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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莫衍生&荞麦】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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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北方十月的清晨已带着浓重的寒意,在窗户上肆意勾勒出一圈圈花雾。整个人都裹在被子里的少年听着房外熟悉的锅碗碰撞声,满足的又陷入新一轮与周公的斗争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的窗帘被拉开,有些烦的皱了皱眉,整个人带被子被一股外力拱起来,胡乱的伸手抗议,在听到今天的早餐样式后才艰难的爬起来。

刷完牙后背着手站在洗手台前,十七岁的少年已有些浅浅的胡茬,乔燃看着难得乖巧的人仰头等自己服务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高迈将下巴上的泡沫抹到乔燃脸上,看着眼前的人不躲不闪认真帮自己刮下巴的样子,又不忍心的将慢慢稀释的泡泡,给一点一点仔细擦干净。

高迈有些急的咽下最后一口早餐,又顺手塞了份到包里,已经出门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从门后探头往门里喊,“舅舅,晚上能早点回来吗,我怕黑。”

正在收拾文件的乔燃瞟了眼有些心虚的高迈,门口的人大声强调了句“真的怕!”,微笑着回了句好。

在小区门口等了十分钟,看着手表上的时间已经过了7:10,在心里把罗小列嫌弃了一通,不再等人直接骑车朝学校的方向去。

慢慢悠悠在离家两个路口的街上终于等到了极速赶来的罗小列,有些呼哧呼哧的喘着气,额上渗着层细细密密的汗。

“昨晚又熬夜玩游戏了?那个跆拳道的游戏有什么好玩的你竟然玩了那么久……”

罗小列和高迈并排骑在非机动车道上,终于喘匀了气开了口,“今天带你去见识下跆拳道的魅力~”

俩人将车放到车棚已经7:30,高迈将早餐递给罗小列的时候还感受到阵阵的暖意。罗小列道了谢接过,边走边吃一脸的满足。

“咱舅的手艺又长进了!”

高迈飞过去一白眼。

“是我舅!”

“好好好你舅你舅,你干脆揣怀里别给别人见着~你这么黏他可他总要结婚成家吧,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高迈一边走一边踢着块小石子,一下一下咚咚作响,昨天和奶奶视频的时候听说给舅舅物色了个对象,各方面条件都不错,还难得不嫌弃乔燃带着个孩子。

挺好的不是吗?有人能照顾舅舅,打理好生活中的一切,可自己就是有点闷闷的,那是只看向自己的舅舅啊……

有风在一旁修剪的好看的绿化带里来回环绕,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脚步轻快的学生嬉戏打闹,在一阵刺耳的铃声中又前前后后的奔跑起来。

下午活动课高迈被罗小列拉着去上跆拳道课,有些莫名其妙的换了衣服进了场地,才发现来上这课的多半都是女生,高迈有些疑惑的眯了眯眼睛,发现罗小列一直盯着老师看,眼神带着几分热烈,却又坦荡纯真。

高迈用肩推了推罗小列,“那谁?”

“高三的若白学长,跆拳道社的社长,去年去英国交换了所以一直没在学校,不过这名你应该听过吧风云人物啊!”

见着高迈茫然的摇了摇头,罗小列有点嫌弃的撇了撇嘴,转而又认真听学长讲解拉伸的注意事项。高迈看着罗小列满眼毫不遮掩爱慕,年轻的感情总是灿烂又直接,郁郁葱葱转眼星火燎原。

联想到舅舅科室里那些女护士们看舅舅的眼神,高迈有些惊慌的缩了缩脖子,心中有个强烈的想法在慢慢发酵,越演越烈。

“你不会是喜欢这个学长吧~”故意用有些调侃的语气发问,声调还是有些抖。

罗小列转过头看他,眼中有着星星点点的亮光,像小时候经常能看到的漫天星光,一夕间全绽放。

“我看上他了!”

高迈被这意外的坦白吓得差点载到地上。

“你恐同啊?”

“也不是……只是你这么快承认也太……太……”

“你不是我最好的朋友吗?没想着瞒你,不是有那么句话吗,喜欢和咳嗽是瞒不住的。”

高迈从心中掏出小本本,勉强将罗小列加在了男神行列了,想了想又打了个小括号,记上“有时”两个字。

“那边的同学是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高迈一抬头就看见若白学长有些严肃的脸,都怪罗小列,站第一排还拉着自己讲话真是作死。刚想开口解释一下,就感觉自己被人用力的踹了出去,一脸懵逼的回头看肇事者罗小列,那人笑的善良又无害。

“我朋友不太懂具体操作,想让学长帮着拉拉筋。”

高迈被按在地上夸张的哇哇大叫,将男神榜上的罗小列,彻彻底底划入了黑名单。

下课后高迈狠狠敲了罗小列一笔,吃饱喝足后俩人一起骑车回家,在商业街路口遇到了一个一分多钟的红灯,俩人左腿伸直单脚点地,双手插在兜里保暖,五光十色的光影将俩人的身子拉成两条平行的线,汇入这有些川流的人群里。

高迈盯着信号灯上的数字出神,想着刚刚收到舅舅晚归的微信有些烦躁。突然被身边有些兴奋的罗小列推了一把,带了点小八卦的语气窜进耳朵,“高迈,那不是你舅吗!?旁边难道是他女朋友!你就要有舅妈啦!喂喂你别走啊等等我!”

高迈往前一蹬快速的冲过了斑马线,还是没忍住瞟了一眼对面高级餐厅里熟悉的身影,相谈甚欢的样子可能真是好事将近吧。

到家的时候出了一身汗,有些忿忿的把鞋甩到各处,想到每次自己乱放鞋子的时候那人无奈的替自己收拾的样子,又回到玄关处将鞋子摆好重重的放进鞋柜里。

相亲干嘛不跟自己说?永远当自己是小孩子吗?

有些累的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高迈做了个梦,梦里自己似乎还是七八岁的光景,躲在桌子下哭的满脸是泪,陌生的男人蹲下来和自己视线持平,笑的亲切又温柔,声音透着满满的暖意滴滴答答,敲在自己心头有些紧闭的小门上,“迈迈可能不认识我,我是舅舅,以后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乔燃回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灰暗,刚刚在电梯里看到罗小列发来的微信,说是高迈看到自己在和女人约会,也不知道发什么疯丢下自己就跑了。一边给罗小列道了歉,一边在房间里搜寻熟悉的身影。淡淡的光洒进室内,在墙上投下一片斑驳,沙发上的人睡得有些不安稳,缩了缩身子小声梦呓。

乔燃给高迈拨了拨额头汗湿的发,恍惚间觉得自己的少年还是儿时的模样,像迎风招展的小白杨,笔直挺拔,又活泼昂扬。遇到不认识的人总是抱着自己的腿,蹭着蹭着不肯抬头,看到对方给出好吃的又忍不住眨巴着眼征求自己的意见。

放低了声音叫了声高迈,睡着的人似乎有些隐隐的转醒,有些迷糊的伸手一勾,埋头到自己脖颈里,软软糯糯的说了声“抱”。

将人抱到房里安置好,调好了空调温度,乔燃拉开窗到阳台上点燃一支烟。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寒风中微微抖动,忽明又忽暗,渐渐又隐入这无边又漫长的夜里。

刚刚乔母打电话过来,问明明和别人女生聊得挺好的怎么最后回绝了,乔燃沉默着不说话,那边叹了口气,“是因为迈迈吗?”,得到乔燃一句再等等吧。

乔燃第一次见着高迈,是在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之后,带着一身的风尘仆仆,却也遮不住满满的细腻与温柔。乔燃的姐姐乔歆和姐夫高林早年移居美国,由于无法生育领养了一个中国孩子,本来过的是其乐融融,没想到在一场突如其来的交通事故中遇难,只剩下年龄还小的高迈。

乔燃在房子里找了一圈,最终发现了躲在桌下的高迈,双眼已哭的红肿,看得乔燃一阵阵心疼。以前经常在照片中看到的孩子,现在见到,却是这幅光景。

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窗外的秋风卷起一层层的落叶。

将高迈带回国后本来是乔母带,但过了几天后乔母给乔燃打电话,说是高迈晚上睡不安稳,经常做噩梦,也不和人说话。乔燃请了假回家,本来还趴在桌上安静画画的人一把扑倒自己怀里,抓着自己的衣领不放手。

是将自己当做带他离开黑暗的最后依靠了吧,乔燃一边安慰怀里默默抽泣的人,一边做好了带高迈长大的打算。

回学校后在附近租了房子,给高迈办了入学手续。每天早上先送小孩上学,晚上再去接,有时候懒得挤公交,乔燃就背着高迈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有时候分享一些学校的趣事,有时候背上的人伸出暖和的小手给乔燃捂露在外面的脖子,就这样十年春秋。

乔燃回过神来,才发现烟蒂已有点烧手,远处有人在放烟火,飞到最高处又静默的落下,转眼又有另一簇更大更灿烂的冒上来。

乔燃被冻得打了个颤。

要入冬了。

2.

高迈躺在篮球场旁的大草坪上晒太阳,难得的好天气照的一切都暖洋洋的,弓着一条腿哼着点不着调的小曲儿,整个人都染上了些困意。忽的只感觉头顶处投下一片阴影,来人有些气喘吁吁的呼着气,带的空气中都添了点急促的味道。

“看完你若白学长打球啦?瞧你那样在一群女生中你也好意思啧啧啧~”

高迈抬眼看身边的罗小列,那人也不恼,只是乐呵呵的样子,惹得高迈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没劲。

“晚上篮球队聚餐,来不来?”

“不约!晚上我舅回家做饭来着。”

罗小列看着高迈嘚瑟的样子只觉得有趣,好心提醒到“听说放学后隔壁班林茜茜要在校门口堵你,你上点心啊~”

“知道啦,真的好麻烦……”

放学后高迈靠在校门口等乔燃来接,果不其然看着林茜茜朝自己这边张望,还没来得及躲就被叫了名字。

女生跑到自己面前,好看的脸红红的,将准备的东西递到高迈面前。

“那个……我真的还不想谈恋爱……”

“那就是说我还有机会喽!”女生有些不依不饶的仰着脸追问。

“唉,你很好但其实我不太喜欢你这样的……”

“那你喜欢哪样的!”

高迈正想着怎么脱身,就听着两声汽车喇叭声,连忙跟林茜茜说了再见爬进副驾上,忙乱的样子带了些狼狈。

乔燃从后视镜看着高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故意打趣他,“在想什么呢,刚刚那女生?”

高迈这才回过神来,忙着解释,“才没有,我根本不喜欢她!”

看乔燃还是笑着的样子慌忙的摆手又强调了一遍,“我真的不喜欢她来着!”

“好好好,不喜欢不喜欢。”

高迈有些赌气的侧过头,又忍不住偷偷看乔燃的侧脸,刚刚在林茜茜问自己喜欢的类型时脑海里竟然就冒出了舅舅的样子,自然的自己都吓了一跳,不过她确实没有舅舅好看。

高迈一进超市就去找自己喜欢的小零食,乔燃推了个车跟在后面。好不容易找到自己最喜欢的曲奇,却被放在了最高的货架上,踮了脚费力去够也没能拿下来,正想着叫舅舅帮忙,还没开口就有人从右边凑上来,左手撑在自己左肩处,整个人都被环了起来,呼吸的热气洒在头顶,若有若无的有些隐隐发麻。

高迈侧过头去看,嘴唇不小心堪堪擦过乔燃的喉结,因抬头而绷出好看弧线的脖颈微不可察的抖了抖,像一张盈满力道的弓,在外力的拨动下发了颤,蓄势待发。

乔燃面色如常的将曲奇丢在推车里走在前面,高迈挠了挠脑袋有些无措,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紧紧握住又猛地放开,皱巴巴的黏成一团。正想着追上去,不小心听到身后两个女生在说些什么,有些兴奋的尽量压低着声音。

“这对好萌啊啊啊今天运气真好!”

“你刚刚看到没小攻超级苏的小受也好可爱简直炸裂……”

想着罗小列传授的那些“知识”,高迈竟也听懂了个大概。把正要脱口而出的那声舅舅咽下去,带了几分玩心又似有几分认真,大着胆子喊了句“乔燃”,明明晃晃又坦坦荡荡。

正在挑菜的人身子顿了顿,一脸无奈的转过头来看他,高迈一脸得逞的笑着追上去,走进了被乔燃逮着摸了把头,怎么躲也甩不开。才理的头下方还有些短,高迈平时都护着不让摸,被突然袭击的细腻触感碰到自己才刚长出来的短头发上,一阵刺刺的痒,又有些让人发慌。

“没大没小的。”

乔燃看着为了躲避整个人都笑着扭成一团的高迈,舒展又随性的样子让自己也跟着弯了嘴角。

吃完饭后高迈有些撑,被乔燃拉着出去溜达消食。乔燃翻出厚厚的羽绒服将高迈包了个严严实实,红色的围巾衬的整个人都亮晶晶的。

大街上人来人往,高迈看着自己裹得像个包子,而乔燃却还穿着件深色的大衣,一双大长腿晃来晃去,吸引了一大片路人的目光,有些不爽的皱了皱鼻子,气冲冲的拉着乔燃往前走,复又被反握住了手,温暖又安心。

乔燃和高迈站在小学门口,看着已经关上的大门,相互对视一眼后选择了去翻侧面的围墙。

高迈穿的太多有些笨拙,乔燃站在下面帮着放哨,才刚刚落地就有一束手电筒的光照过来,伴着门卫大爷浑厚的质问声,“谁在那!”

高迈还来不及喘气就被乔燃拉着跑,穿过教学楼路过食堂,穿过一排排的树和几片花坛,耳边呼啸着阵阵风声,脸被吹得有些疼,却不自觉的跟着前面那人笑了起来,张牙舞爪,而又肆意青春。

两人在操场上坐下,有些昏黄的灯让一切都带了些淡淡的暖意。

“不生气啦?”

“谁生气了……”

“那是谁今早出门都没跟我打招呼来着。”

高迈将脸埋在膝盖上,声音有些闷闷的,“对不起……”

“还记得你第一次上学那天抱着我不让走,放学时候我来接你,你一个人哭着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吗?”

见高迈摇了摇头,又指着对面那栋教学楼三楼最左边的教室,“四年级的时候来给你开家长会,你经常扒着那边的栏杆等我来着。”

“三年级有次运动会你跑的急,刚迈了几步就摔了,你那时候哭的呀,我还安慰了好久。”

“小时候那么小的模样,现在就这么大了,仿佛就是一瞬间的事。”

高迈有些羞赧的摸了摸头,总觉得舅舅还记得这么多,而自己凭白少了好多记忆。

“虽然这么多你都不记得了,可是舅舅一点都没忘。迈迈也是我,最珍贵的存在啊。”

高迈二年级的时候作文比赛,老师布置了“我最爱的人”的作文题目,高迈的还被选为了优秀作文。乔燃还记得当时高迈将作文拿给自己签字时,一脸不好意思的塞到自己怀里的样子,上面用着些拼音,字也不太端正,却将自己的心给完完全全占了个透。

“舅舅是我最最珍贵的人,谁都换不走。”

看着乔燃眼中的温柔,高迈只觉得自己鼻子有些酸酸的,之前不明白的莫名烦躁,都被这样笨拙而又让自己满满安心的安慰,给吹散在了这柔软的夜里。

两人又坐着吹了会风,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麻。

高迈看着还没起来的乔燃,转过身蹲着背朝着自己,“要背吗?”

“那你准备好啦~”

高迈向后远远的退了几步,装作快速的往前冲,在快要到的时候又停了步伐轻轻的覆到乔燃背上,紧紧密密,不留一丝缝隙。

高迈小学五六年级那几年正是乔燃实习最忙的时候,高迈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在家,经常是在医院陪乔燃到很晚,经常没了公交也很难打到的,乔燃就背着已经睡着的高迈,一步步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舅舅,晚上我要和你一起睡……”

“这么大了还和我睡呀?”

“我不管我就要和你一起!”

“好好好,记得把你枕头拿过来。”

两个人的笑声夹着风声飘远,影子缠绕在一起被拉了老长,汇在一起融入这无边的夜里。

高迈觉得自己睡的很沉,恍恍惚惚溺在一片深深的海里,浑身上下都化成一滩水,被海浪抛上云端又沉入海底,只见得乔燃眉目如画似星辰般动人,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胸前,两人的身影交缠在一起,一阵阵滚烫火燎燎一片,满心满意如同奔跑跳跃的火苗,被立夏的阳光蒸的透不过气,难耐的喘息呻吟,顷刻间化成浓浓的岩浆,溢满在深海里。

3.

高迈醒来的时候,阳光透过窗帘敞开的小小一角照进来,风吹动帘子的穗摆洒下一片阴影。昨夜有些绮丽的梦在这或明或暗的斑驳中升腾催化,反倒被勾勒的更加细致。

有些小心翼翼的拿了新内裤躲进卫生间,将脱下来的泡在水里,看着那一点点浊白的黏腻渐渐的被水淹没,棉麻的灰色湿成一片,就像自己那些深埋在心底的小心思,拧在一起混乱如麻,找不到出口也理不顺条理,只能任凭它在心底滋长蔓延。

乔燃在外面敲了敲门,说着早餐放在桌上记得吃路上小心之类的,高迈停了手上的动作大气不敢出,生怕自己的任何行径都能将那点黑暗中的燎原给摆上台面,声音虚虚的回了声知道了,直到听到关门声才敢将满是泡泡的水放掉。一圈圈的漩涡渐渐的消失不见,拧在一起的五颜六色的思绪却越发鲜活,挣扎着想要寻一个出口。

早上太多乱七八糟想法的后果就是被等了很久的罗小列一通念叨,两人才刚刚在座位上坐下就响起了铃声,高迈从课桌中拿出书本,一旁的罗小列凑过来,有些掩不住的雀跃。

“我和学长在一起了。”

重磅消息炸的高迈有些发懵,反应过来后音量没控制住,一声“真的假的”在教室里回响。高迈在班主任的眼刀中道了歉,整个人低着头伏在桌上,用着小小的气音发问,“什么情况啊也太快了吧!”

“昨晚不是聚餐嘛,我告白了,他接受了~”

高迈听着罗小列简单的讲述,有些不可置信,“就这么简单?”

罗小列坐起身用书本挡住嘴,“能有多复杂,这种事本来就是很简单的~不就是从心,要不然就是怂。”

高迈还想说什么,讲台上班主任布置完作业下台巡视,高迈连忙拿出作业装样子,心却是又被勾的一番波折,平日里简单的三角函数这会儿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着卷土重来,让人无力招架。

中午两个人的午餐时间多了一个人的参与,高迈盯着对面的罗小列和若白,两人分享了上午的一些琐事,倒是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但那种只容得下两人的迷之气氛,却是完全不一样了。高迈有些羡慕的咬了咬筷子,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高迈掏出来滑开锁屏,发现是舅舅发来的微信,“下午我来接你,回奶奶家吃饭”,后面还加了个小小的笑脸,让自己的心情一下子变得阳光起来,快速的回了个好,也不再管对面虐狗的一对。

高迈才刚出校门就看到了熟悉的车,将自行车折叠好放进后备箱,三步并作一步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乔燃看着一脸兴奋的高迈,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也跟着弯了嘴角,“什么事啊这么高兴?~”

高迈探过身去,一脸紧张兮兮的样子,整个人像一脚踩在悬崖边,也不知是否会掉进去,可那黑暗深处的光亮仿佛张开怀抱,在自己耳边低语,掉下去也不错,因为有光啊。

“罗小列谈恋爱了,是和男生哦~”

“……”

高迈明显看到乔燃搭在方向盘上的左手晃了一下,车身有小小的偏离轨道,高迈暗暗咋舌,这个时机是不是不太好?

“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很厉害的学长,才从国外交换回来,会跆拳道,人也很温柔~”

高迈一边列出若白的种种优点,一边透过后视镜瞟乔燃的表情,直到看到乔燃神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

“那不错啊,不过你要告诉他不能落下学习,对方是高三吧,可不能耽误高考。”

乔燃没听着高迈回话,撇过头去看他,高迈整个人趴在前面的台子上,抿着嘴脸有些红。

“怎么突然不说话?”

“那个,舅舅……你不觉得奇怪吗?就是男生和男生什么的……”

乔燃伸出右手去摸高迈的头,前段时间刚剪过的头发又长了不少,果不其然小孩偏过头去不让摸,大叫着发型都被弄乱了。

“舅舅也不是老古董啦,只要他们开心就好。”

开心就好吗……高迈在心里默默想这句话,又忍不住去瞧乔燃好看的侧脸,突然就生出一股子喜悦来。

我可是要和这个人走过一辈子呢。

没过多久就到了地方,高迈一个人跑在前面,推开门叫奶奶。结果门一开就被里面的情况吓到,沙发上坐着爷爷奶奶和三个陌生人,坐在奶奶旁边的女人容貌精致,一看到自己顿时流下泪来。

“逍逍……”

高迈被一把用力的抱住,整个人的心都七上八下的,面前的女人细细的盯着自己瞧,高迈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您好,我叫高迈。”

直到坐上饭桌高迈才搞清楚状况,国内第一娱乐公司ESE的总裁和总经理,竟然是自己失散多年的爸爸和哥哥,这真的不是楚门的世界?

多年前高迈在洛杉矶时走丢,厉家找了很久,年幼的高迈被乔歆夫妇收养,又跟着一起到旧金山定居,这才一直没能找到。上个月ESE举办选秀比赛,高迈过去打酱油,结果被前来巡视的厉睿一眼看到,觉得眉眼和自己弟弟长得颇为相像,这才展开一番调查。

高迈有些窘迫的接过左右父母夹过来的菜,瞪了眼对面有些暗暗发笑的乔燃。事情来得太过突然让高迈有些不知道如何反应,这来自家人的满满的温情压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以致于当高迈又拿着这个当借口钻进乔燃被窝时,乔燃根本没法拒绝,只得无奈的替他拢紧了被角。

“迈迈,你真的不想和亲生爸爸妈妈一起住吗?”

“不想……”

“你不是想当歌手吗,他们能帮上的忙,比我多。”

“可是我唱的歌,都只是想唱给舅舅听而已,”高迈将头埋在乔燃怀里,声音被闷的有点低沉,“我只想和舅舅在一起……”

高迈还在福利院的时候,经常做一个噩梦,绿绿的大怪物史莱克张着大口,想要把自己一口吃掉。年幼的自己跑啊跑啊,总是会被逼到角落,渐渐的被罩进可怕的阴影里,醒不过来也走不出去。可后来,会有人来将史莱克赶走,把自己抱在怀里,笑的好看,声音很好听,温柔的对自己说,“舅舅和你一起长大,好不好?”

4.

高迈一下子成了学校里的红人,还有隔壁学校的人特意跑来教室外扒着看,高迈感觉自己简直跟那动物园里的猩猩似的,也不知道这消息是怎么流传出去的。

刚拒收过一大批拥有明星梦的少男少女的简历,高迈舒服的往草坪上一躺,旁边的罗小列推了推自己,一脸调笑。

“行啊你,现在可成学校名人啦~以后还得仰仗你啦~”

高迈听着这阴阳怪气的一脚踹过去,结果罗小列闪得快踢了个空。

“你够了啊,不带你这样损人的,我还烦的要死呢,你说怎么这么多人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啊……”

“对了,你和学长怎么样啦,进展到哪一步了?”

高迈看着背对着自己坐起身的罗小列,看不清表情。

“他已经被保送了,我们……就这样呗……”

高迈听着对方有些沮丧的语气也坐起身,长厚的刘海在罗小列脸上打下一片阴影。

“怎么了?你们吵架啦?”

“也没有……只是觉得有些路真的很难走,明明也没伤天害理,却要在乎那么多人的眼光。”

高迈拍拍罗小列的肩,想安慰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觉得莫名的压抑与寂静,这爱情的滋味,能让罗小列这么开朗的人,都深陷泥潭而茫然无措。

“不说我啦,你以后不是想当歌手嘛,这下肯定有戏啦~我以后就给你当经纪人好了,我们一起制霸娱乐圈!”

“你想的倒美,我可不想让人说我有后台啊~”

操场上回荡着上课铃声,罗小列看着高迈站起来,他背着光,整个人都拢在一层夕阳的黄色光晕里,目光灼灼,对着自己伸出手。罗小列伸手握上,还没被拉起又被高迈松手一放,整个人又重重的坐回草地上。

“卧槽你个没良心的!别跑!”

“哈哈哈谁叫你每次都上当,傻不傻啊!”

罗小列看着渐渐跑远的身影,抬腿跟上。人一生会遇上很多人,会有很多不一样的感情,有些人笑着走远了,有些人哭着走进了心里,但无论如何,life is now,未来很难,但也很好。

高迈除夕那天还是回了厉家,一大堆亲戚让高迈简直要脸盲症发作,电视里的春晚已经开始倒数,高迈听着电话里乔燃的声音,送给对方新年里的第一句祝福。才刚挂了电话罗小列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高迈听着那边兴奋的声音,将手机拿的离耳朵远了些。

“怎么了这么开心?”

“我跟你说,就在刚刚,你哥我送出了人生中的初吻!若白竟然到我家楼下来找我,吓得我呀……”

“就这么高兴?”

“不然嘞!我跟你说……”

高迈听着耳边罗小列的声音,看着窗外的烟火出了神。往年都是自己捂成个包子和舅舅一起出门,在零点准时放烟火,这满屋的人虽然热闹,但却总感觉缺了一块,怎么也捂不热。

厉家没有守岁的习俗,过了零点大家都收拾着准备睡觉,高迈坚持着要回乔家,怎么劝也劝不住,无奈之下厉睿只好让司机送高迈回去,叮嘱着一定注意安全。

高迈坐在车里,看着外面黑黢黢一片,心中却是各种情绪拉扯着,角逐着,无法平静,一颗心跳动着,热血又鲜活,仿佛自己变成了一个风雪中匆匆的旅人,向着家的方向努力奔跑,不知疲倦,就为攫取那一丝光热。直到高迈打开房门见到乔燃熟睡的脸,钻进熟悉的怀抱里躺好,仔仔细细的确认对方已经睡着,小心翼翼在唇边印下一吻,自己躁动又不安的心,这才归了位,又重新属于自己。

“新年快乐,乔燃。”

高迈经过这番折腾很快就睡着了,也就没看到黑暗中身边的人紧紧抱住了自己,还有些微微的发抖。

十年来第一次没有高迈的除夕夜,家里竟是难得的安静,母亲一边念叨着迈迈跟着厉家会有更好的生活,一边催着自己赶紧解决终身大事。乔燃听着有些闷,不知不觉中也喝了不少。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乔燃想到往年高迈会跟着自己包饺子,将一手的面粉抹自己脸上,懒得看春晚就拉着自己想各种花样打发时间,有次自己教他下围棋,却硬生生的被下成了五子棋,耍赖赢了还不好意思的钻自己怀里撒娇,说最喜欢舅舅了。自己看着长大的小白杨,已经长得这么高这么好,可这样的喜欢,却似一颗弹药,投进深深的枯井之中,有了片刻的震动和涟漪,但带来的却是致命的毁灭,是这样的喜欢啊……

高迈睁开眼的时候,家里只剩下爷爷奶奶,乔燃已经去了医院。不是说这几天都放假吗,高迈有些奇怪的寻思,又想到昨晚那个自己一时之下冲动又自然的吻,心中的一点烦躁,全都一扫而空。

窗外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高迈看着白白的路面上一串串的脚印和车辙痕迹,对着窗户哈气,在上面画了个爱心,写上乔燃的名字,又似怕被发现似的赶紧抹掉,水珠沿着光滑的玻璃三三两两的流下,像被欺负了的小孩,泪滴滴答答的淌了一片。

5.

过完年后高迈发现乔燃变得忙了许多,还经常值夜班,自己睡觉前乔燃还没回来,醒来发现家里又只剩自己一个人,是有哪里出问题了吗?高迈将最近的事想了个遍,也没能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赶着学校校庆,高迈要出节目也变得忙碌了不少,自然将这事暂时扔在脑后。

校庆那天高迈起了个大早,乔燃才刚推开房门,看着坐在沙发上摆弄领带的人吓了一跳。挥挥手让小孩过来,高迈有些高兴又不情愿的慢慢蹭过来。

“今天怎么穿的这么正式还起得这么早?”

乔燃看着没穿鞋的高迈光脚站在地板上,虽是开了春但还是有些寒气,有几分无奈的将人抱起站在自己脚上,这才开始帮忙打领带。

高迈抬头看眼前的人,眼窝下有些淡淡的发青,胡子也长了一大圈,也不知道这些天怎么在折腾自己。

“今天校庆,我要表演节目,舅舅这么多天早出晚归的,也不理我……”

乔燃在心里叹了口气,回抱住了搂着自己腰的高迈,“是舅舅不好,表演什么时候,舅舅一定去看。”

高迈受了安慰扬起头,说了句晚上七点,急急忙忙的在一旁的打理自己的装扮。

乔燃看着穿着白衬衫打领带的高迈,觉得自己这些天来,确实是选了最坏的处理办法,只要不捅破那层纸,还是像以前一样才是最好的吧,我的小王子。

直到要上场前高迈还在往观众席张望,自己给乔燃留的第一排的位置上没人,高迈又不死心的让罗小列一起帮忙在人群中找找,结果还是没看到。手机上也没有收到短信,高迈突然有些没来由的心慌,负责人已经在催促,高迈把手机塞给罗小列,赶紧上了台。

全场只剩一束光打在高迈身上,聚光灯下的人坐在高脚凳上,紧握着话筒,闭上眼睛。

走在半空中

要人命的风

就快要把我吹落

走钢索的人,

不害怕牺牲

只求你一句

爱我

高迈不是没察觉这些天乔燃刻意避开自己,走到自己房门口又退回去的脚步声,早上坐在床边看自己的小心翼翼,接起自己电话时的欲言又止,高迈是有些粗线条,但却不是什么都不懂,尽管自己不知道哪一环节出了错,但想要逾越那道屏障的心,心中生出的火,却是一点一点慢慢熄灭,只剩下点点的火星,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往前是解脱

后退是自由

我应不应该

回头

高迈唱完了眼圈有些发红,在一阵欢呼声中下了台,才刚迈下台阶罗小列就将手机塞给自己,语气有些急切,“你奶奶打电话给你,我刚刚听你唱歌没看到,打了五六个,你赶紧回一下吧。”

高迈看着六个未接来电一阵的心慌,有些抖的拨电话过去,听着嘟嘟的声音身体整个崩成一团。那边传来奶奶带着哭腔的声音,说着舅舅出了车祸让人赶紧过来。高迈没听完就挂了电话,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掏空,一下子歪在罗小列身上,又似突然反应过来拔腿就跑,身后的罗小列大叫着什么已听不清,脑海里被车祸两个字给牢牢占据,学校附近不是繁华路段拦不到的士,高迈用了全身力气拼命的往一医的方向跑,眼泪却是不争气的流下来。明明早上才温柔着给自己打领带的人,说着要来看自己表演的人,让自己虽然不甘心但挣扎着退回原点的人,一想到自己的生命里可能再也不会有这个人的存在,高迈根本不敢往后想……

好不容易上了辆的士,司机看着自己的样子吓了一跳,听着目的地说些安慰的话,眼泪被风吹干,高迈觉得自己竟然是再也哭不出来,我喜欢你,你还没有回应,不可以就这样丢下我。

高迈跌跌撞撞的下了车,在接待处问了病房号,得到回复后连忙往二楼跑。

白色的大门横亘在眼前,高迈觉得有些昏天倒地的发晕,用力的推开门进去,病床上的乔燃腿上打着石膏,胳膊上也缠着绷带,看着高迈的样子吓了一跳。

“迈迈,怎么……”

乔燃话没说完,就感觉一阵外力冲撞着自己往后仰,全身湿透的人扑到自己怀里,紧紧勾着脖子不撒手。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乔父乔母见高迈来了便先回家拿洗漱用品,乔燃轻轻拍着怀里人的背,听着他抽噎着说自己的害怕和无助,乔燃觉得自己的心也被紧紧的捏紧,生疼,车祸发生时的那种恐惧感再度袭来,罩的自己透不过气,还没来得及再安慰几句,一直埋着头的人直起身来,带着满满的热气,滚烫,急冲冲的贴上自己的唇,似要将自己所有满腔满意的绝望与突如其来的惊喜,全都融进这个炙热又彷徨的吻里。

往前是解脱

后退是自由

我想

牵你的手

乔燃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高迈,脑子里轰鸣着乱成一团。眼前的人红着眼像只累极的小兽,发出最后的哀鸣。

“乔燃,我喜欢你。”

“迈迈……”

“不是对罗小列的喜欢,也不是对爷爷奶奶的喜欢,是对爱人的喜欢,我想抱你想亲你想和你做……”

“够了!”

高迈被吼得愣在原地,印象中乔燃从没像这样,急切的挽留着什么,害怕的遮掩着什么。

“迈迈……我是舅舅……我们不能……不可以……”

“你不是我舅舅,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我可以喜欢你,可以向往你,可以拥有你!”

病床上的乔燃脸色发白,有一瞬间的慌乱,“迈迈,是不是舅舅做错了什么,我可以改的,只要你变成以前的样子,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我可以……”

乔燃探过身来抓自己胳膊,被高迈一把推开,只觉得整颗心都无所谓跳动,无所谓鲜活,撇开身后的喊声跑出门,下了楼跑出医院,又怕乔燃出什么事,折返回去呆在病房外,偷偷的透过门上的玻璃看里面的人。直到等来爷爷奶奶才一声不吭的冲下楼,在大厅看到正在问房间号的罗小列,一头抱紧那人大声的哭泣,将力气用尽,将精力花光,就可以不再庸人自扰,不再白日做梦。

6.

高迈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中的自己躲在福利院的角落里,被大孩子抢走糖果,害怕的缩成一团,陌生又好看的叔叔笑着将自己抱在怀里,问自己是不是听话的孩子,高迈连忙点头说我会听话,抱着自己的人突然变了脸色,你才不是听话的孩子,你只会捣乱,只会添麻烦。高迈哭的更加厉害,看着那人越走越远,可怎么哭那人都似听不到,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高迈从梦中惊醒,眼前是厉睿和爸妈焦急的样子,高迈在担心的询问中勉强笑笑,觉得整个人都有点脱力。

从那次意外过了已快一月,乔燃联系了厉睿,商量着厉家计划的送高迈出国的事,高迈回家找过几次乔燃,但终究没碰上面。一切手续办妥后高迈回家收拾点东西,在楼下看着乔燃的房间亮着灯,整颗心都跟着隐隐发颤。推开大门进去,高迈没有开灯,微弱的灯光透过乔燃的房间缝隙洒出来,仿佛照在摇摇欲坠的信念之上。

终究是没有敲门,高迈靠在墙边,开了口。

“一切程序都办好了,先去美国读一年高中,准备那边的高考,然后应该会进音乐学校,毕竟我一直想当歌手来着……不过有这个愿望,是因为舅舅从小就夸我唱歌好听,我那时就想……以后要一直唱歌给舅舅听……”

“其实我不太想去的,国内也可以考音乐学院啊……要去美国啊,那么远,舅舅就不怕我会忘了你,不再想你了吗……”

“舅舅……我知道你在听的……我英语那么烂,没你根本不行的……”

“舅舅……我错了……”

“你别不要我……”

乔燃坐在门边,指甲紧紧扣着青灰色的墙,露出点点血迹。

这样就好吧,这是让他真真正正远离自己的办法,对自己不再有幻想,这样我的小白杨,才能长得更好更高,高到不需要自己,不需要任何人。

再见,我的小王子。

1.

乔燃才刚走进医院,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先不说楼外停着辆红色法拉利,现在三楼牙科还被堵得水泄不通,连住院部的同事都跑来凑热闹。

随便拉了个护士问情况,小护士看着帅气的乔医生,一边暗叹今天真走运,一边开了口,“大明星厉逍来看牙,就在303,大家都激动的不行,这种好机会怎么能错过!”

乔燃听着那个名字,突然觉得自己没了往前走的勇气,厉逍,厉逍……

高迈走的那天乔燃没去送机,他怕他会忍不住拦住他的小王子,告诉他你想要什么样的关系都可以,你想要亲情,我给,爱情,我也给。可他终究没去,他怕一切无法挽回,变成高迈生命中的污点,变成他不再想要回忆起的人。这几年来他时刻都在关注高迈的动态,他顺利考上了Juilliard School,回国发行了第一张专辑,出道未满一年就吸粉无数;他的头发不再是黑色的顺毛,而是染成了张扬的灰色,刘海梳上去露出额头;他的名字也不再是高迈,而是改回了厉逍,人们提起时只会想到ESE的小少爷,不会知道曾经有那么一段时光,他用着高迈的名字,肆意而无助,快乐又平凡。

乔燃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回忆继续封存,正准备找个地方先避一避,就看到不远处厉逍看完了牙,压低帽檐向外走来。右脸显得有些微肿,刘海耷拉在额头上,整个人不再像舞台上那么锋芒毕露,多了几分平易近人。

乔燃尽力让自己变得不那么显眼,但时隔这么久的重遇,总不会有一个太过完满的结局。

厉逍这几天被牙疼折磨的不行,好不容易在罗小列的压制下到医院看医生,却没想到才刚走出门就看着不远处的乔燃。

那人还是那么温柔的样子,身形似乎比五年前更为挺拔,看了自己一眼又赶忙避开,就差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那他挖的洞必须得大一点才埋得下他。

厉逍不着边际的想,没几步就走到乔燃面前。身边众人的目光带了几分窥探与兴奋,像是嗅到了什么可以茶余饭后广泛散播的谈资,一个个张大了耳朵。

“好久不见,乔医生。”

带了一点刻意的快感,果不其然见着乔燃一脸诧异的对上自己的眼,有一些慌乱又失落,明晃晃的照进厉逍心里。

“迈……厉逍……真的好久不见……”

眼前的人又说了什么乔燃已经毫无印象,只剩那声乔医生生生的扎进自己心中,撕的血肉模糊,血淋淋一片。

他应该觉得解气吧,乔燃想,那就很好。

2.

乔燃被若白拉进KTV时内心还有几分抵抗,这个新来的实习生平时和自己不怎么热络,只是尽心的完成布置的任务,今天却不知怎么了,说见着自己最近脸色不好,硬是把自己往办公室外推,说约了朋友一起去放松一下。

推开包厢的门,乔燃一眼就看到窝在角落里的人,看着罗小列的脸,这才反应过来上当了,若白若白,早就觉得这个名字莫名的熟悉,不就是高中时迈迈经常跟自己提起的罗小列交的男朋友吗……

有些悻悻的在另一边坐下,刚好切到厉逍点的歌,乔燃看着电视上的名字,走钢索的人。

走在半空中

要人命的风

就快要把我吹落

你在那一头

说你不敢爱

我挂在风里颤抖

走钢索的人,

不害怕牺牲

想问你一句

爱我

往前是冷漠

后退是寂寞

干脆我坠落

回忆在左手

未来在右手

不要同情我

灯光昏暗,厉逍闭着眼,乔燃听着改掉的歌词,想到了当年唱这首歌的高迈。虽然没能去成校庆,但好在学校还有录影,那时候高迈刚出国没多久,乔燃反复看着这段录像,看着高迈闭着眼静静的唱歌,唱别人的故事,自己的心。这时乔燃才知道思念化成毒药是一种什么滋味,大概不是一剑封喉,而是日思夜想的绕着你,饮鸩止渴,却甘之如饴。

一曲结束,乔燃从记忆中出来,罗小列和若白早已没了踪影,嘈杂的空间内只剩下两个人,却又是种难得的静。

“回来怎么没去看爷爷奶奶,他们都很想你……”

厉逍的眼神瞟过来,浸透了些乔燃看不懂的情绪。

“之前有去过,只是你不在而已。”

乔燃听着这带有拒绝性的回答,一时不知如何反应,看着对方不在意的样子,有些昏了头的问出口,“你有没有想我?”

厉逍听着有些发笑,靠近旁边那人,抚上对方的脸。

“刚到美国的时候,我脑海里都是你,想着你会不会后悔,会不会接我回去,过了整整三个月我才意识到你不会再来,于是我开始发狠的读书,每天忙得没时间吃饭,只为了能有一天站在你面前,不狼狈,问你,你有没有后悔。”

“背单词的时候想着你教我的所有方法,念大学的时候将你作为性幻想对象,写歌词的时候也只能想起你的脸。”

“我试着想一个好的见面方法,想我会不会大哭,或者是恨你,但直到见到你我才发现,这一切都很多余。”

“我变得更加强大,不再依靠任何人,不是为了远离你,而是绑住你,不让你再逃。”

这一次,可不可以不退缩,我能保护我自己,也能保护你。

3.

乔燃觉得自己这几天都是懵的,先是莫名其妙的重逢,再是KTV中热切的亲吻,等自己发现这完完全全是对方下的套,也不带防备的一下跳进去。

可还是有顾虑,还是有郁结,既然最终还是这样的结局,那么当初浪费的那么多年,究竟是为了什么。

乔燃想不通,就像他完全不理解拍MV为什么需要一个牙科医生来做医疗陪护,可是他无法拒绝,试着走出那一步,会不会更好?

远处的人群有些骚动,乔燃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罗小列,“怎么了?不是可以收工了吗?”

“哎摊上这么个完美主义的艺人真的是太麻烦了,本来是要收工的,但你家那位觉得拍的海底镜头不满意,这会儿准备自己上阵,也是够拼的。”

乔燃听到你家那位还有些欣喜,听到亲自上阵有些担心的拧紧了眉。

“亲自去拍,不会有危险吧?”

“放心啦~他在国外的时候排解压力的最好方式就是潜水,还去特意考了证,没问题的~”

罗小列这样解释,乔燃也就稍微放心下来,看着远处的厉逍已经换好了潜水服,对着自己比了个ok的手势。

我等你。

乔燃用口型回应着。

厉逍打理好装备扛着摄像机就下了水,乔燃看着平静的海面,想着晚上该吃点什么犒劳一下辛苦的厉逍。

摄影那边一直在用耳麦和水下的厉逍保持着联系,突然人群变得慌乱起来,乔燃赶紧起身走上前去。

“怎么了?”

“设备卡在礁石里了,厉逍脱不了身,氧气也有些不够了,现在情况很危险,再晚一点,恐怕会错过最佳救援时机。”

乔燃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上涌,一把抓住负责人的手臂,也没意识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

“后备箱里不是有安全锤安全斧吗?!”

“主要是设备卡住了,刚刚厉逍说拍了很不错的画面,他肯定不愿意这么轻易舍弃的……”

乔燃只觉得时间越流逝厉逍就多一分危险,在后备箱内拿了安全斧,直接脱了外套跳入水中。

人群又是一阵的慌乱,罗小列盯着渐渐又恢复平静的水面,竟有些发笑,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啊,高迈,你的乔燃,真是一点都没变。

乔燃拖着厉逍浮出水面,围观人群响起了一阵欢呼。罗小列看着满脸苍白却一脸生气的厉逍,以及手上胳膊上满是红痕的乔燃,也不知道是费了多大的劲才说服这个祖宗。

罗小列接过机器交给工作人员,用毛巾将厉逍裹得老紧,“你也太拼了吧,命都不要了?”

“我的安全绳卡在岩石缝里了,我有什么办法。”

“安全绳?!不是设备吗?”

罗小列回头去看身后的乔燃,这才知道那人身上的伤是从哪来的了。

“你竟然弄断了安全绳,就靠一把斧子?”

“安全绳我可砍不断,就是削掉了那块石头而已。”

乔燃语气轻松,但语调还有些发抖。一把扯过裹着毛巾的厉逍,一向温柔的人表情有些难得的严肃。

“以后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这么大了还不知道照顾自己。”

“不没什么事嘛,这个镜头拍不到还要等很久。”

“拍个镜头命都可以不要了?!”

厉逍看着眼前有些微怒的人,顿时起了逗弄的心思,这种完完全全被自己喜欢的人关心的感觉,真的是太让人贪恋了。

“对啊……献身艺术嘛,也是很……”

还没说完就被用力的吻住,厉逍惊得睁大了眼,甚至可以听到周围吃瓜群众的抽气声。似有些不满意自己的不专心,舌头被缠住辗转逗弄,厉逍一把扯过毛巾盖在头上,挡住外面窥探的目光。

乔燃贴着自己的嘴唇低语,环在腰上的手臂紧紧发力。

“与其纠结过去,不如用我所不多的青春的尾巴,学着去爱你。”

一切似乎来得太迟,又像是刚刚好。后 穴被撑开到极致,快速的抽送让厉逍止不住的呻吟出声。身上人的啃咬从脖颈到四肢,厉逍想提醒着不要在明显的地方,又被顶的迎来另一波如潮的快感。

“舅舅,轻点……”

乔燃盯着不再克制自己高声呻吟的厉逍,上扬的尾音让自己忍不住加快了动作。

看来这么多年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他养大的纯情小崽子,已经懂得勾人啦~

4.

罗小列第三十三次回应身边的男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天厉逍和乔燃亲吻的照片被传到微博上,当即引起了一阵热议。当红新星同性恋情曝光,这条新闻在短短几分钟内登上各大门户网站的头版头条。

本来召开的新闻发布会是只有厉逍一人的,那张照片只拍清楚了厉逍的脸,乔燃的脸背对着镜头,但乔燃听说这一消息之后,立马让罗小列载自己去发布会现场,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当乔燃第三十四次问一旁的人自己的妆容是否得体时,罗小列直接选择闭嘴无视掉,这两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啊……

罗小列给乔燃打了气,目送着那人走进会场,似乎在外面都可以听到各家媒体疯狂按下快门的喀嚓声。罗小列看着会场外的频幕直播,乔燃一步步的走向台上的厉逍,笑的一脸温柔,“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我爱你。”

罗小列拿出手机,照了张厉逍的哭照,编辑了一下发了微博。

“很难得看到自家艺人这么丑的样子,但我现在只想说,爱情永远不会缺席,可能有时候会久一点,但会让我们更加有勇气,去拥抱爱情。”

5.

乔燃和厉逍蹲在乔家对面的马路牙子上不敢进去。

“要不然下次?”

“我们这已经是一天中第十次蹲在这了……”

“万一你被赶出来怎么办,还不确定爷爷奶奶是什么反应,不过肯定不会笑着迎接我们……”

“反正我现在是和他们一起住,被敢出来肯定就无家可归了……”

“我收留你!”

“也不知道闹了这么大医院的工作会不会停掉……”

“我包养你!”

厉逍看着笑出声的乔燃,这才反应过来被套路了,站起身向对面走去,身后的人追上来握紧自己的手,十指紧扣。

我们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来临,但至少,life is now.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