好像他进入一种玄妙的状态——子弹无法命中。

然后,弗朗西斯科直奔他们而去,挥动手中的铁钉。在铁钉的威压之下,两个警察的头像铁锤敲鸡蛋一样爆开。失去头颅的身体交错倒下。

弗朗西斯科吹着口哨,摸了他们的口袋。

作为警察,他俩带钱不算多。

“弗朗西斯科?你干什么了啊?”是埃沃,他双目圆睁,两手颤抖,从高速公路的另一边看着弗朗西斯科。埃沃看到他杀警察了。弗朗西斯科认定如此。

埃沃像是被掐住脖子一样,他试着逃跑,很快就跌跌撞撞的,跌倒在路边的岩石上。

杀掉埃沃只用了一会儿。弗朗西斯科,快跑。还会有人来的。要是人太多......

他走向老旧的巡逻车,找到车钥匙。

他以前也干过正经行当,开出租车,直到这些警察找上他要钱,不然驾照难保。他没有钱。然后,他又回到了贫民窟。

他开车向前,径直朝最近的城镇驶去。

不要车,弗朗西斯科。这是辆警车。会有人盘问你......

开到城镇边缘,他再不能驾着警车朝里。他把车丢在路边,没关引擎。弗朗西斯科小跑着穿过公路,走进迷宫般的建材堆里,无视周围惊讶的面孔,到贫民窟里面。

不是所有住在贫民窟里的人都是贫民,弗朗西斯科。有人很富裕。那边的男人,放高利贷的,身上只带了把手枪防身。杀了他,拿走他的钱和衣服。你必须往北走。你会有办法穿过沙漠的......

声音似乎同时在四面八方和他的脑海中响起。但他停了一瞬,好喘口气,他感知到有别人在。他四处张望。

没有人。注意点儿。

弗朗西斯科很清楚感受到“没有人”在那儿。他看不见,但是能感受到。

没关系的,弗朗西斯科。往北走。相信我。

相信铁钉子......你遇到车祸和警察的时候,它都保护你了......一切皆有可能!

于是,弗朗西斯科开始了向北的旅程......去洛杉矶。

=tbc=
[1]蓝色牡蛎崇拜(BlueOyster Cult):20世纪60年代成立的美国重金属乐队,乐曲多以科幻和恐怖题材为主。

[2]中国白粉:一种俄罗斯产的人工合成毒品,比较劣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