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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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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因为北京天气不好,航班延误了两个多钟头。白敬亭是晚上八点到的M市,等他从机场一路颠簸到市区,又到酒店放下行李,房间书桌上的电子钟刚刚跳了二十二点整。他本来在飞机上只吃了两块饼干,在的士上饿的前胸贴后背的时候他看着一路上经过的各种小吃招牌心里想等会一定要吃两碗牛肉粉,结果现在反而饿过了劲,什么也不想吃了。他又本能的抗拒收拾行李,想想就烦,干脆拿了东西去了“本能”。

 

“本能”是大张伟来M市之后开的酒吧,或者夜店,或者pub,随便怎么定义,反正在白敬亭心里都一样。大张伟还在玩乐队的时候就跟白敬亭认识了,那时候他在后海酒吧街风生水起,而白敬亭是个还在念初中的学生,也还没分化。用大张伟的话说,他那时候穿着一身校服,白白净净的,又学的一手钢琴,怎么看将来都是要在闪闪发亮的施坦威前面穿西装凹造型的主儿,却偏偏跑来跟大张伟说要跟他混乐队。“但是我那时候看你那眼神儿我就能看出来,你这孩子啊不简单。”大张伟有次酒喝多了,搂着他的肩膀把他好一顿夸。“虽然玩乐队你不行。”白敬亭拿着酒杯的手一顿,想了想还是没跟喝多了的人杠起来,不然一时半会儿他可能回不了家。

 

后来大张伟不玩乐队了,来了M市,开了家酒吧,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说是追寻音乐梦想。白敬亭偶尔来M市公干也会来找他坐坐,毕竟能让他聊得来的人确实不多。但这次他来找大张伟除了叙旧,还有别的目的,也是他今天没有叫大张伟出来吃饭,而是特地来“本能”看看的原因之一。

 

这是白敬亭第一次单纯以顾客的身份进酒吧,之前虽然也去过类似的地方,但心态不同的时候感受自然也完全不同。刚一进门,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和刚好转到他头顶的镭射灯光就让他下意识眯起了眼睛,等他再睁开眼,才发现酒吧里已经全是人了。这个时间正是夜生活刚刚步入正轨的时候,三三两两的人们聚在一起随着音乐扭动着,时不时传来兴奋的大笑和尖叫,空气里满溢的酒味和信息素遮盖剂都盖不掉四处弥漫着混杂在一起的荷尔蒙。这里就像一锅沸腾的水,欲望像不断冒头又破裂的气泡,不安分的气息在空中四处乱窜。白敬亭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就动用他在警校学到的技巧放浅了呼吸,然后无视了几道向他射来或惊艳或好奇的目光,面不改色的走向吧台。

 

“您好,请问喝点什……”“我找大老师。”调酒师看这位好看的小哥似乎是生面孔,正要搭讪两句,就被一句话给生生堵了回来。他看了看白敬亭冷淡的表情,明白这位陌生人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单纯,暗暗啧了啧舌。“那请问您怎么称呼?”“就说小白找他。”调酒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白敬亭坐在吧台无聊的敲了敲手指,突然有点后悔没先点杯马提尼,反正可以记大张伟账上。好在大张伟没让他等多久,他只是刚刚拿出手机还没来得及点开微博,就听见了大张伟标志性的大嗓门,在这要靠喊才能对话的酒吧里他似乎如鱼得水。

 

“哟哟哟哟,我的小白哎,什么风把您吹到这来了,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大张伟咋咋呼呼的跟白敬亭隔着吧台抱了一下。看见熟悉的面孔白敬亭才笑起来,看的刚刚被他的气场吓到的调酒师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大张伟赶去拿酒了。曾经有人形容白敬亭的长相是春风十里,白敬亭笑笑说那一定是二月的春风。他天生肤白,脸又小,五官生的柔和精致,右眼角一滴泪痣,谁看了都感叹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但他偏又是个冷情冷性的,不笑的时候眼神都透出股冰雪气息来,一米八三大高个像颗雪松似的。虽然他说起话来也是温温和和颇为有礼,却似乎自带一股如钢似铁的精气神,一般人就算想跟他搭话,看他一眼心里就凉了半截。再加上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眷顾,他的信息素和他本人简直配的不能更配,是清冽的绿雪茶香,他的alpha气场又强,一般人往他身边一站,剩下半截也凉的差不多了。他自己倒是不甚在意,感觉倒像是省事儿了。但熟悉他的人才会知道,他虽然不常笑,但是一笑,本就精致的眉眼弯起来更显生动,那可真真是让人如沐春风,四月的那种。

 

“哪,给您的。”白敬亭把手上东西递出去,“非得让我给您带,我行李箱都少块地儿。”——“装我的鞋,”他在心里接上后面半句。“嗨,你也知道北京最近快递查的严嘛,谢了嘿。”大张伟笑眯眯的接过了那条烟。“这回来准备待多久?”一听这问题白敬亭就想到他好不容易挤到脑海深处的任务,暗自叹了口气。“一年。”“一年?够久的嘿,什么情况啊?”大张伟微微睁大了眼睛,往常白敬亭来M市最久也没待超过一个月。白敬亭没接话,静静看他一眼,大张伟顿时明白过来,伸手在嘴边比了个拉链似的一拉,“得嘞,我懂,保密。”然后他就开始絮絮叨叨说这回我可得带你在M市好好玩玩,白敬亭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口,思绪却回到了来这之前。

 

三天前领导叫他去办公室说有任务要给他的时候他没想到这项任务会这么艰巨。他被上面调到了M市警局,为期一年,名义上是交流学习,真正的任务却没这么简单。用领导的话说叫“拔萝卜”,用官方的话说叫“将腐败分子清除出公安系统”,用白敬亭的话说叫“查杀”。然而话是这么说,白敬亭却觉得自己手上握有的信息可能还不如一个普通村民。M市这个地方似乎罩着一层看不清摸不透的迷雾,一个局外人如果不亲身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可能永远猜不到这里的几股风分别都是往哪吹。

 

那为什么还让我去?白敬亭直白的向上面提出了疑惑。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白敬亭何等聪明人,只一句话他就懂了。合着是让他当一只渡鸦,去探探这一方洞天。

 

而且你是难得的“孤狼”,你的冷静和客观是负责这个案子的人所必须要有的素质。所以这个案子就交给你了,白敬亭同志,有情况请及时跟我们联系。

 

想到这里,白敬亭忍不住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说是一年,可能三年又三年都不一定能解决,虽然M市倒也是块宝地,至少好吃的是出了名的应有尽有。他正沉浸在思绪里,却敏锐地的注意到一直滔滔不绝的大张伟突然止住了话茬,抬头看向他身后的某处,而这时他也听到了,身后哒哒而来的脚步声。

 

后来白敬亭回忆起这个晚上,却记不太清具体的细节了。好像他的身体先于大脑有了反应,每一处神经末端都通电一般兴奋起来,欢天喜地的去迎接那个人特殊的存在。接着他的大脑才意识到,危险,太危险了,世界上不应该有这样的东西存在,能够对一向以理智逻辑为傲的他影响深刻至此。他还在转身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感觉一只手猛地抓住了自己的下巴,然后——

 

然后就好像七月的烟花在夜空无声炸响,好像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他的意识晕眩了几秒,等他再清醒过来,却发现吻他的这个人似乎比他还紧张。他握着白敬亭下巴的指尖微热,呼吸急促,嘴唇微微颤抖,太阳穴流下一滴汗珠。而且他没有闭上眼睛,浅褐色的清澈眸子锁住他视线,纤长的睫毛颤动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萦绕在他鼻尖,他轻轻吸了口气,是花香,应该是这个omega身上的气味,清甜淡雅,好像一滴凝结的花蜜,却又不醉人,只是在他呼吸间绕来绕去,引他不自觉的去追寻。白敬亭正细细用感官品察这个不由分说闯进他世界的人,那人微微放大的瞳孔却突然缩紧,然后猛地把他推了开来,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而且被吓得不轻。白敬亭眨了眨眼看着他,这个omega像一只被深夜的车灯惊到呆立在原地的鹿,明明一米八几的个子看上去却是说不出的可怜。过了好几秒这位鹿先生才惊慌的嗫嚅了句“对不起”,而后僵硬着身子飞一样的转身走开了。白敬亭顺着他离开的背影望去,发现好几个年轻人正挤做一堆笑的上气不接下气。那人走到朋友们中间,恼羞成怒的一人给了一拳,又说了句什么,匆匆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

 

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吧,白敬亭瞬间就明白过来,心下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知怎么有些失望。他又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怔忪了一会,才想起来身后的大张伟,转过头却发现对方正张大了嘴盯着他瞧,好像他变了个人似的。白敬亭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感觉脸上发烫,不用摸他就知道自己肯定耳朵红了,这是他发窘时一贯的表现。“那什么,我今儿就先回了,改天找你出来吃饭。”说完他一口气干完杯子里剩下的酒,没等大张伟回话就急急忙忙的溜了。

 

一路上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的,似乎周围的一切都是一片模糊的光影,好像做梦一般。进了房间关上门,白敬亭靠在门背后重重呼出口气,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跟大张伟说正事。他懊恼的用后脑勺撞了下门,结果没掌握好力道,把自己疼得龇牙咧嘴。书桌上的电子钟显示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想到一大早还得赶去市局报到,白敬亭匆匆忙忙冲了个澡就躺下了,结果辗转反侧半天也睡不着。不管他怎么给自己下暗示,他的身体都不听使唤,莫名的气息在他的血液里流淌,好像一万个小火花在皮肤下面沉默地燃烧。他一会儿想到那杯酒,一会儿又想到任务,而不管思绪跑了多远最终总会回到那个omega和那个吻。这漫长的一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他感觉自己现在的脑子就好像一团乱麻,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梳理。他想着想着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终还是因为实在太累而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他没有急着睁开眼睛,而是先在床上冥想了五分钟。经过一夜的休息,以及酒精排解出他的身体以后,他那冷静客观的思维模式又重新占据了大脑的主操作台。不过是一个陌生的omega,一个玩笑般的吻而已,他想。中国人这么多,每天擦肩而过的没有五百也有一千,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昨晚的反常不过是夜晚酒精和信息素的相互作用,天时地利人和而已。白敬亭一向自诩最为清醒理智,一下子就给自己的行为分析出了个一二三来。整理好思绪之后他感觉自己焕然一新,打理好一切就出发去了市局。

 

接待他的还是何老师,作为警队负责人,每次白敬亭来M市公干都是何老师跟他接触的。如果说大张伟是他的偶像,那么何炅就可以说是他的良师。同样是警察,何炅这个人却和白敬亭完全不同,他见谁都是面带微笑,同样的温和有礼,他的温柔却是能让人很是窝心的那一种,让人觉得他完全不像个警察,倒像是个老师。但若是因为他是个beta就小瞧了他,吃亏就是必然的,白敬亭也是跟何老师一块工作的时候才发现,何老师虽然平时一副书生模样,但是脑子转的极快,眼神又极为敏锐,再加上偶尔的恶作剧因子,真像一头狡猾的狐狸。可能也是因为他的外型和身份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他又极擅于揣摩别人心思,导致何炅在审讯上几乎无往不利。至少在白敬亭和他接触的几个案子里,就没有他出马拿不下的犯人,让白敬亭佩服的不行。他刚做警察时还没脱离象牙塔里的那股子刻板,不擅言辞,跟那些三教九流打交道时没少吃亏,何炅不仅主动出手帮忙,还教了他不少话术上的窍门,两人一来二去,也就顺理成章成了良师益友了。

 

何炅一听他来意,顿时笑的眼角都起了褶子,“哎呀小白能来我们这,简直是再好不过了。最好能带带我们这的小朋友呀,尤其是我那个徒弟,最需要你这样的好榜样了。”白敬亭谦虚的笑笑,正要问些警局具体的情况,就听见会议室外面轰隆一声,似乎是门口的垃圾桶倒在了地上,接着就是几声拳脚打在人身体上的闷响,一个男人哎哟哎哟的一边呼痛一边求饶,而另一个清亮的声音大声叫骂着,两人吵吵嚷嚷的由远及近。“哎呀!魏哥别打了!魏哥!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你他妈给我闭嘴!到了局里还想跑!你倒是跑一个给我看看!还有说了多少次别叫我魏哥!”白敬亭和何炅面面相觑了一秒,白敬亭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何炅尴尬的笑了起来,“那个,见笑了,小白,我给你介绍下——”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大门就被砰的一声撞开,那个清亮的声音再响起来时顿时没了刚才嚣张的气势,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的讨好,“对不起啊师傅,我今天真不是故意迟到的,路上抓了个——”一句话戛然而止,白敬亭看着走进来的男人瞪大的眼睛,竟然有点想感叹这可笑的命运。“——我的徒弟,魏大勋。”何炅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着,介绍完男人又转头介绍起白敬亭,“大勋,这是小白,北京来交流学习的。人家可是高材生,我让他带带你怎么样啊?”被称作大勋的男人依旧愣在原地,似乎完全没听见自己的老师在说什么。倒是白敬亭先反应过来,他礼貌的笑了笑,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白敬亭。”男人还是呆呆的看着白敬亭的眼睛,何炅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才好像如梦初醒一般,赶紧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你、你好……”男人虽是打了个招呼,眼神却四处乱瞟怎么都不敢和白敬亭对上,空气里的尴尬简直都快凝结了。何炅见状,虽不明白自己一贯自来熟的徒弟怎么突然认起了生,却也立刻出来打起了圆场,数落起魏大勋来,魏大勋乖乖低着头听着,有时候小声犟两句嘴。白敬亭听着师徒俩互怼,面上波澜不惊,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心里现在出了多少汗。

 

倒不是因为那个吻,一个吻而已,有什么的。只是从现在起,他白敬亭就不是一个局外人了。

 

心里有个声音这样说。

 

领导看重你的冷静和客观才让你负责这个案子,你倒好,任务还没开始,这两样东西就不存在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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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魏大勋用电脑屏幕挡住脸,偷偷的观察坐在对面一脸平静看案卷的男人。因为专注而时不时皱起的眉毛,为了更好的阅读而戴上的金丝边眼镜,使得他和魏大勋昨晚在酒吧里遇见的那个只用一个吻就让他失眠了一晚上的alpha很不一样。想到这里他不禁懊恼的咬了咬下唇,就知道昨天右眼皮跳了一天肯定没好事。下班之后被朋友叫去酒吧喝一杯,结果这帮犊子非要玩啥真心话大冒险。本来魏大勋想自己一直选真心话就好了,反正他平淡无奇的人生在这群人这里根本没什么秘密,玩了几把之后王嘉尔不乐意了,撒娇加威胁,哥哥哥哥的叫着,非要他玩一把大的。魏大勋又是出了名吃软不吃硬的,闹不住王嘉尔和一群人起哄,只得答应下一把无论如何一定选大冒险而且一定说到做到。然后……然后他就被自己给坑了。

 

其实他们提出的只是亲吻下一个走进酒吧的人而已,魏大勋酒壮怂人胆,想着不过亲一下,他觉着自己长的还算不错,又是omega,就算低声下气央求两句,这要求对方怎么也会答应吧。结果他越走近坐在吧台的那个背影,心脏就跳的越厉害。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人们都说看见命定的那个人会小鹿乱撞,到了他身上却像是一头大象在树林里撒欢儿。他越走越没底气,最后竟是停在那人身后三米处犹豫了起来,但他一米八三大高个杵在那儿无比显眼,连正在跟那男人说话的人看见他这模样都停下了话茬好奇的望了过来。眼看那个男人也要回头,魏大勋心底一慌,眼一闭脚一跺……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吻了上去,他被自己大胆的行为吓了一跳,又闻到那个男人身上好闻的冷香,当下感觉自己腰都软了。

 

魏大勋想起来昨晚上那个奇怪的梦又开始忍不住脸红,明明坐在空调房里却好像全身都要烧起来,对面的男人却似乎丝毫没受昨天的事情影响,一脸严肃的盯着手上的案卷瞧。魏大勋心里有点点失落,想着可能对方根本没把那个吻当回事吧,结果自己这么尴尬是不是有点过头了,毕竟以后是要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还是解释清楚的好。

 

“那个……”魏大勋犹犹豫豫的开口,吭哧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说,“昨天晚上我们是在玩……”“我知道。”一句话简洁有力,把魏大勋堵得有点懵。“知道……什么?”白敬亭抬起一边眉毛从镜片上边望过来,“真心话大冒险,不是吗?”魏大勋吓了一跳,从椅子上起身噔噔两步冲到白敬亭面前,“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会读心术?!”白敬亭手上翻页的动作顿了一顿才继续,嘴角似笑非笑,“你想象力是不是有点过于丰富了。”魏大勋不服气的继续追问,“那你怎么知道的?”白敬亭依旧似笑非笑,“我什么都知道。”魏大勋这才明白对方在耍自己,正想要发作,却瞥见对方正盯着自己看,眼睛里一丝调皮的笑意,好像就等着自己发火似的。就像被一只温柔的手顺了顺毛,魏大勋立马就不气了。他侧过身顺势坐在了白敬亭的办公桌上,拿过他桌上的一支笔转了起来,修长的小腿晃来晃去,这是他心情好时候的习惯动作,却没发现对方眼镜后边暗下去的眼神。“那小白,以后我们就是搭档啦?”“嗯。”“虽然名义上你是我老师,但我比你大,扯平了,以后我们就叫名字好不好?”“嗯。”“那今天这个任务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嗯。嗯?什么任务?”“你都答应了!就知道小白最好了!”“这招没用!”

 

最后白敬亭还是陪魏大勋去了,一个说简单很简单说难也很难的任务,去市里最好的高中做普法安全讲座。简单,指的是讲座内容,毕竟在魏大勋看来,M市治安良好,对于学校和家两点一线的大部分高中生来说,安全教育还是老生常谈的那些东西,只要提醒他们注意防盗防抢防骗,远离社会分子,有事及时报警或通知家长学校就好了。难,指的则是讲座形式,高中的孩子们平常学习任务重,学习压力大,百忙之中还要被强制参加这个在青春期的他们看来自己早就已经懂了的讲座,大部分学生都把这两个小时用来补觉了,如何吸引住孩子们的注意力,是万千教育从业者长久以来都未研究透彻的难题。然而这个难题今天就不是自己的事了,魏大勋看着站在身边放空的白敬亭,偷偷捂嘴笑了起来。有这么一个大帅哥放在面前,谁会忍得住不多看两眼呢?

 

“团结紧张严肃活泼,我看你永远只学会了最后一个啊魏大勋。”嫌弃中带着玩笑的男声传来,魏大勋顿时垮下了肩膀。“怎么又是你啊撒老师……哎哟!”一卷书打在魏大勋头上,撒贝宁虽是经常被他嫌弃老头子了,身手矫健却还是一如往常。“哎哟呵,长进了啊臭小子,这么不愿意看见我?”白敬亭低头笑笑,伸出手和撒贝宁握了握,“撒老师,好久不见。”“哎呀呀小白,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咦你们这是?”撒贝宁看了看面前温和笑着的白敬亭,又看了看旁边还在捂着头龇牙咧嘴的魏大勋,心里只看见了两个字:孽缘。“唔……不行!我不同意这门亲事!”白敬亭和魏大勋两人闻言同时看向对方,撞到对方视线又同时转开。撒贝宁见状只是嘿嘿一笑,魏大勋就知道他心里不知道又在转什么邪恶心思,赶紧拉着对方去休息室了。

 

两个小时的普法安全讲座中,魏大勋负责安全教育部分。以前有抓过的罪犯逮住他的身份嘲讽他不应该当警察,应该去当个幼儿园老师什么的,他却不生气,因为他喜欢和孩子玩,不管是大孩子还是小孩子。他爱笑,笑起来眉眼弯弯,嘴角微翘,颊边一个小小的梨涡,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再加上他自带的逗比段子手属性,风趣幽默的讲解一下就把学生们吸引住了。而白敬亭虽是临时上阵,却也丝毫不怯场,他把警察生涯中遇过的一些案子娓娓道来,连魏大勋都听得双眼放光。而负责普法部分的撒贝宁一旦正经起来,那股子冷静沉着也是相当压得住场,魏大勋也就这时候才会觉得这个不正经的alpha真的是个法学教授而不是看门老大爷。他俩似乎是宿命要相爱相杀的因缘,从何炅第一次介绍他们认识起,两人就没有放弃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怼对方,刚开始他还委屈巴巴地跑去找何老师告状,结果想当然尔,这个师父也是个亲生的。

 

讲座很快顺利结束了,撒贝宁和校长还有公事要谈先行离去,白魏二人则沿着学校的香樟路向校门口走,没有人开口说话却丝毫不因为沉默而尴尬,反倒觉得有几分温情和惬意。离开警局之前何炅让他们不用急着回来,说讲座结束差不多也快到下班时间,可以直接回家,有突发情况随时待命就是,所以他们两个也就趁着这难得的空闲放慢了脚步。

 

暮春的暖风拂过树梢,嫩绿的叶子微微摇晃,发出柔和的声响,今天的天气也是给足了面子,天空一片澄澈,只有几丝薄云勾勒出细细的金边,像是金色的鱼鳞。正是学校晚自习前的休息时间,整个校园都是学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偶尔看见几个打闹的身影跑过,女孩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热切的说着话,男生们抓紧机会在球场上挥洒汗水。魏大勋深吸口气,回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啊,年轻真好。”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后面一个清澈的声音大叫了一声“大勋哥哥”,然后就是狂奔而来的脚步声。魏大勋暗叫一声不好,刚刚来得及转过身,一个娇小的人影就重重的扑进了他的怀抱。“哎呀,你大勋哥哥快被你撞死了。”魏大勋哎哟哎哟的揉着胸口,手却被少女抓过去抱在了怀里。“大勋哥哥你今天真帅!”魏大勋得瑟一笑,“你哥我哪天不帅。”扎着马尾辫的少女眼睛一弯,“那哥哥你今天带我去抓娃娃好不好?”魏大勋顿时作出一副苦哈哈的样子,眼角垂下来好像一只撒娇的大狗。“饶了我吧妹妹,放学了就赶紧回家吧啊,让你爸抓到我又吃不了兜着走。”少女脸蛋一鼓,正准备使劲撒娇,一只白净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温柔又强硬的把她从魏大勋身上拉开了。她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仔细一瞧,好一个俊俏的小哥哥,她忍不住红了脸颊,不好意思的理了理头发,正要再看对方两眼,却突然感觉后颈毛毛的。少女看了看眼前这个明明正温和的笑着笑意却未到达眼里的男人,立刻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大勋哥哥这是你男朋友吗?!”魏大勋一愣,立马红着脸扑上去捂少女的嘴,“乱说什么!”又回头对着白敬亭大叫,“小白你别生气!她就爱胡说!我绝对没说你是我男朋友!”白敬亭微微一笑,“你再大点声要不。”魏大勋这才注意到周围几个学生好奇又八卦的目光,连忙尴尬的咳嗽两声,规规矩矩站好了。“贝贝别闹了,这是新来的同事,白敬亭。小白这是贝贝,我们局老贺的女儿,也算我看着长大的了,这闺女就爱瞎折腾。”被称作贝贝的少女立刻瞪圆了眼睛,“什么叫你看着我长大,我就比你小十岁好吗!”魏大勋拿她没有办法,只得顺着她哄,“好好好,不是我看着你长大,是你看着我长大行不。我今天也是真的没空妹妹,局里加班,忙的不行,我和你小白哥哥饭都没吃就要赶回去呢。你等下放学就直接回家好不好?”旁边的白敬亭听到“没饭吃”嘴角抽了抽,似乎要说什么还是忍住了。贝贝叹了口气,“其实我也就是那么一说,我要是没按时回家我老头指不定怎么骂我呢。”说完抬头看了看两人,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调皮一笑,“那祝你们约会愉快啦!”然后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噔噔跑远了。魏大勋无奈的叹口气,看了白敬亭一眼,“走吧,约会去?”白敬亭用眼神递过去一个疑问。“Offwhite今天上新了想去看看吗?”白敬亭顿时眼睛亮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魏大勋站在KTV门口,看见旁边白敬亭紧皱的眉头,忍住了没笑出声。“这就是你说的地方?”魏大勋只是看着他乐,“怎么,怕哥哥把你卖了啊?”白敬亭没说话,但魏大勋发誓他肯定在心里狠狠翻白眼来着。他直接拉着对方胳膊就往里拽,“走吧,哥哥今天带你见见世面!”白敬亭挣了两下没挣脱,也就由着他去了。进了门小张就迎了上来,“哟勋哥今天怎么有空来,欢迎欢迎啊,还是老地方?”魏大勋“嗯”了一声,然后上去附着对方耳朵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吩咐了一通,小张也是个会来事儿的,顿时明白了他什么意思,笑眯眯的应了一声就下去准备了。魏大勋回头,看见白敬亭正抱臂看着他,那眼神好像在说,看你戏演到何时。“那什么小白,你先去1228等我会,我先去个洗手间哈。”

 

五分钟后魏大勋哼着歌走到1228门口,先透着玻璃观察了下里面情况,结果根本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有一个被莺莺燕燕环绕着手足无措的白敬亭,而是一个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的白敬亭,对面的王鸥也是正襟危坐,面无表情。两个人冷静的看着对方,好像两个决斗的武林高手,正在默默考量对方的底细。魏大勋看着这超现实的场面,觉得自己好像来错了地方,当下直觉就想转身离开,却又觉得如果自己不进去,两个人将来可能会联手对付自己。他想象了一下那场面,只觉得头皮发麻,所以尽管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还是咬着牙,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他一走进房间,好像一片叶落在平静如镜的湖面上激起一丝涟漪,本来一动不动的两个人都动了。白敬亭是抬头向他望了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警告,魏大勋赶紧陪了个笑,心里暗暗叫苦:看来自己真是低估了这位爷,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对方段位太高,被整到的反而是自己。而王鸥则是似乎终于在白敬亭身上找到了让她满意的东西,红唇微微挑起,眼神也放松了下来。

 

“大勋,你这位搭档很厉害,”王鸥轻笑着开口,声音有如幽涧清泉,悦耳动人。白敬亭也一笑,“鸥姐过奖。”魏大勋茫然地看看两人,“你俩已经认识了啊?”王鸥看他一眼,和白敬亭交换了一个眼神,笑意更深了。魏大勋更是看不懂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王鸥拿过桌上的红酒给自己倒了杯,再开口时已是收敛了笑意,“何老师猜的没错,上位的是甄。”魏大勋闻言睁大了眼,“已经尘埃落定了?”王鸥点点头,“老爷子一死,甄立刻就出来主持大局了,看来是早有准备。”魏大勋皱起眉头,“那几个老人呢?啥也没说?”王鸥抿了口酒,“没有,可能已经被收买了,不管是被好处还是威胁。”魏大勋啧了啧舌,“这个甄,倒像是个干大事的,还好他早已发过誓不破戒,看来明帮不用我们操心了。”说完好像终于放下心中大石似的舒了口气,笑了起来。王鸥却没笑,只是举着酒杯,将饮未饮,似在思考着什么。魏大勋见状,不禁皱起眉头,“怎么了鸥姐,有新情况?”王鸥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似乎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不是,我这没有别的情报了,只是……”她看了看魏大勋,“这部分你可以告诉何老师让他帮忙参谋参谋,只是别往报告里写了。我没有证据,只是直觉,感觉甄这个人不简单,他发过誓的事……不像是真的。”魏大勋看着她漂亮的脸,此刻却像是罩上了一层阴影,不禁握住了她的手,“为什么这么说?”王鸥笑了笑,心底漾起一丝柔软,“看你这样子,真不知道你能不能懂。在我看来,大部分男性,或者说大部分alpha,在见到美人的一瞬间都会产生欲望,这是本能,不管他之后会怎样掩饰或者处理这份欲望。但是甄没有,一点点都没有,他看到我是不带任何感情的欣赏,和看到一幅画一件雕塑没有任何区别。一个无欲无求的人是可怕的,危险的,不管是对于他自己还是周围的人。”王鸥顿了顿,看了对面从刚才起就一直默默听着他们交谈的白敬亭一眼,“其实我刚看到你的时候也有点担心,但是……后来我就放心了,你不是这样的人。”白敬亭没说话,眼神微微一闪,王鸥明白他已经懂了自己的意思,便也勾起了嘴唇,绽开一个狡黠的笑容。

 

魏大勋系好安全带才大起胆子看了白敬亭一眼,却发现对方只是侧头看着窗外,脸上丝毫没有生气的表情,只是从刚才起就好像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小白……”白敬亭叹了口气,“以后别玩了,这样不好玩。”魏大勋点头如捣蒜,“嗯嗯嗯,只是开个玩笑嘛,不要生气了白白。我能……问你个问题吗?”白敬亭微不可见的坐直了身子,“什么?”“你是怎么看出来鸥姐是卧底的?我相信她绝不会主动暴露身份。”白敬亭沉默了一会,“……果然还是问这个。”魏大勋没听清他的低语,一脸茫然,“啊你说什么?”白敬亭叹了口气,稍微提高了点音量再次开口,“她的眼神。从事特殊行业的人虽然也都很会察言观色,但像她那样一见面就分析对方微表情的是只有从事我们这种职业的人才会有的习惯。而且她直接挑了个能观察到整个房间的位置坐,而不是坐在我身边。我开始不能确定她是警察还是黑帮,但后来一想……”白敬亭转过头看着魏大勋,“你这样一眼能被我看穿的人,设不了这样的局。”

 

又来了又来了!这种就等着自己炸毛的眼神!魏大勋咬紧牙,这种想下手又下不去的感觉是怎么回事。“而且,offwhite是她的代号吧,我一听她名字就知道了。”魏大勋立刻又顾不上生气了,微微瞪大眼,“这你都知道了!”白敬亭嘴角一挑,“我可以申请叫nike吗?”

 

魏大勋还没来得及从大笑中缓过来,电话响了,他一看是何老师,赶紧接起来。“何老师,我刚想找您……”

 

“大勋,赶紧带小白回局里,贝贝出事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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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遇见

好不容易这次航班没延误,从机场到M市市区的路上却堵了。白敬亭在进退两难的出租车上看着路边的霓虹灯不耐的在车窗上敲打手指,等敲完三遍《献给爱丽丝》车流才慢慢动了起来。他怕人等急了,一到酒店把东西一放就又出门去了“本能”。

已经快到午夜,酒吧里人声鼎沸,疯狂闪烁的灯光和四处乱飘的信息素只让现在的白敬亭更加心烦意乱。他径直走向吧台,大张伟今晚正好在前边儿,看见他皱着眉直冲冲走过来吓了一跳。“哟小白,来的够快的呀。”说着就拿杯子要给他倒酒。白敬亭手快直接把杯子盖住,一边苦笑一边摇头,“今儿就不喝了,太晚了,还有事儿。”大张伟也不劝他,只是笑眯眯的把手一伸,压低声音说,“东西呢?”白敬亭看他这神神秘秘的架势,也跟着放低了声音,“干什么呢跟特务接头似的?”说着把手上东西往吧台那边一滑,正好被大张伟接住然后飞快藏进了桌子底下。“没办法,跟人打赌了,一个月不抽,输了就得给写首歌,你说我哪能……”白敬亭听了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我说大老师喂,何苦呢。您加油,有事儿先撤了啊。”然后也没等对方反驳,敲了敲桌子权当告别,转身就往门口走,反正他俩多年交情,随性惯了,果然身后只是传来一声“谢了兄弟,改天请吃饭”。

白敬亭出了酒吧,顿觉夜风清凉,让他清醒了不少。他见今晚月色明亮,凉风习习,不禁想多走一走,况且—— 他深吸口气—— 有人在跟着他,一道从酒吧就开始了的灼人视线让他分外在意。

好啊,就陪你玩玩。他勾起嘴角,换了个方向往巷子深处走去。左拐一个弯,右拐一个弯,那人竟也意外的难缠,有时候以为甩掉了,下一个路口却又跟在了他身后。白敬亭心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正好好不容易看到一条阴暗的小路,便快步躲进角落,屏气凝神,静静等候猎物出现。

没过多久,果然有个人影出现在路灯下面。和自己身量差不多的男人,穿着黑色的机车服,皮裤包裹着一双修长笔直的腿。男人顿住了脚步,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他先是往前走了两步,好像在路口没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身影,又转身往回走。白敬亭这下才看清楚了对方的脸,修眉蹙起,薄唇紧抿,细长的眼,挺直的鼻,这样帅气的男人如果是平时白敬亭绝对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却没想到今晚的相遇如此特别。

眼看着男人要走到他藏身的角落附近,白敬亭果断先发制人,直接伸手从身后抓住了男人的肩膀。然而男人反应极快,也似乎学过两下子,立刻扭身拉开了两人距离。两人手下过了几招,竟一时不分胜负,白敬亭急中生智,上前一步,左手虚晃一下,右手直接环抱住对方脖颈想要制服他,男人却急后退两步,把白敬亭在墙上撞得一趔趄,等他回过神来,看到对方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副手铐。白敬亭心中正大叫不好,男人却不知是手滑还是怎么的,一时竟没能顺利把手铐打开,白敬亭立刻上前捏住对方虎口一用劲,把手铐夺了过来,当下就把对方给拷住了,并且趁着对方愣神的功夫,一把把男人推到墙上,用身体把对方禁锢了起来。

这下几乎是脸贴着脸了,白敬亭才闻出来对方身上浓重的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本该是清甜淡雅的,却被酒气熏得绵软勾人,让他几乎是立刻就起了反应。他微微抬起头仔细去瞧对方的脸,才发现男人果然是眼神迷离,只勉强皱着眉保持清醒,脸和脖子都红了一片,只是他喝多了酒走路竟也丝毫不歪斜,再加上先前站在暖黄色的路灯下,才让白敬亭一时没发现异常。

他叹了口气,再开口时心里原有的那股狠劲都没了,只剩下无奈,“你一个omega大晚上的一个人在酒吧还喝多了,是想怎样?你家里人知道了不会担心吗?”男人刚刚还在微弱的挣扎,听见这句话竟是甜甜的笑了起来,颊边一个浅浅梨涡若隐若现,说的话却不知怎么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担心?他会担心我?我都一个月没看见他人了。”白敬亭听了只是低低一笑,然后凑过去盯住了对方的眼睛,语气温和,“所以你就去酒吧一个人喝酒?还穿成这样?”男人也不慌不忙,努力睁大眼睛盯回去,“我是在执行任务。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白敬亭继续缓缓凑近,脸上笑容不变,顺着男人的话问,“不知道,干什么的?”男人得意一笑,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酒,笑容里竟透着几分娇憨,“说出来吓死你,我是干警察的。”白敬亭眉眼一弯,抵着他唇角低声说,“巧了,我也是。”话音未落,便狠狠吻上了对方的唇。

这个吻—— 就只是一个吻。什么过电,什么脑子里放烟花,都没有。一个纯粹的吻。交接的唇舌,交缠的呼吸,就像现在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人,如果不是因为喘不过气,可能天崩地裂都不能把他们分开。白敬亭一时有些头晕目眩,只得抵着男人的嘴角重重喘息,对方也似乎情难自已,被手铐拷住的双手仍摸索着攥住了他的衣领想要将他拉近。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肌肤相亲,近到灵魂相融。

如果是平日的白敬亭,可能会再和对方温存一会,他喜欢慢慢来,享受过程中的每一个瞬间。但是今天的他没这个心情。他一只手抓住手铐,把男人的双臂压到脑后的墙上,一只手缓缓向下,在男人裆前重重摸了一把,然后无视他发出的惊喘,用手摸到大腿之间分开男人的双腿,然后用膝盖顶开了那一丝缝隙。紧身的皮裤紧密的贴合着肌肤,几乎和不着寸缕没什么区别。他用一条腿抵着对方的鼠蹊部位在双腿之间摩擦,眼看着男人呼吸越来越乱,被金属手铐固定住的双手也忍不住开始胡乱动了起来,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纤长的手指在空气里屈屈伸伸。白敬亭原本抓着对方手腕的手仿佛有了自我意识一般往旁边一偏,一下交握住了男人的手指。仿佛在欲望的海洋中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男人恍惚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视线也慢慢移到了白敬亭脸上来。白敬亭心下一慌,竟鬼使神差的又立刻松开了手,任对方的手臂松松环住自己脖间。他低下头,手下飞快的解开了两人的扣子和拉链,然后伸手进去一摸,果不其然摸到了一手濡湿。不知道男人这样多久了,竟也不知道求饶。白敬亭也不说话,只是一手抓住对方劲瘦的腰,一手抬起对方的一条腿,重重的抵了进去。

“呃……”魏大勋没想到他会直接就这样进来,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喘。白敬亭也是一瞬间皱紧了眉头,但接着又舔了舔唇然后笑了。“天啊……你好紧……”魏大勋立刻伸手去捂他的嘴,脸上一片羞红。“别……别说这种话……啊……”却被对方在敏感的手心轻轻一舐,湿热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咬紧了下唇,又被男人凑上来舔开。今晚的白敬亭和平时很不一样,根本没等他适应,动作又狠又快,魏大勋一条腿紧紧缠在他腰间,另一条腿的脚尖只能勉强挨着地,被他顶的靠着墙一晃一晃。他本就喝多了酒有些头晕,这下更是眼前一片模糊,他干脆闭上眼睛,环紧了对方肩膀,额头轻轻靠在他颈间,去闻他身上好闻的清冽香气。

这个姿势让白敬亭只能微微仰头去看他,他又躲在他肩膀不肯抬头,白敬亭也就顺势去咬他不明显的喉结,然后一点一点沿着下颌线向上啃,等啃到他耳边叼住他耳珠厮磨了一会才放过他。然后就是故意放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边说一边还往他耳朵里轻轻吹气,“等今天回去了……呃啊……哥要好好补偿补偿我。”魏大勋本就受不了他这样叫他,听了这句话更是忍不住抬头瞪他,“明明是你今天……啊……让我一个人在酒吧等了两个多小时……呃轻点……怎么……还要补偿你?”白敬亭一本正经,微微瞪大了眼睛一派无辜,“谁让哥的下颌线……啊……把我嘴都给割疼了呢。”魏大勋全然没想到这招,竟是一时语塞。男人趁机又狠狠吻了上来,这下他更是什么都不用说了,只得把手从对方黑色的衬衫衣领间伸进去,使劲去按薄薄一层背肌下面脊柱的关节。

白敬亭腰越动越快,快感逐渐累积,每一下都让他忍不住浑身一颤。就算明知道这条小巷是死路,基本不会有人经过,但毕竟幕天席地的,总感觉全世界都在看着他俩这场酣畅淋漓的做爱似的。魏大勋死命咬住嘴唇忍着不想发出声音,却总有那么一两声呻吟泻出,落在白敬亭耳朵里就跟小动物哼哼似的。本想开口笑他两句,抬头却看见对方眼眶里聚集的眼泪,晶晶亮亮,要掉不掉的,又偏偏撞上他看过来的眼神,泛红的眼角说不出的委屈。白敬亭顿时心下一软,也就不再故意忍耐,开始狠狠冲刺。魏大勋几乎是没两下就到了高潮,他靠着墙猛地一仰头,紧紧抓着他的背射在了小腹间,还是白敬亭眼疾手快,抽出抓着他腿的手垫在他脑后,才让他等会清醒过来不会觉得剧烈头痛。白敬亭吻着他闭紧的眼睛旁边终于落下的泪水,重重顶了两下,也跟着到了顶点。他咬紧了魏大勋颈后的腺体,听到对方呜咽了一声也没放开,然后退出他的身体射在了他双腿之间。毕竟要是成结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他俩大晚上的在这巷子里也挺尴尬的。

两个人头顶着头喘息着,间或交换一个轻吻。魏大勋还沉浸在高潮的余韵里,双腿打颤站不住,白敬亭一手轻柔的撑在他腰间,一手拿出手帕擦拭两人下身的狼藉,然后从他皮衣内袋里摸出手铐钥匙给他解开了,牵过他手腕在伤处轻轻舔舐。刚才沉浸在激情里没发现,仔细一瞧才看到魏大勋细白的手腕一圈泛红的痕迹,还有破皮的迹象。缓了一会,白敬亭突然感觉背上一阵刺痛,他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无奈的摸着对方无名指上的婚戒一下一下地打转。“你说你这手指甲明明修剪的挺整齐,怎么回回给我身上整点印子呢?自己多大劲有点数没?”魏大勋这时酒已醒了大半,睁开眼看着他仍旧甜甜的笑,语气却分明是淘气的上扬。“我乐意。”他决定还是不要告诉对方自己多想在他身上也留下自己的印记,虽然自己这点小心思估计也瞒不过聪明绝顶的爱人。

“纪念日快乐,魏先生。”

“纪念日快乐,白先生。”

两人穿戴整齐才从小巷里走出来,不需要试探或说明,两只手就自动牵到了一起。清凉的夜风拂过他们身边,路灯下他们的身影渐渐拉长,然后合二为一。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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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当晚九点半,本该只留下值班人员的市局灯火通明。警队里几乎所有能调动的人员都被聚集起来调查贝贝的下落,再加上辖区内派出所的支援,已经有五只小队在学校到家庭沿路可能会找到贝贝的场所沿路搜索,剩下的也都分组去调取和观看监控了。未成年人员失踪后七十二小时内是救援的黄金时间,必须动员手上所有的资源抓紧一切机会找到她,不然……白敬亭不敢去想可能最坏的后果是什么,毕竟是自己今天刚刚见过的孩子,那么鲜活年轻的生命不该在花样的年纪遭遇不测。

他和魏大勋收到何炅的电话就紧急赶回了警局,当时的警局还没有现在这么有条不紊。一个身穿警服的中年男子正激动地跟何老师说着什么,语气又急又乱,一慌起来嗓门也大,何老师只能忙着让他冷静下来。白敬亭听不清他说些什么,只是偶尔能听见他重复着“你要相信我”“贝贝从来没这样过”的话语。他正皱着眉试图理解这一片乱象,身边的魏大勋却径直像另一个方向走去。他顺着对方的身影望过去,就看见远离办公区大概五米远的长椅上坐着一位衣着朴素的中年妇女,正低头默默的抹着眼泪。魏大勋在她身边坐下来便握住了她的手,然后不知对她低声说了些什么,那位妇女——白敬亭猜想应该是贝贝的母亲——仍未停止哭泣,却也抬头对魏大勋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他的神情是那样温柔而坚定,看着对方的眼神好像春日的湖水,这样的他和两个小时前的他虽是截然不同的两面,在他身上却融合的那样完美。

白敬亭正默默沉思,何老师已经来到了他身边,看见他望着的温情场面只是低声叹了口气,然后略微提高了声音叫道,“大勋。”魏大勋抬头望过来,点了点头,然后又握了握那位母亲的手才起身。何老师领着他们两人进了会议室,关上门,看着他们一起落了座,才神情严肃的开口,“贝贝失踪了。”白敬亭和魏大勋对望一眼,正要开口,何老师举起一只手打断了他们,“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贝贝确实失联才五个小时而已,但是我们已经准备初步立案了。”

“我想大勋你也知道,老贺一直对他女儿的人身安全特别重视,不仅让她从小学空手道,还每天要求贝贝向他报备自己的行踪,之前那次你带贝贝出去玩,老贺差点没打断你一条腿。” 原来打断一条腿不是夸张修辞手法啊,白敬亭想道,转头对着魏大勋挑起一边眉毛,魏大勋只得转开眼睛,低头摸了摸鼻子。

何老师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但是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他这些想法不全是杞人忧天。你知道吗,他以前做过缉毒警。”对面的两人同时睁大了眼睛。“我想他也是看到身边同僚家庭被报复的惨状,才总是特别担心吧。唉,我们如果说是刀山火海,那他们真的就是在地狱里行走了。也是一次行动他立了大功,却也因此暴露了身份,才和上面说好改头换面,调到M市来的。结果战战兢兢到了今天,却还是……”何老师说到这里,眼睛都有些微微湿润了。魏大勋伸出手去安慰他,自己的眼睛却也是闪亮亮的。

三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何炅先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案情吧。老贺一直对贝贝的安全十分担心,所以要求她每天到学校和离开学校都给他打个电话报备。这几年一直如此,并且从离开家到收到报平安电话,时间基本都不超过一个小时。然而今天贝贝离开学校给他打过电话之后,迟迟没有到家。她母亲给她打过去,手机是关机状态。贝贝知道家里人对她十分关心,如果手机没电或者丢了也会用公共电话打回家说明情况的,所以手机关机的情况十分可疑。老贺知道情况之后又赶紧沿路去找,都没有见到贝贝。然后……你们就看到了。我们初步怀疑可能有几种情况,一,最好情况,她只是离家出走了,但是根据老贺夫妇的描述,这种情况应该不太可能;二,被抢劫了,暂时没有手机和钱和我们联系,又借不到手机,相对来说算比较好的情况,人身安全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三,被打了,被强奸了,有可能,虽然贝贝身手不错,但是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只能说我真心祈祷不会遇到这种事;最后一种,也是最坏的情况,打击报复。被绑架了,而且绑匪到现在没和家里人联系,极有可能会报复撕票,或者最最坏的,直接被杀害。”

白敬亭略微一思考,便皱紧了眉头,“我觉得最后一种情况最有可能,虽然很不希望。我想何老师你也是这么想的吧?”何炅叹了口气,用右手支着额角揉起了太阳穴。“现在只能立刻调集警力分组出去搜查,沿路找监控,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同时我去申请一下当年老贺破的那个案子的资料,看有没有……”何老师话音未落,会议室大门便被“砰”的一声撞开,老贺直接冲到何炅面前,把一个小东西捧到他眼睛前面,激动的喊道:“老何你看!这是我家贝贝的!这是我家贝贝今天戴的啊!”何炅直接伸手抓住他挥舞的手把东西固定住,白敬亭这时候也才看清了,是一个发绳,没错,正是他和魏大勋今天下午见到贝贝时,她马尾上扎着的那个,一个粉红的小猪佩奇,他还特别留意过。

老贺见几人神情严肃,便知道他们相信了自己的话,又慌乱起来,嘴唇颤抖,几乎就要掉泪,“你说这是不是说明……是不是说明……”白敬亭直接问道,“这是哪里找到的?”他沉浸在案件分析中,不仅眼神冷冽,也一时忘了控制自己的信息素,把老贺惊得愣了一愣。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上了他的手腕,他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收敛了锋芒。然后他才往旁边看了一眼,魏大勋却没看他,只是拇指一直安抚似的在他腕骨上摩挲。老贺看见何炅也点了点头示意,便哑着嗓子说道,“不是找到……是刚刚一个快递寄来的,指名要给我……”说着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快递盒子。何炅立刻接过来仔细查看,然而普普通通的一个快递盒上,除了警局的地址和老贺的联系方式,寄件人的信息只有一个假名“马克”和一串不知真假的号码,拨过去果然是关机。何炅马上叫人去找快递员调查,并把此案定性为绑架案,开始布置工作。白敬亭撞上魏大勋望过来的眼神,看到对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对方和他一样清楚知道,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白敬亭伸了个懒腰,往后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他刚刚连着看了两个小时监控,饶是他这样脑力和眼力都转的飞快的人,也开始有些受不住了。更不用说那些本就累了一天的警察们。他站起身看了看周围,已经有人趴在办公桌上小憩,剩下还在盯着电脑屏幕的人,眼皮也开始慢慢打架。他不想吵到他们,放轻脚步走到饮水机旁边,给自己泡了杯浓茶。说来也是奇怪,他的信息素是绿雪茶香,他自己本人相对于咖啡红牛等等醒神饮料也更喜欢喝茶。普通的咖啡对他根本没有醒神效果,如果实在赶时间路边只有咖啡店他也只能给自己点一杯short black,一口气灌下去然后皱紧眉感受心脏重重两下跳跃,缓过来之后精神便是一片清明,不然就跟没喝没什么区别。然而茶就不同了,他可以捧在手里慢慢的品,光是闻到那清冽的香气,他就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已经平静了一大半,不再是刚才紧绷的焦躁了。

说起来——他转过身倚在墙上打量着整个办公区——这是他第一次在警局同时见到这么多人。他来到M市的主要目的他还没忘,这一天接触下来他已经在心里排除了几个人选,剩下的就是他还没打过照面的同僚了。他从身边拍着自己脸保持清醒继续看监控的实习生,到坐在老贺夫妇身边安慰他们的贾局长,一个一个看过去的同时脑子里自动对每个人做了个简单的侧写,心里渐渐有了考量。办公区的大灯只留了三盏,有些昏暗的空间里数台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半明半暗。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心里所思考的事情所影响,他觉得背后突然一阵凉意,让他不禁抖了抖肩膀。

“冷吗?喝点热茶是对的。”身边一个轻柔的声音传来,他转过头,才发现魏大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边,正低头伸手去接热水泡咖啡。白色的光线从他头顶打下来,让他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他语气里能听出,他也累了。白敬亭便没开口,只是靠在旁边静静的看他。他回想起昨晚第一次见到这个omega的情景,又想起今天早晨何老师介绍他们认识,然后又想起下午他们去学校讲座,又去跟鸥姐交接情报。明明他们认识也才一天而已,却好像已经过了十年。他在他身边可以卸下所有防备,却又忍不住每一丝心神都被他牵动,好像在意对方成了一种本能。这种在意让他不免有些怀疑自己,他从来不是这么容易被他人魅力所打动的人。更何况这个男人有什么特别的魅力呢?他的黑发柔软,在头顶形成一个发旋;他的薄唇轻抿,下颌线锋利的好像一把刀;他的肩膀宽阔,手臂的肌肉恰到好处;他的手指纤长……白敬亭突然清醒过来。对方掩饰的太好,如果不是他刚才迷迷糊糊之间视线无意识的打量过对方全身,可能全然不会发现,他的手在发抖。

白敬亭伸出右手,安静而不容拒绝的覆在对方颤抖的手上。魏大勋手上顿了一顿,然后便抬起头来冲他一笑,“我没事,只是有点冷。”白敬亭看着对方不自觉避开的视线,没有选择拆穿对方的谎言,只是轻声开口,“这里太闷了,我们去天台休息会儿吧。”然后淡然对上男人看过来的眼神,看着里面的抗拒一点点软下来,变成释然的感激。

南方的暮春夜晚还是有些凉意,两个人站在天台的栏杆边,不约而同的裹紧了外套,然后因为两人都没想到的这份默契相视一笑。白敬亭看见对方放松下来的神情松了口气,他知道魏大勋心里一直放不下来的是什么。贝贝毕竟是他亲近的妹妹,他们今天又刚刚才见过她。想到平常那么爱笑爱闹的女孩子可能遭遇不测,白敬亭心里都很是不好受,何况是魏大勋。再加上,贝贝今天本来想让魏大勋带她出去玩,如果他没有拒绝她,而是陪着她,会不会就……他知道对方心里一定会这么想,这是人之常情,然而意外这种东西之所以存在,就是注定要磨炼人类接受悲剧的能力。

他还在心里默默纠结要怎么安慰眼前的男人,对方却先开了口。

“其实我原本当警察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扫平世间一切罪恶。”魏大勋看见白敬亭脸上精彩的表情,轻声笑了一下,“很中二对吧?但我当时真的就是那么想的。就算我后来分化成omega,身边人都劝我找个清闲安稳的差事,我的想法也一直没有变过。我当时把自己的未来想的非常伟大,匡扶正义,除暴安良,为人民服务。但是……”他垂下眼睛,“我后来才发现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我从警校毕业进了派出所,所长是个思想非常老派的人,他觉得我没资格做一个优秀的警察,整天让我处理社区里最棘手最扯不清的家长里短,觉得我吃够了苦就会回家。但我不那样想,我觉得在基层磨炼一段时间也没什么,总能找到机会做出自己的成绩,而且做那些事也不是完全没有成就感。”白敬亭看见他脸上扬起自豪的笑容,显然的想到了什么过去的事情。“后来我们辖区发生了一件人身伤害的案子,我作为协助前往现场调查,在核对居民资料的时候发现了一些细节,竟意外锁定了真凶。就是那次案子里我遇到了何老师,他赏识我的刑侦能力和直觉,破格提拔我进了市局。”

“我当时还很高兴,以为进了市局,接触大案的机会便多,可以做出一番成绩,离我的目标就又进了一步。但是第一次看到杀人现场我就怕了。”白敬亭不禁想起自己当时第一次进现场,他想了些什么呢,好像……有点不记得了。“后来我怕的事情越来越多,怕我们是不是晚五分钟赶到就会出事,怕我们抓不到罪犯他会害更多人,怕抓到罪犯没办法给他定罪,也怕一个疏忽错抓了好人。当你面对人命关天的事,好像怎么做都不是最好的方法……”

魏大勋停了下来,向前走了两步到栏杆边靠了上去,仰头看着月亮叹了口气。白敬亭也跟着走过去,放下了手里的水杯,撑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安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一片灯火。这座城市里有千万个人在欢笑,有千万个人在哭泣,有千万个人在相爱,有千万个人在孤寂。而此刻,在这个天台,也有再普通不过的这样两个灵魂,他们本身并不完美,却能成为彼此黑暗里可以倚靠的那个臂膀。

“我一边告诉自己身为警察不能害怕,一边整夜整夜的失眠。我曾经一度想过辞职,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不是当警察的料。但后来何老师一句话点醒了我,他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这是人类的本能,我要思考如何做到的是虽然害怕却不怯懦,不要逃避自己的恐惧,要去面对它。我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也确实做到了,但是今天……”白敬亭看见男人的手指又颤抖起来,他忍了忍,没有伸手。“今天我好像又有点钻牛角尖了。当我看到老贺那么努力想要保护他的家人却做不到,当我看到今天才见过的贝贝可能会受到伤害,我突然觉得这一切好没有意义。如果有人对你的恶意让你不管怎么逃都逃不开,如果你爱的人受到伤害,那么就算抓到那个人也没有……”

听到他话语里的哽咽白敬亭终于还是没忍住,一把抱住对方肩膀,让他把脸埋进自己颈间,然后感觉自己的衬衫慢慢被温热的液体浸湿,心脏就好像皱起来一样难受。他咽下喉咙的酸涩,用自己现在所能用的最平稳最坚定的语调开口,“我没办法告诉你我明白,也没办法告诉你不要去想,只是……没有人是一座孤岛。”然后他就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收紧了手臂,然后感觉到对方也抓紧了他的衬衫后腰。微凉夜风里这个怀抱是那样温暖,他们的胸膛紧靠在一起,连心跳声也追逐着彼此的节奏。

不知道过了多久,魏大勋才微微挣脱开来,低着头胡乱擦了两下眼角自嘲的笑了,“不好意思啊小白,让你见笑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很想跟你说些有的没的……”白敬亭只是笑笑,然后轻声说了句,“谢谢你。”魏大勋一愣,“谢、谢什么……”“谢谢你,愿意对我说这些。”他怔怔地看了白敬亭好一会,才终于好像拿他没办法似的,叹了口气,“谢谢你。”白敬亭只一挑眉,“谢什么?”他很认真的看他,一字一句的说,“谢谢你,抱住了我。”

沉沉夜色里,两个人都沉默着看着彼此。淡淡的茶香和花香在他们身边若有似无的环绕,不分彼此。他们都直觉有什么东西在萌芽,令人慌张而不知所措,直觉性地不愿去深究此刻心里的想法。这种尴尬的氛围导致他们一直到下楼回到各自的位置上,都没有再交换一句话。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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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第三天下午。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搜寻工作没有丝毫进展,似乎悲剧已经注定,整个警局都笼罩在一种无声的压抑中,所以当何炅走出办公室,神情严肃的宣布开会时,就像一剂强心针,所有人都为之精神一振。

还是老贺找了以前的领导帮忙,才向上面特批申请下来了当年案子的资料。根据资料的记录以及老贺的回忆,当年的行动是上面决心整治乱象杀鸡儆猴,要将那一个贩毒集团一网打尽,震慑猖狂的毒贩团伙,所以前后布置相当周全,才在双方交易的现场抓了他们的现行。卖方是沿海关口区域的一伙惯犯,以空壳外贸公司作掩护,行的是走私贩毒的勾当,奸诈又狡猾,多次逃脱了警方的盘查。买方则背景复杂很多,似乎与国际上的黑帮势力有着说不清的联系,行事风格也是相当狠辣,与警方当场交火,死伤不少。所以整个行动到最后,虽是缴获不少赃物,最后确实判重刑的也只有卖方团伙的一个头目。而这个头目正是这次绑架事件的重要嫌疑人,因为他正是一个月前从津门监狱逃狱的几个逃犯之一。

“犯罪嫌疑人曾明,男,汉族,39岁,高中文化,M市人。2004年因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罪,获刑有期徒刑十五年,2018年4月5日和犯罪嫌疑人李某、刘某在打伤两名狱警后从津门监狱脱逃。”何炅简单念完嫌疑人的信息,坐在魏大勋对面的白敬亭就摸着下巴问道,“有亲属家人什么的吗?”站在何炅身边的小王立刻回答,“有一个弟弟,但已经去世了。”白敬亭一挑眉,“去世了?”小王被这一反问,顿时犹豫起来,“呃对,需要我去……?”何炅点点头,“嗯,查一下他这个弟弟怎么去世的。”“是!”小王领命走了出去。何炅环视了一下会议室,“所以大家都同意目前重点追查这个曾明是吗?”白敬亭拿过资料看了一眼,“从这个时间点来说,确实。”“当年的案子里几个头目都在交火中被击毙,他那几个喽啰又都已经出狱好几年,他还有一年刑期却突然越狱,难道……”老贺一边说,一边疲惫的揉着额头,不过短短几天过去,他就好像已经老了几十岁。魏大勋看在眼里,心底浅浅的叹了口气。

“找到了,何队!”小王快步走到桌边,把手上的资料放在何炅面前。何炅只扫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这个案子……”魏大勋好奇问道,“怎么了何老师?有问题?”何炅看了他一眼,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展开资料念道,“曾亮,男,汉族,35岁,大学文化,M市人。2018年2月22日因火灾意外身亡。”所有人齐刷刷的抬起头来,何炅还未开口,魏大勋就笃定道,“不可能是意外。”白敬亭看他一眼,“为什么这么肯定?”魏大勋挑起一边眉毛,“直觉。”白敬亭冷哼一声,“就你?”魏大勋眼睛一眯,正待反驳,何炅出声打断了他俩的较劲。“吵什么,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大勋,你带一队人去事故现场,注意隐蔽。”“是!”魏大勋站起身,瞪了白敬亭一眼,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自从三天前的天台谈话之后,他和白敬亭之间的关系似乎在往一个奇怪的方向发展。但要问他和以前究竟有什么不一样,他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俩照样每天会呆在一块,一起工作,一起吃饭,经常聊天,偶尔玩笑。但不知是他俩之中谁的心境发生了变化,又或者两人皆有,相处中那种偶尔一句话也不说也不会有任何尴尬的亲近氛围再未出现过。每当白敬亭不说话时,魏大勋就想没话找话说,不说话他就浑身痒痒,总觉得那种沉默会把他逼疯。而他说话时,白敬亭也鲜少热情回应,只是偶尔应声表示自己在听,有时候把他闹的烦了他也不反抗,只是深深看他一眼,魏大勋就不知道自己手脚往哪里放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两天他总觉得有一道莫名的视线在他身上打转,等他反应过来抬头去找时,却又发现不了任何异常。再加上这几天警局里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的紧紧的,魏大勋越发觉得难耐起来,这种感觉实在难受,仿佛自己随时会发疯。这种焦躁不安的情绪最终的唯一出口还是它的始作俑者,以前和别人分明互怼习惯了,但不知为何对上白敬亭魏大勋就分外在意。他恨不得白敬亭也对他自己如法炮制,他就能有一个正当理由一拳揍上某人那张漂亮的小脸,晃晃那个聪明的小脑袋看看里面到底在算计些什么。然而白敬亭全然不给他机会,不管嘴上怎么犀利回敬,他的表情永远是冷静自制一丝不变,完全看不出情绪有任何波动,魏大勋感觉自己好像力气全打在了一团棉花上,连个声都没有,内心不由得一阵深深的无力。

现在没时间想这个,魏大勋停下警车,叹了口气。目前贝贝的安危最重要,跟白敬亭的事情他自己会解决,等案子结束之后吧,一定,一定要跟他好好谈谈。他暗暗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却不知命运就是如此,当你想好了要做什么事情时,时机迟迟不来,而在你完全没想到的时候,它却就在转角,只等你走过来,便给你送上一个巨大的“惊喜”。

他抬头看了看眼前的老居民楼。四楼靠左本该是窗户和阳台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外墙一片漆黑,应该就是当时的事故现场了。从外面看,当时的火势应当十分猛烈,烧灼的痕迹已经蔓延到了四周的其它住户区域,难怪现在居民楼看起来一副人去楼空的样子,门口的矮墙上还写着一个大大的“拆”,大概房子年代久远,条件本就不好,再经过这一次事故,所以准备重建了吧。他一边暗暗思忖,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正要走进楼道,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何炅的语气甚是急切,只要他原地待命,千万别贸然行动,见面再具体解释,接着便挂断了通话。

他只在楼下等了不到十分钟,数辆警车就赶到了现场,警笛长鸣,灯光闪烁,把这一片住宅区团团围住。他顿时觉得事态不一般,何炅一下车,他就赶紧走到他面前,“怎么了何老师?是不是发现嫌犯了?”何炅对身边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先去布置,便把魏大勋拉到了一边飞快说道,“刚才曾明打电话到局里了,说他就在这栋楼里。”魏大勋睁大眼,“什么?”何炅侧头示意他开来的警车,“可能他看到你们的车了,知道早晚会被你们发现,不如先发制人。他要求我一个人不带武器上天台谈判。”魏大勋一听,顿时急道,“什么!不行,太危险了!”何炅伸手安抚他,“没事,我们会做好安全措施。而且他知道这里居民区,道路不够开阔,周围楼房又适合狙击,基本跑不了,不会乱来的。”魏大勋还是有些犹豫,“可是,为什么……”何炅看到远处小王正对他挥手,便也顾不上再具体解释什么,拍了拍他的肩便过去了。

魏大勋站在原地,看着何炅一边穿防弹衣戴通讯器,一边跟突击队长交流着行动计划,心里的不安满的都要溢出来。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他的手从嘴边拉开,他才意识到自己又在咬手了。不用回头他就知道来人是谁,白敬亭只是轻轻握了下他的手便放开了,他却下意识开始留恋那坚实的温热。“别担心,曾明点名要何老师去,只是因为当年他的案子何老师也参与了审讯,他相信他,不会伤害他的。”魏大勋转头看他一眼,“你又知道了?”白敬亭抿了抿唇,“刚才何老师在车上跟我说的。还有,曾明发了一张贝贝的照片,她看起来还好,没受到什么可见的伤害。”魏大勋又看他一眼,这次眼神停留了几秒,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谢谢。”白敬亭没再开口,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便走开了。魏大勋看着他的背影暗自腹诽,难道自己的情绪这么容易被看穿吗,还是只是因为那人是白敬亭呢?

何炅最后再三强调,所有人原地待命,没有他的命令不准擅自行动之后,便走进了居民楼。等待的时间格外难熬,每个人的精神都高度集中,不敢发出一点动静,生怕影响到行动,坏了大事。在这一片寂静中,心跳的声音简直震耳欲聋。不知过了多久,无线频道里才传来何炅疲惫的声音,“好了,你们上来吧。”魏大勋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应过来便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楼梯。推开天台大门的第一时间他便去寻找何炅的身影,还好他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事,只是一个人站在栏杆边,紧皱着眉,不知在思考些什么。接着他便看到了贝贝,正被老贺紧紧抱在怀里,她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大碍,只是身上有些脏乱,疲累的神色在看到魏大勋的一瞬间亮了起来,还冲他眨了眨眼。魏大勋失笑出声,摇了摇头,这个丫头,心还真大。最后他看到了曾明,那个他早在心里咒骂过无数遍的男人。让他意外的是,这个人和他心中想象的似乎不太一样。和通缉令照片上那拥有凶狠眼神的男人不同,现实中他看起来十分普通,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到的长相和身材,只有花白的头发和脸上的伤疤才似乎泄露了他不一般的身份。他对涌上来把他按倒在地戴上手铐的警察完全不反抗,甚至不在意,他只是注视着团聚的老贺和贝贝,神情复杂,似乎想到了什么遥远的回忆。傍晚的余晖把天空染成一片血色的红,天台上的每个人都被笼罩在一层模糊的暖色之中。魏大勋看着眼前这一幕,直觉告诉他这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所以当天晚上他和白敬亭坐在何炅家的沙发上时,他都还觉得事情有些不真实。收队之后何炅只是让他和白敬亭晚上九点去他家一趟,虽没说为什么,他也能预想到是与这莫名的绑架案有关。三个人在沙发上面对面坐定,两双眼睛极有默契的望着何炅等他开口。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东方航运公司?”

魏大勋和白敬亭对望一眼,看到对方脸上也满是疑惑,“你是说那个国内最大的运输公司?”

何炅点点头,“对,就是那个财大气粗、业务覆盖了整个东亚的东方航运。但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可能不清楚,东方航运的老总胡莱当初是从M市发家的。”

白敬亭一皱眉,“难道他跟当年的案子有关系?”

何炅叹了口气,“接下来我要说一个故事,我随便说说,你们也随便听听。上世纪八十年代,M市有一个高中辍学的年轻人,父母早逝,只有一个年幼的弟弟,为了糊口,他开始跟着街上的帮派做事。刚开始只是小偷小摸,后来逐渐发展成了当地一霸。他那个弟弟看不惯他这些行径,考上大学去了外地之后便鲜少与他来往。当时国内的治安管理比较混乱,他所在的帮派也加入了贩毒的链条当中。有一个外贸公司的小老板主动找上他要和他合伙,那个人似乎在政府有什么关系,有了背景的支持,竟一时瞒天过海、顺风顺水。”

魏大勋端着杯子的手停在了嘴边,“该不会……这个小老板就是……”

“没错,就是胡莱。后来上面决心铁腕手段整治M市这一片乱象,行动不知怎么被他的关系知道了,他们知道这次逃不过,便用他弟弟威胁曾明,让他一人揽下所有罪责,进了监狱。那个时候刚刚改革开放不久,国内市场经济的体系还不成熟,规范也还不完善,很多人都是混迹黑白两道,从一片乱象中发家,胡莱也算是其中之一。他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当年的事情虽有些传言,但毕竟没有证据,再加上迫于利益关系,没人敢得罪他这个大鳄,慢慢也就无人问津了。”

“不过他们可能也没想到其实曾明留了一手。他把当年一些秘密的账本记录用密码的方式写在了他和弟弟曾亮的家书里,曾明出事后,曾亮察觉事情不对劲,便悄悄回到M市定居下来,在东方航运在M市的分公司东盛做起了会计师,并且发现东方航运虽表面是做运输生意,它的子公司东盛进出口却没那么简单。就在今年年前,一直未曾露面的曾亮去监狱探望了曾明,还隐晦暗示他终于找到了一些证据,等齐全了就去实名举报,结果年后他就出事了。曾亮知道这不可能是意外,并且已经在事故现场他弟弟曾经悄悄透露的位置找到了藏起来的记录。”何炅掂了掂手上的一个U盘,“他也曾经申诉过,但市局已经定性了那是一起意外事故。曾亮本就是为了能早日与弟弟团聚才一直在监狱里安分守己,这下他彻底失去了希望,只觉得警察都不可信,所以才坚持要找到我,绑架贝贝本来只是在警局附近潜伏时看到和贝贝在一起的老贺,想要报复他便伺机下的手,后来看贝贝天真烂漫,让他想起了学生时代的曾亮,一时不忍,后来就干脆用来作为引我单独见面的诱饵。”何炅停下来叹了口气,“局里我现在只相信你们两个人,所以我刚才说的话记得绝对不要透露出去。唉,可能当年审讯时我说了什么话让他觉得我还有几分可信吧,虽然我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

“就是当年你找我问贩毒和非法持有毒品的量刑的那个案子?”

三人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一回头才发现撒贝宁出了书房,靠在墙上不知道听了多久。他撇了撇嘴角,起身绕过餐桌,经过何炅身后时还捏了捏他的一边肩膀,然后坐在了他身边。“我还记得你当年对他奇怪的审讯态度表示过疑问呢。”何炅看他一眼,“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撒贝宁挑了挑眉,“毕竟是让我们认识的契机,怎么会忘。”何炅无奈摇头,嘴角却露出一个浅笑。“曾明的案子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有个机会可以好好查一查胡莱,想不想要?”撒贝宁说着,从身后掏出两个信封。

——

一周后的胡宅,衣香鬓影,灯火通明。盛装打扮的男男女女穿行在摆满精致茶点的方桌之间,偶尔停下来寒暄两句,故作诚恳的夸奖和故作熟稔的娇嗔竟不知哪个更真实。

魏大勋别扭的扯了扯脖子上的领结,看着大厅对面优雅地端着一杯香槟的白敬亭,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内心的不满。今天的白敬亭穿了一身黑色的定制西装,在暖色灯光下散发着珍珠一般柔和光芒的袖扣看上去就价格不菲,金色眼镜衬托下越发精致的眉眼,嘴角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就差没把“斯文败类”这四个字写在脑门上了。“再跟我说一遍为什么他可以大大方方拿请柬进来,我就要装成侍应生?”耳朵里的通讯器传来何炅无奈的声音,“第一,请柬只有两张。第二,是你自己说不想跟小白假扮成一对的。”接着是白敬亭戏谑的声音,“知足吧,要不是大老师正好负责这次宴会的酒水,说不定你就要假扮成后厨的帮工了。”魏大勋鼓了鼓嘴,“凭什么一个单身的omega就不能自己一个人参加上流社会的宴会?这难道不是性别歧视?”正好一个客人经过,他立刻露出职业微笑,微微欠身递出手上的托盘。男人伸手拿过香槟,眼神在他身上上上下下的乱飘了一会儿,冲他暧昧的眨了眨眼便走了。魏大勋顿觉一阵恶寒。他知道自己今天这身是什么样子,挺括的西装勾勒出坚实的臂膀,收紧的腰线恰到好处,燕尾服的后摆显示出惹人遐想的翘臀,西装裤下的一双长腿又细又直。从未穿过这样衣服的他对着镜子打领结时都有些脸红。偏偏这时耳朵里的白敬亭又开口了,“哎,你脸上有东西。”他条件反射的摸上脸颊,“什么?”“帅气。”魏大勋差点没翻出一个白眼。

“各位,各位。”有人在用银勺敲打玻璃杯身,清脆的声响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魏大勋也抬头看去,那个站在台阶尽头一身贵气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胡莱了。虽是与曾明差不多的年纪,保养得当的外表却看上去至少比他年轻了十岁,嗓音中气十足。“欢迎我的家人们、朋友们、伙伴们光临今天的宴会……”

耳机里传来撒贝宁的声音。“可以行动了大勋,现在二楼应该没人。”“是。”魏大勋趁着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在胡莱身上,悄悄往后退去。何炅关切的补充道,“记住,今天只是探一下大概情况,行事一定要小心,切不可暴露身份。”“知道了何老师。”魏大勋快走两步,摸上了侧面楼梯。然后是白敬亭严肃的声音,“我帮你观察胡莱的动向,随时联系,你自己小心。”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魏大勋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嗯,你也是。”

走在胡宅二层的走廊上,魏大勋一边小心观察周围情况,一边在心里暗自腹诽资本主义的罪恶。一尘不染的画框,打蜡到反光的大理石地板,无一不彰显着这里主人的财力。根据身为东方航运荣誉法律顾问的撒贝宁的情报,二楼尽头那间沉重的木门后面就是胡莱的书房了。虽然不知胡莱比较偏好把不可告人的“商业情报”用经典的保险箱还是高科技的数据保存起来,但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任何一点线索都是有用的,只要能做到有的放矢,不怕不能顺藤摸瓜。

本来隐隐回荡着远处胡莱的声音的走廊渐渐传来嘈杂的声响,似乎胡莱已经结束了发言,大厅再次进入觥筹交错之中。魏大勋连忙按下耳机的通讯键,“小白,怎么样了?胡莱还在吗?”没有人回答,只有一阵奇怪的电流声。“喂喂?小白?何老师?”突然袭来的不安让魏大勋顿住了脚步,然而不管怎么调整耳机,频道里都没有任何声响。他意识到可能是胡莱的书房有通讯干扰装置,而自己已经无意中走进了这个范围。他一边继续试图和几人取得联系,一边急忙转身往回走去,慌乱中竟忘了注意周围。

“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身后一个故意压低的声音响起,魏大勋立刻僵在了原地。心脏重重的几下搏动之间他脑海里转过无数后果,最后还是本能的放柔了声音,“呃,我迷路了,请问您……”他察觉到来人是一个alpha,便在脸上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一边缓缓转身,一边下意识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何老师曾经告诉过他,身为一个omega要善于利用自身的弱点作为武器。他正要再把表情做的真一点,却在看到来人脸的一瞬间愣在了当场。

“咋的不认识了?哥哥你挺厉害啊,才多久没见这戏演的一套一套的。”

“梓淇?”魏大勋反应过来立刻看了看周围,然后几步上前举手就作势要打。“好玩是不?吓我呢?”熊梓淇一边笑一边躲,直到魏大勋怕他的魔性笑声引来别人才作罢。“梓淇你咋在这儿呢?”熊梓淇眨了眨眼,“我咋不能在这儿啊,我可是正经被人邀请来的。倒是魏大勋你穿成这样干哈玩意儿呢?勤工俭学啊?”魏大勋又打了他肩膀一下,“我都毕业几年了还勤工俭学。”

这时候他仔细一瞧才发现,熊梓淇今天还真挺人模狗样儿的,一身暗红色西装衬得他宽肩长腿,而且从暗纹就可以看出价值不菲,还搞了个发型。熊梓淇看他视线上下打量,还故意原地转了个圈儿让他好好欣赏,好好得瑟够了才把他肩膀一搭,拉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走走走,既然来都来了,今儿一定要见见我那朋友,每次想介绍你俩认识你都说不得空……”“哎,别,有事儿呢,真的……”魏大勋感觉自己头都大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只能暂时先被对方推着往前走,心里努力想着该如何自然的脱身。正说话间,对方已经推开了一个房门,看见门里一幕的一瞬间他感觉好像一块巨大的冰块滑进了胃里。

巨大的落地窗前,白敬亭坐在一把扶手椅上,旁边一把黑漆漆的手枪握在一只优美的手里,枪口正指着他的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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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白敬亭在被枪指住后腰的瞬间,才明白自己犯了多么大的一个错误。

魏大勋从大厅离开之后,他立刻就有些心不在焉。胡莱还在台阶上讲话,上扬的语调显示出他今天心情不错。然而白敬亭却无法集中去听,好像他的意识里自动自发的分出了一缕,追随着魏大勋的身影去了。这种情况最近经常发生,他就算再迟钝也该注意到自己的反常了,更何况,自从那次天台谈话之后,他回去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想了一晚上,已经得出了一个结论:他白敬亭,这辈子第一次,爱上了一个人。这三个条件,不管是哪一个,都显得那么不同寻常,然而他已经完美的接受了这一切。而一旦是他决定的事情,那么什么都无法将他改变。

但一个优秀的猎人决不会在确定自己拥有百分百把握之前就贸然行动,再加上,他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和理念都告诉他,就算身为一个alpha,应该说尤其是身为一个alpha,也要对所有人,尤其是自己心仪的对象,保持绝对的尊重。这就是他现在什么都还没有做的原因。只要自己的任务还没有解决,与一个和任务本身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建立过深的情感关系就是不明智的。不管魏大勋知道还是不知道这件事,都是往任务本身、以及两人的关系中间埋藏了一个隐形的炸弹,而他不会允许自己有一天被这把悬剑逼到无路可走。

他爱魏大勋的一切,包括他的背影,但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他逼着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到胡莱身上,然而这个中年男人已经实在没有什么过多能让他挖掘的东西了。这个人已经在高位待了太久,忘记了畏惧是什么感觉。在这个世界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而在胡莱眼中,所有的问题都可以用钱解决,因此,他就是世界之王。他站在这个自己用钱财堆砌起来的洞窟中,享受着闻着金钱的气味而来聚集在他身边的一群蚊蝇的称羡,连他身上散发出的信息素气味都仿佛带着铜臭味。

也许是白敬亭的脸上那一丝厌烦过于明显,一个刻意压低却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真是难得见到一个和我一样敢在面上讨厌他的人。”白敬亭回过头,发现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比他还高上半个头的年轻男人,同时他也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处站了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他微微眯起眼,自己似乎惹到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了呢。

男人似乎发现他的表情很是抗拒,于是低低笑起来。刚才猛的被对方的身高所带来的压迫感惊到,以及看见对方那一丝不苟的发型和不俗的穿着,让白敬亭本能的对这个陌生的alpha提高了警惕。然而看着对方笑起来的样子还带有一丝稚气,他才感觉到这个男人似乎和自己年纪差不了多少。

“别紧张,我只是太无聊了。”男人伸出一只手,嘴角还噙着微笑,“你好,我是胡一天。”“白敬亭。”两人简单的握了握,彼此都没有在这个动作上多耗费一秒。胡一天冲着胡莱歪了歪头,“介意一起出去走走吗?看样子我义父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白敬亭只是点点头。两人极有默契地往后退去,从侧门悄悄离开了。

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白敬亭才发现跟在胡一天身后的两个保镖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他顿时想到了魏大勋,该不会……?本来还想从胡莱这个奇怪的义子入手,打听一下东方航运的事情,看来只能改日了。他正想找个借口走人,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一个硬硬的东西指住了后腰。

“来了就别走了啊,阿sir。”胡一天挑起一边眉毛,晃了晃手上的54,然后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笑出了声,“一直想试试这句话来着,没想到今天用上了。”他一边笑,一边用枪推着白敬亭往前走,拐过一个弯,来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面。他用另一只手掏出钥匙开了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白敬亭一边不动声色的走进房间,一边迅速的观察着,在脑内模拟可能的逃跑路线。首先正门是不可能了,就算能冲出这个房间,宅子里的保安数量和武器装备情况都未知,太危险了。这里似乎是一个小型的书房,家具都是沉重的实木,不适合用来当做武器,但应该可以稍微抵挡一下子弹的冲击。房间是在二层,进来之前有看到主宅四周都是花坛,跳下去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通往阳台的门是一整块玻璃,看来只能撞破了,飘动的窗帘还能当个障眼法。目前看来,他自己逃跑应该是可行的,只是如果自己贸然行动,惊动了大宅的警报,不知道魏大勋……

“别想了,很快你就会见到他了。”胡一天关上门,走到他身边,把他按在了书桌对面的椅子上,自己则是靠上了旁边的桌子,手上的枪口不偏不倚地指着他的头。虽然对方的姿势看起来很是随意,但白敬亭知道,现在自己的每一个行动都清清楚楚暴露在对方眼皮子底下。

“什么意思?你说谁?”他假装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胡一天歪了歪头,眼神里露出一丝兴味,“就是你的男朋友啊,刚才那个悄悄溜走的侍应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你的搭档?”不知从白敬亭脸上看出了什么,他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办公室恋情要不得嘛,还是说你们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唔,好吧,可能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没什么,但是如果注意观察你们的眼神的话……哎呀,刚刚我狗粮都吃饱了好嘛。”

然后他又似乎想起来什么,微微眯起了眼睛,“不过不得不说,你还真有福气呀阿sir。我承认我本来是想搭个讪来着,但是他眼里没有别人只有你啊,唉。不过从你身上的信息素来看,你们似乎还没有标记?那是不是说明我……”他冲着白敬亭促狭地眨了眨眼。

这小子,显然是故意的!白敬亭暗自咬紧了牙。把他带来这里,只字不提他的身份和目的,只是绕来绕去说些有的没的。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他的目的显然已经达到了。清冽的绿雪茶香渐渐散发出来,弥漫了整个房间,并且这一次,他突然不想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了,他像一只领地受到威胁的狼王,冲着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入侵者亮出了自己的尖牙。

“啊对了,说到信息素……”胡一天闭上眼睛吸了口气,“我本来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房间里的味道慢慢的变了,一丝更为馥郁的茶香渐渐混入了其中。白敬亭愣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他的信息素,而是眼前这个alpha所散发出来的味道。胡一天再睁开眼时,瞳孔已经转暗,白敬亭意识到这是他也不再控制自己信息素的预兆。两股相似却又不同的气息在房间里交锋,好像一场没有硝烟的较量,又像两只猛兽出击前的互相试探,似乎只要任何一个人稍有动作,马上就会——

门砰地一声打开了,两个人齐齐回头,胡一天甚至条件反射地把枪转向了门口。

“唉呀,干哈玩意儿呢这么大味?”熊梓淇一手捂着自己的嘴鼻,一手捂着魏大勋的,说话的声音都模模糊糊,然后他看见胡一天拿枪指着自己,顿时瞪大了眼睛。“胡一天你给我把枪放下!能耐了啊跟哥哥这玩枪了呗?”

胡一天立刻扔下枪,收起了自己的信息素,一边笑着说“开个玩笑”,一边打开了房间里的窗户,挥舞着手臂扇着风。白敬亭看着眼前跟刚才判若两人的胡一天,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但他最在意的还是突然出现的魏大勋,对方看起来和他一样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样子,只是眼睛紧紧锁在他身上,似乎在确认他一切都好。这个人,还真是什么都写在脸上。白敬亭在心里无奈的摇了摇头。

“行了行了,要秀恩爱别在这儿秀,当着两个单身狗干嘛呢。”熊梓淇一把把魏大勋推到房间中央,“来来来都认识一下啊。这我朋友,东方集团小少爷,胡一天。一天这我兄弟大勋,叫哥就行。”胡一天微笑着伸出手,“哥哥好,我是胡一天。”彬彬有礼的欠身,恰到好处的眼神,若不是五分钟前白敬亭正被这个人用枪指着,怕是他也要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纯良最温柔的孩子了。

“一天你好。”魏大勋握住对方的手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白敬亭眯起眼,走到魏大勋身边,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啊这是小白,白敬亭,我的……朋友。”白敬亭注意到了他刚才一刹那的犹豫和熊梓淇意味深长的笑容,显然对方把这当成了对他们两人关系的默认,他没有对此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你好,我是白敬亭。”熊梓淇点点头,“白警官你好。”白敬亭挑了挑眉,但很快明白过来。刚才他还奇怪自己到底是哪里暴露了身份,但现在看来,既然对方认识魏大勋,那么能猜到自己的身份其实也是自然。“呃,其实今天呢,一天是你说还是我说?”熊梓淇用手肘捅了捅胡一天。胡一天看他一眼,叹了口气,“我来说吧。”他走回桌边,向后靠了上去。

“其实今天是我有事想请两位商量,所以发现你们之后就和梓淇说好分别带你们过来的。”他转向白敬亭,语气充满歉意,表情甚是诚恳,“刚刚跟阿sir开了个玩笑,多有冒犯,我道歉。”白敬亭微笑着摇了摇头。胡一天又转向魏大勋,“我知道你们在查东盛的事情,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他顿时皱起眉,“你怎么知道?为什么要跟我们合作?难道东盛不是你们东方的子公司吗?”胡一天撇了撇嘴,“东盛是东方的子公司没错,但是可不是我胡一天的公司,是我大哥胡华的。为什么要跟你们合作,很明显了吧,我们可不是什么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五好家庭。至于我怎么知道的……”他举起两只手在空中画了个引号,“就当是‘小鸟’告诉我的吧。”

魏大勋跟白敬亭对视一眼,似乎拿不准该不该相信胡一天。熊梓淇看了看他俩,似乎没办法似的叹了口气,才开口道,“是我劝一天跟你们合作的。东盛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不管是你们在查的案子,还是……”他举起右手,意有所指的指了指上面。魏大勋瞪大了眼,“梓淇,该不会你们也……?”熊梓淇翻了翻眼睛,“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认识的一天?就我个小破检察官?国家公务员?我躲还来不及好么,还不是为了……”他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只是用手掌当作刀在脖子前比划了两下。

魏大勋立刻夸张的吸了口气,然后用手遮在嘴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开口,“这次是个大老虎?”熊梓淇也配合的压低了声音,“上面让查的,能不大么?”胡一天这时已经不知道从哪倒了四杯茶,正挨个递到他们手上。熊梓淇接过茶杯,啜了一口,又跟说书人似的清了清嗓子,“你们应该也知道当年胡莱背后有个靠山吧?那个人后来官运相当不错,背后牵涉了多少交易我们暂时还不是完全清楚,不过可以知道的是,他们现在还保持着关系呢。”白敬亭嗤笑了一声,“谁?他和胡莱?”熊梓淇点了点头,“对啊。不然东盛现在你以为是谁罩着的?他虽然现在已经升到省里,还有往中央发展的趋势,但他在M市的势力可还大着呢,他以前那些学生和部下没少给他开后门,之前市中心那个CBD项目不就是他儿子给开发的嘛,赚不死他……”

白敬亭在心里默默翻了翻眼睛。得,合着上这听德云社专场来了。

——

没过几天,胡一天就送来消息,说当天夜里两点会有一场交接,胡华会亲自带人交易,地点就在M市码头仓库区附近的废弃厂房。何炅向局里汇报之后,立刻引起了高度重视。贾局长特意调了特警,聚集了市局的主要警力,准备埋伏在厂房周边,等交易完成就实施抓捕。

魏大勋也带领了一只小队,埋伏在厂房西面的矮墙下面。初夏的夜风带来了一丝青草的清香,草丛里不知名鸣虫发出的声响好像一层细密的轻纱,将世界隔在了外面。魏大勋刚刚隐藏身形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下,发现厂房附近戒备十分森严,好几个喽啰在高处放哨,周围又没有什么植被或低矮建筑物可以用来遮掩,要靠近建筑物本身十分困难。但既然命令是要将买卖双方一网打尽,防止打草惊蛇,就导致原本计划的抓捕行动遇到了困难。毕竟不知道后面会牵涉到何种势力,如果交火或者大肆追捕,都有可能会影响到下一步行动。何炅正和白敬亭在远处隐蔽处的行动车上开会,讨论是否能有其它方案。魏大勋知道自己不擅排兵布阵,只得紧紧盯着厂房里的一举一动,只待耳机里一声令下。

眼看着原定的行动时间两点十分就要到了,魏大勋不免也开始有些焦躁,细细的汗珠冒出了额头,沿着他的鬓角流下。终于,耳机里传来了何炅的声音,“大勋,收队吧。”“什么!可是……”“没办法,这里地形开阔,他们居高临下,易守难攻,要想不被发现已经很难,要想防止犯罪嫌疑人逃跑更是难上加难。今天行动先暂时取消吧。”魏大勋犹豫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坚决,“何老师,我刚才发现厂房南面有个通风管道。”耳机里沉默了几秒,“什么意思。”“我们这么多人要不被发现确实很难,但是如果是我一个人就不会,我可以……”“不可以!太危险了!”“何老师!”魏大勋急了,“今天这个机会这么难得,有明确的时间地点,还有胡华本人在场,错过就没有了。何老师,我可以的做到的,相信我。”耳机里又沉默了几秒,似乎是何炅在和什么人争论,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又响起,“你打算怎么做?”魏大勋顿时松了口气,“我从通风管道潜进去,通讯器我就不带了,杂音太危险。等交易完成,我就开枪,你们听到枪声就冲进来,越快越好,我可以拖住他们。”“……去吧,注意安全。”

他说的信心十足,似乎连自己都骗过去了,然而趴在通风管道里小心翼翼地前进时,他咬紧了嘴唇才能阻止自己紧张的颤抖。废弃的金属管道勉强能容下他一个成年男子的身形,再加上里面满是灰尘,他不得不尽力放浅呼吸,但因为逼仄的空间放大了他身体的热度,他只能小口小口的喘息来散热,让他感觉自己好像烈日下的一只金毛。这个比喻还是之前白敬亭跟他说的,当时他俩刚赛完一场球,没想到白敬亭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篮球打得真心不错。光是想到那个人,就让他冷静了不少。他一直很羡慕白敬亭总是看起来那么镇定,那么自持,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他。不像他自己,容易脑子发热,想一出是一出,所以总是后悔……

突然,原本黑漆漆的管道尽头出现了一点亮光。魏大勋立刻放缓了动作,他明白那里是应该就是通风管道的其中一处出口,厂房里的某个房间,并且应该是目前唯一有人聚集的那个房间——胡华的交易场所。他一点一点的移动着,慢慢爬到那个房间上方,通过天花板上的通风栅栏向下看去。

房间里一片杂乱,满地的废弃建筑材料和脱落的墙皮,门口站着两个大汉,应该是保镖,而房间里唯二完好的家具之一——一张书桌——后面坐着的,应该就是胡华了。胡华在长相上和胡莱有几分相似,只是身材上比他宽广了几分,方形脸,大鼻子,一双细长的眼睛眯着,打量着自己的指甲。他一脸的不耐,似乎在等什么人,却又不好催促对方的样子。

外面渐渐响起了脚步声,似乎有人正往这边走来。胡华抬眼瞟了一下门,姿势却动也没动,似乎有意要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这时门口进来了一个人影,一身黑衣,戴着墨镜,一进来就在胡华对面站住了,魏大勋小心的探了探头,却依然看不清那个人的脸。胡华看了对方一眼,嗤笑了一声,“大晚上戴个墨镜,你瞎啊?”男人听见这话没有生气,只是微微扬起嘴角,语气不疾不徐,“应该是你比较瞎吧,不然的话,怎么有条子进来了都不知道?”

说完他掏出一把92,朝着天花板上魏大勋趴着的位置,猛然开了三枪。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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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魏大勋又梦见了那个地方。

江南的山野刚刚下过一场小雨,湿漉漉的空气裹挟着远处飘来的阵阵松香。他知道自己又来到了这片茶田。从遇见白敬亭的第一个晚上开始,他就时不时的做着同一个梦,梦境总是从他睁开眼看见一片山林开始,然后他总会在空气里寻到一丝清冽的香气,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为他指引着一个方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只是自己似乎总在梦里找寻着什么,他却也不着急,只是悠然地徜徉在这片画一样的风景里。而那个味道就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四周,既不会推他拽他,也不会撩他逗他,只是静静的陪伴着他,仿佛这世间最令人安心的存在。因而每次这样的梦境结束,他都是带着微笑醒来。

所以这一次他同样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的踏在松软的泥土上。他的眼前弥漫着白色的轻薄雾气,随着他的前进像漩涡一样在他身边飘荡,好像在他眼前拉开了一幕幕帘布。他突然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以往的梦境里那个味道并不会有什么变化,然而这次越往前走,香气就越来越浓郁,然后他就看见了,站在山坡尽头的天光里背对着他站着的那个身影。

他没有开口唤他,只是望着白敬亭的背影。他终于找到自己一直以来做的这个梦所要让他找寻的那个人了。他也是现在才明白,自己有多爱眼前的这个人。在遇见他之前,他从未想过这世界上会有这么一个人,能与他心意相通,生死与共,但现在他终于找到了,这个世间没有任何其他人可以取代的存在。

他轻声笑了,正要喊出他的名字,白敬亭就转过了身来。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凝固了,他看到了对方手上握着的一把枪,正缓缓指住他的心脏。他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却只能看见他悲伤的眼神。“小白,你……”白敬亭翘了翘嘴角,嘴唇颤抖,仿佛这个强撑的笑容就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对不起。”“小白,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好不好?”他低声哀求着。白敬亭没有回答,只是又重复了一句,“对不起。”然后他深深看了魏大勋一眼,把枪口转向了自己的太阳穴。魏大勋惊叫一声,“白敬亭,不要!” 就想向他冲过去,且发现自己的腿怎么都动不了。他低头一看,原本脚下红棕色的泥土已经变成了厚厚的黄沙,将他的小腿以下深深掩埋。

砰。

他猛地睁开眼,重重地喘息着,好像一个溺水的人突然浮出水面,他下意识的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被紧紧捆在一把椅子上,胶布封住了嘴,四周一片昏暗,看不清他身处在一个怎样的环境中。

他想起来了。在看见那个黑衣人举起枪指向自己这个方向的瞬间他立刻蜷起身子躲开了子弹,却没想到老旧的天花板被这一破坏,竟直接支离破碎。他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人一个手刀劈在后颈,晕了过去。他刚才想要动一动手脚,稍微一使劲就感觉小腿一阵钻心的疼痛,大概是掉下来的时候姿势不对摔断了。而且大概是因为伤势没有得到及时救治开始发炎,他感觉自己发起了烧,脑子一阵阵的晕眩,连呼吸都仿佛带着灼烧的味道。不行,好不容易醒过来,要趁现在赶紧想办法才行。他咬紧了脸颊,努力保持着意识的清醒。

“哟,醒了?”一个戏谑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啪的一声轻响,似乎是来人按亮了电灯,周围顿时亮了起来。魏大勋立刻眯起眼扭过头,等亮光的刺激缓和之后才看清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仓库。仓库里空空荡荡,除了空气中飞舞的粉尘就只有自己和对方两个人。他仔细看了看来人,是一张陌生又年轻的脸,只是他一身黑衣,双手插袋,这熟悉的姿态,想来就是打伤他的那个黑衣人了。年轻人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看着他,似乎看出来他状态不好,他踱到他面前打量了他一会儿,才故作关心的问了一句,“怎么了警官?受伤了?”魏大勋抬头努力迎上对方的视线,狠狠的瞪他。黑衣人笑的更开心了,“嗯,我喜欢你这个眼神,倔,真的倔,就很想让人……”他收敛了笑容,眯起眼,“……去破坏。”

说完他没管魏大勋什么反应,转身走到了窗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似乎发送了一条信息。魏大勋的视线一直跟着他,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也是这时才注意到现在应该是夜晚,窗外的天空黑漆漆的,无星无月,难怪刚才什么都看不清,只是自己一直昏迷,不知道距离行动已经过去了多久。黑衣人察觉到他的视线,轻笑了一声,“你现在是不是想着,你那些同事正在想办法救你,你很快就能没事了?”魏大勋依旧没回应。“你想的没错,我确实没想对你怎么样,杀警察没意思。只是你对某些人来说很重要,所以……正好拿来当个筹码。”魏大勋皱起了眉头。“你看你看,着急了?你们这些人啊,就是喜欢搞些个小情小爱的,所以成不了大事。人生下来就是一个人来,走的时候也要一个人走,其他人从来都是过客,没有这个必要。”

年轻人似乎还要说些什么,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便笑了,似乎等到了什么好消息似的,“关心你的人还真不少呢。”他接起电话,按了免提,一个急切的声音传了过来。“唉呀终于找到你了,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啊?我跟你透气是要你快点走的呀,不是让你搞事情的呀。你现在还抓了我一个手下,疯了啊?想造反啊?”魏大勋瞪大了眼睛,他听出来这是贾局长的声音,那么也就是说……黑衣人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等贾局长说完了才慢悠悠的开口,“叔叔,别急啊。我那不是来不及了没办法吗。而且我这才刚走出来呢,您刚说的话人家可全听到了。”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再次响起来时贾局长的声音里多了一点恐惧,“你说什么?你,那你还不赶紧做掉他!然后赶紧走,躲到泰国去,我让你回来你再回来!”年轻人笑了,依旧不紧不慢的回道,“是,我知道了。”然后挂掉了电话。

魏大勋一时无法消化他刚刚得知的信息。所以贾局长跟这个黑衣人是一起的?还是跟胡莱背后那个关系是一个派系的?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信赖的领导成了对方的棋子?还是说从一开始其实自己就被蒙在鼓里?他向来是对自己身边的人都报以信任和善意,所以贾局长是一个间谍、一个叛徒的事实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他这边兀自震惊,黑衣人倒好像很喜欢看到他现在的表情似的,在旁边饶有兴味的观察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走到魏大勋面前,伸出一只手缓慢而用力地握住了他的下巴,逼着他抬起头,收回迷茫的眼神看着自己,“我说什么来着,人从来都是一个人。没有人值得你爱,值得你信任,值得你付出。尤其是你们这些所谓的正人君子,假情假意,冠冕堂皇,其实灵魂都烂透了,都是利益的门徒,欲望的俘虏。”他说的话如刀似剑,手上也一边说一边越来越用力,魏大勋感觉握着他下巴的不是一只人类的手,而是一只魔鬼的利爪。他被迫仰着头,只觉得后脑的疼痛好像波浪一样撞得他头晕目眩,他感觉自己快坚持不住了。

“咣咣咣。”

大门传来了三下重响。黑衣人松开手看了门口一眼,然后又看了看挣扎着保持清醒的他,绕到了他的身后。“我等的人终于到了,我看你也挺累的,那就麻烦你再睡一会儿了。”

后颈一阵剧痛,他再一次陷入了重重黑暗之中。

——

白敬亭在床头柜上放下一杯水,看着躺在床上依旧还在昏迷中的魏大勋,叹了口气。大概是麻醉效果渐渐褪去,腿伤和高烧的痛楚又开始折磨他了,即使在睡梦中他也皱紧了眉头,额边渗出冷汗。白敬亭关上了房间的灯,坐在了床边的地毯上,手肘撑在枕边,借着床头香薰灯的柔和光芒,静静地看着他。

三天前,他和何炅在听到枪响的瞬间就立刻带队冲进了废弃厂房。然而他们很快发现了不对劲,本以为会遇到的抵抗一个也没有出现,好像一声令下驻守在厂房四周的所有喽啰都消失了。当他们搜遍了所有房间都没有发现一个人时,才终于明白这一切只是一个陷阱,而他们毫无疑心地撞了进来,简直愚蠢。失控边缘的白敬亭那天大概骂光了这辈子所有的脏话。

而最难熬的是,发泄完一时的情绪之后他必须冷静下来思考办法。他很着急,很慌乱,他恨不得自己生出一双翅膀飞去那个人身边,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他知道如果连自己都乱了阵脚,只怕行动会陷入更大的迷局。他跟何老师以及行动队长们这几天一直在开会,联络各方线人,调查当时买方的身份。最后还是综合了王鸥和胡一天两边的消息,推断出这事和明帮有关。白敬亭也是这时突然想起,当时他和魏大勋去找王鸥交接情报时对方说的那些话。明帮原也是M市当地一霸,二十年前发生过多次帮派间的斗争,明帮渐渐站稳了位置,成为黑道众人默许的大哥帮派。只是没过几年,明帮内部似乎发生了一些动荡,新上任的话事人似有想要洗白的意思,主动退出了M市走私、贩毒生意,只专注于地下赌博和风月场所,并立下了一条规矩。从他开始,明帮不得重拾走私贩毒勾当,不管谁是话事人,都必须当着所有兄弟的面立下重誓,如有违誓,众人皆可取而代之。然而听王鸥的意思,这次明帮上位的新话事人甄小白却有意躲开了这条规矩,看意思是要做一番大动作,把M市现有的黑白格局重新洗牌。而如果只是为了利益,胡华也没有必要将货出给他。毕竟道上的规矩向来是熟人关系容易做事,再大的名头都不如多年的合作关系来的分量重,熟门熟脸的才值得信任。甄小白一个新人,和胡华倒像是老朋友那样,亲自见面做大额交易,只怕背后还有别的纠葛。

他预感这次的事情如果顺利,可能警局内鬼和东方集团两大案件都能一举得到解决,只是魏大勋的安危等不得他细细布局。正当他难以抉择时,王鸥隐秘的联系了他和何老师,留下一个时间地点,说是私下见面细谈。而当他和何老师赶去那个旧仓库,就看到了昏倒在地的魏大勋和跪在他身边正处理他身上伤口的王鸥。

白敬亭沉浸在思绪里,一时觉得情感激荡,忍不住伸出手想要碰碰在昏迷中还时不时皱紧眉呓语几句的魏大勋,想要确定他是真实的,安然无恙的睡在他身边。但就在手指将要碰到他脸颊的一瞬间他迟疑了,害怕自己的碰触会打扰到对方本就不安稳的睡眠,最终他只是小心翼翼的用食指沿着他下颌的轮廓在虚空中将将要挨到他的位置轻轻划过,心里就已经被甜蜜又酸涩的感觉撑的满满的。因为行动莫名其妙的失败,他和何老师都猜想到警局里可能有内鬼,他虽未将自己本来的任务和盘托出,却也把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所观察和分析的线索和何老师分享了一些,彼此心里都有了数。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也没把王鸥把魏大勋送回的事情公布出去,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也不能送魏大勋去医院,只是请法医出身的王鸥帮忙处理了他的伤势之后就带他回家了。幸好他除了左腿小腿胫骨骨折、右脚踝扭伤以外,也没有别的明显外伤,只是因为伤势久未得到处理因而高烧不退。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窗户上响起,开始只是不规律的两三下,渐渐开始细密起来。他回过头,窗外依旧是黑漆漆一片,玻璃上雨水划过的痕迹却映出了室内暖黄色的灯光,看起来好像星星点点的萤火。他站起身,准备拉上窗帘就寝。今晚他打算就在魏大勋床边的地毯上搭个简单的床铺了。“……小白?”白敬亭一愣,条件反射的看向窗户上的倒影,直直撞进魏大勋望过来的眼神。他转身飞快地走到床边,蹲下身轻轻抚过他汗湿的额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魏大勋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笑了,好像刚刚做了什么美梦似的,“小白你没事啊,太好了。”然后又打量了一圈四周,眨了眨眼,“我不是在做梦吧。”白敬亭失笑出声,“我能有什么事……”他话音未落,就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梦幻,“小白你……笑起来真好看……”说完还吃吃笑了两声。“咳。”白敬亭觉得脸上有点发烫。没想到这家伙,发起烧来什么都说。

他正要让对方再继续睡会儿,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突然起身的人拉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男人把脑袋埋在他颈窝,闷闷地开口,“小白我好想你。”他举到一半的手臂顿时停在了半空中,一时不知道是该把他拉开按回被窝里还是回抱住对方再说一句“我也想你”。正在他内心纠结时,又一声轻语在他耳边落下,“我……好喜欢你。”他一愣,把散发着高热的男人从怀里扯出来。“你、你说什么?”对方瞪着他,一脸严肃,头发因为睡乱了而翘起了一点,脸颊还泛着红,傻的不得了。“白敬亭你给我听好,我说,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唔。”

吻上去之后,白敬亭才突然发现,这个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初吻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个算不得吻的吻何其相似。不知道是他们中的谁先靠近了彼此,等意识清醒时气氛已经是说不出的曼妙旖旎。他们两个都没有闭上眼睛,对方浅褐色的虹膜近在咫尺,微湿的碎发戳在自己额边有些发痒。他轻轻地咬了一下他的下唇,却被对方狡猾的舌头趁机撬开唇齿钻了进来。他们沉浸在这个吻当中,直到他听见对方难耐的低吟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按紧了他的后脑,而他已经半硬了,就因为一个吻。白敬亭赶紧退了开来,放他得以自由呼吸,却看见男人一边喘息一边闭起眼蹙紧了眉,好像承受着什么无法形容的痛苦似的。他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对方的手臂,“大勋?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然而不需要对方解释,他已经看见了,魏大勋再睁开眼时,已经全然变得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瞳孔。

以及,下一秒房间内炸开的醉人香气。

白敬亭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他以前执行任务时不是没有接触过发情的omega,那些甜腻的费洛蒙陌生而蛊惑,确实让他有一瞬间的心荡神驰、脸红心跳。但他通常几乎是立刻就能条件反射般动用起他在警校学习的技巧,放浅呼吸,捂住口鼻,确认对方意识是否清醒,在不对对方造成伤害的情形下注射紧急抑制剂。一举一动,无不完美遵守章程,挑不出一处错来。

然而——他迷茫地想——似乎没有人教过他,面对刚刚跟自己心意相通的恋人,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做?

清甜的兰花香气逐渐变得馥郁,好像一片突然绽放的花海,就算他拼命屏住呼吸,这蜜酒一样的味道也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钻进来,在他的身体里点燃一个又一个细小的花火。他忍不住去看男人被自己用力吻过而变得嫣红的唇,却恰好看见对方勾起一个诱惑的浅笑。他连忙转开眼,又撞上对方灼灼望过来的眼神。发情的omega眼睛里湿漉漉的,好像罩着一层薄薄的水气,在暖色灯光下熠熠生辉。他用他见过最深情的眼神看他,使他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好像落入一片清澈的海。“我……”他握紧拳头,想要说点什么。你还好吗?他想说。我爱你。他想说。让我标记你。他想说。你愿意吗?他想说。他想说的东西有很多,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出口。他想起自己没有早点这么做的原因,以及它们现在依旧成立。他想起自己应该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虽然那绝不是他现在想要的。但是……但是……

“嘘。”男人缓缓向他靠近,温柔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他的嘴唇上,好像落在花瓣上的一只翩翩蝴蝶,却在他心里掀起了一阵暴风。“不要想那么多,想我就好。”白敬亭怔怔的看着他,还未来得及思量,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已经被按在了床上,双手被对方禁锢在两侧,而男人跨坐在他腰间,脸上绽开一个得逞的狡黠笑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起身,扭动着反抗道,“等等,你的腿……!”魏大勋手上一个用力就把他按了回去,脸上满是懊恼的咬牙切齿,“我。很。好。”然后吻了上来。

这个吻开始地如同狂风骤雨,仿佛对方在借此发泄些什么。吻够了他便转移阵地,沿着白敬亭下颌的线条开始向上轻轻啮咬舔舐,那感觉又痒又疼,好像享受着一只顽皮小兽的亲昵。他有些忍不住了,在对方身下不耐地扭动起来,发出无声的催促,却换来肩上重重的一咬。“嘶,你轻点!”他还未来得及转头瞪他,就感觉对方在咬合处印下了一个湿漉漉的吻,然后抬起头,凑到他面前下方一点点的位置,抬起眼从纤长的睫毛下边看他一眼,然后又靠上来吻他的嘴角,一派无辜的讨好。他顿时无奈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但很快他就连操心这个的多余精力都没有了。细白的手指一颗一颗的解开了他的衬衫纽扣,然后是牛仔裤扣,动作极其缓慢而挑逗,他感觉自己好像一个正在被拆开的礼物,而对方非常享受解开缎带的过程。微凉的指尖偶尔在碰到他肌肤的瞬间会短暂流连,却并不停留,只是渐渐向下,向下,直到抚上他已经开始渗出液体的欲望,隔着布料抚摸揉捏了两下,他的呼吸瞬间变得凌乱。他控制不住地挺腰往对方手里浅浅戳刺,渴求着他的关注。魏大勋却放开了手,转而将手伸向他的裤腰,将他从这最后的束缚中解放了出来。然后他抓住了自己的衬衫下摆,举起双臂用力向上一拽,脱掉了早已浸满汗水的布料,然后又微微后仰,艰难的保持平衡脱掉了裤子。白敬亭欣赏着眼前的这一切,他发现自己喜欢这样的他,诚实地沉醉于自己的欲望和本能,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某种确切的自信。他既坚定又脆弱,既美丽又强大,他是属于他的omega,是为他而生的完美挑战。

解决了惹他分心的衣物,魏大勋收回心神看向身下的白敬亭,立刻发现了对方望过来的炙热眼神,仿佛在他本就熊熊燃烧的欲望火焰下又添了一把柴。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头白狼紧紧盯住的猎物,那侵略性的眼神提醒着他不要妄想着除了被对方分拆入腹的其它命运。他笑了,慢慢沉下身,将两人的腰腹贴在一起轻轻磨蹭着,满意地看到对方接受了他的挑衅,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清冽的冷香环绕在他身边,依旧是那么坚定而温柔,他心知肚明,自己在对方身边永远不用小心翼翼,因而越发大胆起来。他将手撑在对方胸前,轻轻游移,时不时抚过敏感部位,也感受到对方温柔的手沿着自己的臀尖轻轻抚过,然后捧住了他的后腰将他拉近,手指掠过他腰间的凹陷。他轻轻颤了一下,难耐的闭上眼,弯腰去吻对方的唇,因为接下来他要做的事让他没有勇气去看白敬亭漂亮的眼睛。

魏大勋左手按在枕边,支撑住身体,右手缓缓伸向身后,抓住了正在他翘起的臀上摩挲流连的那只手,然后牵着他的手指来到那个早已湿漉漉的入口,只轻轻一用力,对方的手指便顺着泥泞不堪的内壁滑了进去。他低哼了一声,忍不住将双腿分的更开。这陌生的感觉让白敬亭觉得十分奇妙,魏大勋温暖而紧实的身体包裹着他的手指,让他不由得想要感受更多。他又放进了一根手指,浅浅的抽插起来。男人在他身上呜咽了一声,从亲吻中退了开来,靠在他肩头轻轻喘息。他微微偏头,着迷的看着他在自己手指上扭动的样子。他的身体里窜起一阵猛烈的渴望,他知道那是他alpha的本能在催促他去占有、去夺取,粗暴地、用力地、快速地、彻底地。但他没有这样做。他只是耐心地、享受地动作着手指,时不时轻轻转动手腕,在对方身体深处隐秘地摩挲。男人紧紧闭起眼,猛的拱起背,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哭泣一般的呜咽。“呜……够了,够了……快进来……快……”

他立刻遵循了对方的意愿,双臂环住男人紧窄的腰,慢慢地、慢慢地开始进入。那里紧致而温热,柔软而潮湿,这是他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感觉,而他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过。他的一只手忍不住紧紧抓住了对方的大腿,将对方用力圈在自己怀里,直到意识清醒过来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将他按在身下深深的插入到底。男人又长又直的双腿松松地环在他的腰间,小腿无意识地在他后腰处轻蹭,手臂温柔地环着他的脖颈,手指一下下地梳过他汗涔涔的发间。这动作太过温情又太过诱惑,白敬亭忍不住轻轻动了下腰,下意识的撞进对方的身体深处,使得他们两人都吸了口气。

空气里满是欲望的味道,粘稠而火热。他们好像两只彻底放纵在欲望里的野兽,亲吻、啃咬、拉扯、较量,床板在他们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随着快感逐渐累积,魏大勋感觉到对方的欲望有渐渐变大的迹象,他知道这是白敬亭正在成结。对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动作突然停滞了一瞬,好像在犹豫什么。他却容不得他犹豫,故意收紧自己的身体,满意的听见对方呻吟了一声。这突如其来的刺激似乎打开了对方身体里的什么开关,他不再有所顾忌,开始猛烈地冲撞起来。他们放肆地呻吟,亲吻,交合,追逐着快感,仿佛这世间除了他们两人再无其它。

魏大勋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被撕碎,他知道自己支持不了多久了。他费力的睁开眼,出声祈求,“我……我不行了……我要……”对方只是点了点头,动作却变得更加用力。他咬紧下唇,原本环在对方肩上的手臂也开始握不住,落在了枕边。终于,他猛烈的一颤,射在了自己的小腹上。高潮的同时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的收紧了,白敬亭一僵,忍不住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炽烈的欲望仿佛焰火一般在他的脑子里炸裂,他深深的抵在他打开的身体深处,结已经形成了并且地更深的进入了他,温热的液体正在将他填满。他低下头狠狠地咬在他后颈,温热的血液渗了出来。几乎是立刻,房间里原本甜蜜的香气就染上了一丝苦涩,清冽和香甜的味道完美的融在了一起,仿佛宇宙诞生之初就该如此。

激情逐渐褪去时魏大勋才突然觉得自己很累,而且很困,要不是对方膨胀的结还深深卡在他身体里,他害怕自己下一秒就会躺在男人的怀里睡着。然后他便听见了,一声低低的轻笑,“累了?”他努力睁大眼睛,看见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那双眼眸就出现在极近的距离。“没有。”一个轻吻落在他额头,温热的手捧住了他的脸颊。“累了就睡吧,我在这里。”温柔的声音仿佛沉睡咒语,他挣扎着偏头吻了一下对方的手,然后就落入了黑甜的梦乡。

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外的雨势已经大了起来,仿佛一张细密的网,将这一室温馨无言的笼罩。两个人影静静地躺在床上,额头紧紧地挨在一起,呼吸交缠,不分彼此。

他们未发一言,却已诉说了一切。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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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魏大勋一睁开眼就感觉到自己和之前不一样了。他现在的精神世界清爽又平静,满足又空虚。脑子里闪过昨晚发生的一幕幕,然后他整个人都腾地烧了起来。他真的……和白敬亭结合了?他想起了自己烧的糊里糊涂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他是怎么能做的出来的?他想着,红着脸把自己埋进了枕头里。虽说因为任务失败,自己被绑架,又昏迷了好几天,错过了打抑制剂的时间导致意外发情的事情他确实没想到,但……对了,任务!

他立刻掀开被子坐起身,就看见何老师靠在门框上,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他一愣,脱口而出,“何老师!你什么时候来的!”何炅一笑,走过来坐在了床边,“不早不晚,只是来跟小白换个班,什么不该看的都没看到。”说完他还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魏大勋脸红的更厉害了,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猛的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何老师,贾局长是内鬼!”何炅立刻敛了笑容,皱起眉认真的看着他,“你确定?可有证据?”他点点头,“我亲耳听到他跟绑架我的人通电话了。”何炅沉吟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这就有意思了。”他看见魏大勋疑惑神情,才解释道,“贾局长死了,昨天晚上的事情,是自杀。”

魏大勋一时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何炅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事必有蹊跷。小白已经去现场了,我本来答应他今天好好照顾你,但现在事态严峻,我也得去一趟。”他立刻坐直身子点了点头,就差没把“我很好你快去吧”几个字写在脸上了。他这样子很想让人揉揉他的脑袋,而何炅也这样做了。两个人相视一笑,又同时叹了口气。身为警察,这样的场景他们实在已经经历过太多太多。也许正义的实现必然伴随着流血和牺牲,而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就只能走到底,无论后果。

——

这个晚上月色很亮,是南方盛夏夜间常见的明朗。甄小白站在甲板上,静静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面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甄小白是一个古怪的黑道老大,他不会随意对身边人呼来喝去,颐指气使,甚至可以说是亲切,但若是任务出了问题,他便丝毫不理会那些求饶,杀起人来眼也不眨。他这种机器人一般的冷静头脑和处事方式不但没让他手下人对他失望,反而为他吸引了一些道上的狠角色为他卖命。因为在他这里奖惩是绝对公平的,你不需要揣测上意刻意讨好,只需要做好你分内的事就可以。

撒贝宁被人领到甲板上,看着甄小白对手下人示意让他们退下,然后回望着自己。也许是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一丝不寻常,甄小白挑了下眉毛,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光,“你今天来……似乎不只是向我汇报结果那么简单?”他抿了抿唇,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贾局长……其实是你的人吧?”甄小白没说话,脸上露出一丝兴味。“你和胡华的交易本来确有其事,是贾局长给你通风报信,你才打算将计就计,是这样吧?但后来他见你不但没有暂避风头,反而锋芒毕露,他怕暴露自己身份,便用自己威胁你,你才动了杀心……”“没错。”甄小白出声打断了他,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过身去看水面,双手插进裤袋挺了挺背。“那个贪生怕死的蠢货,胸无大志,为了一点蝇头小利畏首畏尾,像只阴沟里的老鼠。”说完他还不屑地笑了笑,好像这个人的生死与他毫无干系似的。

撒贝宁握紧了拳头。本来今天他意识到不对劲时还不愿意相信自己这些年的自以为是却是为虎作伥,现在看见甄小白终于不再掩饰他残暴、冷漠的本性,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他现在整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像是一头竖起鬃毛的狮子。“……多少人?”甄小白侧过脸看他一眼,“什么?”他咬紧了牙,一字一句的说,“像他这样,你出于一己私利,却骗我是法外正义让我去杀的,有多少人?”甄小白瞪大了眼睛,很惊讶的样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怎会为了一己私利去欺骗你,那些人难道不是罪有应得吗?”

他转过身向撒贝宁一步步走来,一边走一边不疾不徐地开口,“贾局长难道不是一个假仁假义、贪赃枉法的腐败分子?老陈难道不是一个逼良为娼、把持底下卖淫链条多年的老油条?曾亮难道不是一个窃取商业机密、威胁正常市场运营的间谍?”说话间,他已经走到撒贝宁面前,撒贝宁动也不动,只是紧紧盯着他。“我让你去做的,哪一件不是师出有名?更何况,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你家那位,他要是知道你……”撒贝宁听到这里,怒火陡然迸发,一把抓住了对方的领子,“你还有脸提他!当年要不是你……”他还没说完,甄小白猛然大笑出声。“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你们这些人,口口声声没有私心,结果还不是为了一点小情小爱被别人玩的团团转。你也是,那个小警察也是。”他的笑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话音未落,他又变回了那副阴郁样子,抓住撒贝宁的手用力一扯,把他从自己身上拉开。他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抬起头,看见撒贝宁依旧灼灼地看着他,轻声笑了笑。“不过我倒挺喜欢你们这一点,有弱点的人才好为我所用。说完了?说完了就回去吧,有事我找你,记得下次可别玩失踪。”

他转身踱回栏杆边,正准备继续欣赏月色,却发现事情隐约有些不对劲,只一瞬间他就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安静,太安静了,周围只有波涛撞在船身上发出的水声和远处草丛里传来的虫鸣,而他刚才是听不见这些的,因为那些声音都被低沉的轮船发动机声音盖过去了。他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强大的alpha气息瞬间爆发了出来。他从来都把自己的气息控制的很好,这一刻却不同以往,他感受到了真正的危险。他几步跨过去抓住撒贝宁的肩膀,箍住了对方的脖子,撒贝宁却完全没动手,丝毫不反抗。远处隐隐传来了枪声,甄小白的枪口也指住了撒贝宁的太阳穴,他看着眼前人一派泰然,眯起了眼睛,“你倒有几分胆色,你就不怕我对他下手?”

“你一向看不起所有人,看不起‘小情小爱’,但有时候,为了‘小情小爱’,人是会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选择的。”撒贝宁看着对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反而笑了起来。甲板上渐渐响起了纷杂的脚步声,很快十几个警察便把他们团团围住,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指向甄小白。为首的是一身警服的白敬亭,他看见甄小白和被挟为人质的撒贝宁表情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冷冷地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与对方远远对抗。“甄小白,束手就擒吧,别做无谓的挣扎。”甄小白嗤笑一声,“哼,无谓的挣扎。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会放弃他的生命?”说完他用力用枪口抵了抵撒贝宁的太阳穴。旁边一个警察见状立刻喊道,“释放人质,我们会对你从轻发落。”甄小白不屑道,“从轻?我这一身罪名,从轻能从到哪里去?”然后他话锋一转,提高了声音叫道,“你们队长呢?哪里去了?不敢来吗?是怕看到自己丈夫杀……”他话音未落,撒贝宁猛然肘击他下巴,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甄小白吃痛,条件反射的抬手就是一枪,打在了撒贝宁胸口上。

白敬亭和周围警察见状,纷纷出手,瞬间把甄小白打成了筛子。等他冲过去想救撒贝宁时,才发现对方已经不见踪影,只有水面上泛起阵阵涟漪。想来是他本就站的离边缘过近,被甄小白击中时因为冲击力后退几步,落入了江中。白敬亭忙令几个水性好的警察下去救人,自己走回去查看甄小白的状况。男人倒在血泊里,眼睛还未阖上,似有几分不甘似的望着天空。白敬亭看着他的死状,心里波澜不惊。

以往看见这样的现场,他的内心都或多或少有些触动,有时是怜悯,有时是仇恨,然而不知自己的心境是否发生了什么变化,尽管知道这个男人罪大恶极,还伤害过自己的爱人,他此刻的内心却只有一种平静的满足,连冰冷的月光也仿佛有了一丝暖意,映亮了这个清朗的世间。

——

虽然撒贝宁并不属于公安系统,但毕竟是为任务的顺利解决做出过巨大贡献的公职人员,因而在他的葬礼上,M市市局大多数人都现身前来吊唁。然而何炅并没有出现,大家体谅他遗属的身份,也没有强求,只是让魏大勋代为致辞。他腿伤还未痊愈,脚上还打着石膏,却坚持站了全程,以示尊敬。葬礼的最后是全体警察脱帽敬礼,然后轮流上前献上一朵小白花。白敬亭第一个献完花,便站在了一旁,看着其他人神情肃穆地在墓碑前献花,思绪却回到了那天。

那天他和何老师找到那个废弃仓库,便发现了魏大勋和王鸥。他们三人一同把魏大勋送回家后,何炅忙着照顾自己徒弟,让白敬亭保护王鸥离开。对方下车之前,白敬亭犹豫再三,还是郑重地开口,对王鸥表达了自己的感谢之意。谁知王鸥只是微微一笑,眼睛里闪着神秘的光,“不用谢我,救他的另有其人。”说完还未等白敬亭开口询问便袅袅婷婷的离开了。白敬亭把车停在魏大勋家楼下,坐在车里一个人想了很久,他在迷雾里找寻一个人,一个在整个案件中极其重要、却把自己隐藏的非常好的人。

那个人和魏大勋认识,甚至熟识,不然不会出手救他;他和甄小白是合作关系,能让对方接受他的插手;他也认识白敬亭和何炅,却不愿意让他们知晓自己的身份;他对整个案件极其了解,权限必然很高……就像灵光突然一闪,白敬亭突然知道了那个人是谁。他怎么会没想到,一直以来他都把观察对象局限在公安系统内部,却忽略了一点,身为警队法律顾问兼负责人伴侣的他,原就不需要让自己暴露在他视线之内。找到了关键人物,他原本打算简单休息一晚,第二天就去找撒贝宁了解情况,却没想到一夜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事。

从贾局长家里的案发现场出来,他越发坚定了自己的结论。他有些看不清撒贝宁这个长辈了,他到底是哪一边的?为什么在救出魏大勋的同时又要出手杀了贾局长?他到底是要帮谁?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撒贝宁却直接联系了他,向他摊牌了一切。

甄小白这个人自己对所有人报以最恶意的揣测和鄙视,却深知要将一个人牢牢把握在手里就要捏住他的弱点的道理。他对所有公职人员的渗透都是秉持着这样一个原则,先是许以权钱,不然就诱以美色,真遇上那种难啃的石头,则用对方最在意的人加以威胁。他和撒贝宁的渊源可以追溯到很久之前,那时候撒贝宁在法律系统摸爬滚打了几年,正是理想信念被动摇的最深刻的时候。他见过因为无权无势、家境贫困,遇事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的弱者的眼泪,也见过动用金钱关系摆平一切的强者的嘴脸,心中的愤怒逐渐积累成疾,于是在又一次不公的审判结束后,他在送原告回家的路上遇上胜诉的被告前来挑衅,作为对对方暴行的反抗,他一时激愤杀了人。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可能会被判一个防卫过当,他本也不是一个会逃避自己罪行的人,然而当时他刚刚和何炅在一起,他不敢想象一向向往光明和正义的对方得知此事后会怎么看自己。就是这时他遇见了甄小白,那时的甄小白还只是明帮底层的小混混,却看穿了他心里的自私和犹豫。现在想起来甄小白当时对他说的那些什么法外正义的屁话只不过是裹着一层糖衣的毒药而已,却正是内心极其混乱不坚定的他当时正受用的。就这样他们成为了‘合作伙伴’,甄小白会向他提供一些‘罪大恶极’的人的黑名单,而他则利用自己对犯罪的研究将一起起杀人事件伪装成意外。

然而渐渐地撒贝宁起了疑心,最近的几起案件让他意识到甄小白的野心不止于此,便开始躲避对方的联系。甄小白见他如此,也不逼他,只是又看上了何炅警队负责人的身份,想要将他也拉下水,因而才有了魏大勋的那起绑架事件,他本打算用何炅最心爱徒弟的性命去要挟他,发出去的信息却被撒贝宁看见并且拦下来了。为了保护自己身边的人,他只得再次答应甄小白的要求。但他终于明白,如果继续被对方拿捏在手心里,他只会在黑暗的路上越走越远,还会使得身边的人一个个陷入危险,所以他选择主动与白敬亭联系,打算来个先发制人。他早已看出白敬亭来到M市的本来目的,只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一直默不作声,现在既已到了生死关头的关键时刻,与对方合作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他没告诉自己,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白敬亭默默想道。不远处那块沉静的墓碑上贴着一张照片,男人的眼神严肃又坚定,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

葬礼结束后,他和魏大勋沿着墓园绿意盎然的林荫路慢慢向外走。男人的脚步还不是很利索,他温柔地搀着对方的手臂,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肩。

“你……”

“你……”

两个人同时一愣,又同时低声笑起来。

“你先说。”然后他侧头在对方嘴角偷了个吻。

“我……”魏大勋红了脸,然后摇了摇头。“我是想说,小白你……什么时候走?”他轻轻地说完,然后小心翼翼地去看白敬亭的眼色。

这家伙,明明很在意,还装的一副不在乎的样子。白敬亭在心里偷笑,嘴上却还是一派严肃认真,“后天吧,明天收拾一下,后天一大早的航班飞北京。”

“哦。”魏大勋眼神游移了一下,抿了下唇,然后又笑起来,“恭喜你呀小白,这次立了大功,回去领导肯定会提拔你吧?”

明明就是想问我之后去哪里,还想旁敲侧击,以为自己问的轻描淡写,其实本意早就暴露的一览无遗了。白敬亭故意沉吟一下才开口,“不知道……看上面怎么说吧。”

不出意外,男人一下就急了。“你……白敬亭!你该不会是不想负责吧!”

他瞪大眼睛,略微提高了声量道,“你觉得我像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吗?”

魏大勋一愣,感觉自己脑子一下有点不够用了,“当然……不是……那你刚刚说……”

男人一脸迷茫怀疑自己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玩了,白敬亭终于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魏大勋这才明白自己又被耍了,抽出手就想打人,却被白敬亭一下抓住了手腕。他的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笑意,说出的话却是动人又真挚,“他们怎么说我不管,我一回去就会打报告申请调到M市来。你也不用担心会影响我,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爱你,你是我非常重要的人,你在哪,我就在哪。”

魏大勋一时说不出话来,眼里却泛起了泪。他连忙胡乱地抹了两下眼角,却发现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只得扑到对方身上,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白敬亭嘴上叫着,“哎呀抱不住了”,手上却稳稳地接住了他全身的重量。炙热的日光在他们脚下投下了斑驳的树影,暖风吹起了树叶哗啦啦的响,而就是这一刻他俩都在心里想,他这辈子,绝对,绝对不会放开怀里的这个人。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