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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火流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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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你的輕狂烈如艷火,想你的青春燦若流金。


 

 

 1.

  王振文討厭做夢。

  十三歲那年被綁架後,他足足做了一年半的惡夢。他被黑暗綑綁,無法呼救,每晚都會在恐懼中醒來,額頭的傷疤隱隱作痛。而床邊會有一名抱著他的少年,告訴他:「不要怕,哥哥在。」而他會哭著,靠在兄長的臂彎裡,汲取他所能得到的所有溫暖。

  這就是他溫柔的兄長,張力勤。

  或者應該說,這就是他沒有血緣牽連的兄長,王振武。

  雖是振武自己要求改名的,父母也不敢隨意答應,將王振武三字送去給算命先生。算命先生拿起兄弟兩人的生辰八字,掐指一算給了個準,說是武字鎮煞,文字趨吉,正正好互補相生。

  於是王振武成了王振文的護身符,王振文成了王振武的幸運物。

  ※

  然後振文十五歲,國三。

  夢裡的窒息感消退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青春期在半夜的躁動。

  若是普通的春夢,只會讓少年臉紅心跳,懷著害羞和對性事的憧憬。但若是春夢裡吻上來的人居然是同性,有著梗在喉頭的蘋果和深沉的聲線,春夢就不這麼美好了。

  他依然在汗水中醒來,但開始避開哥哥的觸摸和安撫,希望聰穎的哥哥不要發現他的夢境。

  振文試著去看班上男同學們流傳的A書,期望那些在雜誌上搔首弄姿的豔麗女子能入夢來。然而那天晚上,夢裡振文擁抱的依然是那位身形修長的男子,看不清面容。

  在親吻交纏間,振文猛的睜開眼,男子的眉眼是最熟悉的和煦,身上穿著北江高中的筆挺制服。夢中的王振武強勢大膽,將他壓在牆上,沿著頸動脈一路吻上他的耳垂,用極具魅惑的嗓音唸出他的名:「振文。」

  這個夢比所有他做過的惡夢可怕上幾百倍。

  他驚醒的時候並沒有哭喊,響動還不足以讓振武跳起來護著他,依舊在他身邊沉沉睡著。這樣很好,因為他夢遺了。

  他像隻做錯事的小老鼠,悄悄換洗好衣物才回到床上,振武依舊酣眠,他卻再也睡不著。

  如果他現在碰觸哥哥,哥哥會醒來嗎?會對他做夢裡的那些事嗎?還是會更多?

  還是因為他腦袋受了傷,才變得這麼不正常?

  ※

  雖然晚上才會做夢,但早上上學時也受到了些影響。振文本就長的白淨瘦弱,又睡眠不足、煩惱纏身,活脫脫一個好欺負的慘綠少年。更何況振武早就升高中了,學校裡沒人能罩著他,振文因此變成某些混混的目標。

  振武可不笨,弟弟在隱瞞什麼他是不清楚,但弟弟班上也有以前排球隊的隊友,仔細打聽才知道弟弟被欺負。

  他一放學就趕到國中,直奔振文班上,果然看到幾個不良把振文圍在中間,堵在門外。

  「唷,王振文,跟你說話都不理我們,很大牌嘛。」

  「你是不是不正常啊,不會講話?」

  「跟我們好好打個招呼嘛,我們就讓你進去。」

  「你們到底要不要讓我過?」振文雖然體弱,但也是個好強脾氣,他手都已經緊握成拳,準備揮向對方的臉。

  「是啊,你們到底要不要讓他過?」振武緩步走出來,站到弟弟身後,高一個頭的身形,加上冷漠兇悍的眼神一掃,讓那群人不禁退怯。

  「這、這只是在玩……」

  「那請你們自己玩,不要找我弟,他看起來不是很想跟你們玩。」振武抱胸,用下巴指指旁邊,「現在,讓開。」

  振武推推振文,眼神和語氣都柔和不少:「去拿東西,我們回去了。」

  「幹嘛不跟我說有人找你麻煩?」

  「……我自己可以搞定。」振文低著頭,悶悶的反駁。

  「伏地挺身做不到五下的小屁孩要打什麼架啦?」嗆完弟弟,振武才拉住他,「有受傷嗎?我看看。」他寬厚的手掌撫過振文額頭、臉頰,再拉起他的手,檢查有沒有瘀青或擦傷。

  「我沒事。」振文躲開哥哥的碰觸,頭也不抬。「哥,如果我真的跟他們說的一樣不正常,你要怎麼辦?」

  「白癡嗎!」振武皺眉,「你哪裡不正常?」

  振文只是搖搖頭,緊閉嘴唇什麼都不說。

  「好,王振文,我不管你是腦筋秀逗還是有什麼問題。你哥不會因為你是個笨蛋就不理你,懂嗎?」

  振文突然停下腳步,蹲在牆邊,哭了出來。

  「我們回家吧,站得起來嗎?」振武等振文稍稍止住哭聲,才把他扶起來,接過他的背包揹在自己肩上。振文輕輕甩開了哥哥牽住他的手,一個人在後面蹣跚走著。

  他抹抹眼淚,看著哥哥走在前方,左右肩各一個背包的背影,偶爾還轉過身關切的等待他的腳步。

  王振文真正體認到自己再也逃不了。

  這真是全世界最爛的初戀了。

  ※

  X月X日 晴

  今天文跟爸媽說要一間自己的房間,媽本來很擔心文的惡夢,但是文說他已經很久沒有做惡夢了。

  的確很久了,三四個月都沒再哭著醒來了。

  文現在睡在我們原來房間的隔壁,剛偷看了下,裡面黑漆漆的,叫他也沒反應,大概是睡著了。

  文不做惡夢,我應該要感到高興,他真的走出來了。

  但睡前寫日記時,他不在我身後鬧我,還是有些不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