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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乔]最强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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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的清早,再过一个立交桥就已经离开了T市范围的城郊,三轮车小贩早早就沿路摆开了早餐摊档,川流不息的上班族是他们最大的客户,他们匆匆茫茫打包一份早餐,便变成了一个个微小的音符,汇入了早高峰这首气势磅礴的伟大交响曲中。
但总有那么一两个音符是会跑调的。
李鹤就是这么一个跑调的音符,他在闹钟闹第三遍时才不情不愿地掀开了蒙着头的毛巾,揉了揉三天没洗的头发,捞起地上一件不知道已经躺了多久的T恤套上,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去盥洗室,期间踢到了茶几一次,碰翻了电视机上已经枯死不知道多久的盆栽一次。
好哥们儿刘俊说不然你换个大一点的公寓吧,你这快一米九的个子,长手长脚地窝在这20方小房间里怪不得你老是撞得浑身瘀。
李鹤拒绝的理由简单粗暴:没钱。
现在这个物价,在T市哪里还能找到500块钱一个月还包水电网络的房子?要不是房东太太的女儿恰好是李鹤的粉丝,这小隔间要价850也是合情合理的行价。
嗯,应该说是从前的粉丝。
李鹤用冷水洗漱完了,手机响了,并不是有人打给他,而是提醒他今天的演出时间跟地点。
演出啊……
李鹤揉了揉脸,镜子里的人,用漠然的眼神看着他。
“生日快乐,老男人。”
李鹤屈曲食指弹了弹镜面,把手机钥匙往风衣口袋里一踹就出门了。

 

星声广场是T市人气最旺的高级购物广场,即使是周一的上午,也丝毫不显冷清的。徐海乔扶了扶根本没有镜片的大圆形金边眼镜,一边喝着星巴巴的美式咖啡,一边慢悠悠地沿着手扶梯一层层地往上逛,左耳上的同材质的细金圈耳环随着他走路的节奏轻轻摇摆。
他身后还跟着个一直跟他解说的星声广场公关部的梁经理。
“徐总,你看了这么久,那么梦.新星的总选场地,是不是可以定下来了?”
梁经理陪着徐海乔在这广场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逛了两个小时,但这艺梦娱乐公司的老板依旧那么漫不经心,好像根本没听进去梁经理的话。
“梁经理。”忽然,徐海乔转过身来,“几点了?”
“十一点半了,”梁经理指了指四周,“来吃午饭的人也开始明显增多了,再过一会就人山人海了,徐总,不如我们先吃饭……”
“不,我就要看看可以人山人海到什么地步。”徐海乔摇头,他从底层回到了广场中庭,很多家食肆都派出了员工在门口派发传单招揽食客,还有几个打扮成卡通人物的店员,穿着夸张的cosplay服装,手舞足蹈地吸引小朋友。
不过最让徐海乔忍俊不禁的是一块“三文鱼寿司”——那个穿着塑料三文鱼寿司套装的店员个子也忒高了,“白饭”下露出两条长腿,让这块寿司看起来像插在两根牙签上似的。这特大号寿司还捧着个吉他,弹奏着流行曲,却是动也不动,仿佛他是一台音箱,而不是一块寿司。
一个小孩拍了拍那块寿司的“三文鱼”,“寿司哥哥寿司哥哥!我要听熊出没!”
“不会。”
寿司哥哥却是跟寿司一样冷冰冰。
“那我要听喜羊羊。”
“也不会。”
“那巴啦啦小魔仙呢?”
“都说了我不会,”寿司终于有反应了,他转过身来,对小孩说,“不然给你弹个多啦A梦吧。”
嗯?
“好啊好啊~~”小孩正拍着手掌眉开眼笑,忽然就被一个大人挤开了,他正要抗议他插队,但一抬头,就看见那个把他推开的大哥哥在哭,善良的小心灵马上就原谅了他并且乖乖走到了一边。
“……你谁啊?”
顶着一身闷热的寿司套装的李鹤,忽然被一个人捉住了手臂,那人面貌清秀俊美,尽管戴着前卫的眼镜跟耳环也只显得可爱而不是叛逆——如果是个女生的话,可能李鹤还挺开心的。
然而对方却是个男人,一个起码一米八的男人,他盯着李鹤的眼神复杂得像琼瑶剧女主,清澈的眼睛就那么红了起来,滑下来一滴眼泪。
“我终于找打你了。”
男人说话了,他捉住李鹤的手都在微微发颤,“你当年为什么离开我?”
等一下?!
李鹤猛地瞪大了眼睛,四周的同事刷地转过头来,李鹤已经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了满屏的“渣男!”“负心汉!”“滚出!”的弹幕的了。
“不是……我不认识你啊!”李鹤急忙把他甩开,“你认错人了吧?!”
“我没认错人!我不可能认错你的!就算在我面前站着一百个帅哥我也还是能够一眼就把你认出来的!”男人激动不已,“你是李鹤!十年前的三台联颁最受欢迎新人奖!第一张单曲就连续三个月国内销量第一!亚洲最受欢迎新人男歌手!我记得你,我怎么可能不记得你!”
“额……你先过来这边。”猛地听别人提起自己都快要忘记的过去,李鹤十分尴尬,他跟店里打了个招呼,就脱掉寿司套装,把男人拉到了一边去,“你是我以前的粉丝?”
“我现在也还是你的粉丝啊!”男人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手忙脚乱地翻出钱包来,从一沓信用卡里翻出来一张歌迷俱乐部会员卡,姓名栏上工工整整地写着“徐海乔”三个字,“终生金卡会员呢!”
“这,这就是个噱头,骗钱的!”李鹤脸都红了起来,当年的单曲都爱搞这种塑料卡片周边,也就只有粉丝相信这个卡真有什么荣誉可言了,况且他已经近十年没有唱歌了,歌迷会什么的简直像个反讽,“不管怎样,现在我已经不是歌手了,我也不唱歌了,我现在就是个普通人……”
“你骗人!”徐海乔摇头摇得像拨浪鼓,耳垂上那个细金圈耳环也跟着甩了起来,“13年的真情访谈,14年的娱乐搜查线,15年的电影皇太子,还有半年前的极品红娘,你的演出我全都有看!”
李鹤哭笑不得,他所说的那些“演出”,不过是穿着不知道多少天没洗过的龙套衣服装装个跑腿的,演个一出场就被打死的喽啰的,当男主角身后那些烘托气氛的路人甲的,最多就是需要一个会弹吉他的龙套,在男女主约会的餐厅里当个背景的。
“反正我现在在工作,你不要打扰我……”
“你现在的工作是?”徐海乔问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冒犯了偶像的自尊似的。
李鹤好气又好笑,这人到底是真的不食人间烟火还是故意要看他笑话?“就是派传单,拉客人啊,店里忙的时候就要帮忙啊。”
“那怎么样你的工作才算完成了?”徐海乔看了看那个寿司店,快要十二点了,客人挺多的了。
李鹤也说不准,“就,客人都吃完了离开吧……”
“哦~~”徐海乔作恍然大悟状,他走到店里,礼貌地跟店长道,“不好意思,能占用你几分钟吗?”
“哦,你说。”
“请问你平均一天的营业额是多少呢?”徐海乔拿出一张卡,“我带的卡额度不是很高,二十万可以吗?”
“什么?”店长一脸愕然,“你说什么?”
“我包下你这家店一天,你不用再招客人进来了。”徐海乔回过头来,扬起一张如春风吹拂的桃花脸对李鹤笑道,“你这边的工作做完了,有时间跟我聊聊我这边的工作了吗?”
李鹤完全捉不着头脑了,“你到底是什么人?什么你这边的工作?”
“啊啊啊,我真没礼貌,居然没有自我介绍!”徐海乔又再一次手忙脚乱地翻起了钱包,他翻出来一张有点皱的卡片,还在手心里按了按平整,才微红着把名片递到李鹤跟前,结结巴巴地介绍道,“我,我叫徐海乔,家里开公司的,公司叫艺盟娱乐,我现在,现在管事……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提供给你的!”
艺盟娱乐公司总经理,徐海乔。
李鹤觉得这一定是某个电视台的整蛊节目。

 

李鹤觉得浑身不自在。
明明是午市最热闹的时间段,但整个寿司店里空无一人——除了坐在他对面捧着脸盯着他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这个男人。
店里的员工都缩在后厨从出菜窗口偷窥,但李鹤毕竟也曾经是个炙手可热的歌星,路人目光什么的他都不太在乎,但眼前这个男人看他的目光实在太热烈了,好像随时要飞出来粉红色的桃心一样,要不是他还长得挺漂亮可爱的话,估计李鹤已经打他一顿把他赶走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鹤在自动出水口接了杯热水给徐海乔,试图分散他的视线,但对方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把杯子搁一边了,“你说你是艺盟娱乐的总经理?”
“对啊对啊~~~”男人点头点得左边的耳环都荡起了愉快的节奏。
“然后你是我的粉丝?”
“对啊对啊~~~”男人还是猛点头。
“然后你想要,重新让我回归乐坛?”
“只要你想,乐坛影坛,天坛地坛,无论什么坛我都会尽全力帮你登顶!”男人的语气一定也不像开玩笑。
“可是这完全不符合逻辑。”李鹤深呼吸一口气,慢慢整理思绪,“如果你真的是那么厉害的人物,你又那么希望我回归,你根本不用等到现在,你要找到我是轻而易举的……”
“我可不是那些无耻的私生饭!”男人勃然大怒,气得直拍桌子,仿佛李鹤说了什么极其侮辱他的人格的话一样,“我是喜欢你!可是我是绝对不会打扰你的生活的!别说什么调查你,跟踪你,我连抽卡都是自己入会抽的,没有运用一点黑箱手段!”
“啊?”李鹤一愣,“抽什么卡?”
男人眨眨眼,刚刚的怒火一瞬间没了踪影,又托着腮用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他笑了,“你出道一周年的纪念CD写真卡啊~~ 一共12张,一共四个造型,寓意春夏秋冬~~ 我好辛苦才凑齐的~~”
“你凑齐了?!”李鹤很是惊讶,十年前网络还没有那么发达,网络音乐版权意识不高,大多数歌星发歌仍然注重实体销量,为了让歌迷重复购买,音乐公司都会附送海报,闪卡,签名相片等等的赠品,粉丝间常常会互相通融凑齐,通常凑了最喜欢的那个造型就完了,凑齐12张还是有点让人惊讶,“你买了多少张CD?”
男人笑眯眯地竖起6个指头,“六十张,其实买到第五十六张的时候我赢凑齐了,但我强迫症,必须凑个整数。”
“六十张?!”李鹤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伤心好了,“算了……那都是过去式了……”
“你对于我来说永远都不是过去式!”男人猛摇头,那金丝圈儿的耳环晃得李鹤有些眼花,“你那么有才华,只要你愿意,我手下所有的资源都可以无条件给你使用!”
“无条件?”李鹤忽然笑了一下,“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的,就算有,吃了以后随时会肚子痛,到时候吐出来更难受。”
一直处于亢奋状态的徐海乔冷静了下来。
当年红透半边天的李鹤忽然酗酒打架,还闹上了法庭,霸占了娱乐头条好几个星期后,总算把事态按了下去,但是他接着下来的表现不只是消极,甚至可以说是抵抗,节目冷面,活动缺席,几个月不出一首新歌,第一年他的歌迷们还不断地给他鼓励加油,应援支持,第二年支持他的人少了,只是因为他的歌仍然高踞KTV必点热曲才没有淡出视线,但是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在这个资讯爆炸的年代,李鹤很快就被人遗忘了,要不是他在电视台里当副导演的好哥们儿刘俊三不五时给他一些龙套角色,可能他就连电视台长什么样都忘记了。
很多八卦杂志都“爆料”过李鹤堕落的原因,但是徐海乔一个都不信,现在,哪怕李鹤就出现在他面前,除了一开始情绪失控,他还是选择相信他,不去追问他当年的真相。
“可能你还是没有觉察到我的诚意,我不会勉强你的,我说了我不是那种私生饭,我尊重你一切的决定,我只是感觉到可惜,你的音乐那么感人……”
“我江郎才尽了,可以吗?”李鹤扯了扯嘴角,“让你幻想破灭了,对不起,但我真的再也写不出歌来了。”
“……你能等一下我吗?”徐海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看了看手机,“就十五分钟,我跑着去!”
“你跑去哪……喂!”
李鹤还没来得及答应,对方已经风一样地跑了出去,“怎么回事啊他?”
“鹤哥鹤哥!那人怎么回事啊?”寿司店的老板张东来跑了出来,“出手太阔绰了!”
“我哪知道他怎么回事!”李鹤无奈地耸耸肩,“大概就是现在说的,脑残饭?”
“你们太天真了,这明显是个金主!”老板娘梅姐摇着食指啧啧啧了起来,“鹤哥,我看他是想包养你!”
李鹤哭笑不得,“他什么样的小鲜肉包养不到啊,我都三十岁的老腊肉了!”
“你不懂,这叫初恋情结!”梅姐捉住李鹤的手,一脸少女漫的陶醉,“人家可是十年前就喜欢你的啊~~ 十年前他才十来岁吧,那时候的感情多真挚啊~~~”
“好了啊,你老公还在呢!”张东来把自家老婆拉开,“那鹤哥你是要回归娱乐圈了?别忘了带挈一下这家店啊!”
“哪儿跟哪儿呢,我根本没有这个想法!”李鹤挥挥手,把看热闹的观众赶走,“你们别瞎凑热闹!”
“哦……”
众人散去,反正徐海乔说了包场,他们也无事可做,便坐下来刷微博,梅姐忽然兴奋地把手机递给李鹤看,“你看你看!真的是艺盟娱乐的总经理,不是骗人的!”
只见梅姐给他看的是一个网络剧的发布会,徐海乔作为投资方做了简短的开场祝贺,弹幕全都是“卧槽老板比男主好看!”“老板你自己演啊!”的吐槽。
“什么跟什么啊……”李鹤觉得头都痛了,他推开梅姐的手机,就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抬头,果然是徐海乔。
“对不起,时间紧迫,我只能叫他们加紧赶工!”却见徐海乔手上提着一个蛋糕盒子,他把盒子打开,放在桌子上,却是一个黑森林巧克力蛋糕,蛋糕上有一块白巧克力牌子,写着“to李鹤 生日快乐 等你回来”。
“你去取蛋糕?”李鹤看见蛋糕盒子上贴着一张红色的货单,这不是现买的蛋糕,是真的一个星期前就订做的生日蛋糕,“你怎么会我在这里给我订好蛋糕,你不是说你不会调查我吗?!”
“我没有调查你,我只是,只是……”徐海乔忽然脸都红了,他绞着手指垂着头道,“例行公事地给你庆祝一下……”
“什么?”
“嘘!”李鹤还没搞懂例行公事是什么意思,就被梅姐抓了过去,她把手机递给他,却显示了徐海乔的微博——女人真可怕,这么一会儿就已经连人家的微博都找到了——在他的微博里搜索“李鹤 生日”两个关键词,居然出现了七张图片——每年他生日,徐海乔都会买一个蛋糕,拍照发微博at他,但李鹤早就不用他当歌手时的账号了,自然没有收到。
“我,我真的不是什么可怕的跟踪狂,你不要害怕我!”徐海乔生怕自己被误会,急急解释道,“我只是,只是很喜欢,很喜欢你……”
“咳咳……”虽然知道他说的喜欢是追星的喜欢,但他红扑扑的脸跟羞答答的语气还是让人浮想联翩,李鹤干咳两声,“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真没有打算再当歌手……”
“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只是想跟你庆祝生日。”徐海乔把蜡烛插上,有点像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以前生日你都会抽十五个歌迷给你一起过生日会的……那一年我本来抽到的了……”
“……谢谢你。”李鹤知道他说的那一年就是他因为各种不配合而被公司冷藏的那一年,严格来说,他现在也还是在被人冷藏着,他一签就签了十年的死约,公司不给他资源不给他工作,但也不会让别人把他挖走,他的歌曲版权也都在公司那里,捆绑着继续给公司赚钱。但李鹤根本不在乎。
可是一个鲜活的粉丝站在面前,那么真挚地支持着他那么多年,就算是铁石心肠,也很难继续硬下去,他主动点了蜡烛,对徐海乔说,“要不要跟我一起吹蜡烛?”
“真的吗?!”对方瞪大眼睛,好像不敢相信,但他还是使劲摇头,“不不不!你吹,你吹,我要拍下来!我一定要拍下来!”
梅姐笑得前俯后仰,“你们吹蜡烛吧,我帮你们拍好了。”
“真的吗?!老板娘谢谢你!”徐海乔完全没想过其实他花的钱要求全店一起给他跳钢管舞都不算过分,他扒拉着整理了一下头发跟衣服,走到李鹤身边,嘴角都弯得平复不下来了。
“一二三!生日快乐!”
店员们一起倒数,李鹤和徐海乔一起吹了蜡烛,李鹤只是当作感激一个支持他这么久的人,但徐海乔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好像随时要哭一样了。
“你,你不要太激动……其实我真的已经不是什么明星了,就,就当作大家交个朋友吧……”李鹤轻轻拍拍徐海乔的头,这个动作对男人做有些奇怪,但是他的高度却又正好合适,他一抬手就正好呼啦在他的脑袋上了。
“嗯!谢谢你!谢谢!”徐海乔一边不断地道谢,一边就拿出手机去加梅姐微信,“老板娘!视频发我!源文件发我!我不要压缩过的!我发我邮箱给你!记得选无压缩发送!微信也发我一份备份!”
“……”这语气怎么跟粉丝要资源似的啊……
不对,这就是粉丝在要资源……
李鹤哭笑不得,他摇着头切蛋糕,徐海乔接蛋糕时,那手抖得李鹤都担心蛋糕要掉了。
“你……”
“就是你,就是你,我爱的就你——”
忽然,李鹤唱歌的声音响了起来,众人一愣,徐海乔火烧火燎地按了电话接听——原来是他的铃声:“怎么了?”
“徐总,有件事你得回来处理一下,”电话那头是徐海乔的助理Amanda,“紧急程度二级。”
“……好,我马上回来。”紧急程度二级,就是有什么足以让公司捧起来的人被封杀的猛料,但Amanda截住了,信息源要求谈判的意思了,徐海乔一瞬敛起了所有的笑意跟羞赧,他回头去咬了一大口蛋糕,对李鹤笑道,“我必须回去工作了……但是你记住我的话,只要你愿意,随意都可以找我的!你有我卡片的!那是我的私人号码!”
“……去工作吧,别耽搁了。”
李鹤是很感激他,但是,他觉得他绝对不会打这个电话的,目送他三步一回头地离开后,他就把他的卡片随手塞进了牛仔裤的后袋里,几天以后,在洗衣机里转了几圈再晒一晒,那卡片已经成了渣了。
徐海乔的出现就像一场梦,但梦到底是要醒的。
像这张卡片一样的下场,才是他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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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艺盟娱乐总部大厦顶层会议室里,坐在主席位置上的的徐海乔看着手机,愁眉苦脸。
艺盟娱乐一众经理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纷纷思考自己上周交上去的季度总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竟然能让以喜怒不形于色(又称面瘫)著称的徐总经理如此直白地显露出忧愁的神情。
唯有助理Amanda看得见徐总经理此时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七年都没更新的微博号,她抚了抚黑粗框眼镜,轻声提醒道, “徐总,大家在等你的指示。”
“哦,不好意思。想事情想得有点入神了。”徐海乔收起手机,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法务部的跟进一下潇潇的案子。公司明文规定不可以在公开场合使用本公司所代言的产品的竞争对手的物品,她去走红毯,居然敢戴着翠范丝耳环,现在迪莉娅对此表示十分不满,你去周旋一下,争取和解。”
“徐总,迪莉娅的法务在业内出名难缠……”
“我没叫你去跟法务纠缠,”徐海乔把文件推到公关部,“我们愿意以不收取任何费用的形式为迪莉娅拍摄新一季的宣传品,艺盟所有大头支持的产品都给他们做免费的宣传。潇潇这么一个流量保证给他们免费宣传,我想不到对方有任何理由拒绝。”
“完全免费?”法务经理跟公关经理都惊讶了,“虽然不是不行,但这个费用……”
“刘经理,你来说说吧,这个费用怎么做平?”徐海乔不回答,径直把问题扔给管理女艺人的刘经理。
“……我会去做一下潇潇的思想工作,在不影响本来工作的情况下,出色地配合完成迪莉娅方面的工作。”刘经理满头都是汗,这年头的艺人真不好管,一点也不像从前那些脚踏实地爬上来的懂得珍惜,这次没让潇潇做什么公开道歉的事情,还变相让她挤进高档珠宝品牌的圈子,她已经很感激徐海乔了,忙不迭地领旨谢恩,心里已经在琢磨怎么回去教训潇潇这个丫头片子了。
“艺人只管埋头做事,抬头看的工作,是要我们去做的。”徐海乔挥挥手,算是掀过一页了,“下一个议题,程文的事情怎么了?”
“艳照什么的小事情……”
“我问照片了吗,我问孩子。”徐海乔把一沓资料扔到桌面上,“跟粉丝睡已经是踩着道德操守的底线了,睡了人家还让人怀上了,还要人打掉,这就是人渣了。”
“什么?!”负责管理男艺人的林经理瞪大眼睛,抓过那沓资料,几乎把头发都揪下来一撮,“那混账怎么没跟我说……”
“人家女方直接拿着资料找的Amanda,你掂量一下是这是怎么回事?” 徐海乔让Amanda把对方的电话给他,“给我查查看他得罪谁了,谁要整他,纯粹敲诈的让程文自己搞定,有人在背后运作的,给我反过去掐死那个拿人命大事来黑我家艺人的混蛋。”
“是,徐总,那,程文他的工作……”
“除了已经开机的影视工作,其他的活动都先暂停吧,”徐海乔翻了翻艺人的工作进度档案,“电视台的综艺也别去了,这节骨眼说错什么话,影响不好。”
“嗯,那也不是个什么大红的节目,以前签下来的,看在刘俊面子才继续做的,推了就推了,不可惜。”林经理点点头,把徐海乔的吩咐记下。
会议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散会时大家都带着满满的工作安排离开,Amanda把眼镜摘下,“下午我会把会议纪要发到各部门传阅。”
“嗯。”Amanda做事,徐海乔都很放心,他应了一句,又拿出手机来点开那个微博了。
“……徐总,你是不是谈恋爱?”Amanda前前后后跟了徐海乔三年多,可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个模样,“想人家就给她打电话啊!”
“你胡说什么!”徐海乔眼睛一瞪,居然相当正气凛然,一点也没有被说中的羞愧,“我是等待着千里马的伯乐,在等着伯牙的钟子期,在等着关云长的赤兔!可不是你那种能够轻易描述的肤浅感情!”
“赤兔马那还不是被人骑的嘛……好好好,我说错了我说错了!”Amanda吐吐舌头,做个投降的手势,“可是我觉得啊,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与其等,不如追,追不上还可以怨自己没有能力,可等不到,却是连为什么等不到都不知道啊。”
“……你去做事吧,“徐海乔关掉微博,“顺便帮我查一个歌手的背景。”
“你说。”
“李鹤。”
“谁?”Amanda愣了一下,脑子里搜索不出来有这么一个艺人。
“李鹤,上一次出唱片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了,”徐海乔尽量保持着冷静客观的口吻,“我要知道他的经济状况,现在的法务关系,还有他的人际交往圈。”
“没问题。”
Amanda记下了李鹤的名字就出去工作了,徐海乔点开了微信,给梅姐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梅姐,我下周要开个庆功宴,在你店里可以吗?”
“李鹤不在这里工作了哦。”
嗯?!徐海乔几乎掉下了椅子,他很想马上问一句“那他去了哪?”,但梅姐那么挑通眼眉的人,在他问之前就已经回复了,“他常常到处做散工,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尽管梅姐这么说,但是徐海乔还是陷入了无穷无尽的“糟糕了肯定是我吓到他了他才故意躲开我的!”“徐海乔你这个大笨蛋第一次见面就又哭有闹的还要陪人家庆生难怪人家把你当跟踪狂!”“啊啊啊我真的不是那样的人啊鹤鹤你要相信我啊啊啊不不不我没有喊你鹤鹤我是喊的李鹤,李鹤!”的脑补中了,他回复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握手的表情,就把手机扔到桌面上,往会客沙发上一躺,打起滚来了,“啊啊啊啊啊我这个大笨蛋!大笨蛋!!!”

徐海乔怎么脑补是他的事情,李鹤离开寿司店的确不是因为他的原因,实际上,他只是接了个当助教的工作去了一个封闭式口语训练营关了两个星期罢了。这个工作其实挺无聊的,他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愿意花几万块钱来参加这种不过是用英文来进行的成功学洗脑活动。
大家都说这是正能量,李鹤觉得这种必须花钱才能得到的正能量有点像人工发电,能让人维持着日常运作,但说到底,只有大自然的电闪雷鸣,才具有在那么一瞬间把你劈醒的威力与美感,让人醍醐灌顶——而且全天然免费。
刘俊说,如果大家都跟你一样想,明星就都混不下去了,没人买cd没人买周边没人看演唱会没人买明星代言的产品,用爱可是发不了电的!
李鹤说,我从来都没有当过明星。
他觉得自己不过是唱歌的人,从前唱歌给很多人听,现在唱歌给自己听。
刘俊叹口气,把烤肉串翻了翻,“小鹤你真不适合这一行,你离开是对的。”
“……你怎么了?”刘俊从来没放弃过劝说他回归乐坛,今天却这么个口风,李鹤把嚼了一半的牛肉吞下去,打量着刘俊的脸色问道。
“我大概也待不下去了。”刘俊喝光了一罐冰啤酒,把罐子放在地上用力踩扁,“我那个节目啊,本来收视就一般,还好有程文在,还能靠着艺盟的赞助做下去,可几天前,艺盟那边说要撤出这档节目了,台里本来就不看好,碍着艺盟的面子才不撤档,现在可好了,他们能名正言顺地砍掉它了。”
“他不做就拉别的明星啊,又不是只有程文一个大明星。”
“请不动啊!而且我们这就有点卖文艺人设的节目,请真的有文化的艺人,没人看,请流量咖,人家还不愿意搞这个文化人人设呢,太容易崩了。”刘俊做的这节目类似于搞怪类的鉴定节目,但鉴定的东西可不仅限于古玩珠宝家具字画,还有世界各地的趣闻轶事,基本上属于吐槽清谈节目,没有夸张的肢体语言跟乱哄哄的游戏环节,全靠一张嘴抖包袱抖机灵,是个要求很高的节目,“我也试过说每集一个主题,让熟悉这个话题的明星来鉴定这个东西,但是找个真正能对某一个事物有研究的明星真的很难,也难怪他们,天天赶着拍戏,几十天拍一百集电视剧,哪里有时间去研究什么呢。”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嘛!”李鹤不懂这些行业运作的规则,他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也在电视台很多年了,不去外面闯一下吗?”
“闯也得有本事闯啊,我去拉人投资给我拍电影,谁愿意投资啊?”刘俊揉揉脸,奔四十的老男人了,还是忍不住眼都红了,“不说了不说了……喝酒,喝酒!”
“喝酒!”
李鹤也无法说什么了,他一罐接一罐地陪刘俊喝,三四打啤酒很快就见了底,刘俊歪在桌子上说着醉话,李鹤听不清楚他说的是什么,但零零碎碎的词语,也都是些“砍了吧”“五年的心血”“老脸兜不住咯”之类的话。
“哎,小鹤啊,谢谢你,哎!死鬼,又喝那么醉!”
把刘俊送回家,刘家嫂子对李鹤是很熟悉了,“谢谢你啊,每次都陪他。”
“是我感谢俊哥,这么多年都没忘记我,还把我当朋友。”
“小鹤啊,别看我家刘俊混了那么多年,他常常说能这样放心醉不怕被套的人,加上也不到三个。”刘嫂扶着刘俊进屋,“有空多来玩啊!”
“……谢谢你。”
李鹤愣了一下,帮忙把刘俊抬进屋里后,他就在路边干坐,他想抽根烟,才发现自己因为之前穷得烟都买不起,早戒了。
李鹤点开了手机相册,最近的一张照片是徐海乔非要拉着他庆祝生日时拍的合照。
可能他真的错了,再正能量的事物,没有钱都是没有根的,闪电雷暴壮美,却不能总靠着那一瞬间的美丽维持余生。
他点开微信,找到了梅姐:梅姐,能不能把徐海乔的名片推送一下给我?
可是刚刚打了字,他又撤回了。
不行,他这样做,跟那些利用粉丝对自己的崇拜而做出过分的事情的人有什么区别呢?
可是,如果因为他这道德洁癖而让刘俊的心血付诸东流,难道他的不作为就说得上是一个朋友所为吗?
而且,也不见得真的他说了,徐海乔就真的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继续赞助刘俊的节目,那可是数以百万计的费用,他真的值得这个价吗?
不是,我怎么还想着标价了呢,我才不是那种人!
李鹤一整夜都在纠结不能占粉丝便宜的问题,辗转反侧,噩梦里一忽儿是刘俊流泪哭诉节目被砍,一忽儿是徐海乔眨着眼说任何时候都可以找他,一忽儿是闪得他眼花的镁光灯以及看不清面孔却不断地质问他的记者。
还有被周述撕开两半的合同,夹着“你不适合这个世界”的讽刺的话,铺天盖地地把他淹没。
李鹤惊醒过来,竟然已经十点了。
我不适合那个世界?
是的,也许我的确不适合,所以我逃避了;
但我想帮助那些没有选择逃避的人在那里生存下去。
李鹤起身,跑进盥洗间冲了个冷水澡,把一身酒气都冲没了,才穿上一件还能见人的白衬衫,穿上万年不变的黑色牛仔裤,查了查艺盟娱乐公司的地址,坐上摇摇晃晃的公交车出发了。
公交转地铁,地铁转公交,折腾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李鹤终于来到了艺盟娱乐公司,他抬头看了看那千篇一律的高楼大厦,玻璃幕墙的反光刺眼得他眯了眼睛。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娱乐公司就是不一样,前台都比一般人好看。
“我想找徐海乔总经理。”
“请问您预约了几点,是哪个单位?”
“我,我没有预约。”李鹤这才算彻底酒醒了,对啊,人家可以总经理,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让他找到呢?
“对不起先生,没有预约是不可以进去我们的办公区域的。”前台小姐训练有素,并咩有表现出露骨的轻蔑,她礼貌地指了指休息区,“或者你可以休息一下,先联系好再过来。”
“……谢谢。”既然别人给了台阶,李鹤也就顺着下了,他走到休息区的沙发上,拿出手机来,犹豫着要不要问梅姐拿徐海乔的微信。
“车库电梯快点修好,老走正门容易被记者逮住。”
“已经报备了两天了,可是达叔那德行你知道的啊。”
“……算了,再等他一年退休。”
“唉!徐总你看那边!”
目不斜视的徐海乔忽然被Amanda一拽,视线往她手指方向一看,顿时觉得脑子里“轰”一下炸开了,他猛地转过身去,跑到了前台那里,“有镜子吗!”
“啊?徐总?”前台小姐上班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徐海乔如此焦急的模样,当即从抽屉里翻出化妆包,徐海乔一把夺过化妆镜,整理了一下发型,捋整齐了眉毛,又把领带扯开了一些,才回转身去,挥手叫Amanda先走。
“……我才知道你好男色啊徐总?”Amanda看得一愣一愣的,“那个就是李鹤吧?”
“那是我偶像!偶像你懂吗!才不是那么肤浅的色相皮肉!”徐海乔想赶苍蝇一样把Amanda赶走,“去去去!”
“见色忘公!”Amanda朝他比个中指,才踩着五厘米高的高跟鞋往门外走去。
徐海乔深呼吸一口气,才往休息区走去,李鹤背对着他,而且全心全意地烦恼着该不该加徐海乔微信,完全没留意背后的脚步声。
“你来找我吗?”
“哎?!”李鹤吓得几乎掉了手机,一回头便看见徐海乔一脸期待地站在他身后,他站起来向他点头问好,“你好,对不起我就这么跑过来了都没跟你打招呼。”
“没关系没关系,还麻烦你特意过来呢!”徐海乔让他坐下,这里毕竟是他公司,他还是要点儿脸的,再没有露出寿司店里那种花痴得出格的表情,只是目光像用502胶水粘在了李鹤脸上罢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事情,或者说,我是否有立场去掺和这件事,”李鹤斟酌着言辞——这是他最不擅长的领域——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了,“是关于AS电视台的一档节目,程文作固定班底的那个……”
“你稍等一下。”听到程文的名字,徐海乔做个“暂停”的手势,给Amanda发了条语音“你先出发吧,我要晚一点。”才放下手机,起身做个“请”的姿势,“到我办公室谈吧,不打扰你时间的话。”
“不打扰,我没什么事情忙的。”李鹤忙不迭站起来,徐海乔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自下往上移动,活脱脱的一个青衣抬眸,让李鹤都不好意思了起来,“是我打扰你了吧,不好意思……”
“你任何时候来都不是打扰。”徐海乔抬头看着李鹤,像猫咪看着手拿妙鲜包的主人。
“谢谢你。”毕竟有求于人,这次李鹤的态度没有上次那么拒人千里之外了,他跟着徐海乔进了电梯,到了顶层的办公室,一进门就被那片能够俯瞰这个紫醉金迷的大城市的占了大半面墙的玻璃墙壁给镇住了,“这让人有点心慌吧?”
“会吗,我觉得站得高看得远,才能想得比别人多。”没有旁人,徐海乔那甜不拉几的笑又泛了开来,他招呼李鹤坐下,一副猫耳女仆般的语气问道,“你想喝什么?咖啡,果汁,还是酒?”
“不用了,我说完就走。”不知为何,还是这样的徐海乔让李鹤觉得自在,他让他也坐下来听他说话,“我想问一下,艺盟是不是一定要撤走‘真的假不了’的赞助呢?这个节目虽然没有爆红的收视,但是反响一直不错,很多评价都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学问,利用它做一下宣传也可以显得有文化……”
“你跟刘俊是什么关系?”徐海乔却问道,“你不是对娱乐圈的事情不感兴趣吗?为什么愿意为他做说客?”
“你应该也知道我是选秀出身……”
“嗯,对,全场总冠军!抛开第二名足足两百票!”徐海乔对李鹤的星途比他自己还清楚,李鹤揉揉耳尖,又继续说道,“俊哥那时候是SA(scence assistant)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很照顾我,算是忘年交吧……”
徐海乔脱口而出,“哪个交?交往的交还是交情的交?”
“……我想我还是回去吧。”李鹤觉得一阵难受,他早就预料到可能要低声下气地恳求,但是徐海乔这些问题全都是针对他的私生活的,好像暗示他跟刘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啊!!!”徐海乔猛地拉住他,“我只是粉丝八卦!绝对绝对绝对没有取笑你讽刺你挖苦你的意思!!!”
“是我没考虑周到,就不该来强人所难。”
“没有没有!一点也不强人所难!你不要生气啊!”徐海乔急得快要哭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我就说错一句话,这就开除我粉籍,太不近人情了吧?”
李鹤那点儿委屈被徐海乔一捣乱,全都化作了“扑哧”的笑,“我怎么老是听不懂你说话呢?”
徐海乔抬头,撅着嘴,仿佛还是很委屈,“我就是好奇你跟刘俊原来这么好的交情但是你从来没有在杂志访问说过而已……你真的不要误会,我知道你跟别人都不一样,绝对不会像有些人那样屈服于潜规则的!”
“额,还是别扯太远了。”李鹤暗里想了想现在他来找徐海乔算不算潜规则,“说回那个节目吧……”
“我可以不撤赞助,但是程文不能再当固定班底了,”徐海乔一边说,一边眨了眨眼睛,好像想到了什么计划,“我也有我的难处,希望你能理解。”
“那,那可以找到另一个艺人担任固定班底吗?就算是新人也没关系,俊哥愿意带新人的。”
“我这边的艺人排的工作都很满了,对不起。”徐海乔舔了舔唇,“其实,为什么你不去帮他呢?”
“哈啊?”李鹤惊讶得以为徐海乔在开玩笑,“我?别逗了,谁要看我啊?”
“你刚刚说了,新人也没关系,你的状况起码比新人好一点点吧,起码更有话题性。”徐海乔一步一步引李鹤入局,“你跟刘俊关系那么好,你就当作帮助他吧,等他的节目引起了关注,过了一季以后,你再淡出也没关系。”
“可是,其实我跟天皇娱乐的合同还没有到期。”李鹤已经被徐海乔绕进去了,他的确很不善言辞,但是再大的污蔑跟毁谤他都经历过了,为了刘俊,他也不介意被人再嘲笑一年半载。
“我可以帮你处理法律上的东西,”徐海乔装模作样地打了个电话,低声说了几句就回头对李鹤道,“我们法务说了,有两个方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一个是你赔偿一定的金钱,提前结束合同。”
李鹤犯愁,“我哪里有钱啊?”
“那还有第二个方法……”徐海乔走到李鹤身边坐下,看着李鹤的眼睛很诚恳地说道,“加入我们艺盟,我会用转会的方式把你的合同从天皇买走,然后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安排你进刘俊那个节目了。”
“转会?”李鹤听过这个词,但一般都是那些身价千万的超级球星,发生在自己身上好像很不合理,“你会不会亏很多钱?”
“不会不会!就算会,败在你身上我心甘情愿!”徐海乔就差没竖起三根手指发誓了,“不当白嫖!为偶像撒钱,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李鹤扶额,你们家的股东不会想打死你吗?“我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啊,Amanda就在天皇娱乐那里,你点点头,我就让她搞定再回来,省得跑两趟。”还好李鹤不懂法律,不然就听出来徐海乔那是早有预谋,让人把文件都做好了去谈判了,“你也想帮刘俊对不对?再晚几天,其他班底接了别的工作,那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你说得对,不能再拖延了。”李鹤想起昨天刘俊哭得那么惨,再不定下来,可能真的会有更多人跳船,自己两袖清风的,还怕徐海乔卖了他吗?“好,那就麻烦你了。”
“一切包在我身上!”徐海乔差点就抱上去了,还好他极力地克制住了自己,只是握住他的手使劲地摇,“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我一定会把最好的资源都给你!我一定会让你重新变回那最耀眼夺目的音乐王子!我一定会!”
“你别这样!”李鹤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冷静,“我只是想帮刘俊……再说了,现在的社会,哪里是说想红就红的……”
“我说你会红,你就会红。”徐海乔自信满满,他拉着李鹤到办公桌前坐下,“详细的事情等Amanda回来再说,现在麻烦你签一下名。”
“哦,好的。”李鹤以为是要签什么备忘保证之类的法律文件,却不想徐海乔拿出来一沓他的写真照片,“哈啊?”
“麻烦你签一下名~~ 这全都是我的珍藏哦!”
徐海乔托着腮盯着李鹤笑,明明还是那张脑残粉的脸,可李鹤不知道为何隐约觉得如果自己不签完这些照片,大概是走不出这个办公室的。
唉,难道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李鹤拿起签字笔一张张地埋头签名,全然没发现歪着头看他的徐海乔眼里一片温柔。
李鹤出道十年,活跃的时期是开头的三年,除了第一年出的写真照片,其他的他全都有初回亲笔签名版。
第一年的他没有,因为那时候他刚动过手术,在医院里躺了大半年。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徐海乔想,这也是天经地义的吧?

Chapter Text

李鹤对电视台不算特别陌生,真的穷得揭不开锅的时候,刘俊都会给他一两个龙套角色,他断断续续地一直往台里跑,对于这里的工作节奏还是比较熟悉的。
但是,那些再次聚焦在他身上的摄影机,竟让他开始有点紧张。
“俊哥,待会我有什么说得不好的,你要马上提醒我。”李鹤惴惴不安地摸了摸别在左耳上的耳机。
“这是这一季的第一次节目,你还是个新人,我会引导主持人尽量让你接那些装可爱,耍帅就行的梗,”刘俊一边给他复习台本一边安抚他道,“而且这一期的主题也是你熟悉的音乐主题,你不用太紧张,就当做一群人一起聊天就可以了。”
李鹤愁死了,“我就是最不会聊天啊……”
“你待会可别给我装出这个脸啊,小鹤,你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就对着镜头笑,使劲儿笑,怎么撩怎么笑!”刘俊深谙颜值即正义的道理,他拍拍李鹤的肩膀,准备回去总控室,“那你复习一下,我去准备……咦?徐总?”
“徐总好!”“徐总好!”“徐总这边请!”
一号摄影棚里响起一阵由远而近的问好声,李鹤抬头就看见穿着一身白衬衫牛仔裤,随意得像个大学生的徐海乔在编导的宋佳佳的引导下往台前走。
“徐总好!”刘俊忙不迭跑上前迎接,“你给我打声招呼,我来接你嘛。”
“没关系,我也只是顺路经过。”徐海乔说着,眼神就飘到了李鹤身上,李鹤心想这话真是鬼都不信,“你们忙,我在一边坐坐就好,我就是好奇一档综艺是怎么做出来的而已。”
“难得徐总光临指导,阿檬,快,赶紧把中间的位置收拾一下……”
“不用了,我在边上就好,中间的位置留给观众吧,你们摄影扫到我也不太好。”徐海乔说着就往靠边的地方走,那个方向最靠近作为一个新人而坐在最角落的李鹤。
“哦……那好吧,那徐总你坐坐,我先忙了。”刘俊也是有点摸不着头脑了,节目也的确快要开始了,他只好先回监控室去了。
徐海乔坐定了,眼睛就钉在了李鹤身上,坐在台上的李鹤朝他做个“怎么了?”的嘴型,徐海乔笑了个眉眼弯弯,他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了两根荧光棒,小幅度地放在膝盖前摇了摇。
得,这是给他打call来了……李鹤哭笑不得,摆摆手示意他赶紧收起来。
徐海乔嘟了嘟嘴,鼓着腮帮子把荧光棒收回去,仍然是那么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虽然只是一个人,但是李鹤忽然觉得自己有了粉丝在捧场,待会千万不能丢脸,那种“只是来帮刘俊”的随便心理顿时拔高了一个层次,他深呼吸一口气,认真地看起了台本。
节目的固定班底一共五个人,每周请一位嘉宾来参与,两人一组,分别鉴定三组物品的真伪,以前程文在的时候,嘉宾一般都和程文一组,这样既可以顾及嘉宾面子,又能尽可能给程文多的镜头,捉住程文的粉丝来保证收视,但现在李鹤代了程文的位置,刘俊想着还是想把他的存在感降低一些,以免招来粉丝不满这人怎么取代了我家偶像,故此,今晚的分组是李鹤和一个叫乐思的20岁女歌手一组,乐思是当红女子组合里的TOP 3,走的是学霸美女路线,上这个节目可以说是为了给她加深人设的一个考虑,每次她的台本里都有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提示,让她即使错也能错得很有文化。
而且同样是歌手,李鹤也不至于感觉太难搭话,众人就坐后,李鹤便问了些最近在听什么歌之类的话来打开话题,乐思礼貌周全,也知道这个人再过气也是前辈,便慷慨地拿出手机来给他分享了自己的歌单。
节目不温不火地进行着,上来的第一组物品,是3份都自称是贝多芬手稿的乐谱,众人旁征博引,又历史研究又曲风分析的,气氛推向了第一个高潮,刘俊觉得差不多了,便提醒主持人让李鹤和乐思两个歌手作总结。
“你们争论那么激烈,可能都不能作准,我们这里可是有两个专业的歌手呢!”老练的主持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引过去,“李鹤,我记得你从前就有一首歌叫命运,就是是致敬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我想这题一定难不倒你吧?”
“没有啊,挺难的啊,”李鹤歪着头道,“可是做个碳-24不就好了吗?”
莫说主持,全场都愣了愣,幸亏班底中的一个谐星信哥迅速接了梗,“鹤哥,你能说人话吗?”
全场哄笑,李鹤摸摸耳朵,不太清楚自己哪里说错了,“碳-24就是检测纸张,甚至是墨水里的碳-24含量啊……原子弹爆炸后大气中的碳-24含量很高的,树木都在吸收它,含量也会高得不正常,具体的我记得不太清楚,但是一检测就可以分辨是不是了。”
“哦~~所以这是依赖科技手段,而不是主观印象呢!”主持赶紧圆个场,“乐思也这么认为吗?”
“嗯,我也认可李鹤说的,就是因为太崇拜贝多芬了,所以才不能让感情左右了自己的判断,要相信科学和数据。”乐思站稳了她的才女人设,而且话语里就暗示着自己也是这个让人愕然的碳-24鉴别法的。
带过了这个科普以后,VTR播放,最后鉴别的方法竟然真是靠着碳-24检测年代的方法,结果三张乐谱全都是假货,小窗口放大,大家就猛地朝李鹤抛话了,“厉害啊李鹤你这个都知道!”“你怎么这么闲啊?”“你是怎么知道的啊?”的惊叹频频扔过来,李鹤一时语塞,还好乐思适时接话,“因为有我这个智囊团啊~~叫你们分组时抛弃我~~”既可爱娇俏又半假半真地解救了李鹤。
“行啊小鹤,没想到啊!”刘俊敏感的导演触感马上发现了可以卖点,他马上通知主持,接下来的两组鉴别,重心都往李鹤那里转移,李鹤也感觉到了众人的期望,顿感压力,还好接下来的都是乐器,是他熟悉的范畴,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完成了这一期节目。
“小鹤你留一下!”引导现场观众离开,返回后台,刘俊就急忙叫住他,“你拍一段后序再走。”
“啊?我拍后序?”李鹤一愣,“通常不是嘉宾拍的吗?”
“你是新成员,又一语惊人,我得捉住这个时机炒一炒!”刘俊捉住他往小沙发上坐,一边就招呼摄影师过来,“放心我不会问你从前的事情,你就说一下你第一次上节目的感想,以及怎么这么冷门的知识都知道就可以了,很快的。”
“我尽量吧……”李鹤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刘俊开口了,他还是会配合的,毕竟他才是导演,镜头就位,打出了提示板“感想”,这个容易,说些套话就过了,但接着的“知识来源”他就忍不住半带苦涩地笑了起来,“有一段时间我很穷,家里没有空调,我就在图书馆里坐一天,等天黑了凉快了再离开,热门书籍那里人太多,找不到位置,我就往冷门书那里坐了,既然都坐着了就干脆看起了书,我那时候一天能看两本半书,如果不是刘俊导演叫我去客串个角色,可能会把整个图书馆的书都看完。”
“Ok!很好,既煽情又励志!小鹤辛苦了!”
李鹤是听不出来哪里励志了,不过既然刘俊说好,他就觉得满足了,节目组的人他还不是很熟悉,互相寒暄以后,他就自己一个人离开了。
在他当红的时候,他从来不能独自一个离开电视台,保安们总之前四后五地把他护卫起来,直奔停车库,上了保姆车后,还有好多粉丝在追着车送他。
毕竟不是当年了,李鹤也不敢奢望还有这种待遇,他脚步加速,打算赶上最后一班地铁回去他那个快要到邻市了的小屋子。
电视台门口停着一辆十分显眼的法拉利跑车,李鹤这个不懂车的都不禁多看了两眼。
“李鹤!”
车窗降了下来,徐海乔打开车门就往他飞快地跑了过去,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玫瑰花。
有那么五秒钟李鹤脑袋当机了一下,该不会真的被梅姐说中了,其实他是对他有什么想法想要包起他吧……
“你演出太棒了!我已经马上给你开了超级话题!今晚一定给你刷上热搜!”“哈啊?”李鹤一愣,花已经塞到他怀里了,
徐海乔仿佛控制不住自己,一边说一边就原地蹦,他拿出手机点开微博给李鹤看,却见那话题的数从零零丁丁的十几个慢慢上升,现在已经有几千条怀胎了,“你的歌迷一听到你复出!全都来刷了!我早就说过了你一定会红回来的!我们一直都在等你回来的!”
“谢谢你。”李鹤发现自己的手,自己的声音,还有自己的嘴唇都有些抖,有人在等他,居然有人在等这样的他……
徐海乔收起手机,收敛了一下兴高采烈的态度,“这么晚,地铁不开了吧?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开车来回得两个多小时,不耽搁你时间了。”
“不耽搁不耽搁!我闲得很!”徐海乔捏了自己掌心一下把“那我不走了在你那里睡”吞了下去,“再说了,你有钱打车回去吗?”
“……”
李鹤发现,尽管徐海乔看着他的时候都是一脸的傻白甜,但本质上,他还是个精明至极且一针见血的商人。

 

李鹤坐进那辆拉风的跑车里,车主殷勤地又递饮料又递零食,还问他要听什么歌,李鹤让他不要忙了快点开车,音乐随便就好,他才略带失望地哦了一下,乖乖地打着导航发动车子。
虽然猜到了,但真的听到音响里播出自己的歌时,李鹤还是有点别扭,车主倒是很自在,开了一段以后,他好像忘了李鹤还在,跟着音乐一起低声哼起了歌。
李鹤听了一会,这人说话奶糯奶糯的,但唱起歌来却有点像日本清酒,乍一入口没什么,多喝一会就上头,“你很适合唱情歌啊。”
“哈啊?!”唱歌的人猛地一脚急刹,李鹤一下前冲,安全带勒得他胸口痛,徐海乔放开方向盘捂着脸怪叫,“啊啊啊啊啊!我居然忘了原唱在这里!太丢脸了太丢脸了!”
“额……没有啊,你唱得挺好的啊……你不要激动……”李鹤看了看车子前后的路段,这里是高速,可不能停车,“赶紧开车吧,待会要给你罚单扣分了。”
“我,我真的是太随意了……”徐海乔捂着脸,从指缝里露出眼睛来看李鹤,语气很委屈,“你会不会觉得我变成了那种仗着自己跟偶像见过几面,就以朋友身份自居,处处给你代言的又自私又傲慢的粉头?”
“什么意思?”李鹤当年红起来的时候,微博还没有那么火,大多数的掐架都发生在论坛或贴吧,他甚少看到这种“专业术语”,“如果你是粉头的话,估计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粉头吧……”
“嗯?真的吗?!”这个黑称忽然被李鹤加冕,徐海乔放下手,脸颊绯红,“我,我真的是你的最强粉头?!”
“你都当我老板了,你说呢?”看着这张红扑扑的脸,还有那仿佛幼儿园小朋友等老师发小红花的眼神,李鹤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开车吧,真的要抄牌了。”
“好好好,我这就走,让你可以尽快休息!”徐海乔眯着眼睛蹭了蹭李鹤的掌心,像只猫咪,他重新握好方向盘,仿佛真是一个司机,快稳平地把李鹤送到了那个根本开不进法拉利的狭小城郊小巷外。
“这么黑,你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吗?”徐海乔看了看这黑魆魆的街道,打拼的上班族都已经进入了梦乡,除了宵夜档有些民工模样的人在喝酒,人烟稀少,“要是路上有人要对你不利怎么办?”
“我又不是姑娘,谁要对我不利?”李鹤发笑,“我这个头,谁敢对我不利。”
“那是!我还记得,你曾经客串演了一个大理寺少卿的角色,身姿挺拔高大威猛!一看就非常厉害!”
徐海乔三句不到就又开始吹李鹤了,李鹤有点尴尬地挠挠头发,“那个,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情?”
“不用商量,你吩咐就是了!”徐海乔点头如捣蒜。
“就……你现在其实是我的老板了,而且,我们也算是朋友吧?既然如此,那在说话的时候,就不要提我以前那些事情了可以吗?”李鹤怕他多想,又解释道,“我不是介意过往,但是,如果你去亲戚聚会,你妈妈一直在说你当年是三好学生,你也挺尴尬的对不对?”
徐海乔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认真思考了起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人不可以沉浸在过去的荣誉之中,要夸耀的话,就去创造新的辉煌,是这个意思吧?”
李鹤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这个意思了,“你语文阅读理解一定满分吧?”
徐海乔真诚地摇头,“我很早就出国了,没在中国考过试,大学毕业了才回来的。”
“反正,你答应我这个事情就可以了。”徐海乔的车子太扎眼了,多停一会,李鹤都觉得他轮胎要被人扎漏气了,他解了安全带下车,“我走了,谢谢你。”
“嗯,早点休息,明天见~~”徐海乔依依不舍地朝他猛挥手。
“明天见?”李鹤皱眉,“明天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哦,对了,我还没有通知你,因为我们经理人都安排得很紧了,Amanda会直接带你。明天她会带你去看员工宿舍。”徐海乔还是笑得眉眼弯弯的,“住宿全免,包水电包wifi哦~~”
“……”
李鹤觉得徐海乔也许说不定真的是个糯米糍,黑芝麻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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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anda是个办事效率极高的下属,所以,当徐海乔得知李鹤的居住环境那么糟糕时他发信息要求她找一个看起来不是很贵但实际上就是很贵很有品味住得很舒服的,最好还靠近他家,方便他随时能够关心自己公司的艺人的精品公寓时,她很快就做出了回应。
她发了个淘宝链接给徐海乔,徐海乔点开,却是一整套的情趣用品专题,囚禁play的道具里连笼子都有。
纯情的徐总回了一行问号,Amanda回复“徐总你干脆点开个价给他吧最多我给你向财务报销”气得徐海乔取关了Amanda的微博并屏蔽了她的朋友圈以示绝交。
岂有此理,我对我家鹤鹤的感情那么纯粹!我就是想要他重新振作,能继续创作更多的好音乐,让更多的人欣赏到他的音乐,我这么崇高的伯乐情怀,怎么能承受这种污蔑!
徐海乔并没有发现自己只想别人欣赏李鹤的音乐,似乎并不打算让别人欣赏李鹤的人。

 

李鹤看着手里的钥匙,整个人都是懵圈的。
他以为徐海乔说的员工宿舍就是艺人训练班那种两人一间的旅店公寓,没想到徐海乔把他带到了一个高档小区,门禁直接刷脸,开门就是入户花园,两房一厅日式原木风,简直像全能住宅改造王里拎出来的样板间。
“怎么样,看着还可以吧?”被Amanda拒绝了的徐海乔只能自己找房子,时间紧迫,他就舍弃了其他条件,只遵守了“离我家近”的原则,“我晚点让人把客房装修一下,改成工作室,那你在家里也可以进行音乐创作,虽然这里隔音不错,但还是再弄点隔音棉什么的比较好,打扰邻居还是不太礼貌的。”
“这个房子太好了,我不能住!”李鹤忙不迭把钥匙塞回去,“你又用公司的名义给我好处,我一点都不喜欢这样!我不想自己好像被你包养似的!我是穷,但我怎么都不会占自己粉丝的便宜!”
“我没有乱用公司的名义啊,我真是在公司报的帐啊!”徐海乔掏出手机,给他看一个财务申请表,“这真的是员工宿舍!不信的话你去问程文,问潇潇,不是这个档次的房子怎么能配得上我家艺人!”
“可是他们那么红,我怎么能……”
“李鹤。”徐海乔脸上没有了那种甜蜜的笑容,他皱着眉,沉下了脸色,“你的意思是,你没有打算好好振作,为艺盟赚到配得上这个公寓的钱吗?”
李鹤一怔,“我也没有这么说……”
“你到现在,还只是为了帮助刘俊才回到镜头前吗?”徐海乔打开电视点进目录,却见本应在周日晚上11:30播出的“真的假不了”时间排在了周六晚上10点这个黄金时段,“艺盟花了大价钱把这档节目提到了晚这个时段,Amanda已经安排好了网络造势,各家媒体通稿都已经打好了招呼,你现在跟我说,你不值得这个价?”
李鹤第一次见徐海乔这么严肃的样子,他不觉挺直了腰背,像在训练营里被导师训那样,“我只是觉得一开始就把自己放在这么安逸的环境里,可能不太好。”
“试过好的,你就回不去那些将就的了。不将就,是成就一切伟大的前提。”徐海乔拉住他的手,把钥匙放在他手心上,“那你现在告诉我,你还住不住了?”
“不要给我配车什么的了。”李鹤握住了那把钥匙,“这距离电视台和公司都近,我跑着上下班,正好练气。”
“哦,那你顺便帮我遛一下驴子可以吗?”
“啊?”李鹤一蒙,遛驴子?!
“我养了一只贵宾,叫驴子~~ 它很乖很可爱的,跟我一样~~你反正跑步,就顺便帮我遛一下它吧!”徐海乔这才笑了起来,他今天没戴金边眼镜,笑起来眼睛里像要闪出星星来,“怎么样,我装霸道总裁还可以吧?”
“……你说得有道理,我就会听。”李鹤松了口气,他在沙发上坐下,“可是,你真的觉得我有这个价值吗?”
徐海乔在他身边坐下,非常笃定,“有。”
“那是因为你是我的粉丝……”
“你知道我每年看多少份新人简历,听多少张demo cd,看多少场演员试演吗?”徐海乔犹豫了一下,还是捉住了李鹤的手,“你可以说我粉丝滤镜,但也得你足够优秀,优秀得让我产生滤镜才行啊,我不是那些身边的男人全是奇珍异兽只能向偶像寻求安慰的女孩子,不会只是因为镜头前的你就路转粉的。”
“……”李鹤不知为何垂下了头,他把徐海乔的手拉开,“既然你要捧我,那我先跟你报备一下,我曾经和一个叫周述的人签过一个合同,我那个时期所创作的歌曲,版权都是归他所有的,所以严格来说,你每推我过去的歌曲一次他就可以跟你收一次钱,甚至反过来告你,即使如此,你也觉得这盘生意值得吗?”
“我敢跟你说,我法务部的业务素质是向迪士尼看齐的。”徐海乔不以为意,他以为李鹤只是担心舆论压力,“至于舆论方面,论掐论黑,我撕了他们都行!叫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史上最强粉头!”
“……你又说我听不懂的话了。”李鹤摇头笑笑,他垂下头不再说话,好像神游到了什么地方。
徐海乔觉得他另有心事,却又不知道给从何问起,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问,他搔搔头发,生硬地转了个话题,“我,我可不可以要一下你的微信,还有电话号码?”
“嗯?”李鹤一愣,“你没有?!”
徐海乔真诚地摇头,“我希望等到你愿意自己给我嘛。”
“那你现在又问?”李鹤有点搞不懂了,但他还是拿出手机来加他。
“因为,因为我再不问,可能就来不及了!”徐海乔气鼓鼓的,“我看见乐思加你了!”
“人家是给我分享歌单,你吃醋啊?”李鹤噗嗤一下笑了,忍不住戳一下他鼓起来的腮帮子,软软的,像棉花糖,“人家才不是你这样的脑残粉!”
“我就脑残粉了怎样!我脑残我自豪!我粉你我骄傲!”徐海乔美滋滋地把李鹤的号码存好,“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我会支持你到天荒地老!就算是杀人放火,我也相信你是有苦衷才这样做的!”
我相信你,比相信我自己更强烈。
“……你不应该相信自己以外的人。”
徐海乔的眼神太热烈,语气太真诚,让李鹤死寂的心里燃起了一团熟悉的小火苗。
曾经也有一个人,跟你一样欣赏我支持我,我一无所有的时候,他一直鼓励我,认定我是可以成功的。
然后他放弃了我。
“……”脑残粉不说话了,他看着他,笑容逐渐沉淀成一种崇拜以上的深沉,他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说话,他捉住李鹤的手,闭上眼睛低下头。
“想要给你一片蓝天,让你心里不再会有欺骗,想要给你一句誓言,让你所有心愿实现。”
李鹤一愣,他唱的是他第一次担纲男主的电影的主题曲,那就是个小成本网络电影,没多少人知道,但徐海乔一直唱了下去,歌词背得比他自己还熟:
“可能你还不了解,你对我的特别,可能你还没发现,你已是我的一切。”
徐海乔抬起头来,慢慢张开眼睛,他的眼睛里没有痴迷,只有执着,“怎么样,好听吗?”
“……”李鹤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了。
“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往事,而那些往事又怎样地伤害过你,我不知道,所以我没有发言权,但这是你的歌,你愿不愿意被自己劝服?”徐海乔看着李鹤,眼睛里流光潋滟,李鹤好像觉得他要哭了,“只要你想,我什么都愿意为你。”
“……我没有写这句歌词,你别乱改。”李鹤反握住他的手,“还说是我的粉头,歌词都记错了。”
刹那间云开雾散,风清雪霁,徐海乔握紧了他的手,丰唇笑启,新月如眉。
原来粉头是这样一种生物吗?李鹤想,还挺可爱的。

 

周六晚上节目播出,已经很少会专心守在电视前的李鹤十点准点就盯着电视。节目组跟弹幕视频网站谈了合作,电视跟网站同时播放,既捉住了家庭观众,也吸引年轻一辈,方式还是比较新颖的,一开始的弹幕都是在哀嚎“还我wuli文文”,但这波很快就被另一波“不看点叉”“尊重一下节目组好吗”的弹幕掐下去了。不过,当节目播放到了第一段小高潮,也就是李鹤爆出那个碳-14检测的时候,随之而来的是第二波阴阳怪气的损:
“肯定是台本,谁还不懂艹个人设啊。”
“跟乐思分一组不就是组cp拉人气吗?”
“别带我家学霸姐姐谢谢”
“不要以为阿姨不会发弹幕,我家鹤红的时候你家还不知道在哪里”
“别吵了还让不让人看节目”
弹幕里粉黑齐飞,掐捧生辉,微博上关于李鹤的话题嗖嗖嗖地上升了好几百名,徐海乔一边运指如飞开着五个小号发弹幕,一边通过蓝牙耳机跟Amanda吩咐道,“你给我搞定Xina那班人,我不要看见任何女明星捆绑李鹤的热搜词出现!还有,给我通知所有的视频网站,以后都不用跟他们家合作,过去的事情?可以适当给他们写一写,但要是污蔑的程度就等着休刊吧。啊?胡总找我?好,让他等会儿,我正忙,大概十分钟吧!”十分钟后就进广告了,徐海乔摘下耳机合上笔记本,收起一脸凶狠的粉头表情,才让助理请了胡总进办公室,刷刷刷地谈了一个项目,定了个“下次详谈细节”的时间把人送走,又赶紧摁亮了笔记本看直播。
画面恰好落在了李鹤的特写上,徐海乔捂着小心肝感慨“他怎么这么帅”的时候,李鹤歪着头愣愣地对胖子信哥的吐槽回了句,“是啊,毕竟脑子里85%都是水。”
弹幕一片炸红:
“这样讽刺挖苦前辈太不对了吧?!”
“论出道时间我家鹤才是前辈谢谢”
“有的人幽默感为零无法沟通”
“胖信是谐星,李鹤又不是”
“哦,谐星就能任人踩了你们鹤家也是棒棒哒”
“徐总,要控场吗?”Amanda问。
“让他们掐,”徐海乔淡定极了,“待会要他们都给我家鹤鹤跪下!”
“……啥?”
Amanda正不解,却见节目组里请来的顾问嘉宾李郅教授道,“李鹤说得很对,人的大脑整个都浸泡在各种组织液里,包括脑细胞里的细胞液,大致是85%都是水,严格来说,我们每个人都是脑子进水的。”
“卧槽?居然是个梗?”
“台本,一切都是台本”
“这季刷学霸人设的改了吗?”
“你才刷人设你全家刷人设!”
“不读书连人家是不是骂人都分不出了”
徐海乔嘴角带笑地看着那些不用他带节奏也已经自动被圈粉的路人,心想行了,这个冷门伪毒舌王子的人设站稳了,等节目结尾那个图书馆的梗一播,就可以发通稿了。
这些弹幕李鹤这个电视观众是看不见的,他紧张地看着电视上的自己,检讨自己又哪里做得不好,是接梗接得不及时,还是只顾鉴定忘了综艺娱乐性,还是自说自话忘记跟自己的搭档乐思互动,他都一一记下,并告诫自己下次改进。
但是,当他第二天看到推送的娱乐新闻时,还是要感叹自己离开娱乐圈太久了,已经不知道不太懂所谓的卖点是什么了。
新闻标题是:别人的岁月是杀猪刀,他的却是手术刀——小天使变毒舌男,细数李鹤七年辛酸浮沉。
文章内容把过去的他形容为一个阳光积极向人间遍洒爱意的中央空调大暖男,然后经过了七年的辛酸,刮骨剔筋,以科学文化知识武装傻白甜的头脑,最终有了现在这个随便一开口就让人分不清你是怼人还是捧人的毒舌高冷性格。
这明贬实褒的手法十分高明——大多数的路人还是会被负面新闻的标题吸引进来的,当他们抱着“看你怎么衰”的心态去看这篇文章时,对李鹤的预设就会在一个很低的地方,所以一些平常的善意都会得到放大,家里穷到开不起空调就去图书馆看书的情节更是容易激发母性,他看了看转发,已经突破五万转发了,对于他这样的地位的艺人来说已经是个很好的数字了。
李鹤看着那仍在不断刷新的转发数,有点忐忑地登录了自己快要遗忘密码的微博,一脸的at和评论让他不知所措,他强迫症地翻完了由于这档节目而猛增的那些红点,便刷地降回了冷清的页面。
但那些页面也一直有一个人在给他留评论跟点赞。
还有每年一张的庆生图。
李鹤笑了,他干嘛要担心,要忐忑呢?
他有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粉头。
李鹤点了点那个人的头像,按了关注。
“徐总,这是迪莉娅那边的合同……”
“啊啊啊啊!!!!!!!”
“恩?!”安静的会议室忽然响起徐海乔的惊呼,经理们吓得笔都掉了,惊诧地看着徐海乔猛地站了起来冲出了会议室,他一路跑进了洗手间,砰地把门关紧了。
“徐总……最近有点神经紧张,是服药的副作用,过一阵子就会好的了。”Amanda艰难地打着圆场,心里诅咒了自己老板手机掉进厕所三百遍。
不过,就算现在徐海乔的手机真的掉进厕所,估计也不能阻止他抱着手机屏幕亲了又亲的举动的。
有什么比“我的偶像和我互fo了”更值得一个粉丝高兴呢?
徐海乔喘了好久大气,才发了一条微信给李鹤:节目大成功!一起去庆功宴吧!
末尾还附了一个小狗摇着应援荧光棒的表情。
对方很快回复了:好的,几点?
这四个字点燃了徐海乔的加速装置,他洗了把脸,迅速回到会议室,以平常的1.5倍速处理完了议题,又飞快地看起了堆积在他办公室里的文件。
“徐总,看来你真的患了绝症,时日无多了。”Amanda摇头叹气,只换来他一个敷衍的“恩?”目光仍然在那些文件里穿梭。
“这个绝症,叫单相思。”
Amanda轻轻地说了一句,徐海乔没听到,也没兴趣追问,他忘我地工作着,已经换了另一份文件看了。
Amanda涂着YSL当季新色唇膏的嘴角弯了弯,把一份“最受情侣欢迎的餐厅TOP 10”评选杂志放在他桌面上。

Chapter Text

李鹤收到了徐海乔发来的定位,是一个自助餐厅,他也没多想,以为就是整个节目组一起的“庆功宴”,穿了个黑背心牛仔外套,牛仔裤搭配帆布鞋就出门了。
“李先生好,徐先生等你很久了,这边请。”
刚进门,穿着热带风情服饰的咨客就把李鹤往包厢带,推开门,却只看见了徐海乔一个人。
“李鹤!”徐海乔还特意换掉上班的西服再过来的,他猜到李鹤肯定是休闲风,身上也是一身卡通卫衣牛仔裤,没戴眼镜,耳朵上的耳环也换了细钻耳钉,“这边坐吧!我怕你饿,先点了一些东西,你看看要再加些什么?”
李鹤依言落座,他看到徐海乔已经点了很多东西了,就问道,“我没所谓,不如问问别人想吃什么吧?他们还没到吗?”
徐海乔眨眨眼,歪着头有点不解,“其他人?没有其他人啊。”
李鹤一愣,“不是说庆功宴吗?”
“是啊,你不知道吗,这期的真的假不了收视率破了同类节目的记录!”徐海乔笑得美滋滋的,仿佛上节目的那个人是他,“你是大功臣!当然要请你吃一顿好的!”
“……所以这是只有我和你?”李鹤有些不自在了,“一个节目的成功涉及很多方面,你这样把功劳都给我,我会很尴尬的……”
“他们又不知道我请你吃饭,尴尬什么啊!”徐海乔又开始自证粉丝资格了,“节目组那边我也派人送去了慰问品了,也向电视台大大地肯定了刘俊导演的能力。你放心,我不是那些毒唯,才不会为了捧自家踩别家呢!”
“……你说是什么就什么吧……”李鹤觉得他得找个时间去恶补一下饭圈用语了,不然都听不到徐老板在说什么,“那只有我们两个,你干嘛点那么多东西?”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只能每样点一份啊!”徐海乔一脸抱歉,“对不起,我没有做好功课……因为今天你fo我了,我一时兴奋就约你了,没有提前做好规划!我向你保证,我今天一定记住你喜欢吃什么,下次一定给你设计出你最喜欢的餐单再邀请你!”
“不就吃个饭吗,别这么麻烦啊!”李鹤哭笑不得,他摸摸他的头——徐海乔的头发蓬松柔软,像大号的贵宾犬,他觉得自己好像摸上瘾了,“你放松一点好不好?你这样把我也搞得很紧张。”
“我是粉丝我紧张是当然的啊!你放松就好!你是在给饭撒,给了是人情,不给也是本分!不用紧张!”
“饭撒又是什么东西……”
还好食物上桌,暂时终止了这场李鹤随时想要度娘一下某个词的意思的谈话。这是个东南亚特色的自助餐厅,李鹤估计是徐海乔从他的早年访谈里得知他喜欢东南亚菜,才挑了这个餐厅,菜品都是甜辣油香的,十分开胃。徐海乔一边给李鹤夹菜一边问他喜不喜欢,李鹤让他自己吃自己的,他不挑食,他都吃。
但徐海乔却摇头,“我不能吃太油腻的,我看着你吃就好。”
李鹤打趣道,“你还减肥不成?”
“医生不让吃。”徐海乔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我做过手术,要低油低盐。”
李鹤停下了筷子,徐海乔一直给他阳光灿烂活蹦乱跳的感觉,他完全没想到他居然是个病人,“严重吗?”
“不严重,这不好了吗?就是不能再把那些器官养肥而已。”徐海乔还是笑眯眯地,“我看着你吃也一样开心的!”
李鹤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走了。”
“啊?为什么?”徐海乔愣了一下,连连摆手,“你不用顾虑我的,我……”
“我忽然不想吃东南亚菜,你可以陪我去别的地方吗?”李鹤知道要让徐海乔走只能说成他想走,“浪费你这边的钱了,真对不起。”
“有什么关系!你想吃就行!哪有什么浪费不浪费的!”果然,徐海乔立刻就答应了,他朝经理道,“刚刚点的菜你就送给其他客人吧!钱我照付!”
“谢谢徐总!”经理忙不迭道谢,但徐海乔签了卡以后就赶紧跟着李鹤走了,完全没理会经理说了什么。
仿佛是为了配合这身造型,徐海乔没开那拉风的法拉利,而是开了一辆文艺复古的甲虫车,徐海乔让李鹤上了车,问他要去哪里。
“去梅姐那儿。”李鹤却道,“你认识路的。”
“你想吃日本料理的话,我认识另一家……”徐海乔赶忙改口,“我不是看不起梅姐他们,我只是觉得这个时间你不预约应该没位置,毕竟星声广场人那么多……”
“我们不占店面。”李鹤已经系好了安全带,做过“走吧”的手势,“我们只是去借个厨房。”
“嗯?”

剔掉了鱼肉的三文鱼骨整条放沸腾的水里,水面马上浮起了一层厚实的油脂,滤网捞起鱼骨,撇掉鱼油;细小的虾仁过一过热水,过一过冷水,新造的面在网筛里抛出低矮的弧线,逐渐溢出小麦的香气……
徐海乔两手托腮,看着李鹤熟练地摆弄着厨房里的器具,那颗少男心已经被三万支丘比特之箭射成了刺猬。
“好了,李氏特制三文鱼拉面。”李鹤不知道是没发现还是已经习惯了徐海乔这样的目光,他把一碗看起来清汤寡水的拉面放到徐海乔跟前,“客官请品尝。”
徐海乔还没吃就已经笑开了花,这时候就算李鹤给他上一杯白开水他都会把它吹上天,“这汤看起来好特别哦!一点都不像外面卖的那些酱油汤!”
“你别吹了,赶紧吃吧。”李鹤笑笑,把一双筷子递给他。
“当然得先拍个照啊!”徐海乔拿出手机来来,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找了五六个角度换了七八个滤镜,才满意地点了保存,“我待会微博at你!”
李鹤已经笑得喘不过气来了,“我求你不要,千万不要……”
“也是!暂时先不要破坏你的毒舌人设!”徐海乔连连点头,“那我就先存着,以后再发。”
“你赶紧吃吧,都凉了。”李鹤作为一个厨子,已经恨不得要亲自动手喂他了,他把筷子掰开,塞到徐海乔手里,“别浪费我的心血啊。”
“哦,好,我马上吃马上吃!”徐海乔连忙夹了一大筷子拉面往嘴里塞,一阵清甜鲜美的香气充斥了他的口腔,他嗖嗖地大口吃了起来,“嗯!好好吃!!!怎么会这么好吃!看起来那么素,怎么这么香!”
“我用三文鱼的骨头和虾熬煮了汤,再用汤煮面,那鱼虾的精华都在汤里,然后面条又吸收了汤,锁住了精华,味道当然鲜了。”李鹤看他真的觉得好吃不是奉承他,才终于松了口气,“今天时间仓促,下次我给你熬个高汤再煮面,就算没有海鲜也一样好吃。”
“……下次?”徐海乔嘴里的面条都忘了咬,叼着一把长长的面条愣愣地问道,“还有下次吗?”
李鹤有点抱歉地笑了笑,“也是哦,这种地方也不该再委屈你起来……”
“不委屈!不委屈!不委屈!我愿意天天吃!”徐海乔一口咬断叼到嘴边的面条,咕噜一下吞了就猛地捉住了李鹤的手,“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个好吃的拉面!真的!我没有骗你!”
“你别这么激动……”李鹤手都被他捉痛了,他轻轻抽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对我那么好,那么支持我,我什么都做不了,也就只能给你做点好吃的了……”
“你怎么会什么都做不了呢?”徐海乔眨眨眼,拿筷子夹起了一只虾,“你就是这只虾,如果你本身没有味道,或者是只死虾,那无论多高明的厨子都不能煮出美味的汤的,更别说让平淡的面条变得那么鲜美,我就生了个火,其他的都是你自己取得的。”
“嗯,那我就感谢你给我烧的这把火吧。”李鹤觉得用火来形容徐海乔还是挺适合的,他就像一簇小火苗,一点点燃起他这堆干枯的草,“够吃吗?不够我再煮?”
“够了够了!你也吃!”徐海乔把那只虾递到李鹤嘴边,随即也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他挠了挠发尾,收了回去,“我,我在家里也是这样喂驴子的……习惯了而已……”
“哦,没关系……可是,你不是说过,驴子是你家的狗?”
“对啊对啊!你待会要不要见见它?”徐海乔似乎没明白李鹤的点,他使劲地点头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道缝,“我家离你家很近的!”
老板这么热情相邀,当员工应该也不能说不吧……况且李鹤也想看看一只狗该长成什么样,才会被改名叫“驴子”,“那我就多多打扰了……”
“啊!不行!”徐海乔忽然大喊一声,急忙反口,“我,我家里有些乱!暂时不可以去!我,我先打扫好,改天再请你过来做客!”
李鹤开玩笑道,“难不成你家到处都贴着我的海报啊?”
“……”徐海乔垂下头,红着脸绞手指。
“……”李鹤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真相。
“我真的不是变态私生粉……”徐海乔声如蚊蚋。
“嗯,知道了……”
李鹤拿起一杯水来喝——对方脸红得他都觉得不好意思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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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经没什么需要隐瞒了,徐海乔还是邀请了李鹤去他家见驴子。李鹤本来以为徐海乔说的顺道是借口,但没想到徐海乔的家真的就在同一个小区,不过隔了一个路口而已。
大概是员工宿舍都在同一片吧,李鹤不敢再乱猜了。
“那个……”来到了门口,李鹤看着那道黑白几何图案的钢门,心中有些忐忑,“你能不能给我打个底……大概会是个什么程度……”
“没什么的,你就当作自己家好了!”徐海乔按了密码——真不是李鹤故意偷看,但是那四个数字的组合太熟悉了,就是他的生日——门打开,并不是全然的黑暗,玄关处有一盏小夜灯,洒下来柔和的黄白色的灯光。
但灯光尽头却让李鹤有些不能直视:正对着玄关的一道一米宽的展示墙,平常人家会放个全身镜的地方,是一副巨大的黑白喷画,喷画上是他的单人画像。
那时候他应该还是二十二,二十三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纯色衬衫,衣摆拽散,盖在了屈起的膝盖上。没有看镜头,侧着身体,单手虚掩着嘴唇,一副深沉思考的样子。
李鹤已经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拍的这个海报,也忘了到底为什么自己要摆出这个表情,明明意气风发,为什么偏要故作忧愁。
或者这就是少年不识愁滋味吧,李鹤愣愣地看着过去的自己,如果现在他再拍这种写真,肯定会哀愁得让人误会他想自杀。
“这是你出道第三年的时候随cd附送的海报,我让人等比例重做的,但毕竟不是原图,难免有些失真,我就干脆做成黑白喷画,有点艺术画的感觉。”徐海乔一边给李鹤拿拖鞋,一边解释道,“你觉得失礼的话,我马上叫人撤了……”
“没有啊,挺好的……”李鹤深深地叹了口气,“挺好的……”
过去那个没有遭受过背叛,没有体会过失败,乐观得像个傻瓜的自己,能够全心全意地相信别人的自己,挺好的。
“……驴子!你跑哪里去了!驴子!”徐海乔看出了他的哀伤,但他没有打扰他,他噔噔噔地跑进卧室,把自己的宠物贵宾犬从被窝里拎了出来,“你又跑我床上睡觉!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给你吃香肠了!”
“这就是驴子啊?”徐海乔一阵嚷嚷,把李鹤从过往的漩涡里拽了出来,他换上拖鞋,走到客厅,看着一只咖啡色的卷毛小可怜瞪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被徐海乔揪着脑袋后的毛捉了出来,“它一点也不像驴子啊!”
“那是你没见过它发疯!”徐海乔把驴子抱到沙发上,驴子好像才清醒过来,嗷呜一声就咬住了沙发角落的一个毛绒玩具,吧嗒吧嗒地扯,“喏!你看!它咬着什么东西的话,可以一整天不撒嘴,倔得跟头驴似的!”
“它不咬人吧?”李鹤看着一团毛茸茸在沙发上打滚,有点被萌到了的笑意爬上了嘴角,想伸手摸却又不敢。
“不咬人的!你摸摸!”就为了这一个笑,徐海乔决定原谅驴子昨天咬坏他帽子这件事,他捉住李鹤的手就往驴子头上摸,“它很乖的!跟我一样!……哎!”
却不想驴子回头就是一口——那一口却不是咬李鹤,而是咬了自己的主人。
“你没事吧?”李鹤一惊,捉住徐海乔的手,“赶紧冲洗伤口!”
“没事,它跟我玩呢!”徐海乔说着没事,却是任李鹤捉住他的手不收回,他看着李鹤紧张的模样,不仅没有责怪驴子,还决定了要赏它一顿牛排,“这是动物的玩耍方式,都是假咬,你看,只有一个牙印,根本不破皮的。”
“原来如此……”李鹤仔细看了看徐海乔的手,还真的只有一个浅浅的印子,才放手了,“我没养过宠物,所以不太清楚。”
“动物跟人一样,相处久了你就会知道它的品性了。”徐海乔把驴子抱到膝盖上,捉起它两只爪子,捏着嗓子向李鹤说道,“鹤鹤哥哥,我很乖的哦,你不要误会我哦~~”
驴子仿佛对“鹤鹤”这个词有什么感应,也附和着“汪汪”叫了两声。
“噗!”这一大一小两只毛茸茸的可爱生物让李鹤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很失礼,但是他就是止不住笑,他哈哈笑着揉了揉大可爱的脑袋,又把小可爱抱了过去,“你好啊驴子,我叫李鹤,以后我就是带你去散步的散步官了,多多指教啊~~”
驴子一双眼睛看着李鹤,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嘴。
“唔啊……你也太热情了……”李鹤赶紧把它放下,驴子倒不介意,自顾自地继续跟自己的玩具玩。
“驴子!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主人吗!”徐海乔气鼓鼓地把驴子的玩具往阳台一扔,驴子嗷一声就跑去捡了,完全不管自家主人嫉妒得两眼发绿的神情。
“一只狗你也吃醋啊?行行行,它最喜欢的还是你,可以了吧?”李鹤明显搞错了徐海乔吃错的对象,他笑了笑,打量起徐海乔的屋子。
经过门口那幅巨大的喷画洗礼后,连那一整面墙的玻璃陈列柜也不够看了,李鹤走到玻璃柜前,看着按照他的活动年份整齐摆放的周边,心中感慨万分。
那里头甚至有磁带,这种不知道已经淘汰了多久的音像制品。
“那是你还没有cd出道时的作品。”徐海乔给他解说了起来,“在天皇娱乐签下你之前,你跟你的好朋友一起搞了一个小工作室,当时你们没有太多的资金,制作的都是磁带,不过也正是这批在高校里流传广泛的磁带,才让天皇娱乐的人发现了你。”
“我自己都快忘了。”李鹤的手指按在了玻璃柜门上,明明是他创造出来的东西,为什么他会觉得那么陌生,那么遥远,好像已经是几辈子以前的过去呢?
玻璃柜里暖黄色的灯给李鹤镀上了一层柔光,徐海乔抬头看着他,就像他无数次在台下抬头看他演出一样,只不过这次他的距离更近了而已。
近得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一种只要他伸出手,就能拥抱他的错觉。
不行,我不是那种自私的玛丽苏粉!
徐海乔甩甩头,把暧昧的遐思甩走,他主动打开柜门,把磁带拿了出来,还把一个收藏在柜子下层的磁带录音机拿了出来,“要不要听一下?”
“啊?不听了吧,怪尴尬的……”
“不会的,这盘是纯音乐。”徐海乔熟悉得像音像店售货员,他快速地接好线,就把磁带放了进去。
老式磁带固有的沙沙声响了起来,李鹤觉得自己有点呼吸不畅。
这的确是一盘纯音乐的磁带,是他很久很久很久之前,为了给一个哥们追女孩子写的歌。
那个女孩十分感动,但她拒绝了他的哥们。
她说,她喜欢的是李鹤。
李鹤其实想跟她说,我也是。
但他看了看颓丧的兄弟,跟她说了一句对不起。
年轻的时候我们多么浪费,多么骄傲,多么幼稚,以为两情相悦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以为即使错过了这一个,也总会有下一个。
他已经记不起那个女孩的名字了。
唯有这首歌,记录下了那时候肤浅骄傲的感情,记录下了那时候无疾而终的青春。
李鹤当时没有给这首歌配词,因为他无话可说。
但现在,仿佛有淋漓滂沱的大雨落到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急欲从他荒芜的心田里长出来,他两手颤抖,浑身发冷,牙关都在打颤。
“你还好吧?”徐海乔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把吉他,“抱着点东西会不会好一些……”
吉他刚刚碰到了李鹤的手,就已经被夺了过去,徐海乔退后几步,以一个经纪人的目光,细细地打量着这个在挣扎的人。
徐海乔是故意的——从他邀请他去吃饭,到邀请他去他家,到邀请他听磁带,所有的步骤,他都是故意的。
他知道任何人都说服不了走进死胡同的人,除非那个人愿意自己把胡同尽头的墙砸烂。
他把工具递给他了,就看他愿不愿意动手了。
“可不可以,很简单……”
磁带里的音乐播放到了最后一段高潮,李鹤终于拿起了吉他,拨动了他放弃良久的弦,歌词像雨后急速生长的苗,让他整个口腔里都是苦涩的青草味,“你刚刚说了一句什么话……紧张得让我开始彷徨……是不是因为都太在意,所以我一直都很小心……”
李鹤没有用拨片,长久没有弹过吉他的手已经褪去了层层的茧,他唱了半首,指尖已经被弦线划得泛红充血,疼痛伴着每一个音符加深,但他完全没有想要停止。
这是他迟到的觉悟,迟到的忏愧,他必须完成这首歌,才能正式跟那个愚蠢的自己道别。
他那么专心地弹唱着,磁带已经播放完了,但他接上了,在存粹的吉他伴奏中,完成他最初的作品。
李鹤非常专心,以至于他都没发现,站在不远处的徐海乔正拿着手机拍他,他的镜头十分稳定,哪怕他的眼睛已经被泪水模糊。
他知道他找回他了,他最爱的偶像,他终于找回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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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鹤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这个新公寓的楼层宽敞挑高,比那个小隔间感觉好多了。
但他还是失眠了。
他必须要承认,他失眠的原因是徐海乔。
他一开始以为他只是个粉丝,只不过刚好又单纯又有钱罢了,即使他愿意花很多钱去捧红他,但他那已经没有了任何创作花火的心,始终都会被淘汰的。
但他今天居然能够让他重新开口唱歌了,并且是一首他根本没有完成的歌。
他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粉丝。他不仅熟知他的过去,而且,还仿佛能看穿他,把他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欲望重新勾引出来,点火,扇风,添柴,加油,烧成一片连绵的火海。
难道我以前认识他?
李鹤坐了起来,皱着眉头搜索脑海中认识的人,但是他怎么都想不起有这么一个人物。
十年前,他应该只是个刚刚毕业回国的大学生吧?那最有可能的渊源,也不过是他曾经去过他的高校演出,也许还曾经被某个学生干部介绍过给他认识,喝过酒,吃过饭?
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怎么会没有他的手机号码?他这十年来都没有换过号码。
“啊……到底是谁啊……”
等等,那盒磁带,他是怎么得到那盘磁带的?
李鹤记起来了,那首歌他只录了一盘磁带,而那磁带,只在他兄弟向那个女生表白的时候播放过,那女生拒绝了他兄弟以后,那磁带也被退了回来。
理论上,它应该在他那里啊,怎么会在徐海乔那儿呢?
李鹤试图想起自己后来怎么处理那盘磁带,但他那时候也跟那位被拒绝的兄弟一样沮丧,那段时日的记忆,只有无数的啤酒跟香烟,等他走出来以后,就完全没有再去想那盘磁带的事情了。
难道是他搬家的时候弄丢了,又刚好被人捡了,又刚好被徐海乔收到了?
不会吧,又不是偶像剧,哪里会有那么凑巧的事情?
李鹤怎么都想不通,后来他就放弃思考了,他明天还要录节目,还是把重心放在做好工作上吧。
翌日的录影依旧正常进行,如此过了一个月,“真的假不了”这节目已经刷出了一些网络流行语了,“鹤哥你说人话行吗”“鹤哥我们节目还要不要进行下去了”“鹤哥你放过这群孩子吧”之类的吐槽语,被徐海乔监督着做成了萌帅萌帅的表情包,一时间李鹤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出名的了。
“你别管为什么出名,反正你出名了就行了。”Amanda让他不用多想,“让你出名是我的工作。”
“那我该怎么配合你的工作呢?”李鹤问,“你跟我以前的经纪人完全不一样。”
Amanda笑笑,指了指总经理办公室的方向,“继续保持那个迷倒我们总经理的状态就行了。”
李鹤竟无言以对。

 

李鹤第一次看见Amanda的时候,觉得她像艺人多于经纪人:一头长卷发,妆容精致,衣着端庄中透着妩媚,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如履平地,丰润的嘴唇笑起来相当迷人。
后来他知道了她曾经也是一个艺人,在和男朋友分手后萌生退意,但徐海乔看中了她的才能,让她转型为艺人经纪,一开始大家以为她是靠着潜规则上位的,但是三年下来,她用能力证明了自己,也证明了徐海乔的眼光,现在的艺盟,她可以说是徐海乔一人之下了。
所以他让她亲自带李鹤,本来就是一种极度的偏心了。
在进入艺盟一个月后,Amanda终于安排了媒体给李鹤做采访——围绕他的退隐跟复出已经有很多的猜测了,那些揣测所带来的热度差不多过去了,是时候再爆出点新鲜事来继续吊着观众的注意力了。
应邀来给李鹤做专访的并不是那些八卦娱乐周刊,而是一本以音乐人为受众的精品杂志,要是搞砸了,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Amanda脱掉高跟鞋来砸他的头的画面。
“可是,我已经那么久没发歌了,上音乐采访会不会有点奇怪?”
访问开始前,李鹤十分担心,在去摄影工作室的路上,他一直很担心自己会无话可说。
Amanda,她但笑不语。
“鹤鹤!”
却没想到他前脚踏进摄影师,专访记者小孟就冲了过来握着他的手,热泪盈眶,“其实我也是你的忠实粉丝!这次能够再听到你的歌,还能给你做专访,真是我的荣幸!”
“嗯?”李鹤蒙了,“再次听到我的歌?”
“啊,你还不知道吗?”小孟连忙掏出手机来,点开了一个在昨天晚上上载的视频,那竟然是他在徐海乔家里唱歌的视频,陈列柜的灯光刚好把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在发光,清脆的旋律跟浓烈的情感碰撞出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懊悔与孤独,拍摄的人简直太会捉角度了,“直到一个小时前,转发量已经突破十万了!大家都在惊叹毒舌王子居然会唱出这么深情的歌!”
“……哦。”李鹤有点哭笑不得,自己不是一个歌手吗,现在居然会被人说“你居然会唱歌”,也真的是时代的眼泪了。
Amanda搭了搭李鹤的肩膀,略微使了点力,“小孟啊,签名啊拍照啊的,私下可以给你福利,咱们先把工作完成吧?”
“哦,曼姐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其实这话不止是提醒小孟,也是提醒李鹤,李鹤说过他从前的歌曲版权都不属于他了,那么他在采访时说从前的歌曲都不合适,要想营造出他的音乐人形象,必须要发新歌,这个视频就算是他的试水了,她希望他多谈点音乐上的事情,花边可以作为点缀,但必须是为了衬托他“久经沉淀,终得精粹”的形象。
“李鹤,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算是我作为你的一个骨灰粉的私心,”小孟收起了录音笔,Amanda便点头,算是准许了,“当初你的经纪人周述,在你出事后不但没有为你解围,还去力捧赵梦生,我知道他是你从校园歌手时期就一直合作的伙伴,这件事会不会给你的创作有影响呢,尤其是这首《可不可以》,里面的歌词有一句‘可不可以很简单’,是不是也是对当初的人际关系的一些感想?”
“……我想涉及别的艺人的话题,还是不要说比较好。”李鹤的脸色阴沉了下去,他自知不是一个能够把话说得很圆满的人,他转身看向Amanda,“你觉得呢?”
“嗯,我也觉得这样处理比较好。”说实在的,但小孟问完这个问题时,Amanda 是出了一身冷汗的,生怕李鹤被刺激到说出什么让人捉住把柄的话,还好李鹤现在心态比较平和了,“小孟啊,这个你的私心问题,我想以后一定有机会跟所有歌迷分享的,你说对不对?”
“当然啊,我会等着的!”
小孟这记者也是绝了,回去的路上,李鹤忍不住问Amanda是怎么能找到一个他的歌迷给他做采访的。
“这哪是我找的啊,”Amanda笑道,“这是徐总小号里关注的你的粉丝!他可是层层筛选过,确保是你的忠实粉丝才把采访给人家的!”
李鹤失笑,“小号……”
“我劝你别看他小号,他小号就是个花痴神经病!”Amanda一边说一边点开了李鹤那个视频,“不过,也就只有花痴神经病,才能拍到这样好看的偷拍吧……那什么,简直是女朋友视角啊!”
“哈啊?!”李鹤好端端的感激之情就这么被Amanda最后一句话给弄成尴尬困窘了,“应该说是粉丝滤镜吧……”
“哦,那要不要挑战一下没有粉丝滤镜的镜头?”Amanda说着,翻开包包,拿出一份合同来,“这是你的第二份正式工作。”
李鹤接过那合同,却见标题黑体字写着“神秘歌手第二季”。

 

《神秘歌手》是一档很红的歌唱综艺节目,跟普通的选秀不同,它旨在让那些没有赶上互联网流量年代的实力派歌手重新回到大众的视野,让那些小朋友感受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歌手”,为了让他们排除对歌手容貌的先入为主,参加的歌手都会出尽办法遮掩自己的容貌特征,第一季最激动人心的时候,是一个躲在一个木箱里唱歌的人,当木门打开时,全场都在为这位二十年前因为车祸毁容而淡出的歌手起立鼓掌。
第二季乘胜追击,针对的是更年轻一点的群体,是以李鹤这种三十岁左右的歌手也在应邀之列,作为第一集的压轴,李鹤感觉到了空前的压力,但这种压力也伴随着兴奋。
他的确还是想唱歌的,不然他也不会一直保留着那本随手记旋律跟歌词的笔记本。只是这些心意被埋葬太久了,久到他都忘了自己还是有这样的心意的。
“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这只是给你树立一个形象。”
在后台等待时,Amanda安抚着李鹤,“你只是在借这个舞台向大家传达‘歌手李鹤回来了’的信息而已。”
“就是这个歌手的前缀让我有点不知所措,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一个歌手。”李鹤叹口气,他揉了揉脸,“但我会尽力的,这是我的工作,我必须要做好……我想上个洗手间。”
“嗯,去吧,回来我再给你补妆。”
李鹤走出休息室,往洗手间走去,前面录影棚也传来了中场休息的声音,那些导师裁判也都在这个时候去休息放松了,有些人李鹤还是认识的,但节目组说了要避嫌,他只是向他们点头问好,并没有告诉他们他来这里的目的,而多数人都以为他是来参加“真的假不了”的录影的,大家也就打个招呼便过去了。
李鹤洗了把脸,他刚刚关上水龙头,便看见一个人推门进来了。
那个人愣了一下,李鹤也一样。
“……好久不见,鹤哥。”那人先一步向李鹤伸出手去问好,“很高兴你能回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李鹤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你是来录那个鉴宝节目的吧?我看过了,挺有趣的,没想到你也有综艺的天分,”赵梦生笑笑,“那不是挺好的吗,做不了歌手,也可以往综艺咖发展……”
“我问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李鹤高声打断赵梦生的话,一句话里爆发了他将近七年的怒气。
“……我来当导师啊,”赵梦生耸耸肩,“鹤哥你不唱歌这么多年了,也难怪不知道。”
“你是这期神秘歌手的导师?”李鹤一愣,Amanda没有跟他说,徐海乔也没有跟他说——但是他们肯定是知道的。
这个本来是他公司里的后辈的人,在李鹤出事以后,迅速接过了他所有的资源,包括周述这个经纪人,火速成了新的情歌王,而现在,他已经成了一个可以对别人的歌喉指手画脚的级别了。
李鹤却是要被他指手画脚的人。
“鹤哥,你网上那个视频也挺好的,不然我给节目组推荐一下,下一集找你当嘉宾?”
李鹤分不出来这句话是赵梦生纯粹的挖苦,还是他已经知道了他要出演而另有所指。
但这都不重要了。
“凭你也配?!”
李鹤猛地捶了一下放纸巾的塑料桶,摔门而去。

徐海乔在翻看着桌面上的几个剧本,思考着哪个比较适合的时候,Amanda的电话打来了,“怎么了?”
“徐总!李鹤不见了!”
“什么意思?!”
“他就是不见了啊!”Amanda焦急地看着手表,“还有40分钟就到他了!这可怎么办?!”
“马上到电视台的保安科,不管你色诱还是利诱,给我搞到所有的CCTV!”
“我已经在保安科了,”Amanda道,“他没有离开电视台,你先过来吧,我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他躲在哪个角落!”
“……辛苦你了。”
徐海乔在心里感激了那个把Amanda挖过来的自己五次,便飞奔到了停车场,踩尽油门赶向电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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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总!”
徐海乔赶到电视台,Amanda急冲冲地向他汇报,“找到了!他躲在三号摄影棚,怎么都不愿意出场,我真的什么话都说过了!”
徐海乔快步往三号摄影棚走,“他变这样之前见过什么人?”
“没有啊……在中场休息时他上了一下洗手间,然后就这样了!”Amanda回忆道,“啊,我记得,他进去洗手间以后,赵梦生也进去了!”
“赵梦生……唉,还是没瞒住。”徐海乔叹口气,墨菲定律了。他以为只要瞒着李鹤导师里有赵梦生,等他唱完以后见到人再发脾气也没关系,谁想到他真的就在开始录影前知道了呢?“你先到一号棚打点,我去劝他。”
“要快,还有二十分钟就开始了!”Amanda说罢,转身就往一号棚跑。 
快……我也想能快啊……徐海乔苦笑一下,他推门走进三号棚,棚里一片昏暗,只有消防灯发出绿色的光,他眨了眨眼睛适应黑暗,找到了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的李鹤。
“瞒着你是我不对,”徐海乔走到他身边,“但我们都走到这里了,难道就这样放弃吗?”
“所以你是早就知道的,对吧?”李鹤两手撑在膝盖上,好像在压抑自己不要发火,“周述跟赵梦生的事情,你也早就调查过了,是吧?”
“我没有调查过你。”
“可拉倒吧!你这个脑残饭的设定不成立了!”李鹤猛地站了起来,他比徐海乔高足足一个头,伴随着怒气,仿佛泰山压顶的气势,“那天我去找你,你马上就能搞定天皇娱乐,出备忘都没有那么快,更何况是合同?刘俊的节目也是你早就安排好给我营造毒舌形象的,你再设计我去你家,录下我的视频,弄什么反差萌!现在你又有什么打算,让我跟赵梦生握手言和,卖前后辈CP吗?!徐总经理,你可真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啊!”
“我没有!”徐海乔高声打断李鹤的话,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如果是平常,也许他就哇得一下哭着求他相信他了,但他现在必须要冷静,他现在不是一个普通粉丝,他是他的老板,他必须要在最短时间内劝服他出场,“我是一心一意签你回来,我是处心积虑要把你捧红,但我从来没有设计过你,我也根本没有打算在赵梦生那里做什么文章,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担心你介意他抢过你的资源,还有你的好朋友周述……”
李鹤猛地甩开了徐海乔想拉他的手,“你明知道他们抢走的是我的心血!”
徐海乔一愣,“从前的歌曲版权的事,我也可以给你周旋……”
“你还装!你别说你一点都没看过他们说我抄袭的黑料!”李鹤生气极了,他好不容易能够开始相信一个人,结果遭受的还是欺骗,“如果你不是已经证据确凿他们是污蔑我的,你怎么会那么相信我,丝毫不怕跟他们打官司!”
“我相信你不需要证据!”徐海乔只觉得两眼发涩,却还是要咬着牙劝道,“我真的不知道你跟赵梦生之间有什么深沉的仇怨,如果因为我的疏忽而让你不开心,我向你道歉,可是现在,请你马上到一号棚好不好……”
“那我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鹤嘴唇发颤,这是他本来打算一直埋藏在心里的秘密,他要让它跟那两个人一起烂死在他的记忆中,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把它挖出来,像挖开一块厚厚的血痂,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我不是生气赵梦生抢了我的资源,我的愤怒是因为他抢了我的歌!”
“抢了你的歌?”
“他第一张专辑,所有的歌都是我写的!”李鹤一眨眼便落下了两行痛楚的泪,“那时候周述还是我的全权代理,他想让我朝多方面发展,但我只想当一个歌手,他觉得我不够听话,就想要捧另一个新人来增加他在天皇娱乐的筹码,我本来是毫无意见的,但是他把我交给他的歌,全都用到了赵梦生的专辑里,还宣称都是他的作品!我跟他争吵,他说我跟他是签过合同的,从法律上来说,他说那些歌属于赵梦生的说法并没有错,如果我向媒体漏出风声,那他就会反咬我一口,说我从出道到现在所有的歌曲都不是我自己创作的,他一直是我的经理人,还有天皇娱乐在撑腰,大家都会相信他。我就这样看着他利用我的心血走红,还不能吭声!现在,你要我在那个位置上,让我叫他一声评委老师,让我接受他对我的评头品足?!凭什么啊,他凭什么啊!”
李鹤用尽力气吼出了七年来的委屈与不甘,尽管那两次“凭什么”的质问,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向谁去要答案,是向那个不肯配合公司政策的自己,还是这个固执己见耿耿于怀的自己?
“……你并不是去唱歌给他听的。”徐海乔的声音放轻了,却比之前更坚定了十分,他深呼吸一口气,把深蓝色的西装外套脱掉,又开始扯掉领带,“我相信世界上有很多的好人,他们应该要听到好的音乐的,他们配得上这些美好的旋律,我请求你,不要因为两个烂人,而放弃其他的人。”
“……你干什么?”比起劝说的话语,李鹤明显更在意徐海乔解开衬衫纽扣的动作,他不知觉地后退了一步,直到对方把衬衫前四颗纽扣解开,扒开了白色的衣物,露出了玉色的胸膛。
还有一道从锁骨开始,亘穿胸骨,和肋骨末端齐平,仿佛小蛇一般的褐红色疤痕。
这触目惊心的手术痕迹让李鹤一时忘了想跟他说什么,徐海乔上前一步,捉起他的手按在那道疤痕上,李鹤刚刚碰到那凹凸的肉块,就像被火烫了一般缩回了手,“我见过你,十年前,你还没有出道的时候。”
“嗯?”
“那时候我头发都掉光了,只有八十斤,脸色苍白得跟鬼似的,你不认得我是很正常的。”徐海乔道,“我心脏有问题,就算做手术,成功的几率也只有20%,我那时候天天就躺在医院里等死,我觉得我这辈子已经完了。直到有一天你们乐队来医院演出,你那时候还有个乐队呢,你们明明是去给儿童病房的小朋友表演的,但是你不知道怎么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我,你走过来跟我说加油,我说我不知道自己活下去是为了什么,你说,你说,那就把你的命给我吧,你活着,就是为了听到我出道的歌。”
遥远的记忆扫去了蒙尘,李鹤终于想起来那盒磁带的去向了,“然后我把那盘磁带给了你?”
“我让主诊医生在手术室里播这个音乐,我知道,如果真的有什么声音能把我叫醒,那就是这个音乐了。”徐海乔看了看时间,还有十分钟,他双手合十,拇指抵在鼻尖上,垂着头不让李鹤看见他落泪,“我也不想跟你卖惨,我也不想用这种故事把你绑架上台,但是我可不可以请你代入三十秒,三十秒那个曾经因为你的歌而从休克里醒来的我,想想我为了让你的歌响遍世界而做出的努力,哪怕你觉得我只是奇货可居,也请你尝试一下明白我,理解我?”
“……”李鹤想摸摸他的头,像平常那样,但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他发现他没有资格当这个能够抚摸一下他,给他安慰和支持的偶像,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喊他什么,徐老板?
徐海乔抽了抽鼻子,擦了擦脸上的泪,他抬起头来,扣上纽扣,“你的演艺生涯还要八分钟,我陪你过完它。”
“对不起。”
李鹤一把捉住他的手,往一号棚跑去。
“怎么李鹤还没就位?”
一号棚里,SA催Amanda催得头发都快要冒烟了,Amanda才看见了李鹤跟徐海乔手拉手地跑过来,她喊了一声“李鹤!”就把人拽了过来塞给SA,“麻烦马上带他就位!”
“全世界准备,灭灯!”
SA把李鹤拽到上台的通道,全场的灯都暗了下去,舞台上也有几块阻挡视线的镜子,确保导师看不见歌手,李鹤上了台,坐到了镜子后的一把椅子上,黑暗笼罩着他,只有镜子偶尔闪烁起一些光斑,跳跃着落进他的眼睛。
他干脆闭上了眼。
他想要代入一下徐海乔的心情。
轻柔的吉他声由弱而强,李鹤那十分具有辨别度的嗓音响起时,场上不是托的观众都发出了“咦?”的一声,随之音乐响起强音,伴着吉他的主旋律一起把歌声拉到了高潮,导师们的表情各有千秋,赵梦生握紧了桌子上的笔,对着台本上李鹤的名字狠狠地划了一笔。
Amanda擦了一把冷汗,她转头去看徐海乔,却见他眼睛跟鼻头都是红红的,明显刚刚哭过,西装外套不见了,领带也没了,衬衫的扣子都扣错了两颗,她皱着眉头摸了摸嘴唇——果然男人没有什么是来一发不能解决的吗?
“徐总……”Amanda露骨的眼神在徐海乔身上扫了一遍,“辛苦你了。”
“嗯?”徐海乔莫名其妙。
“我明白,刚刚情况紧急,哄他上台才是最重要的,”Amanda一副明白事理的模样,“一次在下面不代表永远不能翻身,我支持你。”
“……有那闲工夫开脑洞,给我想想接下来的工作计划吧。”徐海乔想翻个白眼,但是正好那些镜子移开了,他赶紧换上个甜甜的笑,几乎就要抢走后排观众手里的荧光棒一起摇了。
“工作计划我不是一个星期前就发给你了?”Amanda不解。
“临时的工作,”徐海乔在一片观众欢呼声中凑到Amanda耳边道,“我要赵梦生在娱乐圈消失。”
Amanda一愣,徐海乔已经回正了头去,对着起身鞠躬致谢的李鹤猛劲鼓掌了。
Amanda叹口气:惹到了史上最强的粉头,也算是那个赵梦生不走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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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各位了,谢谢。”
录影完毕,Amanda拽着李鹤为刚刚的迟到去跟导演编导们道歉,工作人员们对态度好的艺人还是比较接受的,加上徐海乔立刻叫了茶饮跟点心送到现场,这道歉就更像是联络感情了,大家不光没有责怪李鹤,还反过来安慰他不要有太大的压力,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
李鹤仍然在跟人家道谢,但徐海乔跟Amanda都听出了话中有话,他向她打个眼色,Amanda便先离开了,去打听消息了。
“我送你回家吧,”离开了摄影棚,徐海乔向李鹤说道,“反正顺路。”
“徐,徐海乔。”李鹤发现自己还是第一次喊徐海乔的名字,对方站住了,回头看他,一脸都是“怎么了”,“那个,谢谢你。”
“……嗯。”徐海乔居然没有露出那种幸福的花痴笑容,他淡淡地笑了一下,就往停车场走。
李鹤追上,“还有,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自己的事业。”徐海乔按了电梯,才转过去对他说道,“我不止是一个粉丝,我也是一个专业的娱乐经纪,我希望你以后能记住我一句话。”
李鹤洗耳恭听,“嗯,你说。”
“周述放弃你选择赵梦生,他是一个白痴。”
“嗯?”徐海乔用说出警世名言的语气语重深长地说了这么一句,李鹤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在夸他的,他松了口气,正想笑,电梯门开了,里面的人却是来接赵梦生的周述。
李鹤完全没料到会在这个时候重遇周述,周述却像是有备而来,他看见李鹤,展开了一个重遇故人的虚伪的笑,“小鹤,你可算回来了,我就知道你终有一天会想开的。”
李鹤皱眉,周述这话说得他像是愿意跟行业里的黑暗规则妥协了一般,他冷冷地哼了一下,“周大经纪记性真差,当初说我的不适合这行的可是你啊,你难道不是认为我一辈子都不可能想开,接受你那一套的吗?”
“小鹤……”
“哎呀哪里来的阿猫阿狗,别仗着同个圈子就沾光我家鹤鹤啊。”徐海乔猛地把李鹤拉到了身后,语气变得很奇怪。
周述知道徐海乔的身份,但他已经跟天皇娱乐的太子女冷若订了婚,可不怕他,“徐先生,我跟李鹤老朋友了,你刚刚认识小鹤不久,不知道,我不怪你。”
“七八年没联系也好意思说自己是老朋友,这面皮也是厚得没谁了。”徐海乔语速加快了,“我家鹤鹤沉寂的时候不见你跟他叙旧,挣扎进综艺组的时候不见你跟他叙旧,现在刷爆了微博头条你倒是来叙旧了,挺会蹭热度嘛。”
周述可没想到徐海乔说话会怎么刻薄,他皱起眉来,“我是来接梦生,顺道见见朋友……”
“顺什么道啊,你家梦生可是导师呢,怎能纡尊降贵跟我家鹤鹤走一个通道啊?”徐海乔冷哼一下,“我想你家梦生肯定很喜欢我家鹤鹤的歌吧。”
周述听到这句,眼神警惕地看了李鹤一眼,“音乐的事情我不懂,梦生会有自己的评价。”
“哦,原来你不懂音乐啊,也是啊,不然怎么会放弃我家鹤鹤这么白痴呢?”徐海乔还是保持着从鼻孔里哼气的鄙夷,“能不能赶紧让开,你挡着道了自己都不知道的吗?”
“额,小鹤,我们以后再叙……”
“没有以后,你可不要想着捆绑我家鹤鹤炒作你家!”周述刚刚让开,徐海乔就把李鹤推进电梯里,自己也走进去,完全地挡在李鹤身前,一边按关门一边朝周述说了最后一句极其快速的话,“抱走我家鹤!你戏那么多自己慢慢演吧!”
电梯门完全关上,周述跟李鹤都愣了半饷才明白这诡异的刻薄话为何如此似曾相似:这可不是粉丝掐架现场版吗?
“你可真一个厉害的粉丝啊……”
李鹤由衷地赞叹,徐海乔转过头去,一场掐架——其实是他单方面地掐别人——好像把他拉回了粉丝的态度中,他眨眨眼,迫不及待地解释道,“我不是见了谁都掐的!是因为他黑你问才掐他的!”
“好好好,知道你尽职尽责了。”李鹤忍俊不禁,他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次他的手停留得久了一点,才从他耳际滑下来,搭在他肩上,“可是以后都不要再这样骂人了。”
徐海乔鼓着腮帮子嘟囔,“又不是我先挑事的……”
“他不配。”李鹤两手捏了捏徐海乔的耳尖,又摁了摁他的嘴,“以后你的耳朵就只听我唱歌,你的嘴巴就只给我加油,不用再管赵梦生或者周述了。”
徐海乔的脸瞬间便红成了番茄,他瞪大眼睛,连呼吸都忘了,一口气梗在喉咙里,只能猛点头,“好……好……”
“我不介意了,过去的事情。”李鹤收回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我会做出比那张专辑更好的音乐的。”
“当然了!……嗯?”徐海乔脑子里都是浆糊,好一会才理解了过来,“你的意思是,你要重新开始创作曲子了?”
“你不打算让我给你赚钱吗,徐老板?”李鹤笑道,“或者你给我弄个什么剧,然后主题曲片尾曲插曲都给我贴歌,就可以赚双份了……”
徐海乔却认真地摇头,“我才不会这样糟蹋你呢。”
“糟蹋我?”李鹤一愣。
“上综艺是为了保持你的曝光率,但电视剧什么的不能随便拍,演技是要磨练的,还得碰上好剧本好剧组才能成就一个好剧,风险太大了,”徐海乔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想往音乐人的方向培养你,等你成了一个家传户晓的歌手,那自然也有会有剧本找你。我们一步一步来,好不好?”
李鹤点头,本来他也就是开个玩笑,“要是以前我会打趣你说是不是你不想我跟女明星演对手戏,但现在我很认真地跟你说,我相信你的专业,我都听你的,以后就请你多多关照了。”
“……嗯,对,都听我的就好了。”徐海乔摸了摸鼻尖,咳咳两声敷衍过去李鹤无意中揭发的真相,“我,我可是专业的……”
无论是当经纪人还是脑残粉。

李鹤上了神秘歌手以后,艺盟便打正了歌手的名号去给李鹤做宣传,真的假不了的节目中,刘俊很乐意用李鹤的歌曲当bgm,微博上也是不是放出一些李鹤唱歌的小片段, “期待李鹤的重新启程”成了各大音乐节目的结束语,徐海乔想着话题造势差不多了,便开始筹划给他出单曲,在公司的筹划下,李鹤和几个著名的音乐监制,编曲,词作迅速投入了工作,在他创作的十多首曲子中挑挑选选,加工润色,最后他们选择了三首风格迥异的歌曲《启明星》《路标》《灯塔》,提交给徐海乔。
徐海乔听过了这三首歌以后,有点不明所以,“《启明星》是首慢版情歌,《路标》是首励志歌,《灯塔》是挺大众的流行曲,我看不出来这三首歌有什么理由放在一起推。”
“其实这大部分是我的坚持。”李鹤道,“启明星是说热恋中的人是彼此的启明星,照亮以后的路途;路标是告诉正在彷徨的人不要放弃,始终会发现鼓励你前进的路标;灯塔是说每个人都像在大海中漂泊的船,但总会有灯塔指引人们穿过风浪……”
“你是说它们的主题都是一样的,为人们指引前路?”徐海乔拿过歌词本看了看,“有点意思。”
“我这次不是出道,是重出,我想要想大家传达一个意思,就是我曾经迷路了,但我也找到了回来的路,希望其他正在彷徨的人也能找到这条路。”李鹤抬起头,看着徐海乔的眼睛真挚地说道,“是你让我重新启航。”
“……嗯,这个广告语不错。”徐海乔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超过一百二了,他赶紧把文件夹竖起来,挡住了李鹤的脸,躲在后面深呼吸了三大口,才恢复了冷静,“挺好的,我批了,Amanda会去联系摄影室跟录音室,明天开始有得忙了,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你也别太辛苦了。”李鹤对徐海乔没有太强烈的雇佣关系感觉,他起身离开时,也顺手摸了摸送他到门口的老板的头,徐海乔却后退了一大步,李鹤落在半空的手有些尴尬,神情有些愕然。
“在,在公司……”徐海乔憋红了脸才想到一个说辞,“会有人,有人看到……”
“?……哦……”李鹤一时间想不明白他们之间有什么是不能被人看到的,但他还是听徐海乔的,乖乖收回手离开了。
徐海乔关上门,背贴着门板滑道了地上蹲着,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觉得自己有点晕。
怎么回事啊,我积极为偶像撒钱,不干涉偶像私生活,全心全意地想要我的偶像得到更多人的喜欢,我明明是粉丝的楷模,追星族的标杆啊!
为什么最近我越来越多出现这种玛丽苏的感情了,我又不是女孩子,怎么居然会幻想李鹤那句话是对我说的,这张专辑是为我出的这么脑残的剧情啊!!!
“啊啊啊啊……徐海乔啊徐海乔啊你可不要沦为玛丽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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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鹤离开徐海乔的办公室,来到了七楼化妆间,Amanda十分钟前收到徐海乔的电话,十分钟后就让他去试造型,这与其说是效率,不如说是徐海乔的偏心了。
李鹤其实是感觉得到徐海乔用心良苦的,他嘴上说着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追星私心,是因为他救过他一命而对他格外不同,但如果他完全不欣赏他的音乐,那么他也不可能从手术昏迷中醒过来。
他能从他的音乐里得到力量,能感受到他想传达的心意,能和他共鸣同样的感触,李鹤开始明白为什么古人说“千金易得,知音难求”了。
自己从高中开始搞乐队,到处走场,也不过是为了满足青春的虚荣心,没想到收获了这么一个知音人,他觉得自己家祖坟大概都在冒青烟了。
电梯门打开,迎面走来了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就是那个不能参加刘俊的节目,迫使李鹤去找徐海乔求情的程文。
“哦,鹤哥!总算见到真人了!”程文属于阳光俊朗的类型,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也很自然地走过来就搂着李鹤的肩膀热络地说话,“可算不是表情包了!”
李鹤失笑,“那都是徐总的主意,我也没特意搞怪的。”
“徐总乐意搞你,别人羡慕还羡慕不来呢!”
也许程文说这话时只是单纯地羡慕公司力捧他,但这个措辞还是让李鹤感觉不舒服,他维持着礼貌的笑,按住了电梯门,“你要下还是上?”
“哦,我下去了,杰哥在等我呢!”杰哥是程文的经纪人,程文走进电梯,跟往办公室走的李鹤热烈地挥手,“鹤哥我们下次再聊啊~~”
“好的,下次聊。”
电梯门关上,程文那个爽朗的笑容才褪下了,成了一脸无所谓的淡然的笑,上次那个故意给他下套的女人已经被徐海乔找出来了:这个有官家背景的私生粉,趁着夜会里给他下药,想靠这事威胁程文跟她结婚,也是小看了大人世界的钱权关系,徐海乔都不必亲自出马,法务部的部长去跟她父亲聊了半个钟,她父亲就亲自押着女儿去医院检查,一查,怀孕什么的果然是子虚乌有,程文便从半雪藏的状态里解放了。
这事情看起来是徐海乔支持他,但其实他心里明白,徐海乔是对自己的眼光以及管理手腕有自信;程文也的确不是个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人,他有付出百分百的真心和努力去追求奥斯卡影帝,要不然徐海乔才不会浪费人力物力去帮他。
这跟他对李鹤晕了头一般的迷恋是不同的。程文清楚自己的立场,反正他是搞音乐的,并不会分摊他的影视资源,他才不会去得罪一个能让老板挪不开眼睛的“同事”。

李鹤来到化妆间,造型师在一个偌大的衣帽间里折腾了他一个下午,换了十五六个造型,时而全身纯白天使look,时而黑衣烟熏妖孽look ,一会儿躺地上,一会儿坐箱子上,李鹤也不是没出过唱片,但从前哪里有这么折腾的,他光是换衣服都换到满头大汗,不得不喊中场休息,到茶水间冲了杯咖啡喝。
“怎么了,没试过一天里换那么多衣服吗?”Amanda走进来帮他冲咖啡,“以前你也开过演唱会啊。”
李鹤摇头,“以前开演唱会都是真的唱歌,唱慢歌情歌穿西服,唱快歌就换回T恤,哪有像现在这样的!”
“这方面倒是女艺人比较在行,你让潇潇一整天换衣服她都很高兴的~”
“哈!”李鹤被逗笑了,他离开这行很久了,Amanda跟他说了些行内有趣的事情给他调剂心情,也是让他不要太大压力,“徐总最经常跟我们说的一句话是,艺人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抬头看是我们经纪人的工作,你只要唱好歌就好了,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曼姐,上次神秘歌手那件事,对不起。”李鹤觉得自己欠Amanda一个正式的道歉,“我以后都不会这样耍个性了。”
“偶尔耍下个性没关系,现在的粉丝不喜欢什么敬业乐业了,他们喜欢个性飞扬,追求自我什么的,但你得分清楚,什么是个性,什么是任性。”Amanda拍拍他的肩,“比如说,徐总怎样都要捧你,这是个性,但他非要你住他隔壁,那就是任性了!”
“噗!”
“我听到有人讲我坏话,可能是不想要这个月的奖金了。”
李鹤刚被Amanda呛得一口咖啡都喷了,徐海乔便嘟着嘴闪了进来,被Amanda拆穿了“阴谋”的他脸上微红,要不是还得端着老板的模样,估计又要捉住李鹤发誓自己不是私生饭了。
“徐总,你没听出来吗,我可是你的黑粉啊,这是我表达对你的爱意的特殊方式~~”Amanda耸耸肩,做个“谁怕谁”的表情。
“哦,那你要不要给我撒撒钱,这个月的工资减一点啊?”
“动不动就要挟人家的工资,太讨厌了。”Amanda“啧”了徐海乔一下,把李鹤往他身边一推,“你来正好,交回给你了,还剩下三套造型,你看着他拍吧。”
“你才是他的经纪人,这样推卸工作给老板?”话虽如此,徐海乔却是稳稳当当地扶了一下李鹤的胳膊,抬头就对他笑了个春风满面,“一段时间没拍硬照了吧,不用紧张,自然一些就好。”
李鹤摇摇头,“我没觉得紧张,就是觉得有点夸张……”
“不夸张,你现在一次过把各种风格都拍一遍,以后同事们心里就有底了,知道你最适合哪种风格,知道怎么扬长避短,算是一个前期的整体评估吧。”徐海乔仔细地给他解释了一番,才拉着他的手说,“还剩三套衣服,我们坚持一下,完了我请你吃饭吧~”
“哦,那倒不用,本来就是我应该要做的工作。”李鹤笑笑,“我可以了,先去工作了。”
“……哦,好吧。”
李鹤休息够了回去被造型师折腾,徐海乔靠在茶水间到咖啡机上生闷气,Amanda全程围观,捂着嘴发笑,惹得他更不高兴了,“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徐总,李鹤这种史前直男,你这样委婉是不行的。”Amanda挤眉弄眼地朝徐海乔道,“还好你也长得可爱,干脆灌他几瓶,直接上吧,完事了要一哭还是二闹就随便你了,他那性格应该不用上吊就屈服了。”
徐海乔眼睛瞪得铜铃大,他指着Amanda脸红耳赤地嚷嚷,“你胡说什么呢!我,我,我对他怎么会有这种龌鹾的想法!我,我是真心喜欢他的才华,欣赏他的音乐,我,我……”
“你你你,你都结巴了还死撑!”Amanda点了点自己的嘴巴,取笑徐海乔道,“你承认与否没有关系,但你自己也知道,这圈子染色能力有多强,不趁他还干净的时候……”
“我会让他一直干净下去的。”徐海乔打断她的话,“我不妨碍别人那些根都烂了还涂油漆来假装无暇白莲花,毕竟我自己手下那些花吧,也全都有刺有毒,叶上有虫,花瓣有洞,却都是货真价实的玫瑰,谁都别想妨碍他们开花。”
Amanda愣了一下,徐海乔向来护短,也许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所护的那些人都是这样的根底,他们不是完美的,但都有专注发展某项特长的天赋和理想,就算其他方面有些缺漏,可经纪人嘛,不就是应该为他们抬头看路的吗?
徐海乔说罢这番话,便走进去看李鹤拍摄了,Amanda追上去,用道歉的语气跟他说道,“好了啦,我就开个玩笑……我知道你想培养李鹤成为一个音乐人而不是偶像明星,我会注意把握的了……喂,不是真的要我道歉吧……”
“咳咳……”徐海乔似乎没有留意Amanda说什么,他使劲地在身上翻来找去,翻完裤袋翻外套里袋,“纸巾……有纸巾吗?”
“嗯?”Amanda顺手把一包纸巾递给他,却见徐海乔焦急地抽了两张纸巾便转过身去捂着鼻子。
Amanda看见那纸巾都染了红,她愕然地回头看看李鹤,只见他换了一件黑色背心和紧身皮裤,身上肌肉线条清晰,结实柔韧,长腿窄臀,还被摄影师要求着做些眯眼勾唇的表情,好生惹火。
Amanda再回头去看满脸可疑的红晕的徐海乔,只觉得他刚才说的都是屁话,气不过来,重重地哼了他一句,“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我,我,我这是生理反应……不能控制……再给我两张纸巾……”
“……你能不能别结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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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海乔第一次在非荧幕上看见Amanda,是在一个电视剧的杀青宴上,不适合应酬的他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坐在一边刷微博,自带一种屏蔽各种小花小草的气场。
他抬起头来是因为他听到这剧的男主角的一声怒吼“你发什么神经!!!”
“总比你到处发情好!!!”一个不输男方气势的女高音瞬间hold住了全场,“你他妈的偷吃还不会擦嘴!!!老娘这次给你截下来,就当分手费!!!”
哗啦一下散落全场的相片让在场众人哗然,连躲在一边的徐海乔都瞄到了一张,却是那男主角跟剧中的女配角在时钟酒店里的偷情照,男主角脸色煞白,还好在场的没有媒体,全是一个剧组,被一根利益链条锁着的,不然这消息就足以让这部剧扑成年度最惨的电视剧了。
男主还没有想到该怎么反驳,女高音已经一高跟鞋跺在他脚上,潇洒地转身离开了。
在场众人的反应各有各精彩,但只有徐海乔跑了出去追上Amanda,他追到了酒店前的喷水池边上,却见她脱掉高跟鞋,奋力扔到了水池里。
“那贱人送的!不稀罕!”
然后是项链,“那混蛋送的!不稀罕!”
然后是耳环,“那白痴送的!不稀罕!”
还有戒指,“那智障送的!不稀罕!”
居然还脱掉了外套,“那渣精送的!不稀罕!”
“哎哎哎!!!可别再脱了啊!!!”徐海乔赶紧脱下西装外套给她披上,“还以为你多洒脱,居然还穿戴了一身他送你的东西来闹分手!”
“……可是他一件都认不出来。”Amanda愣了愣,她认得徐海乔,只好苦笑一下,“徐总,你放心,我不会乱说话的,也就趁都是自己人才拿回点儿面子罢了,”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可是那人渣指不定还有什么把柄被被人拍到,我劝你最好让经纪人们都小心点,不然你投的钱可就惨了。”
徐海乔笑笑,给她递了根烟,“你怎么能把那些照片截下来那么厉害?”
Amanda接了烟,也不忌讳道,“像我这种混到三十岁还没红起来的女明星,除了认识的人多一些,也没什么别的优势了。”
“娱乐圈里,像你这样清醒的人真不多,”徐海乔上下打量一下Amanda,“有没有兴趣转做经纪人?”
“经纪人?我?”Amanda皱了皱眉,“我还以为你是想来泡我的。”
“哈,我可是知道你怎么会混到三十岁还没红的。”Amanda在酒会上打了某公司总经理一巴掌的事迹流传至今,成了大家口中“不识抬举”的典型,徐海乔笑笑,不置可否,“天冷,衣服你穿走吧,有空再还我。”
“……可是我不知道你电话!”Amanda直到徐海乔走远了才回过神来,朝他背影大喊。
“口袋里有我卡片。”
Amanda在一周以后把西装还到了艺盟大厦的一楼前台,同时附上了自己的简历。
然后她就从一楼一直爬到了顶层总经理办公室。
没有什么员工比不需要依靠男人的独立女性更省心了,徐海乔常常都为自己的眼光感到骄傲。
除了一点,就是Amanda总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他,老是对他进行各种风格的挖苦,还美曰其名发泄工作压力。
比如今天,她居然发了几十张今天李鹤拍的照片给他,他一点开邮箱,差点就成为第一个因流鼻血过多而进医院的人了。
这造型师怎么回事啊!明明我家鹤鹤的新专是走的励志向上风啊怎么净给他搞成那样妖孽风骚好像随时就要来一段脱衣舞似的虽然他跳脱衣舞也一定非常帅呸呸呸我想什么呢!
徐总内心飞过了无数弹幕,但还是非常专业地从第一张看到了最后一张,才给Amanda发微信:你跟宣传部怎么沟通的,这风格完全不搭,明天重拍。
结果Amanda回复:没啊,这些是给你独守空房时用的,采纳的那些拿去晒了,明天给你。
……徐海乔差点就想叫人事部出解雇信了。
什么独守空房啊,我有驴子呢!啊,不,这个句子有点奇怪!我才不孤独呢,今晚我就再看一次鹤鹤真的假不了的多期剪辑!
徐海乔哼唧哼唧地打开B站,正想要为视频丰富弹幕,顺便举报那些黑李鹤的发言,但今天他点来点去,总是没法专心重温。
就……总是不知道怎么的,就又看回了那些照片……
徐海乔趴在桌子上,视频里是李鹤在说话的声音,他不由得闭上了眼睛——这个声音让他无比安心。
他从小身体就不算特别好,初中没读完家里就把他送到了国外一边治疗一边读书,二十岁发病,二十五岁选择回国动手术,当时他的想法也不过是不想自己客死异乡罢了。
他光是像个正常人那样活着就不容易了,所有的情爱欲念在听到自己的死亡倒计时嘀嗒作响时都是发不了芽的。
人们常说的那种不由自主的爱他一点也没感受到。
他唯一不由自主过的感情,就是把自己的生命寄托给一个偶然给他打气的青年歌手。
他说,那你把你的生命交给我吧,你一定要活下去,听到我的出道歌。
不止是命啊,他觉得两颊发烫,不由得把脸贴在冰凉的桌面上,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我全部,都可以,给你……
脸上的烧烫还是没有褪去,他没来由地浑身不舒服,他换个方向,把衬衫脱了,空调是不是坏了呢,怎么他连两腿间都在出汗?
来不及思考,他已经把长裤也蹬掉了。
忽然,他发现,不是空调坏了。
是他太热了,各种意义上的热。
他碰到了自己腿间的隆起,愣愣把手圈了上去,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电脑屏幕上,是李鹤看着镜头笑出了一口白牙的爽朗模样,一如他当日在病房里看见的那个人,自带柔光光环。
他呜咽一声,趴在桌子上,握住自己,动作了起来。
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我控制不了,对不起,李鹤,对不起……
摩擦带来的快感跟心里矛盾的愧疚激烈地在他脑海里碰撞,他咬紧了唇,眼角都泛起了泪花,他捂住自己的嘴,不想让自己发出羞耻的声音。
好像只要他不出声,就不会有人发现他的秘密一样。
快感积累到了顶点,他再也控制不了,那个名字就在他咽喉出,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可是,不行啊,我不可以这样,这样是不对的,这样就不是一个及格的粉丝了!
他张嘴咬着了自己的手掌,用力地把牙齿没入血肉,以血腥掩埋他喷薄而出的爱恋。
“是你让我重新起航。”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粉丝失格了,对不起……
释放的时候,他流下了滚烫的眼泪。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他趴在桌子上,任由眼泪流下来,在桌面上积起了一滩水迹。
良久,他抽了纸巾插手,整理干净了,便点开了浏览器,按下了清空收藏夹。
正在酒吧里跟一位男士眉来眼去的Amanda收到了一条微信,是自家老板发来的:
明天起李鹤一切的事情由你安排和决定,不需要过我手,明天我让人事部出通知。
怎么了这是,吵架了?Amanda正想跟往常一样调侃一句,却又收到了一条微信。
这次的微信只有一个单词:seriously.
Amanda一愣,这个是为了避免他们开玩笑太过而设定的关键词,只要说了这个词,不管之前徐海乔提出的要求多么荒诞无理,他都是认真的,她只有执行的选择。
那位男士好像还想跟Amanda进行深入的沟通,但她推开了他,快步离开了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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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总经理说到做到,第二天Amanda还没回到公司就已经收到了人事部出的通知,给了她一个“艺人总监特别助理”的头衔,各种条款写了一堆,奖罚分明,总之就是以后李鹤的事情都不要找他。
“徐总,你这是什么意思啊?”Amanda把那份临时文件拍在徐海乔桌上。
徐海乔从一个剧本里抬起头来,“就是我认可你的能力,把公司力捧的艺人交给你全权负责的意思啊,怎么,奖金不够满意吗?你可以提出你的要求。”
“虽然奖金我不嫌多,但我拿钱要拿得心安理得,你得告诉我你这是在搞什么鬼。”Amanda看了看那本明显没被翻过的李鹤的摄影相册,她拿过来翻开了,推到徐海乔跟前,“你不是最喜欢他最了解他的人吗?”
徐海乔靠在大班椅上,视线和那相册平行,保持着用余光打量那相册的模样,看似傲慢,实则心虚,“你没听说过吗,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是崇拜。我对李鹤夹杂了太多的私人感情,会影响正确判断的,所以我放手给你,有那么难明白吗?”
“……”Amanda皱着眉头看他,好一会,才把相册合起来,放进手袋里,“我希望你所说的私人感情,真的只有崇拜而已。”
徐海乔左边的眉毛幅度很小地挑了一下,“不然呢,我不就是个有钱的粉丝而已。”
“我出去工作了。”
对于刻意隐瞒心意的人来说,一个下属是没有分量让他坦白的。Amanda没有继续强迫徐海乔,她带着一堆文件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拨了个电话给李鹤。
“李鹤,这周的行程发到你手机上了,待会过来开个会。”她特意强调了一下,“徐总最近很忙,你的工作由我来安排。”
李鹤接到Amanda信息时没有任何异议,他回了一个“好的”,便继续用棉布擦拭吉他弦,但他擦了一会,又停下了:徐海乔会很忙,那他是不是没空带驴子去散步了?虽然他说的什么散步官是开玩笑的,但是,徐海乔对他那么好,他没理由连这么简单的事情也不能帮他分担吧?
反正我也要跑步练气,一个人是跑,带上一只狗也是跑嘛。
于是他给他发了个信息:工作忙碌,注意身体。我可以帮你遛驴子哦!
平常徐海乔收到他的信息基本上都是秒回,但这次却是过了几乎半个小时,他才回了一句“不用了,谢谢”。
看来他真的很忙啊……
接到信息时李鹤已经走进了艺盟大厦的电梯,他按了顶层——Amanda说开会的楼层是顶楼会议室。
“叮”地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却见门外站着的是徐海乔,看见他,李鹤绽开一个笑脸就想打招呼。
但是,对方的脸色却一瞬间变得惊慌失措,在他刚刚扬起手来,还没来得及说话时,忽然就倒退了一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嗖”地一下往楼梯间冲了过去!
不是,他跑什么啊?!
李鹤的脑子转不过来,脚步倒是自然就追了上去,但前方那人却像只受惊的大兔子,听到李鹤追他,不但没有停下来,还加快了速度,李鹤追了三层楼,才想起来喊“等一下!徐海乔!你等一下!”
“你别追了!”徐海乔却是头也不回地继续跑,他身体不好,缺乏运动,已经在大喘气了。
“你不跑我就不追啊!”
“你不追我就不跑啊!”
两个人进入了经典的死循环,到最后还是李鹤腿长手长,跑到了第六层时追上了,他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抵在了转角处,“你到底跑什么啊!”
“你放手!”徐海乔满脸通红,不知道是因为心慌还是心跳,他挣脱李鹤的手,却还是被他逼在角落里,他垂着头,不知所措地挠着后脑勺的发尾,“你,你干嘛追着我……”
“……那你干嘛见了我就跑?”李鹤大概是见惯了徐海乔面红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看他一脸都是汗,想到他身体不好,有点后悔自己追上去了,也许这又是什么粉圈的行为呢?“难道见了偶像就掉头跑,也是什么粉丝专属的行为吗?”
“不……是,啊,是的!”徐海乔眼珠子一转,想到了托词,“我们这些严于律己的粉丝,要是在私人场合见到偶像,就要秉承不打扰不惊动的原则,不让偶像发现,以免他们觉得尴尬,不能很好地放松!所以,所以我见到你,就要,就要躲开!”
“……这什么奇怪的规矩啊?”李鹤皱着眉头百思不解,“只要有礼貌地问好,不要作过分的要求,合个影签个名还是可以的吧?”
“不行不行!就是要这么严格!”徐海乔胡诌一轮,继续岔开话题,“你,你以后的身份就是正儿八经的偶像了,我既然是你的粉头,就,就要以身作则,以后,除了工作,我会保持距离,不主动去打扰你!”
“可你也是我的朋友啊。”李鹤一听,有些伤心了,他是支持着他一直走到现在的人,对他来说,他不只是粉丝和老板,也是一个知己朋友,现在他说他要当一个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的粉丝,他接受不了这落差,“我们也可以当朋友的啊。”
“不行!我就是你的粉丝,我不能因为自己有钱就不守规矩!”徐海乔说着,按着李鹤的肩膀把他推开了一步,他抬起头来,从脑后一直连到前额的那道青筋抽痛得厉害,但他还是笑了,“加油哦!我以后也会继续当一个最称职的粉丝!”
“……你就不能稍微通融一下吗?”李鹤还是皱眉,他觉得徐海乔笑得比哭还难看,不禁抬起手来揉了揉他被汗水洇湿的额发,“粉丝也有后援会啊,我,我让你当后援会的会长吧?”
“……不行,这样对其他一样支持你的人来说不公平。”徐海乔拨开他的手,他呼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我要去工作了,你也去开会吧,别让其他人等了。”
“……如果你觉得那些所谓的粉圈规矩比我还重要的话,那就随便你吧。”
李鹤说罢,就拉开了这一层的楼梯门离开了。
门反弹回来,扇了徐海乔一脸凉风。他确认李鹤走远了,才蹲在了地上,抱着膝盖呜咽了起来。
我不是只想成为你的粉丝不想成为你的朋友,而是我发现,我连朋友的位置都不满足了;
我担心自己不知轻重的举动会影响你,我担心自己无法掩饰的心情会被做文章,我担心自己越发贪婪的欲望会吞噬你,我不想成为成为你刚刚重生的事业的绊脚石。
对不起,我这个粉丝真的是太失格了,对不起……

李鹤气冲冲地按了电梯回到顶层,他是真的生气了,他觉得这些规矩莫名其妙,哪有规定朋友就不能是粉丝,粉丝就不能成为朋友的?就算他已经跟娱乐圈脱节了很多年,但这套畸形的规则也太不合情理了,他不能理解,也不明白为什么徐海乔就那么心甘情愿地遵守。
难道说,偶像真的不应该走下神坛?
李鹤想了想,他落魄潦倒到要扮寿司派传单他都见过了,的确是距离神坛有些远了。
但是,他那时候明明还是很喜欢他的啊,他还说愿意为了他动用一切资源,他还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他陪他度过最尴尬的综艺录影,他让他重新拾回创作,他包容他的任性妄为,他鼓励他克服过去的创伤,为什么现在他按照他的心愿重新作为歌手回到娱乐圈了,他却要离开他呢?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李鹤?”Amanda在他面前挥挥手,“怎么了?你对专辑发布会的流程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啊?不是,不是!没有问题,一切都很好!”李鹤一愣,他赶紧瞄了两眼策划书,连连点头称赞,“我相信曼姐的眼光,你选的一定是最好的。”
“你这语气啊……”Amanda皱了皱眉头,她挥手让公关部跟宣传部的同事先离开,李鹤摆出一个很诚恳的表情等着挨训,她揉揉眉心,拿圆珠笔戳了戳他的额头,“说吧,你跟徐总为什么吵架了?”
“……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李鹤以为Amanda知道了他们在楼梯间的争吵,“我觉得他很莫名其妙,怎么会有人为了那些奇怪的粉圈原则而放弃一个真正的朋友?”
“一个真正的朋友?”Amanda眨眨眼,“你……把徐总当作朋友?”
“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李鹤很认真地回答,“虽然我也有很多朋友,但他是不一样的,他能体会到我歌曲中的感情,他能看穿我的懦弱和自卑,却选择鼓励我战胜它克服它,他是很特别的朋友,特别珍贵的朋友。”
“唉,怎么说你才好呢?”Amanda几乎想把圆珠笔戳到他脑子里去,“你把他当作朋友,就是你们争吵的原因。”
“我知道啊,因为他只想当我的粉丝!”李鹤激动了起来,“他居然!居然因为这个,而选择放弃当我的朋友!真是不可理喻!”
“……你们都很不可理喻……”Amanda翻个白眼,“那你就任由他这样吗?你就任由他以后像个粉丝一样只去你的微博转发评论,却不愿意面对面地和你说话吗?”
“……曼姐,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再努力一点,说服他放弃那些奇怪的规矩?”李鹤积极地吸收着经纪人的建议,他觉得Amanda这样厉害的女人,她的建议应该也是十分有见地的,“你说得对!人和人的相处不能总是一方付出!他对我那么好,我不能被拒绝一次就放弃的!”
“等等,你说什么……”
“我会再努力一下的!曼姐,谢谢你!”李鹤嗖地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向Amanda鞠了个躬,“我会好好看熟发布会的流程的!明天的通告也会准时到!今天没别的安排的话我先走了!谢谢曼姐!”
“咦?呃,哦,好吧……”
李鹤咋呼咋呼的,让Amanda不知道从何吐槽才好,她只能哭笑不得地点点头,看着他拿着一沓策划书步履生风地离开会议室,她开始后悔没跟徐海乔再多申请点儿奖金了:她哪里是当经纪人啊,她简直是在给两个早恋的初中生当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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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子是一只贵宾犬,浑身卷毛是它的特征,日天日地是它的本性,何况它还有个宠起你来简直就瞎眼了的主人,在这个小区里,就没有它不敢欺负的狗,哪怕见到一只庞大的阿拉斯加,也敢直冲到它跟前汪汪吠叫,宣示地盘。
但跟所有的主角一样,它也有一个宿敌,它的宿敌是一个叫做“鹤鹤”的人类。
从前,它只是听过这个名字,每次它的主人一念叨起这个名字就会把它摁在怀里使劲地揉毛,把它高贵的造型给揪成鸡窝,还强迫它看着电视上那些跳动的小人,还不停地在它耳边继续叨叨叨,有时候甚至都叨得忘了带它去散步;
后来,这个宿敌终于现身了,主人一反常态,不但不揉它抱它了,还嫌弃它碍事,把狗玩具往阳台一扔,就再也没看它一眼了。
哼,可恶的宿敌,竟然敢霸占本该属于本驴子的沙发!太可恶了!
驴子一边把狗玩具咬得满是口水,一边想下次宿敌再来的时候,就要给他一个下马威,让它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秣马厉兵的驴子等了好久——对于一只狗来说,两个星期算是很久了——也没等到宿敌,只好把满腔怒火迁怒小区里的其他狗,然而主人却没有带它去散步。他这两个星期回到家里就是躲在书房里,跟从前一样看着电视里的移动的小人。
可是他不再抱着它鹤鹤鹤鹤地叨叨了,他不声不响,像石像一样抱着膝盖盯着电视,然后水珠就从他眼睛里流下来。
驴子从一堆狗玩具里挑了一个最喜欢的,叼在嘴里,跳到沙发上,把玩具拱到他手里。
徐海乔看了看狗玩具,又看了看蹲在他身边把脑袋搁在他手上的驴子,笑了起来,他把驴子抱进怀里,亲了亲它的小脑袋。
唉,人类怎么这么难懂呢?驴子眨巴着眼睛,朝电视里的鹤鹤“汪汪”了两声,那意思大概就是“你竟然欺负我家主人!”
“驴子,你记得他吗,他是李鹤,是你主人的救命恩人,是你主人的偶像,是你主人心中最厉害的明星。”徐海乔好像在对驴子说话,也像在自言自语,“他真的是全世界最好的偶像……可是我配不上他了,我已经粉丝失格了……”
“汪汪!”驴子又吠了两声,它嗖地跳下了沙发,跑到门口汪汪直叫。
“怎么了?”徐海乔皱眉,踢着拖鞋走到门边,他按了监控,但是防盗屏上显示走廊上空无一人。
驴子仍然在叫,徐海乔无法,只能卡着门链打开一道门缝。
门后发出一声小小的,闷闷的“砰”,他拿掉门链,慢慢打开门,只见地上有一个圆圆的鱼缸,两条不起眼的小鱼悠哉悠哉地悬停在水里,鱼缸边上有一个牛皮纸袋。
这什么啊?徐海乔诧异地把东西拿进屋子,他把鱼缸放在餐桌上,打开牛皮纸袋。
一张demo cd。
徐海乔也试过被人查到住址,收到那些素人的作品,但多数情况,那些素人也就是比平常人好一点点而已,并没有什么真正亮眼的地方,而为了自身安全,通常他都会搬家,以免这些人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看来又要搬家了……徐海乔摇摇头,不过,他还是把cd放进了播放机。
“你说你不想见到我,所以我就只录声音了 ……”
那像是细腻的磨砂纸一样的独特男低音响起,几乎把徐海乔吓得掉下椅子,他赶紧坐正了身体,像在聆听校会训话的小学生。
“老实说,我还是没有办法理解你那套粉丝理论,但是,我尊重你的行为法则,既然你只想成为我的粉丝,而不是朋友,那我以后会一直努力工作,以最闪光的一面示人,做什么事情都会记得我不止是我的自己,我还背负着很多像你一样的粉丝的期望。我的目标,就是能让你对别人骄傲地说出,我的偶像就是那么的优秀。”cd出现了一段空白,只有搬动器材的声音,徐海乔焦急地把声音调到最大,想要听清楚,“……不过,我也说过,你是我的最强粉头,既然是粉头,那你就要肩负起帮我把福利传达给其他粉丝的责任。以后我的新歌都会先发给你,你可以给我的歌迷们先放一些片段,帮我圈圈粉,才对得起你的粉头名称,对不对?”
“嗯!” 尽管只是cd,徐海乔也乖乖地回答了。
“这是一首没有发表过的歌,名字叫medaka,medaka是青鳉鱼的日语名字,青鳉鱼是一种对水质环境很敏感的鱼,它看起来好像很脆弱,又透明又可爱,可它是国际医学用鱼来的,检测水质污染都靠它。我觉得,它很像……我一个朋友。我一开始以为他只是一个傻白甜,但是后来我发现他是一个很厉害的专业人士,他只不过是对着我傻白甜而已。”cd里响起了前奏的旋律,“感谢我所有还在支持我的粉丝,十年时间,你们都已经成为了各个领域里的精英了吧,但是你们仍然支持我,很抱歉,我给你们拖后腿了,以后我会很努力地成为最干净的水源,让你们能在我这里放心地傻白甜下去。送给你们这首歌,medaka。”
清新明亮的旋律响起,跟李鹤一向的沉稳深情截然不同的曲风,像阳光洒落斑驳地面,像煦风掠过叶子尾端,像慢镜头下的烛火跳跃。
像韩国爱情电影的插曲。
眼泪在餐桌上滴落成了一滩水洼,徐海乔使劲地擦着眼睛,擦得眼皮都红了,却还是止不住哭泣。
驴子,你知道吗,鹤鹤他真的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偶像啊。
徐海乔一边哭一边打开手机微信,登上小号,联系了那位同样是李鹤的铁杆粉丝的记者小孟。
“小孟,我有门路,月尾李鹤的新专restart 发布会可以有五十个名额给到我们歌迷会的老粉,还有三十个新粉名额,我们搞个转发抽奖吧!给我家鹤鹤炒起热度来!”
“没问题!萨摩你是怎么搞到的名额!太厉害了!”萨摩是徐海乔的小号名,小孟这么多年还不知道这个跟她一起花痴的人就是艺盟娱乐的总经理呢。
“……我可是最厉害的粉头!”徐海乔敲下这句话,终于破涕为笑。
驴子抬头看看主人,唉,人类果然是真的太难理解了……

“明天的发布会,我想大家都已经把各项细则倒背如流了,我就不多说了,”发布会前一天,Amanda在给大家做最后的碰头会议,“今天大家早点休息……”
“不好意思,”会议室的门打开了,却见徐海乔拿着一份文件进来了,会议室里的人全都站了起来,齐齐整整地喊“徐总好”,“行了,你们坐下,我就有一个修改意见罢了。”
李鹤跟大家一起坐下,但徐海乔并没有看他,他径直走到白板前,在整体流程图的最后一个圆场曲前打了一个箭头,“在最后一首歌之前,我想增加一个答谢粉丝的环节,我已经和歌迷会那边打好招呼,他们会组织好粉丝,到时场面会很感人的,也符合这个‘你让我重新启航’的主题。”
“嗯?”Amanda别有深意地瞄他一眼,“不是说都交给我吗,徐总?”
“……我说的是李鹤交给你,”徐海乔咳咳两声,躲过她戏谑的目光,“歌迷什么的,我有空就处理一下。”
“哦,好吧,你是老板,都听你的。”Amanda笑笑,让他继续跟大家交代了这个环节的安排,便让大家散了,“我先去现场了,徐总。”
“嗯,辛苦了。”
众人散会,李鹤走在最后,他看了看徐海乔,好像在犹豫该不该跟他说话。
“……demo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要随便放。”徐海乔板着脸对他说道,“起码找个快递,不然被有心人截了,又是一宗说不清的官司了。”
李鹤却摇头,“我不怕,你又不是周术。”
“……驴子……”徐海乔脸颊绯红,好一会才垂着眼睛憋出了一句话,“驴子喜欢追着其他狗咬,你要看好它。”
“嗯?”李鹤一下反应不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一把钥匙,“这是?”
“我是你的粉丝,但,但我也是你的老板。”李鹤不知道,徐海乔为了掰顺这个逻辑苦思冥想了一晚上,“所以,我吩咐你工作,也是名正言顺的,是,是不同的身份。”
李鹤眨眨眼,噗嗤一下笑了,“是,徐总,那请问你除了遛狗以外,还有何吩咐?”
“暂时,暂时没有。”徐海乔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扑通扑通,仿佛随时要从那道伤痕中喷薄而出,“哦,对了,驴子的狗粮,要吃最贵……”
“谢谢你。”李鹤揉了一下徐海乔的头发,“是你让我重新启航。”
“……”不行了,伤口肯定是裂开了,不然怎么心跳声会这么大?
“我明天就这样对粉丝们致谢,行不行?”
“嗯?!”徐海乔猛地瞪大了眼睛,说不出来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嗯,挺好的,既感人又符合主题……不过,不过可不可以……不要摸那个人的头……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那个,那个粉丝代表就是小孟啊,她,她不喜欢别人弄乱她的发型的……嗯……”
“我不摸别人的头,”李鹤上前一步,把徐海乔毛茸茸的脑袋按到了肩窝上,“这种粉丝福利当然只给粉头啦,对不对?”
“……嗯,嗯!”
这个,这个是,粉头的福利,是我应得的!
徐海乔理顺了逻辑,嘴角便翘起了可爱的弧度。
像一条欢乐的青鳉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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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曲发布会如安排进行,星声广场的中庭广场全被包下了,布置得如同小型演唱会,连二三楼都有李鹤新曲的宣传展架。距离正式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就已经里里外外地围聚了一堆人。李鹤一早就在化妆间里准备,他反反复复地翻着那已经烂熟于心的台本跟歌词,Amanda取笑他都第二春了还装第一次。
“以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天不怕地不怕,现在知道珍惜了。”李鹤却很认真地回答Amanda的调侃,“特别怕辜负了你们的努力。“
“……只要你永远都保持这种心情,就算结果不如所愿,没有人会觉得被你辜负了的。”Amanda有点语塞,好像明白了自己老板怎么会沦落成这般花痴的原因。
而花痴老板徐海乔今天却不是老板,他穿了一身低调的黑白灰,尽量躲避人群,他今天是以“萨摩”的名义来跟歌迷会交接的——虽然出面的是小孟,但用微信来指导她的却是他。
徐海乔看着小孟跟其他一同撑过了黯淡岁月的老粉进场,油然而生一种革命情谊,啊,真可惜啊,他不能冲过去跟他们紧紧握手,说一声“辛苦了同志们!”“我们的万里征程才刚刚开始!”,更不能像他们一样放肆地为偶像呐喊助威,唉,真怀念还没有接过家业时,能够和还是个高中生的小孟一起蹲点追星的日子啊!
“萨摩!我们到了!”小孟发来了微信,“现场真的太棒了!你不能来太可惜了!”
他暗里握着拳头,默默地在心里想是啊,真的太可惜了,手指按动键盘,“同志们,都交给你了!”
“请首长放心!”
小孟说得出做得到,五十个老粉三十个新粉,俨然训练有素的团队,该呐喊呐喊,该欢呼欢呼,该安静安静,各个环节配合得如同早就彩排过——当然了,这是徐海乔提前给了他们台本的结果。
缩在第一排角落处的徐海乔看着台上的李鹤,从紧张到放松,从还不习惯到应对自如,心中满是难以理清的喜悦与欣慰,更夹杂了一点儿说不清的嫉妒:当李鹤说感谢这些年一直没有放弃他的粉丝时,小孟作为代表上场,这是他早就知道的安排,而小孟也相当得体,没有做出任何不适合的举动——可他就是不高兴啊,他就是嫉妒啊,他就是觉得他才是那个最强粉头啊……
呸呸呸,我怎么能当这种自以为是的粉丝!所有的粉丝的感情都是一样的!我只是一个恰好私下认识偶像的粉丝,可不是他的代言人!怎么能这样自傲自负,以为自己就比其他人高贵呢!
徐海乔甩甩头,把不对劲的想法甩走,小孟已经下台了,而工作人员也已经把椅子,曲谱,吉他都设置好了,李鹤该唱最后一首歌来感谢粉丝了。
“这首歌是要送给各位一直支持我的粉丝的,同时也是送给每一位支持我回到这里的工作人员的,我的经纪人,我的老板,都付出了很大的努力,非常感谢你们。”李鹤在开始前顿了顿,他往徐海乔那边看了过去,笑了笑,“感谢你们,做我航程的启明星。”
这不在台本上的言语让粉丝群里发出了一阵不算小的惊呼,小孟认得那是徐海乔,是艺盟的总经理,作为一个记者的触觉让她皱了皱眉。
但她未及细想,便被一下闪光刺到了眼睛,她眯着眼睛抬头,却见在三楼一个远光控制台的灯光好像失灵了,偶尔闪了几下蓝光,本来是很小的问题,但小孟眼尖,一下就认出了那个正推着远光灯架往栏杆移动的人就是上一阵子被爆出各种丑闻而被天皇娱乐逼迫发出退隐声明的赵梦生!
“小心!!!”
“啊!!!”
小孟刚刚发出声音,那远光灯架便以极快的速度冲向玻璃围栏,玻璃碎裂,灯架直往楼下中庭飞坠!
徐海乔只觉得身边落下了一阵玻璃雨,便在尖叫声中被人扑了开去!
扑倒的椅子,碎裂的玻璃,坚硬的地面,徐海乔的后脑勺磕到地上,撞得他眼冒金星。他揉着脑袋想站起来,却被身上的人压着,动弹不得。他下意识伸手推,却摸到了那人身上粘稠的血。
“李鹤!!!”
却是李鹤不顾一切,在众人都闪躲危险时冲了过来,挡住了那本该砸到徐海乔身上的大灯架。他脸上身上都是血,已经晕了过去!
“叫救护车!叫救护车!“
徐海乔大惊失色,冲四周的人大喊,小孟也赶了过来,她把应援旗扯了下来,挡住那些对着李鹤闪个不停的相机。
“保安!保安!”Amanda带着人迅速清了场,把那些试图拍摄的记者全赶走了,小孟才垂下了手,跪在地上向徐海乔说道,“我已经叫干事们报了警,叫了救护车!门口处也安排了人作引导!”
“……谢谢你。“徐海乔匆忙中把衬衫脱了下来裹着李鹤流血的头,那件灰色衬衫已经被染得一片深黑了,只穿着一件黑色背心的徐海乔眼睛都红了,使劲忍着了才没有哭出来。
“……不用跟我道谢。”小孟鼻头发酸,原来这就是萨摩,这就是那个跟他一起追了李鹤那么多年的萨摩,他手里握着那么强大的资源,却对偶像保持着这么简单纯洁的崇拜与向往,要不是亲眼所见,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竟然会有这种事,她叹了口气,把应援旗披在了徐海乔肩上,“请首长放心!交给我处理吧!”
徐海乔一愣,小孟把他掉在一边的手机递给他,界面仍然是登录着“萨摩”的微信号。
“这个会长,输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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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鹤被灯架打中时是以肩背作抵挡的,最重的架子在脱落楼层时被卡在了栏杆上,并没有给他造成骨折,只是灯头砸了下来,正好打在他头上,伤口足有十厘米长,而且还延伸到了脸部,医生在给李鹤进行完手术后,对徐海乔说,你们要有心理准备,也许会在脸上留下疤痕。
虽然李鹤是走的音乐人路线,但是作为一个艺人,说容貌一点关系都没有也是自欺欺人。徐海乔和Amanda在病房里默契地沉默着,旁边的椅子上放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应援旗。
“嗯,好的,我马上过去。”Amanda在走廊接了个电话,便回到病房里对徐海乔道,“警察说已经捉到了赵梦生,要我们这边派一个人过去当代表,我已经叫法务部的人去了,我待会也去看一下。”
“……不用我交代你怎么处理了,对吧?”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现在徐海乔身边方圆百里一定尸横遍野,“去完警察那边,帮我喂一下驴子吧。”
“……好。”言下之意是李鹤不醒他是不会走的,Amanda也不做无谓的劝说,去处理外面的那些疯狂的媒体了。
李鹤安静地躺着,满头都是纱布,徐海乔挪到床边,指尖轻触着那层纱布,缓缓地扫过李鹤的眉骨。
你已经第二次救我了……他的手指在发颤,我该怎么办才好,除了为你建立一个娱乐帝国,我还有什么可以为你做的?
“李鹤……”徐海乔低声呢喃着,指尖滑到了李鹤的嘴角,颤巍巍地描摹着他苍白的唇。
“嗯……”
李鹤发出难受的呻吟,徐海乔连忙缩回手去,“李鹤!你醒了吗?”
“好痛……”李鹤勉力睁开眼,纱布挤压着他左眼上眼皮,他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扯,被徐海乔捉住手阻止了,“我怎么了……”
“你缝了二十几针,伤口有十厘米长,而且是在头上,你不要乱动。”徐海乔帮他调整一下纱布的位置,让他眼睛处舒服一点,“但是你放心,X光CT磁共振,什么都照过了,没有内伤,只要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发布会,发布会怎么样了?!”李鹤回过神来,皱着眉问道,“我是不是搞砸了?”
“不是!绝对不是!”徐海乔用力握紧李鹤的手,“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这件事影响到你的新专销量,我还会拼尽全力去让更多人听到你的歌,你尽管放心修养,等你出院那天,就是你第一场mini concert,我保证黄牛会炒到两千以上!”
“……我是不是被砸傻了,怎么觉得不太开心呢?”李鹤当然相信凭艺盟的财力人力,要给他冲个百万销量完全是有可能的,但这样的炒作让他有点抗拒,“我不希望大家都觉得我在卖惨……”
“谁说你惨了,你有我呢,你怎么会惨!”徐海乔哼了一声,“谁敢黑我家偶像卖惨,看我不指挥那七八百个营销号下场撕了他!”
“你别逗我笑了,伤口痛……”
李鹤想笑,但一笑头上那道麻醉过后的伤口就更痛了,于是笑容里又夹杂了一个诡异的皱眉,加上满头纱布,有点滑稽,徐海乔也忍不住笑了,他吸了吸鼻子,拿起床头的水杯,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喝点水?”
“嗯……”李鹤想自己拿杯子,但麻醉刚刚过去,他手指还是有点发麻,怎么都拿不稳。
徐海乔不让他折腾,干脆把吸管塞到他嘴里喂他,“不过……不过有一个小问题……”
“嗯?”李鹤一愣,“……你说吧,我能接受的。”
“……可能,可能会留疤,”徐海乔在自己的脸上比划了一下,从左侧发际到左眼眉骨,“这么一块地方……医生说也不是确定的,但是,我觉得要给你一个心理准备。”
李鹤却是如释重负,“就这样而已啊……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要说什么严重的问题。”
“这还不严重吗!”徐海乔急了,“人都是很肤浅的,如果没有一张颜值过关的脸,他们根本就不会去了解你的内在,尤其是娱乐圈!”
“我这不是有你吗?”李鹤抬了抬手,搭住徐海乔的手腕,“我相信你会好好处理这个问题的,就算你要我去韩国整容,我都会听你的。”
“整什么容!你这么帅的脸还整什么整!”徐海乔放下水杯,握住李鹤的手,语气郑重得像宣誓加入什么组织,“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一定会负责的!无论你变成怎样,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咳咳,咳……徐总,你这是,是要娶我还是嫁我?”李鹤被他逗笑了,一口水呛到他直咳嗽,“哎,好痛……别逗我笑了……”
“……都可以啊……”徐海乔非常小声地喃喃自语。
“嗯?”
“没什么!”徐海乔抬头,还是那么郑重的语气,他双手握住李鹤的手,眼睛里闪着灼灼的光,“总之这一个月,你只管养伤,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我用性命担保,到时你随便到一个商场,都是在播你的歌。”
以往徐海乔也常常跟他畅想未来,但这一次,李鹤从他的神情里感觉到了,这次他说的不是未来,是现实,是一个他志在必得的现实。
李鹤第一次感觉到徐海乔的确是那个可以在娱乐圈里翻手云雨的可怕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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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鹤在医院待了不到三天,就被徐海乔转到了私人疗养院,一来是躲避记者,二来……让人看见艺盟老总三天两头就捧着爱心汤去探望的话,那新闻不知道该被写成什么样了。
私人疗养院就是个配备医护人员的五星级酒店,除了每晚十点半就要被断掉网络强制休息外,李鹤简直觉得自己是放了个舒适的长假。
在这一个月里,先是李鹤跟老东家天皇娱乐,包括前经纪人周述和这次的凶手赵梦生之间的故事霸占了各大社交媒体的头条热搜足足一个星期。各个营销号枪口一致,画风统一,不卑不亢地讲述了李鹤当年因为不愿同流合污而成为别人争名夺利的牺牲品,又感人肺腑地揭秘了他和刘俊导演的亦师亦友的忘年之交,再到他为了刘俊而冒着被人喷成筛子的毁谤顶替程文上综艺节目,再“意外”地被赞助商艺盟娱乐发掘,整个过程图文并茂,视频音频齐备,每个点都掐着28小时新闻发酵期爆发,围观群众纷纷表示瓜不够吃。
而李鹤那些珍贵的老视频也在小孟的指挥下,被老粉们一点点地发布出来,十年前的李鹤还带着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气光芒,跟现在镜头前那个谦逊有礼的形象一比,越发使人心疼,不知道哪个粉丝群先发出了“还好没有错过你”的tag,还配上了一个李鹤十年经历的自制视频,其催泪程度堪比催泪弹,一天之类十几万的转发,李鹤的新专restart 在各大音乐媒体上售出电子版不下千万,实体cd也冲破了五十万大关,传统媒体如电视台和电台也在最热门的时段播放restart的广告,不到一个星期,主打歌《启明星》已经成了各大ktv的热点曲目,“是你指引着我重新启航”的歌词成了各种签名的常见句子。
到了这个地步,哪怕迟钝如李鹤,也明白自己是被徐海乔彻底炒红了,他躺到第十五天的时候,Amanda就开始跟他商量康复后的日程,隔几天就有小护士借口给他换这换那要签名,李鹤一律温和答应,感谢支持。
拆纱布那天,徐海乔跟Amanda都紧张得手心冒汗,李鹤看着他们两个人四只眼,像四盏强力探照灯一样紧紧盯着自己,有些哭笑不得。
纱布一圈圈拆下,剃掉了两侧头发的头皮露了出来,愈合的伤口留下了一道新鲜的粉色,从后脑勺往前延伸,在耳际挑高了,从太阳穴冒了出来,直到左眼的眉稍才隐没了。
徐海乔看着那道真的蔓延到脸上的伤痕,扁着嘴两眼通红,仿佛随时要哭出来一样,还是Amanda眼光独到,说这样也挺好的,更有风味,小妹妹都爱有故事的大叔。
李鹤笑道,“我已经要成叔了啊?”
“不然呢,你还好意思跟tfboys他们一样演高中生啊?”Amanda拍了拍徐海乔的背,“徐总,这个tag要怎么写啊?”
“啊?”徐海乔还没有从“我毁了鹤鹤的脸”的内疚里回过神来。
“怎么吹这道疤痕才好啊,这不是你这种花痴脑残粉就擅长的吗?”Amanda看了看日程表,“明天小孟会来给他做专访,李鹤受伤后首度露面,这个关键词可得掐准了。”
徐海乔一脸淡定,自从他的身份暴露,小孟已经对他进行了深刻的谴责和批评,并达成了以后该音乐杂志就是官方李鹤吹的共识,“小孟文采比我好,交给她想就行了。”
“行吧……”Amanda翻个白烟,粉丝滤镜真是强求不得,“我先去安排mini live的事情了。”
“mini live?”李鹤一愣,他看向徐海乔,“我以为你只是说说。”
“要不是担心你身体,我还要给你开正式的live呢。”徐海乔挥挥手,Amanda先离开了,他拿起一个苹果来削皮,“你放心,我一定会找最专业的医生来给你治疗这道疤痕……”
“听起来有人不喜欢我了。”李鹤故意叹了口气,“唉,我也只有这张脸而已……”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徐海乔赶紧摇头,李鹤按了按他的手,让他把刀子放下再说话,徐海乔摸了摸耳朵上那个金丝圈儿耳环,垂着头呢喃,“都是我不好……我没有安排好安保工作,才会让你受伤……我不介意你的容貌,无论你变成怎么样,在我眼里你都是最好的,但是,但是其他人不会这样想啊,我,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件事而被别人评头品足……”
“如果别人要对我评头品足,无论我有没有受伤,他们都会评论的。”李鹤笑笑,“你自信,他们说你耍大牌;你有礼貌,他们说你拍马屁;你瘦一点,他们说你奶油小生;你去健身嘛,他们又说你被某富婆金主包了要上供。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哪怕是你徐海乔,也控制不了那么多人的。”
徐海乔抬起头来,眨巴了两下红红的眼睛,“他们说你被哪个富婆包养?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个新闻?”
???你的重点是不是抓错了???
李鹤一时无言以对。
“你说的我都明白,你想说,做好自己,其他的事情都不用想太多,但是完全靠自己的汗水和努力,这样的道路很辛苦,可能会事倍功半。”徐海乔叹口气,他把两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捉了捉裤子,“你真的,就不管这疤痕了吗?”
“是会很辛苦啊,但是,你会陪我走的,对不对?”李鹤笑笑,他坐直了,倾身捉住他的手,“在徐总的英明领导下,在宇宙最强的粉头护航下,我想糊也很难吧?”
秋初的午后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色的光线被剪出两个重叠的影子,手背上温暖的触碰解除了徐海乔将近一个月的噩梦,他抬起头,红了半天的眼睛里终于落下了泪。
他顺着李鹤的牵引站了起来,嘴唇贴上了李鹤眉角的伤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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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眉角上真的感觉到了温暖柔润的触感,李鹤才发现徐海乔真的亲了他。
怎么回事?加油打气不是应该拥抱一下,和对方击个掌什么的吗,怎么还亲上了呢?
要是个女孩子也就可以理解为一种母性的表达,可他是男的啊,他也是男的啊???
李鹤脑子里乱成一团,只能抓住最后一个勉强可以让他接受的理由:
难道这又是什么粉圈特有的加油打气方式吗?
徐海乔禁闭着眼睛,愣愣地保持着这个弯腰亲吻李鹤的姿势,他本就是一时冲动,触碰到李鹤的瞬间就清醒了过来,现在他的脑筋正以破百的速度运作着,想要找一个能够忽悠过去的理由。
怎么忽悠啊,这么明显了,要是李鹤是个女孩子,这会儿就已经甩他巴掌怒斥他也是那种想要潜规则自己艺人的老狐狸了吧?!
而且……他真的想潜规则了他啊……
“……你还好吧?”
徐海乔静止了那么十来秒,李鹤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而这奇怪的时间差也给了他一个平复混乱的空档,他轻轻握着徐海乔的肩,把他推开了一些,“怎么了?”
“……巴……”
“嗯?”
“巴啦啦魔法注入!”徐海乔豁出去了,他暗里吸了口气,做出了这张脸可以达到的可爱最大值的的表情,圆睁眼睛,嘟嘴鼓腮,眨了眨右眼做飞个媚眼,竖起一根手指当魔法棒,点了点那道伤痕,“痛痛飞走!”
“……哈啊?!!!!”李鹤这下不是惊讶是惊吓了,这什么鬼?!
“我,我跟我姐姐学的!”徐海乔慌不择路,随口捏造了一个姐姐,“每次她女儿摔痛了她都这样哄她!”
“……哦,是,是这样啊……”李鹤那颗悬到了天上的心这时“啪叽”一下就摔回了地上,不知道该叫“踏实”了还是叫“失望”了,“谢谢啊……其实早就不痛了。”
“……我怕你心里痛嘛。”徐海乔坐回去,绞了一会儿一会儿手指,才终于绞出了一个话题,“那个,我,我想给你接个电影……”
“电影?我不会演戏啊。”李鹤一愣,“我只会唱歌……”
“不是演戏,是音乐导演。”徐海乔道,“我之前擅自做主,把那首medaka发给了一位导演,他非常喜欢,还说要拍一个这个感觉的文艺爱情片,希望我跟曲作者联系一下,让他担任音乐导演。但你之前在养病,我就没打扰你,你不用现在给我回复,做完了了mini live再考虑也不晚。”
“我可以问一下是哪位导演吗?”李鹤有点心动,音乐导演对于一部电影来说作用不亚于导演,一般都是专业的电影音乐工作室才敢做这样的工作,能给他这样一个流行曲歌手这样的机会,这位导演相当大胆。
徐海乔却是犹豫了一下,他两手松开,恢复了一个专业艺人经纪的语气,“是郭天仁导演。”
李鹤一愣,“是那个郭天仁吗?”
“是那个郭天仁。”
郭天仁是国际上有名的鬼才导演,无论什么类型的片子他都能拍出自己的风格,并且跟该类型完美地结合,艺术性跟商业性平行得相当好,基本上他开戏,各大公司都是争着投资的,完全不需要担心资金问题。
不过,他有一个脾气臭的问题,常常在公开场合指名道姓地批评别人,那些被他批评过的人,基本上都很难在这一行里有出头了。
刘俊就是这么一个被他批评过的人,以至于他在电视台里混了二十多年,也还只是个不冷不热的综艺节目的导演。
徐海乔看李鹤的脸色不闪,轻轻叹口气,“我知道你跟刘俊关系很好。但是他……只能陪你到这儿了,你要前行,就需要更强大的搭档……工作归工作,我希望你能慎重地考虑一下。”
“……我需要一点时间。”李鹤揉了揉额角,“我可以出院了吗?”
“我再问一下医生,应该问题不大。”徐海乔说罢,沉默了一会,又道,“或者我可以跟你一起找刘俊谈谈……”
“是我欠俊哥的人情,不是你。”李鹤打断徐海乔的话,“我不需要你连我的朋友都一起经营!”
“……好,那我先走了。”徐海乔闭了嘴,他默默起身,拉开门离开。
李鹤自觉失言,他想叫住徐海乔向他道歉,但他来不及开口,门已经关上了。
这个高级病房,比他落魄时住的那个小隔间大起码两倍。
但是,在他还蜗居在那个小隔间里时,刘俊是为数不多还在支持着他的朋友;
现在他是摆脱了那个小隔间了,但是,难道他要连那个时候的朋友也一起摆脱掉吗?
公私分明是一个人人都会说的词,但真正要做到公私分明,那是多难的一件事——尤其是他们这些本来就是靠着掏出真心去感动别人的艺人,如果连和工作搭档都是公事公办罢了的关系,怎么可能做出让人感动的事业?
可是选择跟郭天仁成为搭档,那刘俊会怎么想他?
其实他知道,刘俊肯定会说,小鹤你选择得对,你应该站在更大的舞台,去吧,俊哥支持你。
但是他不会再在深夜叫他一起喝啤酒吃烤串,不会再向他诉苦,更不会再在他跟前醉倒。
他不会再是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真心话的朋友了。
李鹤把脸埋进手里,掌心里可以感觉到那道新鲜疤痕的起伏——徐海乔一直都把他保护得滴水不漏,他完全没有感觉到什么舆论压力,就那么翻身了过来,但是,他不是神,他也有保护不到他的地方,终于有一些伤口,是需要他自己去处理的。
他觉得自己还是十年前的那个自己,看似重情重义,满怀理想,其实还是一个这也不敢那也不敢的软弱懦夫,他总想要有人替他处理好现实和理想的冲突,如果别人处理不好,那就是他们辜负了他的热血和梦想,是他们的肮脏玷污了他的纯洁,而不是他的错。
可是现在,帮他处理冲突的人是徐海乔,这个比他自己还珍惜他的事业,比他自己还信仰他的才华,比他自己还心疼他的苦楚的人,他实在没有办法再把这个黑锅扔出去了。
李鹤倒回床上,摸出手机来,发了一条微信给刘俊:俊哥,我出院了,吃个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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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以后,徐海乔和李鹤两人不约而同地躲开了这个话题,徐海乔不催,李鹤也不回复;徐海乔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和刘俊商量,李鹤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向刘俊施加压力。
Amand看到徐总经理没有从前那么勤快地去找李鹤,既好奇又担忧,好奇是好奇有什么问题居然是徐海乔不愿意向李鹤让步的,担忧是担忧这两个恋爱情商堪忧的小学生是不是又闹了什么低级错误。
但是迷你演唱会的日期越来越近,李鹤也已经出院了,投入了紧张的排练,这不光是他复出的首场演唱会,还是受伤后第一次正式露面,不做到一鸣惊人的效果的话,就会让人质疑之前那些热度都是炒起来的虚火,李鹤并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
这是走实力路线的艺人最忌讳的事情,捧红稍不留意就会变成捧杀,每一个步骤都如履薄冰。
迷你演唱会的地点设在一个文化创意园,六百人的小场,紧凑的座位,那些应援的灯牌和旗帜都有严格的规定,不能超过某个尺寸,以免阻碍别人观看。
而安保工作更是严谨到了国际会议的级别,不过经历过赵梦生的事件,歌迷对安检不仅没有怨言,还认为是有必要的,都十分配合。
李鹤在监视窗里看到陆续进场的观众,心中有点忐忑,Amanda拍拍他的肩膀给他加油,李鹤脱口问了一句,“徐总呢?”
“嗯?我也不知道。”Amanda道,“上司不会向下属报备行动的。”
“哦……”李鹤心想,他是不是生气了呢,他那么努力地给他创造机会,但他却那么拖泥带水,不干不脆,所以他对他失望了?
Amanda并不知道李鹤复杂的内心活动,她给他鼓鼓劲儿,就去张罗其他的事宜了。

“你口罩再拉高一点!”
会场里,坐在媒体席第一排的小孟巴不得把徐海乔整张脸蒙起来,“眼睛不要这么闪!一眼就认出是你了!”
徐海乔哭笑不得,他戴着鸭嘴帽,口罩,眼镜,就差拿块面纱把自己罩起来了,“拜托这样更显眼好吗!”
“你不要那么大意!我收到风,天皇娱乐已经买好了通稿,要把鹤鹤写成是靠着你这个金主才咸鱼翻身的,他们稿子都写好了,就差今天拍到你来现场的照片了!”
“哼!自己暴殄天物,还怪别人慧眼识珠,过几年我就把他们吞了!”
徐总经理气壮山河地赌誓,但还是被小孟一把拉上口罩,把他大半张脸遮挡住了,“那过几年再说!现在你给我低调再低调!”
“……好吧,你是会长我听你的。”徐海乔扁扁嘴,自从他的真实身份被发现以后,又仿佛回到了以前能够一起蹲点的时光。
当他是徐海乔的时候,他距离李鹤那么近,近得他心慌意乱,意乱情迷,情迷智昏,智昏欲起……这不是一个正常的追星状态,这种失控不光让他自己的生活混乱,还会影响李鹤,他不喜欢这样;
还是当回“萨摩”的时候好,这样他就可以跟从前一样肆无忌惮毫不掩饰地疯狂表达自己对他的爱,他再怎么风中凌乱,李鹤都还是一样地烨烨生辉。
徐总觉得自己越来越懂得掌握工作和私情的平衡了——情不自禁地亲吻偶像这种事,绝对不能再发生。
演唱会在掀翻天的欢呼中开场,两个小时完全不足以承载歌迷的热情,李鹤明显被这种热情所感染了,唱到主打歌“启明星”时几乎落泪,全场的歌迷自发合唱起来,让他重新展开笑脸——那一刻,徐海乔觉得自己是幸福的,他是这些声音的其中之一。
这样的小幸福就够了,他想,我只要这样的小幸福就可以了。
“谢谢你们,我曾经一而再地失约,但你们没有放弃我,”李鹤抬了抬手,合唱声慢慢低下去,“无论我失约了十天,还是十年,你们都一样在这里等着我,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谢谢你们。”
不,是我要谢谢你。
谢谢你给我一场盛大的爱的错觉。
“萨摩?”小孟终于拍够了照片,一回头,徐海乔已经不见了。
只有那个口罩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座位上。
徐海乔半途离场,他回到了艺盟娱乐的办公室,他把李鹤的档案翻出来,把所有能够调动上的资源一项项地全部都划到了他名下。
他要给他全部他能给的,不管他要不要。
为了协调和其他艺人的冲突,他必须重新安排所有的资源组合,这工作量不是一般的大,他独自处理着这浩繁的文件,不觉已经到了凌晨,黑咖啡也抵不住困意,他趴在桌子上,脑袋都晕晕沉沉了。
在闭上眼睛的前一刻,他还在想,会不会像偶像剧那样,李鹤会在他睡着以后来找他,给他披上衣服,或者直接抱他回家去呢?
不行,这样想我就成玛丽苏饭了……
世界上最严于律己的粉丝赶在自己睡着前模糊地检讨了一下自己,便跌进了深黑的梦乡。

“徐总!徐总!”
敲桌子的声音注定这不是一个偶像剧,徐海乔艰难地睁开眼,窗外已经阳光普照了,他揉揉眼睛,看见了Amanda惊讶的目光,“你在这里通宵了?!”
“……嗯,有点事情。”徐海乔伸个懒腰,转动一下脖子,“怎么样,昨天的演唱会反响还好吧?”
“啊?”Amanda一愣,“你不是在吗?”
徐海乔心中咯噔一下,他明明吩咐过小孟不要告诉任何人他去了,“我没……”
“哦,那可能是李鹤看错了。”Amanda不以为意,“他中场休息的时候很兴奋地跟我说你躲在媒体席第一排,我还以为你真的乔装打扮了去看呢!”
“……怎么可能看见我,他一定是逗你的。”徐海乔觉得心口痛,奇怪了,怎么会这样?“对了,这么早找我干什么?”
“哦,是给你看一下通稿,还有,我知道天皇娱乐那边无论如何都会搞那个金主包养的稿子的了,要不要我叫法务部跟进一下。”
“不用了,这种没有实锤的污蔑,太重视了反而无私显见私,让他们搞吧,我这边会有更大的消息盖过去的。”徐海乔扔出他熬夜的成果,厚厚的一沓工作计划,“第一个就是国际知名导演郭天仁的垂青,这消息更重磅吧?”
“啊?郭天仁啊?他跟刘俊……”Amanda好像明白了昨天李鹤说的话了,“李鹤那傻小子不一定……”
“就是你,就是你,我爱的就是你”的铃声响起,打算了两人的商谈,徐海乔看了一眼来电,接了,“李鹤,昨天辛苦了……哦,没有,我没有去,我在公司加班呢,正打算跟你说一个工作……嗯?”
Amanda看着徐海乔那张强作淡定的脸逐渐皱成一个不可预测的愁苦模样,“……好,我尽量。”
“他拒绝了对不对?”Amanda一看就知道李鹤肯定是选择了友谊,“他那个人啊……”
“不是,他说他可以跟郭天仁合作,”徐海乔一脸摸不着头脑的迷惑,“可是,他要求郭天仁跟刘俊吃一顿饭……”
“……这是闹什么啊,他以为这是年轻人闹矛盾,还能一醉泯恩仇?”Amanda扶额,这的确很符合李鹤那永远像个大孩子一样的情商,“刘俊五十,郭天仁六十五,都活成人精了,又是十多年前的牙齿印,哪能一顿饭就解决了的?”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不过我相信他有他的道理。”徐海乔皱眉想了一会,“你帮我订个厢房吧,我跟他一起去,不会让他闹出什么麻烦的。”
“……嗯,他也只听你的了。”Amanda想到那天神秘歌手的节目,也是徐海乔才能劝服他,“我先去工作。”
“嗯,去吧。”
徐海乔点点头,硬着头皮打电话给郭天仁,郭天仁虽然诧异,但徐海乔好说歹说,他也终于答应了这顿饭。
徐海乔告诉了李鹤时间地点后,收到了李鹤的回复“谢谢”。
很正常的工作往来,徐海乔想,没有任何的私人感情的工作。
手机忽然又震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昨天来了,谢谢你。
…………………………
我怎么不知道我偶像原来是这么会撩的人设呢?
徐海乔握着手机,觉得心口痛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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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不知道能不能称为和头酒的饭局在一个环境高雅的老字号餐厅包厢——这是郭天仁要求的,徐海乔赶紧通知了Amanda,Amanda知道李鹤甚少到这种场合,怕他找不到,还特意问他要不要派司机去接他,但李鹤却说没问题,刘俊知道地方。
这是郭天仁十多年前跟刘俊合作的时候,庆功宴的地方。
“是他们一起吃过饭的地方?”徐海乔听到Amanda的回复颇感意外,说不定这次真的有戏,“听着,帮我找一下当年他们合作的那个节目的相关资料……”

翌日晚上,刘俊穿了一身整齐的西服,在李鹤的陪同下,有点儿拘束地来到了约定的餐厅。
“小鹤,你觉得,我这样真的没问题吗?”郭天仁还没到,刘俊已经紧张得喝了三杯水了,“就算你让我道歉,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那你就不管什么都道歉吧,我觉得他还能答应见你,应该没有你想的那么生气,就算他跟你有什么冤仇,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没有什么是翻不过去的。”李鹤按照徐海乔的安排,先给他安抚下情绪,“我们看看电视吧,放松一下。”
说罢,李鹤也不管刘俊答不答应,就径直开了电视,电视是连接的网络播放平台,不知道服务生是不是为了迎合客人,给他们调到了怀旧频道,播放的全是一些很老的电视剧和电视节目。
“哎,俊哥,这个好像是你导演的。”李鹤按到了一个电视剧,这是个只有十五集的迷你剧,正是当时郭天仁跨界尝试电视剧时,和刘俊一起合作的电视剧。
“啊,这个啊,是啊,就是这个了。”看着那还是4:3的画面,刘俊生起了很大的感慨,“那时候我还想着自己一直在电视台里混,怎么都比一个电影导演要熟悉电视剧的节奏,可是天才就是天才啊,才过了一天,我就心甘情愿地给他打下手了……”
“胡说,明明是过了一个星期,第一集播出后收率爆红你才服气了的。”
一个老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刘俊猛地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对走进门来的男人问好,“郭,郭导!好久不见,你好吗!”
“还没死,还没折腾够,算是好的吧。”已经六十五岁的郭天仁,尽管两鬓花白,肚肥腰圆,但脾气仍然和从前一样臭,丝毫没有什么长者前辈的风度,他径直无视了刘俊伸过来的手,往李鹤看去,“你就是那个作曲的?”
“是,是我。”李鹤觉得郭天仁的眼睛好像会发出光,和徐海乔那种闪亮的星光不同,是影视剧里警察逼供时照到犯人脸上的那种审问的灯光,“郭导你好。”
“十年了还敢回来,算你有种。”郭导也同样无视了李鹤的问好,李鹤伸到一半的手略有些尴尬地收了回来。
徐海乔给郭天仁拉开了椅子,“郭导请坐,我已经点好菜了,先看看电视吧。”
“你就是叫我过来看电视的?”郭天仁坐下了,对徐海乔说话也是一样不客气的态度,“我可是来谈电影音乐的事情的。”
“这事只要李鹤答应,什么问题都没有。”徐海乔朝李鹤打眼色,“只是,李鹤知道你跟刘导有些误会,所以想……”
“误什么会,没有误会!”郭天仁哼了一下,“刘俊,你自己说,我们之间有误会吗?”
刘俊愣了愣,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郭天仁也抱着胳膊不做声,李鹤看看徐海乔,后者却对他点头笑笑,好像并不担心这种尴尬的沉默。
于是李鹤只能陪着沉默了,房间里一时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电视上播放的剧集男女主的对话声和背景音乐填充这空荡的房间。
好在,这剧集里面的台词跟情节,哪怕经过了十多年,也同样不显落伍,就连拍摄的手法也充满了在当时来说是前卫,在现在来说是文艺的感觉,节奏是松紧有致,台词可圈可点,刘俊听着听着,好像得到了一些勇气——他可以毫不客气地说,这是他导演生涯里最好的一部作品。
“郭导,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们之间有没有误会。”刘俊深呼吸一口气,他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我自问跟你学习的时候,很虚心很认真,无论你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我都会努力去做,而且,就在这里,我们的庆功宴上,你不是跟我说过我功不可没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后来要在媒体前,说那样的话呢?”
当年这部迷你剧爆红,媒体访问郭天仁,谈到了合作伙伴时,郭天仁说了一句“刘俊这种人不应该留在电视台里”。
因为这句话,刘俊差点丢掉了饭碗,他几乎是死皮赖脸地乞求,一下子签了十年的死约,才得以继续留在电视台里工作。
郭天仁皱眉,“我说得不对吗?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要留在电视台?”
“我,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能让你产生这么大的不满!”刘俊憋了十多年的疑问,终于爆发了出来,他猛地站了起来,气得两腮的垂肉都在发颤,“当年没有那么厉害的后期,每次吊钢丝我都是自己先吊一次,保证安全再让演员上,每次剪片我都从头看到尾,每首曲子都是我去跑的版权,你最变态的时候一句台词让女主说了八十次!人家女生都哭着要辞演了,是我去安慰她,跟她一起对剧本,一起讨论人物感情,揣摩你的意思和要求!我到底有哪里做得不对,你倒是给我清清楚楚地说出来啊!”
“你都做到这样了,为什么还要留在电视台这种为了留住大妈大婶而罔顾艺术的地方!”郭天仁也站了起来,还猛拍了一下桌子,“十年死约!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我都想好了下部电影就带你出去,你他妈居然怕得跟电视台签了十年死约!”
“嗯?”李鹤愣了一下,徐海乔倒是淡定地喝着柠檬水,还拍了拍李鹤的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刘俊也是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你不应该待在电视台,你应该出去历练一下,拍自己想拍的东西!”郭天仁指着刘俊的鼻子骂道,“当独立导演的确没有电视台导演那样有保障,一部电影收不好,可能就会被资方放弃,但是,你起码要有尝试的勇气啊!你这个懦夫!你连来质问我这句话的勇气都没有,就去跟电视台签了十年的死约!你他妈的,真是气死我了!”
“所以,所以你那句话是,我太好了,不应该待在电视台?”刘俊整张脸都涨红了,十多年了,郭天仁的评语就像噩梦一样,每次他稍微做了一点成绩,就会想起这句话,让他觉得自己不过是庸才,每次都只敢抱着一点儿成绩高兴,不敢再往前一步,可是,原来这句话不是否定,而是绝对的肯定?!
“我今年六十五了,我还有胆拍爱情文艺片,你才五十岁都不到,怎么连离开电视台闯一闯都不敢?!”郭天仁以咬牙切齿的怒骂取代回答,“你十多年前就是这样懦弱!今天要不是因为李鹤,你也会同样懦弱下去!你就这么一辈子当个胆小鬼吧!”
“郭导,你消消气,其实,俊哥早就想离开了。”徐海乔站起来,拿出一份协议终止书,“他早就说服了我,也就是艺盟撤销对真的假不了这档节目的赞助,这个节目取消以后,他在台里已经没有其他工作了,十年死约也已经过去了,他随时可以走的。”
“嗯,俊哥也跟我说过,他也是想到外面闯一闯的。”李鹤这句并不是谎言,“只是每次他想要这样做,就会想起郭导的话,就会觉得自己就算开戏也没有人愿意给他投资……”
“所以我说他是个胆小鬼!”郭天仁哼了一声,“哪有人当导演还想着稳赚不赔的!但是这就是你放弃的理由吗!”
“钱不是我放弃的理由,你才是!”刘俊呜呜地流下了眼泪,“郭导……郭导你,你就是我的,我的偶像啊……”
“……”李鹤正想安慰他两句,但徐海乔对刘俊投向了感同身受的怜悯目光,让他一下子觉得自己躺枪了,安慰的话也梗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郭天仁看着刘俊,好像没有料想到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居然这么重要,重要到他蹉跎了十多年的时间,就是因为自己否定过他,他这个年过半百的人,虽然也知道自己的脾气难免伤害到人,但是这样耽误了一个有才华的导演,还是让他忍不住红了眼,他抱着胳膊坐回去,深深地叹了口气。
“好哇!郭导,你们躲着叙旧不叫我们!”
打破这阵唏嘘的却是一群郭天仁和刘俊都深感意外的人——居然是当年迷你剧的剧组人员!
“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刘俊愣住了,当年的剧组,有的人都已经退休了,有的人已经单飞了,但是今天,他们都来了,他看向郭天仁,“郭导?”
郭天仁皱了皱眉,转过头去看徐海乔,“徐总,难怪你生意做得那么好了。”
“我只对有才华的人好,就像郭导一样。”徐海乔笑笑,他让开了位置,好让剧组的人把郭天仁跟刘俊簇拥到了一块去,“郭导,今天还是我做东,放开吃放开喝,之后开戏了,可又要受苦了哦!”
“哈哈哈哈,好,我一定拉着你家李鹤一起受苦!”
郭天仁这话只是单纯地指李鹤是徐海乔旗下的歌星,但听在他耳朵里,便成了一阵泛酸,他笑笑,也跟大家一起起哄了。
“等等,你不要喝酒,对身体不好。”李鹤却拦住了他,不止拦住了他,还拦住了一切想向他敬酒的人,“你得长命百岁,才能罩我一辈子嘛。”
徐海乔冲口而出,“你打算跟我签一辈子的约吗?”
“嗯?”李鹤低头,正好看见了徐海乔扬起来的星眸之中,他摸了摸他的头,“你粉我一辈子,我就签你一辈子。”
“……我,我去接个电话!”
徐海乔猛地抄起根本没响动的手机,冲出了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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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哗啦哗啦,男洗手间的水龙头足足冲了五分钟的冷水,那个都快把脸埋进水里的男人才抬起了头。
徐海乔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即使他追星,他也控制着自己不动用艺盟娱乐的资源去开后门,他觉得这样才能全身心地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去喜欢,崇拜,追随一个偶像,才能不给他任何的压力,不会让他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改变他那些闪光的地方;李鹤当年退隐,他伤心得要撞墙也没有去找他,他觉得那是他的决定,无论他做什么样的决定,作为粉丝都只能体谅和支持,哪怕挽留也是歌迷自发的,不应该使用他那些权力去阻挠;哪怕后来他偶然遇到了李鹤,也只是给了他卡片,还是那么默默地等待着他的来电。
后来李鹤有求于他,成为了他的下属,但他也一直努力地把握着这个平衡,他捧李鹤是因为他能给公司赚钱,他对他的个人感情依旧是谨守着粉丝的准则的,该花痴的时候就花痴,不该想的连幻想一下都要检讨自己是不是变成了玛丽苏。
可自从他对李鹤坦白了自己粉上他的原因以后,他却刹车失灵了,无论怎么努力牵制,总是要到越线了那么一点点才能停下来,那一点又一点的逾越,逐渐累积成了一段距离,他猛地回头,发现自己已经跑到了距离“粉丝”颇远的位置了。
“你可以做到的,徐海乔,你是最专业的,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徐海乔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催眠一般地碎碎念了好一会,才擦干净脸,深呼吸一大口气,往包厢走去。
一开门,迎面而来的热闹让徐海乔误以为自己走错了什么中老年干部联谊会的房间。
只见那些都上了年纪的影视人,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在酒精的作用下追忆着过往的岁月,感慨的唏嘘的激动的后悔的,半生的荣耀都在此刻释放,仿佛历劫重生的战友,刘俊解开了多年的心结,五十岁的男人哭得脸都垮了,直嚷嚷着明天就去电视台辞职,郭天仁仍然是连吼带骂的说话方式,但眼里都是笑。
而李鹤这个明明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也让刘俊拉着了喝酒,不算特别白皙的肤色也泛起了层层的红,他一边跟刘俊说着什么“俊哥多谢你”“俊哥我早就说过你可以的”之类的话,一边和刘俊喝光了一瓶红酒。
“徐总!”徐海乔一踏进门就被人拉住了,“你真有心!跟那些只管赚钱的生意人完全不同!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哦,好……”
徐海乔看了看对方,是个持有华宇电影百分之三十股份的退休导演,这杯不好推辞,便笑着接过了酒杯,正打算喝了,李鹤却一步抢了过来,挡住了他,“哎,哪有下属的那关还没过就去敬领导的?华导,你先喝倒我才行!”
“哈哈哈,好小子,敢和你华叔比酒!来来来!满上!”华导也是人来疯,并不计较到底对方是什么身份,马上就和李鹤喝开了。
徐海乔皱着眉头看李鹤,“好了,别喝了,嗓子还要不要了?”
“没事,大不了改唱摇滚!”
“你这!”徐海乔被他逗笑了,自己也的确不适合喝太多,只能在一边推托要开车,一边在这些份量不轻的老人家之间周旋。
酒过了三巡又三巡,徐海乔可算是任务成功了:他早就叫好了专车,一人一车地把他们都送了回去。
还有,郭天仁签了名的合同。
“李鹤,李鹤!”徐海乔把人都送走,回头却找不到李鹤了,他转了一遍包厢,又找了洗手间,最后才在餐厅的中庭小院的角落里找到他——他已经挨着柱子睡着了。
“喝酒了不要出来吹风,会着凉的。”徐海乔并不矮,但是李鹤比他高一个头,又喝醉了,他好艰难才把他扶上了车,“我送你回去吧,好不好?”
“嗯,回家,回家……”还好李鹤酒品还不错,只是睡觉,并不胡闹,他在副驾驶座上左右转了转,便攀着安全带继续睡了。徐海乔笑了,摸了摸他发红的脸,酒气在往外散,他应该还迷糊着,他不再打扰他了,把他送回家。
李鹤住的地方,名义上还是“员工宿舍”,所以徐海乔还是有钥匙的,他让保安帮忙,才把烂醉的李鹤搬到了楼上,他给了几乎是那保安一个月工资的掩口费,保安点头哈腰地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见老板你玩得开心就快速离开了。
等等,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徐海乔好一会才回味过来这句话有点歧义,不过,也不能怪他误会,这片儿住的多数是艺人,想必他已经见惯了金主们出入,才会有这个默认的想法吧。
“唉,如果我真的只是个金主就好了。”
徐海乔看了看倒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李鹤,哀怨地想,哪里有金主反过来服侍醉酒的艺人的?
谁叫我是个粉头呢?徐海乔又继续哀怨地想着,走过去给他脱掉鞋袜和外套,粉头就是要当所有粉丝的表率,要永远支持偶像,要维持管理好粉丝群体。
说起来,李鹤那些新粉好像还挺能蹦跶,明明就只是最近才加入的,却老跟小孟叫板,还有一班人想要跳过正常程序,直接来到录音室外要“探班”的,这样给偶像的正常工作和生活带来多少麻烦啊,真是太无法无天了。
从前李鹤的粉丝也就那么二十来个人,大家在北极圈的寒风凛冽中锻炼出了家人一般的情谊,不需要明说这些规则大家都会主动遵守,加上都是上班族了,也没有太大的精力做这些事,但是李鹤重出以后的粉丝就是成千上万计算了,徐海乔觉得他该找个时间跟小孟说说,看看怎么管理才比较好。
徐海乔一边给李鹤换衣服一边想“工作”,不知不觉把李鹤上身脱得只剩一件汗衫,他回过神来,可不敢给他脱长裤,他把那满是酒气的衬衫和外套一卷,打算拿去浴室。
可他刚刚站起来,手腕就被拉住了。
李鹤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准确无误地捉住了徐海乔的手,把他往床上拉。
我的天啊这么大的福利?!
不不不!重点不是这个!!!
徐海乔浑身僵硬,直直倒进了李鹤怀里,李鹤半眯着眼,似醒似醉,他翻了身,把他压到了下面。
徐海乔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轰”地炸红了,心跳直飚两百二,这仿佛要发生点儿什么让他期待又抗拒的事情的氛围,令他几乎要哭出来了,他想推开他,但搭在对方肩上的手是那么的无力,他看着李鹤俯下头来,连呼吸都喷在了他脸上,只能别过脸去,以微弱的声音无意义地反复呢喃,“李鹤……李鹤……”
“……你是谁?”近在咫尺的呼吸全是炙热的酒味,那还是徐海乔亲自定的顶级红酒庄的干红,李鹤眯着眼睛,鼻尖沿着徐海乔的脸逡巡,“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徐海乔,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来……”得,原来是醉得人都认不出来了,徐海乔一下子从自己的幻想里掉回现实,他哭笑不得地抹了抹他的眼睛,“看清楚了,我是你领导,你老板!”
“……不是,你不是……”李鹤捉住他的手,他甩了甩头,认真地用醉眼打量了他一番,“你怎么可能会在这里……怎么可能会有你这样的人?”
“嗯?”虽然跟喝醉的人讲逻辑是没有逻辑的事情,但徐海乔还是不解地皱了皱眉。
“怎么可能会有人在……怎么可能会有你这样的人……”李鹤的声音很低,想在说给自己听,但他却像生怕徐海乔听不到一样,直接附在他耳边喃喃,“怎么可能有你这样的人等着我……你,你简直,不可能出现的……你,你是一个奇迹……”
“什么?”徐海乔转过头去,瞪大了眼,“你说什么?”
“你是我的,奇迹……”
李鹤往徐海乔的颈窝里一钻,额头抵着他的下巴,终于又跌回了沉实的梦乡。
一颗细小的碎石从山巅滚落下来,他逃逸得毫无罪疚感,觉得就他这么一块小石头,对于整座山来说是无关紧要的,没有什么会因为他所打开的缺口而改变,于是他欢快地一路往下滚,直到他听到了轰隆隆的声音,回头一看,却是有一道烈焰洪流,咆哮着向他冲来,焚身灭魂,把他卷入其中。
那是一座火山,即使他因为长年的病痛而无法舒展,因为周遭的环境而温顺平和,但他毕竟是一座火山,他的内里翻滚着炽热的熔岩,只要有那么一个契机,多年的积压便会爆发,如烈焰般扑向他的目标,把对方完全溶蚀,和他再不分离。
李鹤就是这颗小石头,不,他不是小石头,他是巨大的山岩,是一整块的峰壁,是建筑在徐海乔那澎湃的内心四周的坚固护墙。
徐海乔转过身去,捧起李鹤的脸,把自己的唇压了上去。不是额头,不是脸颊,不是眉角,是嘴唇,他那么热烈地吻着他,哪怕他一无所知。
是你先破裂了,就不要怪我把你吞噬。
像贪吃的小孩吸吮糖果,徐海乔吻了李鹤好一会儿,才放开了他,睡梦中的李鹤大概也有一点缺氧,他轻轻咳嗽了两下,耸动了两下身体,长手一伸,抱住了距离他最近的温暖的物体。
徐海乔觉得前所未有的神智清明,他揽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那年手术后,他自十五天的昏迷中醒来,医生说,这简直是个奇迹。
是的,这简直是个奇迹。
徐海乔低下头,吻了一下李鹤的耳朵,“你也是我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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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鹤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在家里吃早餐——或者说,他在等着吃早餐,他坐在餐桌边上,看着开放式厨房里一个人的背影忙碌。
他感觉那个人应该是他的女朋友,尽管他并没有女朋友,但做梦哪里有逻辑呢?也许,他一直都希望自己有一个女朋友,关心他,支持他,照顾他,给他温暖,给他信任,给他面对未知的勇气。
他愿意为了那个人重新振作,披荆斩棘,一往无前。
那个人始终没有转过身来,那个人低着头做早餐,一头黄毛翘起可爱的角度,随着动作一点一点地跳跃。
李鹤忍不住开口叫了一声。
那人回过头来,仿佛闪着星光的眼眸,对他露出又温柔又炽热的笑。
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李鹤惊醒了过来。
还是他自己的公寓,自己的床。
他揉了揉眼睛,看看时钟,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
头好痛……
李鹤好久没醉到不省人事了,这会儿宿醉袭来,他呻吟一下,倒回床上。
嗯?他醉倒不省人事了,那他是怎么回来的?
李鹤睁开眼,眼前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蜂蜜水,还冒着热气,旁边还有解酒药。
谁送他回来的?
李鹤爬起来,端着蜂蜜水发呆。
一阵食物的香气蜿蜒着飘进了卧室里,李鹤抽了抽鼻子,赤着脚走了出去。
厨房里有个人,背对着他,低着头做早餐,一头黄毛,卷翘着跳跃。
李鹤一下子没分清自己是睡着还是醒着。
于是他喊了一声,“早上好。”
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个甜美得像他手上那杯蜂蜜水一样的笑,“早~~你坐一会,很快可以了。”
“……徐总?”李鹤这才彻底醒了,他赶紧过去抢徐海乔手上的平底锅和铲子,把他往外赶,“怎么能让你做这些!”
“你喝醉了,自然要人照顾啊。”徐海乔躲着不让他抢,还理直气壮地反驳,“你好臭,快去洗漱!”
“咦?哦,对不起,我这就去……”李鹤嗅了嗅自己,还真的是一身的酒臭,他连忙倒退几步,跑进浴室去洗漱了。
徐海乔抱着锅铲露出了一个要融化冰山般的笑。
快速地冲了个澡,总算有点儿回过神来了。李鹤洗干净了刮胡膏,扑了自己一脸冷水,待那阵似梦非梦的混淆过去了,才换了一身干净居家服回到客厅。
“可以吃早餐了弄哦~”
徐海乔系着一件蓝底白条的围裙,笑眯眯地指着一桌西式早餐,还给他递来一杯牛奶。
不,他大概还没有醒……
李鹤有点别扭地接过牛奶,在桌边坐下:午餐肉烤面包,鲜果沙拉,煎香肠配太阳蛋,再放一盆绿植,就是网红美食博主的早餐教学视频了,“这里哪里来的材料啊?”他都好多天没有开伙了。
“这小区里有一个24小时营业兼上货上门的超市,你不知道吗?”徐海乔把围裙摘了,挂到冰箱侧面的贴钩上,才施施然坐下了,“这围裙是送的。”
“……哦。”李鹤想,买食材要送围裙也挺合理的,”昨天我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你酒品很好,不打不闹的,就是睡觉。”徐海乔笑笑,拿起一杯橙汁喝,“你抱着我睡了好久。”
”噗!”
李鹤顿时呛了一口牛奶,徐海乔连忙抽了一把纸巾凑过去给他擦嘴,“怎么吃个东西都弄得那么邋遢!”
“我没事,没事!”李鹤连忙挡开徐海乔的手,自己擦了嘴,徐海乔才坐了回去,“……你是故意捉弄我才这么说的,对不对?”
“你觉得呢?”徐海乔捧着脸,笑得如同一只暗藏心机的可爱小狐狸,“要不你现在抱抱我,看看手感熟不熟悉?”
“……就知道你在捉弄我。”李鹤忽然觉得徐海乔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好对付了,只能搔搔头头躲过这个话题,他因为手术而剃掉的头发在慢慢地长回来,两侧一片青黑色的短短的发茬。
徐海乔咬了几口面包就翻开手机来查看日程,“郭导的合同已经签下来了,今天他会把电影的情节大纲和特定要求的场景发给我们,你可以开始工作了,我另外租了一个工作室,三个月内你随时可以上去,就算睡在那里也没关系。”
“另外租一个?没必要吧,我在家里也可以创作。”
“我早就说了要给你家里装修一个工作室,你不让,现在我就要你跑工作室。”徐海乔一副娇嗔的语气,“我要求专业的,专业的!”
“好好好,你对,我听你的。”李鹤连忙做个投降的动作,“你是老板,听你的。”
“快点吃,待会还要去AS电视台。”
“真的假不了不是不拍了吗?”已经录制好的节目已经可以支持播到月底,他也听刘俊说他要辞掉电视台的工作了。
“就是因为这个节目停播了,所以要去谈另外一档节目,”徐海乔放下餐具,“你是歌手,当然最应该以音乐吸引人,但是专辑一年发一次就差不多了,单曲的号召力也不够,我得让你保持一定的曝光率……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商业的操作,但我这是……”
“没关系,我去。”李鹤道,“我相信你做的一切,一定是为了我好的。”
“……”哎妈呀,明明下定决心要撩对方的人是我啊,怎么这会儿还是我被撩到了呢?徐海乔耳根发热,他擦了擦嘴便嗖地站了起来,“我到卧室等你!”
“啥?!”李鹤这次几乎被太阳蛋噎到。
“我去给你挑衣服!”徐海乔说罢,飞快地跑进了卧室。
……虽然他明确自己是醒着的,但还是感觉很奇怪啊……
李鹤继续一头雾水地把早餐吃完,徐海乔便招呼他去换衣服。
李鹤平日穿衣服比较随意,都是T恤牛仔裤,偶尔穿个休闲式的西服,总而言之就是比较直男。徐海乔从他的衣柜里挑挑拣拣,才拿出了一套黑色修身西服,袖口和衣襟处有珍珠白的暗纹,白色开领衬衫,但他却把自己的暗红色领带摘下来给他配上了。
“今天不是录节目,是要谈新开一档节目,比较商务的场合,还是穿正式一点好。”徐海乔给李鹤打好领带,“但也不要太古板,这样就刚好了。”
“嗯……我不是很懂时尚,你做主吧。”其实李鹤连他什么时候买了这身衣服都不知道,只能愣愣地随他摆布,”开新节目这么重要的日程变更,是不是该通知一下曼姐?”
“哦,对了,这个问题。”徐海乔干咳两声,尽量掩饰着心虚,“公司有一个新的项目要开始,我派她去坐镇了,你的经纪人工作暂时由我来接管……你不会觉得公司不重视你吧?”
“总经理亲自管我,我怎么会觉得公司不重视我呢!”李鹤连忙摇头,”而且你一直都很关心我,你来管我我更开心。”
“……嗯!”徐海乔被这句话冲得头脑发热,几乎就想扑过去吻他了,他赶紧低下头,专心地摆弄领带结,“好了,走吧,我约了十点,现在过去差不多了。”
“好。”

李鹤随徐海乔来到了AS电视台,AS的综艺部部长何经理,刘俊,还有几位相关从业者一起在会议室里开会,李鹤对电视台的节目运营一窍不通,只能在一边作陪,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见徐海乔工作时的样子。
真奇怪,明明脸还是那张脸,人还是那个人,但感觉却那么陌生,专业而强势,带着“我就是最好的”的不容拒绝的自信。
其实仔细想想,他对他也是这样的,只不过他的专业被当做了粉丝追捧偶像的花痴,他的强势刻意隐藏在一片循循诱导中,他想要给他的,他从来就只能接受。
李鹤觉得还好自己不是他的敌人。
“是不是有点无聊?”徐海乔留意到他的出神,便把桌上的几份方案推到他面前,”你先看一下这几个节目方案,这是你担纲常驻的,你来做决定。”
“可是我不是很懂……”
“营销交给公司,你只要凭你的目光来决定哪个节目能把你的光芒最大化地展现出来,”徐海乔忽然转过脸去,对李鹤绽开一个他的标志性花痴笑容,“虽然你本来就很耀眼~~”
“……”好吧刚刚大概是我因为无聊而产生的幻觉……
基本谈好了价格预算等硬条件,就差节目的软内核,但是李鹤把手上那几个方案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还是觉得哪个都不顺眼。
徐海乔凑过去看了看,点点头,“你的感觉是对的,这些极限挑战类的综艺节目已经做得很烂了,大家都是想看当红明星而去看的,而不是看节目本身,我也不想糟蹋你从真的假不了节目里树立起来的形象,我也倾向于一些有知识科普向的综艺。”
“可是这类型的节目很难找嘉宾……”
“台本准备充分一点应该问题也不大的……”
“可是后期怎么处理呢,总不能一堆的文字霸屏吧,都让主持人说的话会很无聊的。”
“……”
在节目内容上似乎很难达到共识,李鹤正发愁是不是自己提出的意见太天真,徐海乔就打住了这场无意义的争吵,“节目策划交给你们的导演编导,他们是专业的,我相信他们的能力,希望一周以内,我能看到满意的方案。”
“我是不是搞砸了?”
离开会议室,李鹤问徐海乔,“其实我也不抗拒做综艺节目,只是我这个人综艺感很差……”
“你没错,既然要上节目,当然要挑适合你的,你想,我要是让你参加和小孩子互动的综艺,那得多没灾难啊,寿司哥哥。”徐海乔忽然捏住嗓子装小朋友的声音道,“寿司哥哥你给我弹个巴啦啦小魔仙吧~~”
“唉!我,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又不是故意拒绝小朋友的!”猛地提起初遇时那场面,李鹤脸都红到了耳根子,”这么丢脸的事情,你怎么还记得呢!”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不会忘记的。”徐海乔的话像轻飘飘的羽毛,似有若无地扫过了李鹤的耳边,他抬起头来看着他,目不转睛得盯着他,看进了他深黑的眼眸里,好像要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秘密一样。
李鹤的困窘逐渐安歇,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紧张和无措,他知道他喜欢他,粉丝的喜欢,崇拜的喜欢,是干净纯粹得像他水晶般的眼睛一样的真挚情感——可是他不脸红着跟他说这些话时,他忽然有点不太确定自己的理解了。
两人静默对视了一会,电梯到达的声音让他们同时转开了眼,看向电梯里。
李鹤发现自己在视线错开的瞬间松了口气——而他好像听到了徐海乔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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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规节目的事情并不紧急,李鹤还是专心于创作郭天仁的那部电影的音乐。跟编剧导演开过会后,他大致理清楚了整个电影的脉络:乡村出身的青年画家被从城市来的画廊经纪人看中,给他开了一个画展,画家晋升所谓的”上流圈子”,被紫醉金迷的生活蒙蔽了双眼,作品逐渐沦为大路货,经纪人对他失去信心,画家不在乎经纪人觉得多的是人追捧他,最后经历了一番起伏,他才终于找回了初心,回到小乡村里专心创作,而后他却收到了国际大奖的获奖通知,原来经纪人并未放弃他,在他沉溺堕落时,把他酒醉时所速画的画拿去投稿了。两人冰释前嫌,再次合作。
这么文艺而俗套的剧情,要不是郭天仁开的戏,真不敢想象有什么人敢投资。不过,李鹤也明白了为什么郭天仁那么喜欢他所创作的那首medaka —— 他在这首歌里投射了他对徐海乔的感情,而他们的关系也有点像画家和经纪人,难怪会引起共鸣。
“主题曲基本上就确定是medaka了,当然,你是音乐导演,你要是觉得有其他歌曲更适合,也欢迎你提出,除此以外,还需要一首带起情节高潮的音乐,一首衬托情绪低潮的音乐,纯音乐或者有歌词的都可以,但如果需要歌词的,最好能跟我们编剧沟通一下,片尾曲可以由你安排,在已有的曲子选或者再创作也可以……”
电影的进度十分紧凑,一环扣一环,李鹤记笔记都记了满满的十几页,以至于散会后他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需要安静一下才能整理好头绪。
“小鹤,别担心,我相信你一定能搞好的!”刘俊给他加油,”需要什么帮忙记得找你俊哥!”
“嗯,我自己再理一下……”
创作是个孤独的过程,即使有朋友的帮助也不能一番风顺,李鹤把笔记本贴在心口上,忐忑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天,李鹤的工作安排就是空白,徐海乔接过了李鹤的经纪人工作以后,Amanda少了取笑他的机会,倍感寂寞。
“唉,徐总啊,你说男人是不是都是见异思迁,贪新忘旧的呢?”这天Amanda在午休时一边泡咖啡一边跟徐海乔抱怨。
“怎么,你又甩掉一个了?”徐海乔不以为意,”这次是怎么了,瞒着你去夜店还是泡嫩模了?”
“我是说你,”Amadna唉声叹气,“不久前还鹤鹤长鹤鹤短,一天不刷人家微博十次不安心,这会儿一连五天都对人不闻不问,你这样到手了就不珍惜了,真的是男人的通病。”
“说什么呢你?”徐海乔不慌不忙,往常他是没存这份心,被Amanda取笑就只能脸红,但这会儿他已经不迷茫了,他甚至淡定地喝了口咖啡,“我什么时候到手了?”
“嗯?”Amanda一愣,”你还来真的了?不玩你那粉丝偶像的真爱套路了?”
“我是他的粉丝,我永远都是他的粉丝,作为粉丝的我不会做任何违背粉丝规则的事情,”徐海乔道,“但我也是他的朋友,不是一厢情愿点头之交的那种朋友,他亲口跟我说过他有多么重视我,那我追求一个朋友有什么问题?艺盟又不禁止办公室恋情。”
“行,你说得那么坦荡,我也没什么可以取笑你的了,那你倒是去劝劝他啊,他都在工作室里住下了,”Amanda道,“我怕他这样逼自己,没把音乐逼出来,先把自己给逼出病来了。”
“……嗯,我会提醒他的了。”徐海乔把咖啡杯放下,转身回办公室去。

下班后,徐海乔换了一身休闲服,带着一堆吃的喝的来到了新租的音乐工作室。
经过Amanda的描述,他认为李鹤现在一定处于一个颓废而自我否定的困境,想必是胡子拉渣,浑身脏臭,工作室一片狼藉的情况,他就得像励志电影里的女主角一样,给他收拾好房子,逼他梳洗,最后在一片食物的香气中给他打开心结,迎接新世界的到来~~
至于拉个手拥个抱接个吻什么的,徐总表示我那么正直的粉丝怎么会这样想呢!
那盒套套也不过是去便利店买啤酒的时候“不小心”扫进购物篮里然后不好意思放回去的而已!
徐海乔确认了一遍自己身上那淡淡的柔润香水味,才按了工作室的门铃。
门打开了,门后的李鹤一脸意外,“徐总?”
“给你送外卖咯~”徐海乔见到李鹤的脸也有一点意外:他看起来跟平常毫无区别,还是那样干干净净的衬衫牛仔裤,一副清爽的大学生模样。胡子拉渣的肮脏颓废?不存在的。
“你是来催我交音乐的吧,先进来再说。”李鹤笑笑,让徐海乔进门。
徐海乔走进工作室,预想中的满地啤酒罐,烟蒂,外卖盒子什么的全都不存在,每件乐器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和地板一样被擦得光洁闪亮,甚至连卫生间都整洁得如同宜家样板间,准备了一堆内心戏和动作戏的徐海乔一阵胎死腹中的郁闷,一口闷气堵在心里,连笑容都勉强了起来,“这地方……好像比刚租来的时候还干净啊……”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嘛!总要有个漂亮的环境,才能创作出好的音乐!来,你坐下,我给你听听!”李鹤情绪很高涨,他拉了一把凳子给他坐下,便把设备打开,播放出一段旋律,轻快明亮,有点儿像日剧文艺片,徐海乔刚想说一些评论,李鹤却打断他的,又点开了另一段,“你觉得这个不好的话,还有这个风格的!”
“啊?”下一段播放的却是华丽的经典钢琴曲,感觉应该配着洛可可时代的画面猜对,“好像有点跳跃……”
“如果觉得这个不可以的话,还可以有别的选择。”李鹤一听他开口便马上点开下一段,这次又成了都市恋爱式的浪漫情调,“我参考了很多不同的片子,很仔细地研究过情节和音乐应该怎么配合,我知道我是外行的,经验不足但我可以用努力补救,你不用担心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即使他们毙了一首,我也可以马上拿出另一首,我会很努力地做出很多的备案,你看,还有这几段,全都是不同的风格,你听听这个……”
“李鹤,李鹤……你先停一下……李鹤!”李鹤越来越快的语速和接近窒息的音乐密集地砸来,徐海乔冲过去按掉了电源,一把捉住他的手,“你别慌!”
“我没慌啊!我只是做好万全的准备……”
“你那不叫准备,叫病急乱投医!”徐海乔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你现在不是被人挑选,你是负责选择的那个人!你自己都没决定好该用哪一种风格,你怎么当这个音乐监制!”
“……对不起。”李鹤被徐海乔一通斥责,像一个泄气了的气球,整个人都颓丧了下去,他垂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可是我,我真的不知道……”
徐海乔顺着他的背,“你以前创作曲子不也是有感而发吗,这次不过是别人的故事而已,我相信共情是每个音乐创作者都有的能力。”
“可我不明白,知遇之恩和爱情是怎么转变的,我不知道啊!”李鹤转过头去看徐海乔,“你知道吗?”
“……我想我们可以不要想得那么复杂。”李鹤的目光像火焰,随随便便就能把徐海乔的脸烧个通红,他挠挠头发,“或者你只是无法代入到故事之中呢?”
“我代入过了,我想我的境地和那个画家也差不多,可是我的经纪人是你啊。”李鹤捉住徐海乔的手,“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忽然爱上他的经纪人,仅仅是因为她看见了他的才华吗?”
“……我想我们也可以先不要思考得那么深入。”徐海乔好想敲开他的脑子,把自己的满腔爱意都灌注进去,看他还能不能理解“为什么画家会爱上他的经纪人”这个问题,“与其坐言,不如起行!走!我们当画家去!”
“啊?”

李鹤以为徐海乔会把他带去什么画室艺术廊之类的地方,接触一下画画的技术,但是他却把他带到了油漆店,一口气买了十二桶不同颜色的油漆,然后把他带到了一处毛坯房。
李鹤看着徐海乔用报纸折帽子,有点忍俊不禁,“我觉得你是在坑我给你当免费的油漆工。”
“你当做是呗,被我坑一下又不会死。”徐海乔给他戴上帽子,把滚筒跟刷子都塞到他手里,“来吧,李大师!这就是你的第一幅作品!请随意!”
“你真让我随便涂啊?”这毛坯房说大不大,但也有九十多方,不算一个便宜的户型了,“涂坏了……喂!”
李鹤还在担心,却见徐海乔豪迈地拧起了一整桶薄荷绿的油漆,呼啦一下泼了一整面墙,自己身上也溅到了不少油漆。
“怎么,不敢啊?”徐海乔叉着腰大笑,“我这面你那面,看谁涂得最好看!”
“你那不叫涂,叫捣乱!喂,不是说那是我的吗!”
李鹤话音未落,徐海乔已经拧起另一桶要泼了,李鹤赶紧抢了过去,毫不示弱地泼了一大片的灰蓝。
第一届艺盟娱乐后现代涂鸦大赛在徐海乔的恶意捣乱和李鹤的拨乱反正中欢脱地进行着,两人身上也跟墙面一样斑驳灿烂,各色油漆丝丝拉拉,或泼溅或点画,还有滑倒在地上或者撞到墙上而抹开的痕迹,相当后现代解构主义了。
十二桶油漆全都见底后,这个毛坯房就成了混合波洛和毕加索,梵高和达利的混合体,徐海乔看着一片繁盛的配色,肩上扛着一个五颜六色的地拖,擦着鼻尖傲气地往地上一指,“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原谅这个孽徒吧。”李鹤笑嘻嘻地用黄色油漆在徐海乔额头上画了个金箍。
“呸!何方妖孽冒充我师傅!”
徐海乔地拖一甩就往李鹤身上扫,两人嘻嘻哈哈追打一番,李鹤终于夺了他的地拖,反剪着他的手把他锁进了怀里,”大胆孽徒!还敢还手!”
徐海乔抬头看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师傅,我这不是犯了魔障嘛~你就原谅我吧~”
“噗!”李鹤忍不住笑,他看见一滴红色的油漆落在徐海乔脸颊边上,便指了指示意他擦掉,”这里。”
“嗯?”徐海乔伸手一抹,一滴油漆便成了一抹油漆。
李鹤笑,伸出手去给他擦。油漆有些干掉了,不是那么好擦,他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凑近了略用了些力气,徐海乔肤色白皙,没两下就被他擦得脸颊泛红。
徐海乔垂着眼睛,任他动作,他小声地呢喃道,”我觉得,如果画家这样帮经纪人擦脸,经纪人也会爱上他的。”
李鹤停下了,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徐海乔抬起头,那抹红色在他的脸上,像手抖了抹歪的口红,他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笑道,“怎么样,你明白了吗?”
“……”
李鹤猛地上前,两手捧起徐海乔的脸,吻在了那抹绯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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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按照生理特征划分,不过是脸上两片颜色明显的突出的肉,并没有什么特别。
但是从凶猛的老虎狮子,到温顺的小猫小狗,都喜欢用亲的舔的咬的,一切通过嘴巴的动作,来表达亲密。
人也一样——在李鹤亲下来的时候,徐海乔脑子里转过的都是一些毛茸茸的可爱片段,它们都冒着粉红色的泡泡,轻松的小调背景音,甚至都响起了动物世界里赵老师字正腔圆的配音“春天来了,大草原上的动物都进入了求偶期……”
然后画面就冒出了李鹤那超帅的脸,还有他番茄一样红的脸。
他闭着眼睛,任由李鹤带着茧子的手摩擦他的脸,印在他脸颊上的嘴唇力度有点大,挤得他脸蛋都凹下去一块了——但他的嘴角翘起来了,甚至露出了白色的牙齿。
李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垂着眼睛,嘴唇缓缓离开了徐海乔的脸。他的呼吸潮湿而温热,在他的鼻端重重地拂过。
徐海乔忍不住抬了抬头,微张着唇追上那道气息。
李鹤却猛地推开了他,他背转身去扶着墙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仿佛一个刚从窒息中缓过来的人。
骤然抽离的亲热让徐海乔愣了一下,他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好像被调戏了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的恼怒和羞窘让他急得跺了跺脚,他冲到李鹤身边,正准备揪住他责问这算什么,却被他的举动吸引了注意力。
却见李鹤掀开了地上的报纸,指尖沾着油漆,在一片灰色的地面上写音符,他那么专注地写着,脸上看不出一点儿狎昵轻浮,认真得徐海乔都不好意思再提刚刚的事了。
李鹤写了好一会,终于松了口气,站了起来,他蹲得久了,脚步不稳,徐海乔捉住他的手臂扶了他一下,“伽利略先生,破案了吗?”
“啊?”李鹤愣了一下,没明白徐海乔的点,“你说什么?”
“……算了。”之前李鹤穷困潦倒,忙着到处打散工,估计也没空看日剧,徐海乔放过这岔,掏出手机把地上的乐谱拍了下来,“走吧,回工作室去。”
李鹤很雀跃,“你怎么知道我想回工作室?”
徐海乔白他一眼,“你灵感所至歌兴大发,马上把郭导那电影曲子给写了下来,这还看不出我这艺盟总经理还要不要混了?”
李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我平常就这习惯,想到什么了就得记下来,平常我都带着一个笔记本,但今天没来得及拿……”
“……那,那你会不会,把我也记在笔记本上……”
徐海乔鼓足了勇气问道,李鹤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似的,脸轰地红了,手足无措地道歉道,“对不起!我,我刚刚,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觉得我想要这样做,我可能把我自己当作画家,把你当作画家的经纪人了!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哦。”李鹤这解释解释得徐海乔伤心了起来,他扁着嘴转身,摘下报纸折的帽子,使劲揉了揉头发。
他只是入戏了而已,徐海乔自嘲地笑了笑,戏外,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徐海乔!”
背后忽然传来李鹤的叫唤,徐海乔回头,便被他拉进了怀里。
“谢谢你。”李鹤拥住他,手掌搁在他脑袋上,像从前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每次我有困难你都会帮我,谢谢你。”
“……”刚刚冷却的火苗又一次嗖地跳跃了起来,徐海乔两眼泛红,也许,也许他其实是知道的,只是他还没有搞清楚呢?他揽住他的腰,用力地点了点头,“当然要帮你啊,我还要靠你赚钱呢!”
李鹤笑了,他松开怀抱,摸了摸他的额发,“是是是,我一定给徐总赚很多很多钱!”

李鹤的话很快就兑现了,郭天仁听到demo的时候高兴得连拍了李鹤背脊几大巴掌,心疼得徐海乔赶紧给他揉了两下——然后郭天仁答应了当初签初版合同时没同意的一个条款“音乐将得到1%利润分成”。
所以真的不能怪徐海乔这几天总是春光满面,笑意盈盈,让整个管理层都在传言他拍拖了并且打赌起了徐总的女朋友是谁。
Amanda不满“怎么没有男朋友这个选项”,然而又不能说,于是只能把气撒在罪魁祸首身上,“徐总,要不你就真的把他搞定,要不就继续板着脸,不然我这样每天都饱受良心挣扎,会影响工作表现的!”
“能影响你工作表现的只有下一季MK出的包你没预定到这件事吧?”徐海乔拿出一张订单,“给你订了。”
Amanda拿起那张订货单,两眼都闪出了感恩戴德的光芒,“徐总,我马上去找李鹤,今晚就把他绑到你床上!”
“你少说两句就是帮忙了。”徐海乔哭笑不得,“电视台的常规节目谈好了没有?”
“哦,他们的策划交上来了,已经完全按照你的意思,找了一个和音乐有关的切入点,”Amanda把策划书交给徐海乔,“但是为了收视和话题,他们还是坚持至少要每期和一个女艺人搭档,我觉得其实他们是有道理的,就算不为炒作,保持节目可观性和话题性也是很有必要的。”
“嗯……”徐海乔翻开文件来看,节目策划和导演是一个人,叫司马天虹,是个拍纪录片出身的青年导演,徐海乔看过他拍的关于电影圈中的道具组匠人的纪录片,觉得他是个有潜力的导演,而节目的内容则是“寻找古老的乐器”,每一集都去访问一个古老乐器,或是演奏家,或者制作者,或是它的历史经典,的确很适合李鹤的定位,也能引起观众的好奇,“策划倒是不错的……好吧,如果非要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我也没有意见,但是一定要那些女嘉宾跟着台本来走,我不希望她们把那些浮夸的综艺习惯带过来,给老乐器的匠人留下不好的影响或者印象。”
“浮夸的综艺习惯?”Amanda反应了好一会也没反应过来,“能具体说一下吗徐总,我好向电视台那边交代。”
“就是,就是不可以用很嗲的声音说话,不可以总是和别人发生肢体接触,不可以说一些傻白甜的话,不可以很娇气地让人照顾着她……”
“……你干脆说不能和李鹤有任何互动好了!”
徐海乔的附加条款被Amanda麻利地拒绝了,于是徐海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鹤和不同的女明星出外景,看他们一起探访那些有趣的古老乐器,一起参与制作过程,一起学习怎么使用这些乐器,还一起演奏。
“我要是个女孩子就好了。”徐海乔抱着驴子直磨牙,“那我就可以上节目和鹤鹤炒cp了。”
徐海乔之所以这么感叹,是因为这个“其实耳朵记得”的节目一播出就受到了推崇与追捧,而李鹤一反“毒舌高冷”的人设,谦虚好学,对老匠人恭敬有礼,对女嘉宾照顾有加,加上他自身对音乐的天赋,往往连老匠人都为之目瞪口呆,因此而引起了各家自发的“想做李鹤女朋友”的感叹,各家粉自带滤镜,纷纷看见了李鹤和自己的女神之间的粉红泡沫,其中最红的cp,自然是从“真的假不了”开始就和李鹤搭档的乐思,一时大批的自来水刷起了“鹤思”,各种神剪辑满天飞,好像明天他们就会公开恋情宣布结婚似的。
更有电视台想接着这股热度,趁机向徐海乔提出要找李鹤和乐思拍一部爱情偶像剧,要不是Amanda拦着,徐海乔就要喊保安把那个来sell剧本的人打出去了。
其实徐海乔也不是真的担心乐思会看上李鹤,他见过这个女生,她有着和她的岁数完全不搭的智慧,她深深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总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绯闻和清白,仿佛哪个男星都和她关系很好,但又说不出她跟谁特别好,哪怕李鹤这种只是在录影时才会相见的人,她都可以在节目上说出“我们会互相分享最近都在听什么歌”这种并不是假话,却让人误会他们关系不错的小段子。
他是担心李鹤这个傻瓜会不会无端被捆绑了消费热度也不知道,他时刻叮嘱他如果跟其他女艺人有私下来往的话一定要记得向他报备,但都被李鹤当作是粉丝撒娇,揉揉头发就把他哄回去了。
不过,徐海乔也觉得自己被他这么简单地就哄住了,的确是“一旦恋爱就成弱智”的典型。
李鹤的想法倒是更简单:只要他不私下跟女艺人发生接触就可以了,难道八卦杂志还能P一张图来污蔑他吗?
然而这天早上,Amanda的来电差点把李鹤的耳膜震聋:“李鹤你这个始乱终弃的王八蛋!快给我滚回公司!”
“什么?!”被吵醒的李鹤完全发蒙。
“徐总要跳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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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鹤十万火急地赶到了公司,刚从电梯出来就被Amanda 拽着劈头盖脸一阵骂,“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事业了你也在乎一下我们徐总一片真心好不好!他为了你付出了那么多你一个招呼都不打就给出卖了你良心过意得了吗?还好我把徐总拉回来了不然他真跳了你要后悔一辈子!”
李鹤被Amanda骂得摸不着头脑,“到底发生事!我什么都没有做!你们吩咐的事情我全都记在心里的!徐总呢,他怎么了?!”
“你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过?”
Amanda皱眉,她把一本八卦杂志扔到桌面上,封面赫然写着“李鹤夜会小影后,激情十小时难舍难分”的露骨标题,配图是李鹤在一家酒店门口下车跟上车的照片,两张照片上的光度也可以看出一个是白天一个是夜晚,仿佛真的在酒店里逗留了很长时间,而旁边小一点的配图则是那位“小影后”——刚刚在一个小国影展上得到最佳女演员奖的流量女星之一杉俐——戴着鸭嘴帽跟墨镜从那个酒店的电梯里出来。
“我没有啊!”李鹤的神情只能以震惊来形容,他指着那个图片急急解释,“这是上周四我去这个酒店的餐厅和郭导吃饭啊!徐总知道的啊!”
“那杉俐怎么回事?”Amanda道,“今天一早整个公司的留言板,微博微信的头条全都刷爆了,我妆都没化呢就给你收拾这个烂摊子!”
“我怎么知道!”李鹤也只能怪叫了,“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啊!这根本就没拍到我是和她一起出现的,他们随便找一个也去过这个酒店的人跟我的照片放一起就可以随便编故事了吗?!现在狗仔的素质怎么比十年前还差!”
“所以你确实跟这个人一点关系也没有?”Amanda还是一脸的将信将疑,“就算是点个头的交情也没有?”
“没有!”李鹤斩钉截铁。
“唉,可怜我们徐总还为你那么伤心,白哭了。”Amanda夸张地叹口气,指了指关着门的总经理办公室,“你进去安慰一下他吧。”
李鹤莫名地有点紧张,“他,他真的哭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家粉头最爱哭了,他连看你出道演唱会DVD都要哭的。”
“那你说他跳楼什么的?”
“哦,他本来都站在窗口边上了,我给拉回来了。”Amanda一边说一边把李鹤往办公室推,“他都哭掉一卷纸巾了,多可怜!你好好安慰一下他,啊?”
“咦?哦……”
李鹤还没有从“这个语气怎么像夜总会妈妈桑对小姐说话”的疑惑里反应过来,就被Amanda推进了办公室。
闻声抬头的徐海乔一下扬起了那种小脸,李鹤便忘了刚刚的疑惑了。
只见徐海乔两眼通红,还凝着水汽,手里拿着一张纸巾擦鼻涕,他见李鹤进来,便抽泣着把纸巾团成一团扔掉,案头上那卷厕纸已经去了大半——看来Amanda没骗他,他这次真的让他很伤心。
李鹤这人,自己怎么堕落怎么被欺负都可以闷着不发作,可一旦别人因为他而受委屈他就坐不住了。他快步走到徐海乔身边,椅子都没拉一把,直接就单膝跪在他跟前,捉住他的手道歉,“徐总,我知道我又闯祸了,你不要生气,你需要我怎么做都可以,发声明还是开记招?我都听你的,你不要难过。”
徐海乔却猛地挣开他的手,还往后挪了挪,他使劲抽了一下鼻子,才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你来了?”
“……嗯,我知道我没及时向你汇报,对不起。”李鹤以为徐海乔在责怪他,“但是这次我真的是被人冤枉的,我没有跟任何女明星有私下交往,你不要相信那些报道,我知道我能有今天全是你的功劳,我就算不顾自己,也绝对不会这样对你的!”
徐海乔眨了眨一双红通通的兔子眼,垂头看他,仿佛没听懂他说什么,“什么报道?”
“……那些八卦杂志的报道啊?”李鹤一愣,“曼姐说……”
“对付八卦杂志这种小事一向是她负责的,怎么了,有人编排你,Amanda还没把他们弄死?”徐海乔说着,又抽了一张纸巾,使劲地擤了一下鼻子,他晃了晃脑袋,转了转脖子,才又继续说道,“那你等一会,我叫她进来骂她一顿……她最近没买到喜欢的包包,可能是因为这样工作不够积极……”
“不是……你,你说,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李鹤瞪大了眼睛,“那你怎么哭了?”
徐海乔一脸懵逼,“我没哭啊。”
“那你这是?”李鹤指了指那一字纸篓的纸巾。
“我感冒了,所以你不要靠近我,我怕传染你。”徐海乔拿纸巾捂住自己半张脸,露出来一双眼泪汪汪的眼睛迷蒙地看着李鹤,“你从刚才开始在说的是什么啊?我脑袋有点晕,没理解过来。”
“……所以你也没有要自杀?”李鹤想不通为什么Amanda要欺骗他,“为什么曼姐说你都站在窗户外面了?”
“要注意通风啊,不让满屋子都是病菌,传染了其他人可怎么办?”徐海乔说着,李鹤才留意到办公室没有开空调,窗户大开,“Amanda说我要自杀?”
“曼姐今天早上把我叫了过来……”李鹤把这糊涂账说了,满头都是问号,“我哪里得罪了曼姐吗?她为什么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徐海乔听着李鹤说,一边擤鼻子一边笑得弯了腰,“你可真好骗,电话诈骗的人肯定最喜欢你了。”
“我没想过她会骗我啊!”李鹤坐到办公桌上,“既然都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要这样吓唬我呢?”
“就是要拿一件小事先吓唬你一下,才能让你别闹出大事。”其实徐海乔是明白Amanda的用意的,但是对于李鹤来说,这番心意好像有点难懂,“李鹤,你是光明磊落的,但是也架不住别人的恶意诋毁,这次连个同框都没有他们也能这样编故事,那如果下次他们设计你和别人同框了呢?Amanda这样做,是想让你明白,谁都躲不过被人看图说话的,你再这么不会保护自己,可能真有一天会发生很惨烈的后果的。”
李鹤似懂非懂,“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
“你要做的啊……”徐海乔垂首,打量着半跪在他身前的李鹤,他擦干净脸,扔掉纸巾,弯下腰,揽住了他的脖子,“送我回家。”
“啊?”李鹤都不知道自己该惊讶的是徐海乔的亲热的举动还是跳脱的话语了,他捉他的肩膀想把他推开,可触及他发热的颈脖,手便落在了他背上,“你发烧了?”
“嗯,本来觉得还能撑一会的,结果高估自己了。”徐海乔把脸窝进李鹤的颈项间,闷闷的鼻音带着奇特的软糯,“我想回家,送我回去好不好?”
“你生病了就该休息,逞什么能?”李鹤揉了揉他的头发以示安慰,便要站起来,徐海乔却一直挂在他脖子上,像只考拉一样随着他起身,李鹤忍不住笑,搂住他的腰,“你该不会要我把你抱下去吧?那就算是我,也猜得到八卦杂志会写什么了。”
“随便他们写,我才不在乎。”话虽如此,徐海乔还是放开了手,只是挨在他肩上,半眯着眼睛要倒不倒。
李鹤揽住他的肩一路搀扶他进电梯,从顶层直达停车场,全程无人发现,安全地进了车子。
李鹤并不知道这是因为艺盟娱乐的员工得到了一个“今天早上不可以使用电梯”的内部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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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子好不容易又见到了宿敌,从李鹤进门就开始汪汪汪地扑腾,李鹤朝他比个“嘘”的手势,又指了指靠在自己怀里擦鼻涕的徐海乔,示意他不要打扰他休息。
驴子歪着头愣了愣,不得了,宿敌居然挟持了他主人!
“驴子,别吵。”徐海乔随手拿了个玩具扔给他,然后便指了指卧室的方向,“我想睡觉。”
哎!主人你实在太没有骨气!怎么能被人挟持一下就那么温驯娇弱呢!想当初我也是咬烂了你三套西装才勉为其难地对你撒个娇!你居然就这么被宿敌搂着抱着了!实在太没有骨气了!
驴子恨铁不成钢,嗷呜一声,叼着玩具跑到狗窝里啃,眼不见为净了。
……怎么回事呢,总觉得驴子不太喜欢我啊?
李鹤诧异地感觉到了一丝敌意,但他也不知道怎么跟一只狗沟通,只能先把人服侍好了。他扶着徐海乔进卧室,扶他到床上躺好,“你家里有感冒药吗?要不要我去买?”
“在那边。”徐海乔“柔弱”地挨在床上指挥李鹤拿药倒水,并在他回来时把自己脱得只剩下一件白衬衫,“药好苦的。”
李鹤失笑,怎么生个病好像变成了小孩子呢?他把感冒药放进他手里,又给他盖上被子,“胶囊怎么会苦?你乖,吃药了好好睡觉,我给你煮粥,你睡醒了就可以吃了。”
徐海乔两眼放光,“你还会煮粥啊?你要给我煮什么粥?”
“白粥。”李鹤故意一脸严肃,如愿看见徐海乔一脸愁苦时,才笑了起来,“但我会放瑶柱和瘦肉,咸香稠滑,保证你可以吃掉一整锅。”
徐海乔猛点头,“我巴不得现在就吃!”
“那你得乖乖睡觉。”李鹤催促着他吃了药,把他摁进被窝躺好,“三二一,闭眼睛。”
徐海乔还真的乖乖闭上了眼,不一会就睡着了。
李鹤看看时间,“其实耳朵记得”的录影下午才开始,他便到厨房去给徐海乔熬粥做饭。
李鹤有很多让徐海乔这个头号粉丝都惊讶的技能,都是在他被人遗忘的日子里修炼的。那段日子里他戒烟戒酒,跑步健身,均衡饮食,倒不是真的为了长命百岁,而是他深刻地体会到生病时没有人照顾是多么的寂寞和难受,他连病都不敢病,担心那些负面的情绪会乘着病痛把他击倒。
在心底里他是很佩服徐海乔的,他不但没有被病魔击倒,还在那样痛苦的煎熬里坚持着抗争着,直到战胜它,所以他很乐意让他在这些小病之中对他撒娇示弱,这是一种矛盾的小幸福。
紫砂粥锅调好了定时保温,容易消化的小菜用网纱盖好,李鹤摄手摄脚进房间去看了看,徐海乔侧着身体抱着被子,一条长腿搁在被面上,睡相十分不佳。
李鹤哭笑不得地找了另一床薄被给他盖上,对方毫无知觉,仍然抱着被子,睡得一脸安沉。
李鹤蹲在床头看他,他记得自己看过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书里说过,睡觉时必须抱着点什么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他不禁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发,轻轻抚过他的脸。
其实还是很不安的吧,李鹤想,尽管他老是吹他的歌给他带来了信心,但是孤独地在充满消毒水味的医院里忍受不知道何时才是尽头的病痛,谁能够只靠一首歌就撑过去呢?
李鹤第一次觉得他的粉头也不是真的宇宙最强,他也是个人,会受伤,会疼痛,会脆弱,会生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鹤的触碰,徐海乔拥了拥被子发出一个模糊的声音。
“嗯?”李鹤听不真切,他撩了撩他的额发,想看看他还有没有发烧。
“鹤鹤……”
手却被一下捉住了,李鹤一愣,那张还是热烫的脸便窝进了他宽大的手掌里,贴在他掌心处磨蹭,发出了重重的鼻音,“难受……鹤鹤……”
“很难受吗?”李鹤用另一只抽了张纸巾,捏住他的鼻子,果然,对方马上就“嗤”地擤了一鼻子,李鹤给他擦干净鼻涕,扔掉纸巾,转过头来,却发现徐海乔半睁着眼睛看他,眼神里还有些呆滞,好像没有睡醒,但仍然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你再睡一会吧?”李鹤低声哄道,“我要先去录节目了……你放心吧,我会跟乐思保持距离的。”
“……不,不要这样做。”徐海乔慢悠悠,懒洋洋地开口道,“你今天问,面对这种毫无根据的抹黑,你该怎么办才好,现在我告诉你,你要做的是继续一往无前地追求你所可渴望的,做一切你觉得是正确的事情,然后把后背交给我,相信我这个经纪人以及我这个经纪人代表的公司实力,相信我这个粉头以及我这个粉头所代表的粉丝们,你只要负责闪闪发光就可以了。”
李鹤心头一阵热暖,不觉捉住了徐海乔的手,“其实我没有那么好。”
“我知道。”徐海乔伸了个懒腰,“所以你要努力地成为更好的你,才对得起我、我们。”
在这么温暖的时刻,李鹤并没有留意到徐海乔那卡壳了一下的句子,他点点头,两手一起按在徐海乔头上一阵搓,“遵命,徐总!”
“啊!人家的发型!”徐海乔怪叫,但嘴角却是不可抑制的笑,他往前一倾,顺着李鹤的动作把头靠到他胸膛上,“你把我当驴子啊?”
“我把你当家人啊。”
徐海乔觉得自己大概是因为生病而出现了幻听,但是他却不得不为这句虚幻的话而鼻酸,他把脸埋得更近了些,使劲地擤了一鼻子。
“……”
李鹤想,还好他家距离近,不然他就赶不上录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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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期要访问的乐器匠人居住在一个比较偏远的小村庄,李鹤匆忙回家换了衣服就赶到集合点,坐上保姆车和乐思等人一起出发。
“鹤哥,很少看你迟到啊?”乐思一边对台本一边指着李鹤笑,李鹤竟然穿了一件白色缀金线刺绣的衬衫,肩膀上还有类似肩章的装饰,“今天私服风格有点不像你。”
“啊……这个,是我经纪人给我买的。”刚刚徐海乔往他衣服上擦了一身眼泪鼻涕,他匆忙回家往衣橱里随手拿了一件衣服换上,上车了才发现是徐海乔之前给他订购的一批“人设”服装,“他说必须要每个场合的衣服都有一套,我今天出门太赶了, 抓了一件他说的什么王子人设的衣服就出来了。”
说到后面李鹤和乐思都一块儿笑了起来,乐思拨弄了一下李鹤肩膀上的垂穗,“不过是挺好看的,你经纪人很擅长发挥你的长处嘛。”
李鹤笑,“有时候我觉得他比我更清楚我自己……诶,不知道他吃东西了没?”说着他就掏出手机来给徐海乔发微信,“他今天生病了,没人看着他,我怕他只顾着睡觉不吃饭。”
“……我没记错的话,鹤哥你是直接归徐总管的吧?”徐海乔带着李鹤去谈新节目,这个举动算是圈里不大不小的一个事情,乐思也有所听闻。“你一直说的经纪人也是徐总吗?”
“是啊,这身衣服看着就像他的风格吧?”李鹤笑道,微信上也收到了徐海乔的回复,不是文字,是一张见底了的粥碗的照片。
“……原来徐总还会这样啊……”
“他也是个人,当然会生病。”
“不,我不说生病,我是说,这种,这种,怎么说呢,出乎意料的行为。”乐思瞥了一眼李鹤的手机画面,“一般都是经纪人照顾我们吧,这样反过来艺人操心经纪人的情况,很难想象会发生在徐总这么专业这么强势的人身上啊。”
“他啊……”李鹤又想笑又想吐槽,徐海乔在他面前跟在别人面前的确判若两人,难怪别人会诧异,“他除了是我的经纪人,也是我的朋友,如果没有他的支持,我根本不可能有今天的成绩,所以,跟一般的艺人和经纪人的关系有点不一样吧。”
乐思不以为意,“但也得你自己本身就有光彩才行啊,不然怎么打磨都不会发光的。”
“不是的,如果是他,就算是石头也能磨出光彩来的。”李鹤忽然正色道,“他懂得怎么引出你内心的那团火,你以为已经熄灭了的火,却会在他手下重新燃烧起来,只有他能做到,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这是肯定的。”
乐思大概没想到一向随和寡言的李鹤会忽然这么郑重地说出这么一番话,有点尴尬,但是她很快就消融了这让人无法接话的气氛,微笑着带过了,“不然怎么可能把艺盟经营得那么好呢?哦,对了,我怎么都看不懂这句话,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啊,这个词是乐器制作里的术语……”
这一期探访的是制作传统葫芦丝的匠人,进行了大量的沟通交流以后,拍摄很顺利地展开,李鹤和乐思也分别制作了一个葫芦丝,其中烤竹和冷凝调音需要些时间,节目组便在这个村庄里住下了,村民们没见过明星,探头探脑地想要一窥真貌,节目组从导演到编导都是年轻人,很快就和村民们打成了一片,围成一圈吃饭喝酒,一向不善交际的李鹤也被大家的热情感染了,不觉多喝了几杯,最后还是让节目组的助理小胡扶回屋里的。
“鹤哥你早点休息啊,明天八点还要录影呢。”小胡跟李鹤说了几次,李鹤都只是迷迷糊糊地回应了几个单音,小胡不放心,便拿着他的手解锁了手机,想给他调好闹钟。
但手机一解锁便弹出了徐海乔的微信,小胡想避嫌都避不了,便看见了一张仿佛女朋友向男朋友撒娇卖萌的照片——徐海乔抱着驴子,一大一小的两只卷毛可爱一起看着镜头自拍了一个,还附着文字“我有乖乖的,你录影顺利吗?”,也不知道“乖乖的”是说他自己还是说驴子。
小胡是个刚刚跟组不到一年的新人,还是第一次真的接触到“被老板包养的明星”这回事,他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赶紧退回首页,装作什么都没看,调好闹钟,把手机往李鹤手里一塞,扔下一句“鹤哥我走了!”就三步并两脚跑了出去。
“嗯?”李鹤脸红耳热的,酒气上头,他还是晕着的,猛地被人塞了一手机,下意识便拿起来看,没见着什么未读消息,便把手机往枕头下一塞,倒头睡了。
睡得十分沉实的李鹤并没有发现一个人偷偷潜入了他的屋子,把他的手机拿了过去。

徐海乔休息了一天,已经感觉好多了,他窝在床上,抱着驴子等李鹤回微信,偶尔抬眼看看42寸电视上播放着李鹤的综艺节目剪辑。
“怎么还没回复啊?”他看看时间,十点不到,难道这么快就睡了?今天的录影工作这么辛苦吗?
“啊,来了!”着信音让徐海乔猛地坐正了,驴子甩甩脑袋,继续趴在他腿上,“录影顺利,你感冒好了吗?”
徐海乔秒回:“好很多了,你煮的粥超~~好吃的!吃完我就好一半了!”
那边打字的手停顿了一下,“你还喜欢吃什么,下次我来的时候煮给你吃。”
徐海乔猛地红了一下脸,“只要是你煮的我都喜欢吃。”
“我下面你也喜欢吃吗?”
喜欢……徐海乔正准备回复,却忽然觉得有点违和:不对,李鹤说话不是这个语气的,而且每次他猛吹李鹤的时候,他都只会很不好意思地低头,打字的话,估计也就是发个表情,怎么会回复这么一句话呢?
他放弃了打字,发了一段语音过去:“李鹤,方便接电话吗,有些工作的细节要和你交代。”
谁知道,语音信息刚刚发过去,刚刚发出去的那些微信便嗖嗖嗖地撤回了,只剩下徐海乔一个人的信息,徐海乔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手指也跟着快速地把自己的信息撤回了。
好险……差点就过了时间。徐海乔撤回了信息后才发现刚刚那是怎么一个情况,如果没有正常的对话语境,一个娱乐公司的老板兼经纪人,给他旗下的艺人发微信:
“我有乖乖的,你录影顺利吗?……好很多了,你煮的粥超~~好吃的!吃完我就好一半了!……只要是你煮的我都喜欢吃……下面我也喜欢吃”
徐海乔马上给Amanda打了电话:“你现在分得开身吗?不行的话就叫一个男助理去找李鹤,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我这边忙完了,我可以过去,怎么了?”Amanda听到徐海乔还是带着鼻音的,“你不好好休息,还担心李鹤一个大男人干嘛呢?”
“我觉得有人要对付他,他太单纯了,容易上当。”徐海乔顿了顿,“又或者,其实那个人是要对付我。”
“……我现在就过去,三十分钟后给你回电话。”Amanda一边说着,一边把一份文件传给了他,“对了,那个杉俐的事情,你看看这样处理可不可以。”
“哎呀,你说我没了你我可怎么办啊?”徐海乔夸张地感叹一声,便在Amanda一声干呕中挂掉了电话。
然后他嘴角最后的一丝笑容也消失了,徐海乔看着那一片“该消息已撤回”的微信屏幕,露出一个冷笑。
整我,我奉陪到底;
整他,那就准备收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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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鹤从十八九岁就开始组乐队,注意保护嗓音的习惯即使在他颓丧的那几年间也没有跌进酗酒的深渊,酒量算不上好,喝醉的次数也少,但每次喝醉都是直接就不省人事了,还好他酒品上佳,喝醉了也只是睡觉而已,不会给人添太多麻烦。
只是酒精好像每次都在给他自己添麻烦,总让他做一些分不清是妄想还是遐想的梦——上次他梦见自己有女朋友,这次就已经在和女朋友拥吻了。
嘛……自己也是个生理正常的男人,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何况他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谈过恋爱了……
尽管不知道怀里这个极其实在的虚构角色到底是谁,但这不妨碍李鹤紧紧地拥抱对方,对方皮肤的温度,头发的触感,柔润的香水气息,都让他有种熟悉的安心,他把脸埋进对方的颈项窝处,深深地呼吸着他的气息。
等等,他?
李鹤一愣,好像,好像的确不是异性的身体感觉……
“我一定会保护你的。”耳畔传来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声音,软糯绵顺,像容易上头的日本米酒,“你是我的奇迹。”
李鹤瞪大了眼睛,他猛地推开那个人,映入眼中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
“李鹤!李鹤!”
“唔啊!”李鹤猛地惊醒过来,好一会才看清楚了一直在叫他的人,“曼姐?你怎么来了?”
“我还没问你怎么喝得那么醉?”Amanda赶到小村庄时已经是深夜两点半了,但她仍然坚持着摇醒李郅问话,“你的手机呢?”
“我的手机?”李鹤还没完全酒醒,他一呆一怔的,口袋里翻了翻,枕头下摸了摸,最后才在床头找到了,“怎么了?”
“你自己看看微信。”Amanda说着,就告诉了他今晚发生的意外,为了让李鹤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和警觉,自然是添盐加醋地把那些已删除的内容说得十分惊心动魄,堪比犯罪心理的为了诱导疑犯说出真相而使用的言语陷阱,“还好徐总有所警惕,不然这事可就麻烦了。”
李鹤的酒可算是被完全吓醒了,“可是我没有得罪任何人啊,为什么有人要故意捏造这些新闻来陷害我?”
Amanda一愣,其实一路上她也在想为什么:徐海乔为了不让李鹤卷入那些流量纷争,一直都是以“可持续发展”的方针来一点点巩固他“音乐人”的形象的,他不仅不拍剧不接广告,甚至连那些极容易圈粉的真人秀综艺都不让他参加,他和所有爆红的那些男明星简直是两条道上行驶的车辆,按道理说是不会相撞的,如果连私怨也没有,那这个陷害真的是来得莫名其妙了,“无论如何,以后还是小心为上,你手机除了指纹解锁,再加个密码吧,最重要的是……”
“我不会再喝醉了,一定不会。”李鹤就差竖起三根手指发誓了。
“除非徐总或者我在场。”Amanda这时候也没忘记给老板留一条“酒后乱性”的后路,她监督着李鹤给手指重新设置了密码,才让他休息,“明天你几点录影?”
“明天八点半,把最后一段吹奏葫芦丝的录完就可以了。”李鹤问道。
“我陪着你。”Amanda的语气不用抗拒:我就要看看到底谁敢在艺盟的头上动土。
隔天的录影如常进行,好像昨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摄制组除了惊讶了一下这个传说中的金牌经纪人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忽然出现外,仍然该拍什么拍什么。
李鹤跟乐思都是有音乐底子的,经过匠人老伯郑光的指点,很快就掌握了一些基本技巧,节目在一片和乐融融中进行。
“曼姐,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啊?都没见到你。”休息时,乐思走了过来打招呼。
“刚好在附近,就过来看看。”Amanda做个可惜的神情,“待会录影完了我跟李鹤先走了,下次再和你们一起吃饭。”
“哦,没关系啊,我还会有机会当这节目的嘉宾的嘛。”乐思笑笑,便回到自己的休息椅上了。
Amanda看着这个纤细玲珑的背影,不觉皱起了眉头。
“曼姐,怎么了?”李鹤倒是留意到了两个女人之间微妙的对话,“我跟她只是工作上的朋友。”
“我没怀疑你,不过我就是觉得有点不太对劲。”Amanda摇摇头,没有真凭实据之前,她不好跟李鹤说些什么,影响他的工作态度,“节目你该怎么录就怎么录,明天我联系一个杂志给你做个采访,你准备一下说辞,其中会有一条问题,让你评价那几位和你合作过的女艺人,你一定要把每个人都说得一样细致平均,详细的我明天再和你对。”
“曼姐,我对你的专业一点怀疑都没有,只是,我觉得撇清得太厉害的话,对女艺人们来说也是一种伤害吧,好像看不上别人一样。”李鹤犹豫了一下,才鼓起勇气来对Amanda说道,“我觉得偶像也有义务让粉丝们自己脑补自己喜欢的事情,就算不喜欢他们的行为,只要不危害到实际,也用不着打脸吧?”
“哇,打脸你也会用了,看来徐总给你科普过粉圈用语啊。”Amanda对李鹤的质疑并没有不满,甚至还很是欣慰地笑了笑,“看来你已经适应了这个圈子了。”
“啊?”李鹤不解,“什么意思?”
“你开始知道,孤勇无畏和善良忍让,其实不是矛盾的。”Amanda道,“你想想如果是以前的你,发现有女艺人捆绑你消费你,你能忍得住不在媒体前说你们之间毫无关系请不要再继续这样说吗?”
李鹤想了想,“好像还真的不能忍……”
“不过,你也得把握好度。”Amanda按住他的肩头,“粉丝对偶像来说当然很重要,但是其实粉丝是最凉薄无情的,你只想着讨好他们的话,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李鹤点头,“我明白的,假如是原则问题,我绝对不会退让。”
“当然了,要是你退让了,我们徐总可又得跳一次楼了!”
“……曼姐!”本来正经严肃的讨论被一句话带歪了,李鹤猛然记起了那个梦,不知道是因为被取笑还是因为害怕被发现,反正他一时羞窘得脸都红了半截,“我求你了,以后不要再拿我跟徐总开玩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本来就标榜自己是脑残粉,你再多说两句,真不知道他还得发展成什么样了!”
“他能发展成哪样啊……不就女友粉了呗……”Amanda低声喃喃了一句,李鹤没听清“嗯?”了一下,“我说你面皮怎么这么薄啊,刚刚才说跟女艺人闹一下暧昧也能忍受,没什么关系,怎么反而拿徐总开两句玩笑就不行嘛?”
“……总之这样不太好。”李鹤搔搔头发,就跑回去继续录节目了。
为什么其他女艺人就没关系,拿徐海乔开两句玩笑就不行?
大概是因为他心里已经模糊地感觉到,如果是徐海乔的话,可能就会真的有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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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影结束,Amanda向徐海乔简单汇报了这边的情况,便和李鹤一起返回城区。
“徐总感冒好了吗?”虽然微信里的聊天都撤回了,但那张抱狗乖巧.jpg已经过了撤回时间,李鹤还是看得见,也就想起了徐海乔的病,“好像很少看他生病。”
“天冷了,流感高峰,感冒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吗?”Amanda一会儿以后才反映过来,“你关心他身体就直接问他啊,干嘛问我呢?”
“额,可能他还在休息,打扰病人就不好了。”李鹤还没完全摆脱那奇怪梦境带来的困窘,只能想出个蹩脚的借口,然而即使蹩脚,他也继续打探道,“我知道他心脏出过问题,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这种事情也不好直接问本人吧?”
“这个啊……”Amanda难得沉默了一会,她叹口气,”详细情况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也不在艺盟,我只知道他手术完了足足休养了一年才能出门,又过了一年才能上班,一开始是有人质疑他的健康会成为艺盟的不稳定因素,但是那些人都被他做出的成绩折服了,不过,我加入艺盟之前,听到别人对他的流言蜚语就是他身体不好,所以不近女色,反而能很好地让旗下艺人放心工作……”
“八卦就不用跟我讲了。”李鹤本来很认真地听着,发现话题开始歪,他赶紧正了个楼,“那他现在是完全好了吗,不会有什么复发的可能吧?”
“我又不是医生,再说,你觉得徐总会让别人知道吗?”
“连你也不知道?”
Amanda踩下刹车,把车子停到马路边,她转过身去,微蹙着眉问到,“你以为我跟徐总是什么关系?”
“曼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以为,你们是很好的朋友,不止是上司和下属。”李鹤连忙解释,“我这人不会讲话,你别见怪。”
“我是他的下属,是可以开玩笑的工作伙伴,但是他只要一个皱眉,我就必须闭嘴。我不能像你一样向他发毫不占理的脾气,更不能把火气撒到工作上让他去哄,你明白这之间的区别吗?”Amanda用力搭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才是他的朋友,还有,别忘了,你还是他的偶像。”
“我觉得我这个偶像挺失败的,”李鹤自嘲地笑笑,“别人的粉丝都是从偶像身上得到力量,我却要靠着他这个粉丝才能咸鱼翻身,直到现在也只能依靠他保护我。”
“……我知道有时候徐总的作风有些霸道,对于你,他是有点保护过度了。但是他是真心为你好的,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尽管向他提出就可以了,他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只是你需要非常充足的证据去说服他而已。”Amanda拍拍他的肩,“别想太复杂了,回去休息一下,晚一点我把明天的行程发给你。”
“好,麻烦你了。”
李鹤抱着胳膊缩在副驾驶座上,一副沉思的模样。Amanda想,李鹤大概是开始融进这个圈子里,开始感觉到徐海乔对他的心思有些不对劲了,但她又不敢说些什么来让他尽快明白,更不能说谎掩饰说这是他胡思乱想,一时间也拿捏不好李鹤的想法,便保持沉默,把他送到家就走了。
其实李鹤没有Amanda想的复杂,他只是一直沉浸在那个竟然是以徐海乔为对象的绮梦的惊恐之中,他醒来时已经吓得忘了大半内容,但那难以启齿的暧昧,不可示人的羞赧,欲拒还迎的愉悦,还是让他哪怕只是提起徐海乔的名字都觉得十分不自在。
虽然他总是对他说,他们是朋友,但仔细一想,除了他是他的粉丝以及和他有关的手术往事,其实他所知道的徐海乔的事情,并不比其他人多。
会做那种奇怪的梦,多半是因为他长得太可爱了,又经常做出女粉丝似的行为,加上这似乎亲密却又神秘的距离,他的大脑才会把这些信息揉杂在一起,形成一个爱情的象征符号,并不代表他真的对徐海乔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李鹤凭着自己杂七杂八地看回来的书,什么佛洛伊德什么荣格的,努力地掰了一个逻辑自洽的理由,接着他又自力更生地研究出了去除这种暧昧的方法:和他成为真正的好朋友好兄弟,当他很熟悉他以后,大脑就会把他的形象归类于友情了。
李鹤觉得自己这个“针对疯狂粉头徐海乔之去神秘化计划项目”相当可靠,于是他拿起手机来,给徐海乔打了个电话,“徐总,你感冒好点了吗?我待会过来看一下你,顺便给你再煮点吃的。”

徐海乔接到李鹤的电话时还以为自己睡太久了出现幻听,可李鹤真的出现在他家门口,还一回生两回熟地跑厨房去时,他就忍不住披着小毯子挨在门边试探着问道,“你应该知道昨天发生什么事了吧?”
“我知道啊,曼姐连夜赶来骂我一顿,可严肃了。”李鹤一边说一边切萝卜丁,刷刷刷的齐整刀工对强迫症十分友好,“你吃不吃葱?”
“……不吃。”徐海乔眨了眨眼,往厨房里走了两步,“你不怕吗?先是杉俐,现在又是这事……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
这句梦里也听到的话让李鹤有些别扭,他转过身来,才发现他站得那么近,他仰着一张感冒初愈的脸,鼻头和眼眶都还泛着红,又可怜又懵懂——唉,长相是天生的,李鹤也没办法了,只能自己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我不需要你保护。”
徐海乔先是看见李鹤后退,又听见这句话,不由得皱起眉头,“你在生气对不对?对不起,我会尽快处理好的……”
“我没有生气,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生气?”李鹤道,“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把我当作刚出道的新人,我也是可以承担这些压力的,我不再是那个自我放弃地逃避的李鹤了,请你相信我,不用每时每刻都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无论是经纪人还是粉丝,你都是最好的,我更希望你放松一些,我们像朋友一样相处,这样对你的健康也有好处。”
李鹤不是一个擅长言辞的人,一个“我们做朋友吧”的中心被他说得七弯八绕,徐海乔歪着脑袋捋了半天也没明白他想说什么,“我不是很明白你想说什么……但你就是不满意我现在的状态,希望我作出改变……是这个意思吗?”
“我是希望你能改变一下,不要对我过度保护,但我没有对你感到不满……”完了,李鹤觉得徐海乔理解错了方向,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把话说清楚,“我只是觉得你可以轻松一点对待我……”
“那就是我让你感觉很紧绷,很沉重了?”徐海乔瞪大眼睛,“你觉得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是吗?没关系,工作方面我让Amanda代替我两天,我陪你去度假!明天就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鹤哭笑不得,他急得往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俯下头来看着他的眼睛,逼迫似的说道,“我没有不满,没有压力,我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希望你相信我,相信我能抵住这个圈子的压力,然后,我不想总是让你保护我,我希望能和你做并肩作战的搭档,你明白吗?”
李鹤平常是个好脾气到接近温吞的人,他忽然这么认真地说话,声调又被徐海乔的不着边际的担忧逼得提高了两度,加上身高差,俨然一副恶少欺负路人的气势,驴子冲进厨房里,咬着李鹤的裤脚,发出护主的低声吠叫,徐海乔蹲下身去摸它的头,“没事,驴子,我没事。”
李鹤仿佛意识到自己有点过火了,他不再说话,专心去料理给徐海乔的病号餐。
徐海乔抱着驴子回到客厅,沉默地揉着它的脑袋,而他自己的脑袋,则被满满的担忧塞满了。
完了,一定是他对他心怀不轨,失去了当粉丝的那种纯粹,所以态度太炽热,行为太急进,忘了把握分寸,所以让李鹤觉得他也像他从前的经纪人周述一样,只想控制他,不尊重他的想法了。
徐海乔想扑过去抱住他大喊不是的我只是喜欢你才会假公济私,我不想这样的!
可他只能咬住下唇,任这个秘密埋藏。
还不到时候,他还不可以告诉他,要是告诉他了,那才真的什么都完了。
徐海乔偷偷撇了李鹤的背影一眼,扁着嘴窝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他醒来时,只有身上盖着的被子,和锅里保温好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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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着几乎遮掉半张脸的墨镜,躲过记者的盯梢,杉俐走进一个酒店的顶层餐厅,往一个靠墙的卡座走去,她摘下墨镜,款款作揖,“不好意思徐总,刚刚才下飞机,没耽搁你时间吧?”
“杉俐小姐是最新出炉的摩洛哥影展影后,能等候你是我的荣幸。”徐海乔说着客气话,脸上的微笑却没有和话语对应的恭维,“坐吧,杉俐小姐时间宝贵,我们长话短说。”
杉俐见徐海乔语气不善,又想起之前那些八卦杂志搞的好事,不仅有些担忧,“徐总,其实之前那些小道,我也是受害者……”
“我当然知道,杉俐小姐热衷演戏,就算要炒作,也该找我们家徐文,不会闹到李鹤头上的。”徐海乔简单直接地挑明道,“不过既然都闹了,不如就干脆借着这把火,把水烧得更热一点?”
“嗯?”杉俐不解,徐海乔给他递上了一份合同,“音乐MV?”
“对,李鹤的新单曲,我想邀请你出演女主角。”徐海乔端起咖啡来,一边喝一边打量着杉俐的神情。
杉俐显然没料到徐海乔的举动,她诧异地看着那份合同,她逐字逐行,翻来覆去地咀嚼每个字,生怕里面有什么语言陷阱:其实那天是她让记着去拍照的,只不过没想到徐文没拍到却拍到了李鹤,徐海乔会提到徐文的名字,说明他已经查到了,按照他那护短的性格,不但没有找她麻烦,还给她提供这么一个机会,为什么?!
“杉俐小姐,我觉得有野心不是一件坏事,尤其是当你愿意为了实现这份野心而付出努力的时候,但是努力的方向,也得对了才行。“”徐海乔放下杯子,把卡片放在桌面上,“你的电影‘爱若红河’,我看了,你演得很好。”
“谢……谢谢。”杉俐有些不知所措,“徐总,我,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杉俐小姐和老东家的合约好像也快到期了吧,有时间到艺盟看看?”徐海乔道,“这次合作,就当作给大家一个互相熟悉的机会?”
杉俐失笑,“原来这是个面试的机会啊?”不过,艺盟的地位的确是比她原来的公司厉害多了,更重要的是徐海乔的名声很好。
“你可以这么认为,而我也可以明白地告诉你过关的要求,”徐海乔身体往前倾,他盯着杉俐的眼睛,以几乎是强硬的语气说道,“发挥你的演技,让所有人从这个MV里看出你们是有cp感的,”他顿了顿,“不亚于乐思的cp感。”
杉俐愣了愣,听到乐思的名字时她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要解绑李鹤和乐思在民众心中的搭配感,“我明白徐总的用心良苦了,我会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这个合同,我要跟我的经纪人商量一下。”
“哦,请随便。”徐海乔开价了,就料想到对方会还价,只要她值得,他不介意出一个好价钱,“但不要让我等太久了。”
杉俐笑笑,带着合同离开了,徐海乔知道她会带着它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的,她是个有所求的人,一旦发现有更高的枝桠向她伸展,她一定会跳上去。
从这方面来讲,徐海乔就宁愿李鹤也像她一样。
现在李鹤很听他的话,他让他做什么他都照做,的确,他重新开始当一个歌手,当一个音乐人,他是很开心的,但是他总觉得这样的发展欠缺了一点什么。
也许就跟他说的一样,他把他保护得太周全了,他知道他对他的百分百支持,所以他很安心,很快乐,很满足地跟着他给他安排的道路前进。
可是,如果李鹤全然跟着他的安排走,那他就不再是你他的偶像了,而是真正的一个他的员工罢了。
他有时候希望他也有其他艺人眼中那贪嗔欲恨的情绪,那么他就会向他抗争,去争取他真正想要的,非要不可的东西。
而不是我硬塞给他的东西。
手机响起了着信音,徐海乔在红灯前停下车,他拿起手机来看,却是李鹤发给他的信息,他约他去吃饭,但是徐海乔回了一条今晚已经有约了,便把手机关了。
最近李鹤很频繁地邀约他,理由千奇百怪,去吃饭去看电影去做运动,还有一起遛狗的,从前他可能已经开心得找不着北了,但他却感觉得到,这是李鹤说的"希望我们能像朋友一样并肩作战"的实践方法:他想要了解他更多,和他成为朋友,和他成为最好的兄弟,最好的搭档。
可是他不想成为他的朋友,兄弟,搭档。
这是他唯一在向他所求的东西,但是,他不想给。
徐海乔深深地叹了口气,繁华的十字路口,高大的电子屏幕上播放着李鹤的广告,路上有很多人抬头仰望,有些小姑娘举起了手机拍摄,甚至跑到了路边的广告灯牌前合照,徐海乔看着她们,觉得她们好幸福。
曾经他也是这么容易满足的,只要李鹤出一首新歌,上一期访谈,他就会高兴得整夜睡不着。
他不知道到底是他所渴求的变多了,还是李鹤能够给予他的变少了。
响亮的一下喇叭声把徐海乔从沉思和回忆里拉了回来,绿灯了,后面的车子催促他了。
徐海乔一边抬手擦眼泪,一边开车离开。

 

距离市区颇有一段路程的香罗村,葫芦丝匠人郑光老伯又再见到了数星期前来访的大明星,李鹤给他打了电话,说有些关于葫芦丝的问题想要请教他,便开着车过来了。
“郑伯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来到香罗村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李鹤一边道歉,郑光便一边把他迎进了屋子,“可是我摆弄一天了这音准还是不对,我只能来请教你了。”
“我看看。”那只葫芦丝是李鹤在节目上亲手做的,本来就不太严谨,一段时间没用,簧片移位了,郑老伯经验丰富,三两下就给他调整好了,“你再试试?”
“嗯……”李鹤接过葫芦丝吹奏了一段,果然就好了,他感叹道,“唉,我这门外汉,真是丢人了。”
“你只是学了一天,已经很不错了,”郑老伯看李鹤这么认真对待,心中欣慰,“我还以为你会跟别人一样,做个节目就走了,没想到你还会再拿起它来。”
“什么跟别人一样?”李鹤一愣,“你是说,之前也有别的节目来找你拍摄过?”
“是啊,什么失传手艺,匠人心思的,拍过很多遍了。”郑老伯说着,拿出了一本相薄,都是那些节目杀青时拍的合影留念,“但是拍完了还会再回来的,也就只有你了。”
“可是,你这里怎么还是那么冷清?”李鹤不解,他以为只要做了宣传,就会有学徒来加入这个行业,“没有人想要跟你学手艺吗?”
“一开始还是有的,但新鲜劲儿过了,大部分人都走了,有一些能熬到做好第一批葫芦丝的,但是卖不动,外面多的是工场批发的,质量也过得去,每年对葫芦丝要求高的也就一些音专的学生和老师,但民乐本来就少人学,葫芦丝就更少了,于是再过一阵子,剩下的人也走了。”郑老伯见李鹤一脸难过,反过来安慰他道,“没事,我就唠唠,其实吧,放弃一件明知道是没有希望的事,是对的,我也就是因为只会做这个了,才会一直做下去的,你不要太在意。”
“怎么会没有希望呢?”
李鹤皱眉,他拿起葫芦丝,吹奏了一段旋律,那不是任何一段已经有的民乐曲子的旋律,郑老伯也听出来了,他一脸意外地看着李鹤,“你这是?”
“郑老伯,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发现葫芦丝的音准不对了,我想要把它融入到歌曲之中去啊。”李鹤放下葫芦丝,握住郑老板的手,“我知道个人的力量是很有限的,但是我不会放弃。曾经我也认为我的人生是没有希望的了,但是有一个人拼尽全力地把我拉回来了,所以现在我也要发挥我一点点的影响力去让更多人认识到民乐也是会与时俱进的,真不是一件没有希望的事,只要有人坚持,就会有希望。”
郑老伯愣愣地听着李鹤说话,眼眶都红了,他哽咽着擦去眼泪,“好,真好,年轻人就是不一样,你们真勇敢,真好啊……”
“……郑老伯,你能告诉我一些关于葫芦丝的故事吗?”李鹤想要说点别的让他不要那么难过,便随手指了指一张夹在相薄最后一页的一张泛黄的照片,那上面有两个年龄相仿的年轻男人,两手手里都拿着正在制作的葫芦丝,“这是谁呢?”
“啊,这是年轻时有什么报纸来拍照留下的,这个是我,”郑老伯指了指其中一个稍矮一点的男人。
“那这个呢?”
“是我的师父。”
“你师父?这么年轻啊,看起来和你一样年纪呢!”李鹤惊讶道,“他还在吗?”
“……不在了。”郑老伯叹口气,“说是师父,其实就是比我大几岁,有一门手艺,所以收留了我这个孤儿罢了,他不止会做葫芦丝,还会吹,还会作曲,他说他最希望的就是把我们那些古诗词都给配上曲子,真正变回可以唱的诗歌。他是很有学问的人,我啊,连他的一点皮毛都没学会呢。”
“他,是怎么走的?”李鹤听郑老伯说话的语气和神情,实在是太熟悉了,简直是徐海乔吹他的时候的翻版,看来天底下的粉丝都是一样的。
“在牛棚里病死的。”郑老伯所处的那个年代,“睡牛棚”的意思可真是太复杂了,李鹤一时无言,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拍拍老人家的肩膀以示安慰。
“啊!”郑老伯忽然大叫了一声,李鹤一惊,手已经被捉住了,“你刚刚说,想要用葫芦丝给编一个曲子是吗?!”
“是,是啊……”李鹤不知道为何郑老伯眼中会迸发出激越的光芒,“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我记得一个曲子!我唯一记得一个师父编的曲子!”
郑老伯抄起葫芦丝,深呼吸一口气,断断续续地吹了一段旋律,他制作葫芦丝是资深匠人,但演奏就不那么高明了,李鹤听了一遍,这个曲子一咏三叠,很符合某些地方民谣的特点,带着些哀婉的凄凉和无奈,“郑伯,这个曲子,你师父有说过是给什么诗词配的吗?”
郑老伯放下葫芦丝,眼中的神采消淡了下去,“我没什么文化,师父唱过给我听,可我就只记得什么什么兮,几乎每句结尾都是一个西字的发音,还有什么树枝的……唉,我真的是太丢人了……”
“你光凭记忆就能把整首曲子记下来,已经很厉害了。”李鹤思考了一下便猜到是“越人歌”,毕竟“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是古装偶像剧最爱引用的句子之一,也不管朝代对不对。
郑老伯点头,“那当然,师父作给我的曲子,我死也不能忘记的。”
“什么?作给你的曲子?!”李鹤打了个跌,“你是说,这个曲子是送给你的,你师父送给你,就是说的你的?!”
郑老伯不明白李鹤的反应,他奇怪道,“师父对我那么好,给我作一首曲子有什么问题?”
“……你师父有娶亲吗?”李鹤试探着问。
郑老伯叹气,“我师父家境清贫,又带着我,后来还被坏人害得睡牛棚,哪里有姑娘愿意给我当师娘……不过那是她们肤浅,都不知道我师父的好,我也不稀罕他们当我的师娘。”郑老伯喃喃道,“我也不娶她们,我就做一辈子葫芦丝,把师父的手艺做下去。”
“……嗯,我想你师父在天之灵,一定会感到很欣慰的。”
李鹤忽然发现了这么一个大秘密,心里有点慌,他用手机录下了郑光吹奏的那段音乐便告辞了。一路上他都心绪不宁,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郑光这首歌的歌词到底是什么意思,郑光那么单纯地仰望了他师父这么多年,如果让他发现他师父对待他的感情竟然和他想象的不同,会不会打碎了他的信仰呢?
而且,他也不能确定真相是否真如他所想,要是那个歌词不是越人歌,而是另一首没有那么脍炙人口的诗词,那他岂不是平白污蔑了郑光的偶像?
他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如果有人污蔑他,徐海乔会做出些什么。
看看赵梦生跟周述的下场就知道了。
哦,对了,他应该向徐海乔请教一下,毕竟他的处事手腕以及身份,都比他更容易理解郑老伯的心理活动。
于是他不管徐海乔给他发过的消息,径直往他家里去了。

Chapter Text

徐海乔看见李鹤站在门口的时候,心里油然升起一阵“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无奈。
他趁着给李鹤倒咖啡的时间空隙里,往各大知名情感博主都发了一条“暗恋的人非要给我发朋友卡,怎么办,在线等”的求助私信并打赏了一千块的红包,于是在咖啡泡好之前他就收到了嘀嘀嘀的好几条长长的回复。
“那个,不用麻烦了,太晚了我也不想喝咖啡,会睡不着的。”李鹤看他躲在厨房那么久,便劝说道,“能不能占用你一点时间,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嗯,当然可以。”徐海乔还没来得及看完第一个回复建议,只能硬着头皮接招,他随手倒了两杯果汁捧到客厅,自己拿了一杯握在手里壮胆,”你说吧,你需要什么帮助?”
李鹤没有拿果汁,他端正地坐在沙发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一个关于偶像和粉丝的关系问题。”
完蛋了,肯定是要给我发卡了! 徐海乔暗里深呼吸一口气,两手握紧了杯子,“你问吧,我受得住。”
“哈? 额,就是作为一个粉丝,就像你一样,会把偶像当作信仰一样的粉丝,如果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的偶像也不是那么的伟光正,也是有一些难以让人接受的毛病的,这样粉丝会不会很伤心?”
徐海乔瞪大眼睛,“谁说你有毛病了?! 我马上去撕了他!”
“我不是说我,是我一个朋友。”
唉,我有一个朋友,不就是你自己吗? 我的偶像就是这么单纯这么好骗,连编个谎话都不会。徐海乔在心里给李鹤镀了一层“单纯善良又无辜”的滤镜,并且决定不揭穿他,他把玻璃杯在掌心处滚来滚去,“嗯,其实每个人都有弱点和缺点,怎么会有完美的人呢? 只要不是触及什么大奸大恶的底线,有什么所为嘛。”
“那,那如果是关于性取向的问题呢?”
嗯?!
徐海乔猛抬头,却见李鹤一脸烦恼,不知所措的模样,“什么,什么性取向问题?”
“就是,就是如果你和你的偶像都是男的……”李鹤兀自斟酌着怎么婉转地讲述郑老伯的事件,没发现徐海乔盯着他的视线已经快要冒出火来了,“你对你的偶像是充满敬仰崇拜的,可是你却发现,对方对你抱有不同的心思,一些很龌鹾很暧昧的心思,你会不会觉得很崩溃?”
“不会!”有多龌鹾! 有多暧昧! 快告诉我!
“不会吗?”李鹤一愣,仍然充满困惑,“可是你一直把他当作高高在上的才子,你把他当作男神一样,他却对你怀有不轨企图,你不会感觉很恶心吗?”
“绝对不会!” 你要怎么对我不轨?! 快,马上,现在就来不轨我啊!
“连一点难以接受都没有吗?”李鹤皱着眉头看着那张越来越靠近他的脸,他察觉到一点不对劲,“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我热的,没事!”徐海乔才没空管,他果断继续追问,“不会难以接受啊,毕竟我这种骨灰级脑残粉可是对你从头到脚都理解过的,我又不是那些只喜欢你功成名就的粉,我连你最难熬的日子都没有放弃过,你,你要是能喜欢我,我开心都来不及啊!”
“真的会这样吗?”的确,连那十年动荡郑老伯都陪着他师父,这份不离不弃已经不只是粉丝了,李鹤略一沉思,仿佛下定了决心,低低说了一声“好。”
“好什么?”徐海乔脖子都快伸得跟李鹤一样长了。
“我决定,我要把事情说清楚。”李鹤抬起眼睛来,他那深邃的黑色眸子,充满了让徐海乔心折的光芒,那么坚定而自信。
“我要告诉郑老伯”
“我愿意!”
两个声音叠在一起,两人脸上出现了同样愕然的神情,徐海乔即将要笑开花的脸逐渐枯萎了下去,“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告诉郑老伯,他师父其实是喜欢他的这件事……”李鹤不太理解徐海乔那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你说的郑老伯是……那次你去录葫芦丝那一期节目所采访的那个匠人?”也就只有徐海乔,才能从着跌宕起伏的剧情里迅速整理好思维,按下想暴打李鹤一顿的怒火和干脆把他就地压倒的冲动,额上青筋都显出来了,还能装作冷静地回话。
“嗯,就是他,我刚刚去看他,他提到了他师父的事情,还有他师父曾经给他作过一首歌,歌词他不记得,但是我觉得应该是越人歌。”李鹤说着,拿出手机来播放了一段郑老伯吹奏的葫芦丝,“我本来还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你的话让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就算迟到了很多,这份心意也应该要传达出去。”
“……你想要怎么做?”徐海乔心中的闷气消除了一点,他固然同情郑老伯他们师徒,但他同时也很可怜他自己——难道他的心意也要迟到很久很久,他的偶像才会收到吗?
“我想要把新出的单曲,变成讲述他们的故事的曲子。”
“什么?!”徐海乔一愣,”可是新曲已经进入了宣发阶段……”
“我不会影响本来已经录制好的曲子,我就想把副歌换成这个,副歌又不用拍MV,我把这个曲子重新编曲,重录一下,两天,两天我一定赶好给你。”李鹤恳求道,“我就只想让郑老伯得到一份安慰。”
“……”徐海乔抹着下唇沉默,半饷,他朝李鹤笑笑,“当然没问题,你专心做曲子,其他的交给我吧。”
“谢谢你!”李鹤喜出望外,“我还以为你会劝我等下一次再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支持我的!谢谢你!”
徐海乔抽了抽鼻子,对啊,我怎么可能不支持你呢? “嗯,谁让我是你的最强粉头嘛!”
“……你真的没事吗?刚刚脸还红着,这会儿怎么就那么苍白了?” 李鹤走近两步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你感冒还没好吗?”
“……没事,就是累了。”徐海乔长叹了一口气,往他肩上一靠,李鹤习惯了他这样的撒骄举动,伸手摸了摸他的发,轻拍着安慰他一些“别太辛苦了”之类的话。
但这个动作好像失去了以前让粉头满血复活的魔力,小粉头仍然满身疲惫,好一会才站直了,把他送出家门去。
李鹤回头看了看那道几何图案的门,忽然想回去再抱他一会。
唉,又胡思乱想了,准是被郑老伯的故事给感染了。李鹤甩甩头,把奇怪的想法甩走了,便回家着手改编曲子。

李鹤不眠不休地工作了一个通宵,终于完成了曲子的改编,他尽量保持着葫芦丝的音色特点,在其中加入了现代音乐的元素,不至于听着太像民歌,再化用越人歌的歌词,调整成古风歌词而不是全然的古文——总之,就是改成郑老伯那样的文化水平也可以听懂的程度,李鹤才心满意足地眯了两三个小时,九点刚到就去艺盟找Amanda预约录音室。
可是Amanda却不在办公室,助理说曼姐正在策划部发火。
“发火?”虽然Amanda绝对不是省油的灯,但李鹤进艺盟这么久还没真的见过她真正意义上的发火骂人,听到助理这么说,他倒是有些好奇了,便把曲谱带上,悄悄到策划部去看热闹。
策划部和其他行政部门不一样,里面的员工都自诩半个艺术家,要求给他们充足的创作空间,所以大门玻璃前放着大盆大盆的绿植,把里面遮掩得像个小丛林,李鹤走到门前,拨开一支都比他高了的枝桠,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Amanda并不在办公大厅里,但是大厅里的人都忙得团团转。
这边有人对着电话大喊,“对!我说重做!曲目有变动!之前印的?我管你烧了还是碎了!反正不能有一张流出市面!”
那边有人在催设计,“小高!封面什么时候改好?!”
但设计却在指文案,“文案都没给我呢!我做什么设计啊?!”
文案已经气得快要啃键盘了,“你厉害你来写! 我连歌词都没见着一句!”
“歌词不说了是越人歌吗!都是谈恋爱的,你搞个什么前世今生都爱你之类的就行了嘛!”
“你觉得徐总看到这种水平的文案会炒曼姐还是炒我啊?”
“都怪那个李鹤! MV都拍好了,宣发都吹他跟杉俐吹了两星期了,这时候改个古风曲子是作哪门子死啊,不就又和乐思刚主演的玄幻偶像剧撞了吗?”
“徐总不是费了老大劲儿才把他跟乐思解绑了吗,怎么这会儿又让他撞枪口上啊?”
“哪知道啊,我说徐总只要一碰上李鹤就没底线,简直就换了个人!”一旦有人开始埋怨,其他人心中的怨气也就无法再继续压抑了,“以前哪朵花哪个草敢这么不尊重我们创作团队啊!上次潇潇不肯用我们设计的造型,被徐总骂了十分钟,说你专业还是人家专业,把她骂哭了都!”
“还有徐文!临时让我们给他的杂志通稿加词儿,徐总直接说笔给你你来写!”
“唉,我们徐总到底怎么回事了,该不会天皇娱乐爆的料是真的吧?”
“可是徐总当家这么久,也用不着等到现在才来包养小明星吧,而且还是个这么直的糙汉子……”
“说不定徐总就喜欢这个风格的呢,每次他盯着他看都目不转睛的!”
“说起来我也听楼下大堂小妹说过一个传闻,听说李鹤第一次来我们公司的时候,徐总激动得跑去问前台借化妆包呢!”
“化妆包? ”
“咳咳,你看脸都知道哪个是M啦!”
李鹤听他们越说越过分,气不过来,正打算进去澄清,却听见一个冰冷的女中音在他身后“哦豁?”了一下。
整个大厅的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转过头来,他们首先看见了李鹤,但他并不是他们脸上那惊恐神情的来源——
“我忘拿手机了。”Amanda踩着她那双七公分高跟鞋款款踱了进去,拿起落在一张桌子上的手机,她冷冷地撇了在场的人一眼,“工作啊,嘴上说什么你们随意,手上的活儿不准停!”
“是,是!”
大伙儿都心虚极了,当即低头工作。李鹤皱着眉头,但没来得及说话,就被Amanda一手拽着衣领拉到了外面,她拿过他手上的曲谱翻了翻,“嗯,不错,进度赶上了,我已经约好了工作室,你直接过去吧,工作人员都在等你了。”
“……曼姐,我给大家添麻烦了。”李鹤满心歉疚,“是我任性,我不知道我一个主意会让大家措手不及,但这是我的问题,我不希望他们因此迁怒到徐总身上。”
“你任性是你的问题,徐总纵容你任性,是他的问题,而里面那班人既然拿着工资就要工作,又不是不给加班费,是徐总以前太纵容他们,才让他们忘了本来工作就不是轻松的事情,是他们的问题。”Amanda机关枪似的话语像子弹一样射得李鹤浑身中枪,“你也一样,徐总太纵容你了,让你忘了本来工作应该是多么辛苦的一件事。”
“我也不希望他纵容我的……”李鹤想说什么辩解的话,可是他的确是态度很坚决地向徐海乔要求换副歌来着,“对不起,我,我要不就不改了……”
“你现在这样讲,就又成了你的问题了。”Amanda瞪了他一眼,“啪”地一下把曲谱拍到他胸膛上,“总之你现在去把新的副歌录好,不然,我不管徐海乔当你偶像还是神像,我都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了,我不会让大家白忙的!”
Amanda的目光有着要把他生吞活剥的气势,李鹤不敢怠慢,接过曲谱就往录音室赶去,他平复心情,总算赶在下午三点前把新曲录好,demo也能送去做后期制作了。
李鹤连轴转了几乎二十个小时,他走出录音室时,夕阳的余晖已经把这个城市染上了一层暖橙色了。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李鹤有些悲观地想,即使他这么努力地把曲子重录了,郑光老伯是不是就真的能领会到那时那地,他师父是忍受着什么样的道德折磨,才会隐晦地以一首古诗来表达的心意呢?
“李鹤!”
一辆低调的甲壳虫在路边按响了喇叭,李鹤回头,却见徐海乔正向他挥手。
“今天辛苦了,我请你吃饭吧!”
日暮时分的光线洒在徐海乔身上脸上,连他那头黄毛都显得特别温暖,李鹤觉得心里塞满了莫名的惆怅和哀愁,他快步朝他走过去,大手搁在他脑袋上用力地揉了两把。
“嗯?喂!我发型都乱啦!”徐海乔笑着打开车门,李鹤上车了,”你想吃什么?”
“随便吧。”李鹤整个人挨在座位上,困倦排山倒海地朝他涌了过来,”跟你一起就好。”
“……嗯?”徐海乔愣了一下。
可是对方没有回答,李鹤靠着椅背,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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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鹤这一觉睡得很安稳,直到耳边有刷啦啦的声音响起,鼻端飘过夹杂着海水腥味的烤肉香味,他才伸了个懒腰醒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愣了一下——没有人能在恍如满天钻石的繁星下立刻回过神来的的。
“李鹤!”
李鹤还在为那广袤的星空惊叹,徐海乔已经捧着一盆子的烧烤跑了过来,他挨在车门上把食物往他手里塞,“你试试!我都烤了七分熟!如果你觉得太生或者太熟,我就再烤一盘!”
“你怎么把我带这里来了?”李鹤钻出车子去,才发现这是个郊区的海滩,距离海岸十来米的地方有一大片的烧烤档,喧闹的乐声和嬉笑随着夜晚的海风吹了过来。
“你怕烧烤对嗓子不好是吗,就吃一次不怕啦,大不了我陪你喝凉茶。”徐海乔笑眯眯的,拿起一根烤肉串就往李鹤嘴边递过去,李鹤一愣,伸手接了。
徐海乔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好吃吗?”
“……好吃。”要是他说不好吃,恐怕他会把人家老板的摊子掀了,李鹤只能点点头,拉他在一张沙滩椅上坐了,“别忙了,吃东西吧。”
“好!”徐海乔听话地坐下了,捉过烤鸡翅就啃。
两人安静地吃东西,李鹤慢慢地嚼了一会儿肉,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徐总,我这次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徐海乔不以为意,“哪有什么麻烦,只是改个副歌而已,艺盟那么多人,没什么麻烦的。”
“你别骗我了,我今天去过策划部,他们都忙翻了。”李鹤有点生气,事到如今徐海乔还是把他关在温室里细心呵护,这让他觉得自己很窝囊很没出息,“其实如果我提出的要求是很不合理的话,你可以驳回的,你比我更专业,更熟悉商业运作,我不会质疑你的,你不必为我的任性买单。”
徐海乔皱了皱眉,他擦了擦嘴,转过头去看着李鹤,“你是音乐家,是艺术家,艺术家的任性是难能可贵的,只要我有本事为你的任性买单就可以了,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你不要再戴着粉丝滤镜看我了好吗?”李鹤第一次感觉到什么你是跟他说道理他跟你说感情,你跟他说感情他跟你说投资了,“我哪里有这么好?! 如果我真的有这种逆天的才华,当初我就不会轻易被人放弃了!”
“李鹤,你怎么了,是不是他们给你说什么难听的话了?”徐海乔整个人都转了过去,他捉住李鹤的手问道,“我回去教训他们!”
“如果你真的潜规则了我那我还没那么郁闷!”李鹤甩开他的手,“我不值得你这么迁就我!你懂不懂!我不想要一个人无限量地迁就我,你这样让我分不清那些掌声跟赞扬里,到底哪些是我应得的,哪些是你的功劳,哪些是包装和商业运作出来的。就像这次,我不知道自己的任性会带来那么大的波动,因为你根本不告诉我! 你这样保护着我,我就永远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斤两!我不想要这种靠着金主呼风唤雨的事业!”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你的金主啊!我只是想要支持你,在我眼中你就是有那么好啊!”徐海乔急了,他不顾李鹤的挣扎,几乎是以拥抱的姿势握着他的肩膀,“我也想要给你你想要的东西,可是你也没有告诉过我你想要什么啊!我只能把我能够给你的东西全都塞给你!我不知道这样会让你不高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会改的,你希望我怎么改我就怎么改!”
“我就是不想要你什么都迁就我!”
“我没有迁就你,我心甘情愿的啊!”徐海乔都快哭了,他急地猛扑向李鹤,紧紧地箍着他的肩膀,“我什么都给你,只要你说,我什么都愿意给你的!”
“……”李鹤愣了一下,一半是因为徐海乔的拥抱,一半是因为他也被问住了。
他知道自己不想要徐海乔的全方位保护,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唱歌是他唯一知道的事情,但是作为歌手这个事业,到底他想走多远,他自己也说不出来。
他的复出,振作,翻身,爆红,全都是在徐海乔的引导下完成的,他自己到底是为了追求什么才重新拿起吉他的,他自己也不太说得清楚。
“我,我真的会改的,你不要生气……”
耳边传来了还带着哭腔的呢喃,李鹤觉得自己简直糟糕到了极点,就像那些拿着工薪父母给他的学费不去读大学却满世界流浪旅游还不自己打工赚钱说这是为了追求自我的你们给我的血汗钱根本不是我的想要的那种糟糕。
其实他生气的并不是徐海乔对他的保护,而是他不知道自己离开了这种保护后,到底算是个什么的自我嫌恶。
“……我没有生气。”李鹤深深地叹口气,揽了徐海乔的肩膀一下。
“你骗人。”徐海乔离开手,他盯着李鹤的眼睛,“我不知道你到底在为什么而生闷气,但是如果有万分之一是我能帮助你的,我都会支持你的,你不要把我关在门外,好不好?”
“……我知道,谢谢你。”李鹤躲开他的视线,跟他拉开距离,“我很累,想回去休息了。”
“……好。”徐海乔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也不逼迫他进行什么深刻的自我剖析,他把他送回家,道了一声晚安便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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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李鹤单方面的吵架让他和徐海乔之间的关系变得有点微妙,最明显的体现是他只通过微信和他沟通,而沟通的内容也全都是工作相关,再也没有什么借着驴子当借口的卖萌照了。
新单曲如期发行,小影后杉俐参演的音乐MV,在知名言情偶像剧导演的指导下宛如一场迷你电影,李鹤和杉俐的搭配成功解绑了乐思,第一期的“如果声音记得”也完结了,在搜索里输入李鹤,终于不会只是出现乐思的相关词条了。
主打曲的纯爱氛围更衬托出了副歌“越人歌”的悲凉,可是宣传团队却严守秘密,丝毫没有透露出这是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的,这让李鹤不太明白,但徐海乔让他们这么做,必定有他的道理,他也不去追问。
然而在一个直播宣传里却发生了意外的波折,在粉丝连线问答环节里,忽然有一位粉丝询问越人歌是否关于那一期葫芦丝匠人郑光和他师父的不伦恋情的,这位自称来自香罗村的粉丝随后在网站上发布了一个自己的“考据帖”,转发过万,虽然多是赞美歌颂之意,却也把郑老伯的生活给彻底搞乱了,媒体纷纷前去拍摄采访,这次的聚焦却不再是那些能吹奏出优美乐曲的葫芦丝,而是一个六旬老人半个世纪以前的感情私隐,尽管艺盟一早发出声明,称艺术创造会有夸张成分,不可对号入座,但这并不能阻止媒体对流量的疯狂索求,李鹤想去探望郑老伯,也被徐海乔阻止了,他认为这是火上加油,只会坐实了他们的猜测。
“可是这本来就是真的,有什么需要隐瞒呢?”李鹤不解,“现在和从前不同了,大家对于不同的性取向都更包容了。”
“你自己不也不确定骂?”徐海乔反问,“再说,无论是真是假,郑老伯的师父已经去世了那么久,你忍心让大家继续消费他们的往事,添盐加醋地报道,赚一把唏嘘的廉价眼泪?”
李鹤沉默,徐海乔走到他身边,这次他真的如他所愿,阻止他的任性了,“你希望我告诉你哪些是商业运作,那我告诉你,这种以真情实感做卖点推销故事的操作就是商业运作,你活着他们对你口诛笔伐,你死了他们对你歌功颂德,一点也不矛盾。”
李鹤一愣,“这就是你让宣传坚持这是虚构创造的原因?”
“故事感人就可以不管真假,那些靠真人真事来强撑感动的,就是在消费别人的生活,上歌唱节目卖惨的不就是这个套路吗?”徐海乔摘下眼镜来,“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不要再给这件事一点热度,如果你想要大家的目光尽快转移,那我明天让人发点儿你跟杉俐戏假情真的通稿,我保证大家马上就忘了那位老人家了。”
李鹤失笑,“你舍得啊?”
“只要你想要我这样做,就算不舍得我也会做的。”徐海乔刚刚那严肃认真的说教模式下线,乖巧地仰着脸看李鹤,“这样粉丝滤镜有没有薄一点?”
“啊?”李鹤一愣,才想起是之前争吵时他说的气话,明明是自己的问题,却把闷气撒在对方身上,李鹤为此感到内疚,于是他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回事,好像晚了二十年才来叛逆期……”
“那说明我很成功啊,给你像家长一样的信赖和威严,不然你怎么会叛逆得了?”徐海乔还是笑,顺着李鹤的动作往他肩上拱了拱,“可是你得赔我一顿烧烤。”
“好好好,我亲自给你烤,行了没?”
“好啊好啊,我想吃蜜汁鸡翅,果木烤牛扒,还有烟熏鸭胸!”
“你不是该低油低盐吗?”
“偶尔一顿没关系啦!”
徐海乔插科打诨地开解了李鹤一番,但是吃过饭以后,李鹤还是趁着夜色,悄悄开车到香罗村去看郑光。
“郑伯!”
夜色已深,李鹤仔细确认过没有蹲点的记者,才去敲响了郑光老伯的门。郑光看到李鹤,便把他迎进屋子里,“怎么这么晚过来,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我担心会打扰到你……”李鹤郑重地向老人道歉,“郑伯,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给你的生活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郑光却笑了,摆着手说,“哪有什么麻烦的?”
“他们这样整天骚扰你,还有那些问题……”李鹤有看过一些视频,那些毫不温婉的问题刻薄又阴险,“郑伯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们会来骚扰你。”
郑伯哈哈大笑,“那些记者吗,他们是会把我从被窝里揪出来拖到大街上打骂,还是会把我剥光衣服贴着红纸一边游街一边大声念自己的罪行?小鹤啊,你们年轻人命好,没经历过,我40多年前都熬过了,今天这些算什么?”
“可这还是我的责任,如果不是我那么任性,非要把这首歌发布出去的话……”
“我觉得你的责任是,没有早点来找我。”郑老伯到柜子里拿了一个盒子,他走到李鹤身边,弯着腰坐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泛黄发黑的葫芦丝,“如果你早点来找我,早点让我想起来就好了……我就可以早一点记起来了。”
“记起来?”李鹤一愣,“你的意思是?”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可是我不敢承认,不敢回应,在遇到那种折磨时,我就骗自己不是的,一切都不是那样的,我把自己的记忆篡改了,我让自己相信了,师父和我之间,就只是师徒之情,一直都是那样而已。”郑老伯拿起那只葫芦丝,满布皱纹的手一下下地抚着那黄黑色的外壳,“但是我听到你的歌,我就想起来了,我想起了那天的黄昏,想起了那个牛棚,想起了师父靠在湿漉漉的草垛上,他让我在他身边坐下,慢慢地唱了这首歌给我听……他唱完以后,就睡着了,再也没醒过来了。”
李鹤沉默地听着,他还以为郑老伯一直以来都没有明白他师父的心意,原来他早就知道了,虽然残酷的遭遇和折磨让他自欺欺人地封闭了这段感情,但无论过去多久,只要听到这首歌,感情就会被唤起,重新感受一次那时那地,心灵所受过的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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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鹤离开香罗村以后没有直接回家,他把车停在公司,便徒步走在了大街上。快要一点了的街道,行人稀少,他也没有做什么伪装,他沿着一路逐渐暗淡下去的商铺,看着头顶上逐渐明亮的路灯,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他当初,是为了什么而唱歌的?
十八九岁的时候,他长得高大帅气,声音低沉,刚好也喜欢弹吉他,便和几个朋友一起组乐队,他们从零开始,学习作曲填词,排练演出,从免费的到收费的,从大学舞台到电视台,如果不是因为被周述出卖,他现在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他会一直红下去,变成一个音乐时代里的代表性词语吗,还是依旧会像现在这样,失去了年轻的本钱去唱悱恻缠绵的情歌,也没有什么愤世嫉俗的抗争心情去获得工薪中年的共鸣,于是便按部就班地被市场淘汰,退居二线,逐渐淡出大家的视野?
李鹤不知道,他好像也跟郑老伯一样,那被出卖的过去太痛苦了,他把那时候的野心与筹谋都一并埋葬,告诉自己我对唱歌这个事业从来都没有什么渴望,我是被粉丝——更直观地说,是被徐海乔——的热情所感染,为了回应他们才重新做回歌手,所以我只要做一个很红很红的歌手,出很多的曲子,有很高的曝光率,在KTV里都会唱我的歌,就可以了。
可是十年前的李鹤,他是怎么想的呢?
李鹤茫然地在路上走着,身后一个人快步越过他,那是个戴着鸭舌帽的女孩,她背着一个吉他琴箱,低着头匆匆赶路,似乎是一个赶着坐夜班公交回家的流浪歌手。
李鹤记起从前,他们参加演出完毕以后,也是这样背着大件小件的乐器赶夜班公交的。
女孩忽然在转角处停住了,她看着角落处,好像有什么东西让她犹豫着无法马上离开。李鹤上前几步,却见转角处有一个蹲在地上,一边喝啤酒一边哭的西装男人。
李鹤第一反应是想把女孩拉远一点,他担心那个西装男会发什么酒疯伤害到女孩,可是,女孩却后退了两步,她打开琴箱,把吉他拿了出来,弹唱了起来。

“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爱着的人呐
到底我该如何表达
她会接受我吗
也许永远都不会跟她说出那句话
注定我要浪迹天涯
怎么能有牵挂”

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女歌手,开口却是沙子一样的沧桑烟嗓,唱的《老男孩》也是一首老歌,李鹤和那个西装男都怔了一下,却不得不随着旋律而打起了拍子。

“梦想总是遥不可及
是不是应该放弃
花开花落又是雨季
春天啊你在哪里”

西装男听到这句,抬起了头,李鹤看见了他的样子,他猜想他应该还没有到三十岁,但是工作和现实把他挤压得像他身上那套咸菜干西装一样,满脸胡渣,加班落下的黑眼圈,应酬撑出的啤酒肚——他在为什么而哭呢,是因为失恋还是失业?
李鹤不知道,但他知道那总是一些已经遥不可及,他不得不放手的美好。
他走了过去,在西装男的诧异的目光下把他搀扶了起来,然后做了一件他以为会尴尬得要命的事情——
他跟着那个女孩一起,放声唱起了歌:
“……那时陪伴我的人啊你们如今在何方
我曾经爱过的人啊现在是什么模样
当初的愿望实现了吗
事到如今只好祭奠吗
任岁月风干理想再也找不回真的我
抬头仰望着满天星河
那时候陪伴我的那颗
这里的故事你是否还记得……”

女歌手听到李鹤加入,看了他一眼,便从主唱变成了和声,吉他的调子也随着李鹤的嗓音做了调整,自然得好像是预先排练的一样。
西装男当机一样看着这对陌生的男女,他哭得更厉害了,从呜咽变成了嚎哭。
可是他却一边嚎,一边口齿不清地唱起了歌。
他唱得好听吗?
你要是问过路的人,他们都会说难听死了;可是他此时此刻唱的,绝对是最真切的疼痛。

“抬头仰望着满天星河
那时候陪伴我的那颗
这里的故事你是否还记得——
如果有明天祝福你亲爱的”

生活很苦,但是咬咬牙,哭一下也就过去了,过去以后,希望你我都还有力气,祝福所有的以后。

歌唱完了,女孩收好吉他,她拍了拍李鹤和西装男的肩膀,就继续赶她的夜班公交了;西装男的情绪平复了下来,他放开了那个啤酒瓶,他说失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说明天还要上班,他拿起手机打滴滴回家了。
没有什么后续,他们三个人就像三条直线,在这一个没有什么特别的夜晚,在一首歌的时间里相识,歌完了,便又往各自的方向延伸,并且很可能再也没有相交的可能。
可是他知道,以后那个女孩,以及那位男士,在听到这首歌的时候,都会记得他们曾经在空旷寂寥的深夜街角里为彼此而歌唱。
李鹤觉得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滑了下来,他抬手一抹,水珠?
不是,是眼泪,是他终于记起了当初为什么而唱歌的眼泪。

如同徐海乔所说,随着小道绯闻出现,人们迅速就把目光转移到了李鹤和杉俐的绯闻上,徐海乔早就和小孟通过气,歌迷们一致刷起了人戏合一的tag,把他们的绯闻归功于两人的演技,虽然还是会有粉丝掐架,但没有新料补给,大概一个星期以后,这事也被娱乐圈里各种各样的花边新闻给掩盖了过去。
不过很快,李鹤也会再次刷上话题榜的,以“郭导钦点音乐导演”的身份——徐海乔这天接到了郭导的邀请,邀请他和李鹤去看那部文艺片的初剪版。
影片的情节其实十分简单俗套,没有阴谋诡计卖弄智商,也没有枪战床戏吸眼球,就是两个彼此欣赏理解的灵魂相遇相知,会闹矛盾,但也会和解,而李鹤所提供的影片配乐十分到位,恰如其分地表现出了画家从无名小卒到大红大紫,从迷失堕落到幡然醒悟的心路变化,以至于片尾,画家和他的经纪人在他们相遇的那条小溪边相视而笑时响起的主题曲medaka,让徐海乔哭掉了半包纸巾。
“有那么夸张吗?”
影片结束,被郭导哈哈大笑地调侃过后,徐海乔跑到卫生间去洗脸,李鹤陪着他,“你不是早就听过这首歌吗,怎么还会哭啊?”
“就是早就听过了才会哭啊!”徐海乔被他一说,眼泪又要涌上来了,“你知不知道你把曲子送到我家门那天,我哭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所以只要你听到这首歌,就会想起那时候的心情,对不对?”李鹤拽了一截纸巾给他擦脸,“你跟我去一个地方!我有话跟你说!”
“嗯?哦,好……”徐海乔匆匆擦了把脸便跟着李鹤走,李鹤已经和郭导打过招呼,直接拉着徐海乔走了,他把车子开向了一个徐海乔十分熟悉,却难以置信的方向。
医院,那个徐海乔曾经待在那里和病魔抗争,并且遇到李鹤的医院。
“你带我到这里做什么?”
时正中午,探访时间结束,医院里很安静,李鹤把徐海乔带到医院中庭里的小花园里,徐海乔显得十分不自在,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只能挣开李鹤的手,跑到休息椅处坐下。
“你不是问过我,到底我想要些什么吗?”李鹤也随他坐下,花园里很安静,连风吹过树顶的声音都莎莎可闻,“我觉得应该在这里告诉你答案,这里是艺盟总经理的开始,也是歌手李鹤的开始。”
“嗯。”徐海乔当即端坐了起来,李鹤要跟他说这么认真的话题,他也得收起花痴粉丝的心思,才显得足够尊重,“你说吧,我以艺盟总经理的身份,认真地聆听你的要求。”
李鹤笑笑,他拿出手机来,把耳机塞到徐海乔耳朵里,“我知道自己不善言辞,我录下来了,你听听。”
“嗯?”徐海乔皱了皱眉,耳机里传来了十分熟悉的旋律,是那盘李鹤交给他的磁带所录下的歌。那首歌是李鹤第一次作的曲子,但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有发表,也没有填词,还那么顺手地交给了一个陌生的病人,而经过了多年转折,徐海乔就是用这首曲子逼迫他重新正视自己对于音乐的热情,使他重新拿起了吉他的,可以说是一首意义非凡的曲子了。
徐海乔不明白为什么李鹤让他听这个曲子,他疑惑地抬眼看他,李鹤把食指往嘴上一压,做个“嘘”的动作。
同时,耳机里传来了李鹤的声音:

“我想要为你唱一首歌
在某个清晨,
或者无数个黄昏
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在寂寞空旷的夜色里——
我只有这一把吉他
我只能为你唱一首歌
有时候,你会觉得我卖弄技巧
有时候,你会觉得我矫情文艺
有时候,你会觉得我无聊透顶
有时候,你会觉得我江郎才尽
可是没有关系,我还是想为你唱一首歌
因为我在此时此地遇到了你
而你,也曾在某时某地,遇到过某一个人
也许你听着我的歌,会想起一些事情
无论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是一颗心,一艘帆船,还是一朵玫瑰?
是什么都没有关系。
我希望为你唱一首歌,让你记起——”

声音戛然而止,徐海乔猛地抬头,他眼中满是泪水。
李鹤伸手拔下徐海乔耳朵里的耳机,看着他的眼睛诚恳地坦白道,“我想要做这样的音乐。我没有什么宏大的目光,没有什么高远的格局,我没有什么想要向社会控诉,也没有什么高贵的品格可以彰显,我只想写一个个故事,用音乐来写下这些故事,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成为那种什么曲风都能驾驭的伟大的歌手,我只能唱唱这种小调呢喃的没有大志的歌。海乔,如果我只想当一个躲在故事后的歌手,你会不会觉得很失望?”
“……你叫我什么?”徐海乔愣了愣,“躲在故事后的歌手?你想以后都当音乐导演,不再上台了?”
“我可以上台啊,但是我想向大家呈现的不再是我这个人,而是千千万万个别人。”李鹤笑笑,“我想为所有人的故事都唱一首歌,包括你的。”
“我?”徐海乔还是一脸怔愣,“我有什么故事好唱的?”
“你啊,你的故事可精彩了,我连歌名都想好了,就叫‘最强粉头’。”李鹤噗一下笑了,他把一边耳塞塞回他耳朵里,一边为刚刚那首歌词续上最后一句,“我希望为你唱一首歌,让你记起,在那时那地,我——爱过你。”
风莎莎作响,吹起了一片片枯黄的叶。而徐海乔的心却十分平静,他看着李鹤,心中充满了安稳的信心。
一如他当年看见他时所感受到的。
于是他做了一件当年想做而没力气做的事情——他身体前倾,扬起头来,给他印上了一个吻。
不是额头,不是眼眉,他那么虔诚地贴上了他的唇,像一个庄重的祈祷仪式。
李鹤瞪大了眼,而徐海乔也只是在他唇上停留了一下,便退了回去,他垂下眼睛,不知道在回应什么地“嗯”了一下。
等一下……你在嗯什么?
李鹤本来满肚子都是今后的音乐发展道路规划,但此时已经完全乱套了。
现在,他满眼里都只有徐海乔那个垂首微笑的模样——像提早开放的花,映亮了整个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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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海乔一夜都没睡着,他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在两米大床上滚来滚去,还发出“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咦呵呵呵”的奇怪声音,驴子叼着自己的玩具担忧地在卧室门口趴着,心想主人莫不是发疯了吧?怎么跟隔壁家那只发情的母猫似的?
啊,发情没有配偶的话很痛苦的啊,怎么办呢?主人的配偶长什么样啊?
驴子内心充满了忧虑,卧室里那幅巨大的李鹤海报显得更加碍眼了,它不满地朝这个宿敌吠了起来:看什么啊!你这个宿敌!不要妄想争夺我的主人!
“驴子驴子驴子!”
听到驴子的吠叫,徐海乔从被子里钻了出来,他把自己闷得满脸通红,顶着一头乱发,手一捞就把驴子抱进怀里蹂躏,“你知道不鹤鹤向我表白啦!天啊他实在太浪漫了!他还把我带到我们初遇的地方,还为我作了一首歌!天啊太帅了我简直不能呼吸了!”
我才不能呼吸呢!
从耳朵到嘴巴都被揉成了一团的驴子汪汪地叫了两声。
“是吧是吧!你也觉得他太棒了对不对!”徐海乔抱着驴子倒回了床上,美滋滋地搓着驴子的耳朵回味,“原来他也喜欢我!而且是在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喜欢我!啊啊啊,好害羞啊!我那时候那么丑!他怎么会喜欢我呢?嗯嗯嗯,这一定就是缘分了!哎哎哎,我明天要穿什么衣服才好?他会不会约我吃饭逛街看电影呢?啊,说不定他还会带我去那些搞音乐的朋友的聚会!啊啊啊我一种乐器都不会怎么办!我要不要也学点儿皮毛?哎哎哎,驴子你跑什么跑啊!”
驴子感受到了主人比往日更过分的花痴行为,果断地挣脱开去,跳下床就跑回自己的窝里,并向他发出了抗议的两声吠叫:枉费本驴担心你!
“啧!”徐海乔对不捧场的单身狗表示鄙视,然后就跳下床去挑衣服了。
翌日,一身巴黎世家定制款的徐总经理一步三扭地在办公室里转了N个圈,公文柜的玻璃都快被他照爆了的时候,Amanda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了,“老板,我们公司是不是亏了很多钱?”
徐海乔一脸茫然,“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我还以为你要把自己卖给哪位阔太填债呢!”Amanda举起手掌来做个扇风的姿势,“你那香水喷的,都快熏死人了。”
“哪有,这明明还是清新果木系列,香味柔润自然,哪会熏人!”
“哦,所以你真的喷香水了?”Amanda笑道,“难道说你终于下定决心要潜李鹤了?”
“你胡说什么!我才不会用那样的手段!”徐海乔勾勾手指,Amanda凑过去听他说话,“他向我表白了!”
“什么?!”
Amanda的惊呼可以用尖叫来形容,徐海乔皱着眉头揉耳朵,“需要这么夸张吗?”
“你是不是把梦境当真了啊?还是你最近吃了什么药产生的幻觉?”Amanda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你才发烧呢!”徐海乔拨开她的手,“我跟你说,我好歹也是一个貌美如花身家过亿的有为青年,我还对他那么好,他怎么就不能喜欢我啊?”
“因为他是直的,笔直笔直那种,说不定你吻他了他都可以说服自己对方是外国长大的这是一种社交礼仪的那种直,”Amanda说着说着,徐海乔的脸色就变了,“怎么了,你真的吻他了?!”
“是,是他先跟我表白,我才,我才……他亲口跟我说的!”徐海乔坚持道,“他亲口跟我说他爱我的,他说他想要以后都为了我而唱歌,想要把世间的故事都唱给我听!他一定是在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这么打算的!你想,我那时候是一个重病病人,没有办法去看外面的世界,所以他才会产生要把外面的世界唱给我这种人听的想法,然后经过这么多年的发酵,他肯定对现在的我产生了更深厚的感情!他还特意作了一首曲子向我表白……”
“是这首吗?”Amanda从手袋里拿出一张demo cd,cd上用纸胶带贴着“我想为你唱首歌”的标签,“结尾那句是‘让你记起,那时那地我爱过你’?”
“……你怎么会有这首歌?!”徐海乔瞪大眼睛,一把夺过cd放进碟机,果然是那首歌,“他怎么?”
“他今天早上给我的,说是你已经听过觉得没问题的,可以作为下张专辑的主题。”Amanda在心里可怜了自家老板三秒钟,“所以……你说的他向你表白的歌,就是这首?”
“……”徐海乔深呼吸了三大口,才安稳地坐回椅子上,他翻开一份文件,心平气和,或者说假装心平气和地说道,“没什么,他早晚会栽在我手上的……这个合同我看过了,这几个地方改一下,下午给我。”
“好的。”Amanda 顺从地给了老板一个台阶下,也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听到地说起了工作的事情,但没说两句,始作俑者就打来电话了,她看了一眼徐海乔,对方点点头,她才开了免提接听,“李鹤,怎么了?”
“曼姐,我今晚会和几个当年一起搞乐队的朋友吃饭,有男有女的,但我担心会被狗仔故意拍摄得好像是单独相处……”
“那你一开始就拍几张合照放上微博,多拍几张,把全部人都拍进去就好了,不用那么战战兢兢的……嗯,好的,酒少喝点,拜~”Amanda挂上电话,指了指徐海乔,“他现在不是直接归你管吗,怎么他打电话给我报备?”
“……可能他怕我误会,怕我吃醋吧。”
徐海乔还是死撑,Amanda也不揭穿他,两人对接好工作事宜,各自忙碌。

五点一到,徐海乔就径直开车离开,连前台小妹的“徐总再见”都没有回应。
什么意思啊,如果我会错意了,你倒是说啊,一句话也不回应,也不把我推开,也不解释那首歌的用意,李鹤你什么意思嘛!
他好想冲到李鹤跟前捉住他的肩膀晃得他脖子都歪掉,声泪俱下地控诉他辜负他的感情欺骗他的爱意,但是他没有忘记自己作为一个真爱粉的基础,就是不能以自己的感情为理由去绑架偶像的生活。
他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没有人拿枪逼着他给他砸资源,李鹤也没有作出任何我只属于你一个人之类的承诺,他对他的好都是有迹可循的,都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友情,反而是自己,总是无法控制地做出超越了“朋友”的举动,全靠李鹤包容了他的过分,他们才能继续好好地来往。
再说了,这次的乌龙也是自己误会搞出来的,李鹤明明就是在唱歌而已,是他自己花痴过分了,才会以为他竟然是在向自己表白。
而且,李鹤不喜欢男人,他怎么会喜欢我呢……
“可我也不喜欢男人啊,可我也喜欢你啊!”
徐海乔把空红酒瓶砸向玄关那个两米高的李鹤喷画,砰地炸碎了一地玻璃,驴子吓得从狗窝里探出了头。
“我讨厌你!讨厌你!你怎么这么迟钝!我讨厌你!”
徐海乔在家里闷着,越想越生气,不知不觉就把上次员工聚会剩下的那几瓶红酒都开了,他平日不怎么喝酒,两瓶红酒见底以后,他整个人都红成了一只熟虾,醉得脚步都不稳了,他摇摇晃晃地对着李鹤的喷画骂道,“你说话啊!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讨厌我就推开我!喜欢我就抱着我!你什么都不说!你什么意思啊!啊?!你说话啊!”
驴子没见过主人发酒疯,以为是出现了什么大事,它赶紧跑到主人脚边汪汪地吠了几声,但醉眼朦胧的徐海乔眼里只有李鹤,他以为的李鹤。
“你每次都这样!来找我却不说话!你到底想怎样!”徐海乔带着哭腔地叫骂着,忽然跑到门口拉开了门,“你走啊!我不想见到你!你给我滚!我不想再见到你了!我好痛苦!你给我滚出去!”
徐海乔仿佛用尽了浑身的气力来吼这么一句,吼完以后,他就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呜呜地哭了起来。驴子跑到他身边舔他的脸,他一手把他捞进怀里抱住,就歪在了地上,扑通一下躺倒了。
徐海乔的吐息全是酒气,嗅觉灵敏的驴子被熏得直挣扎,它好不容易从烂醉对的主人怀里爬出来,却不知道接着该怎么办呢,天气那么冷,它浑身都是毛也要钻进毛茸茸的狗窝去才敢睡觉,主人这么躺在地上,会冻死的啊!
“鹤鹤……鹤鹤……”也许是怀里没有了东西可以揽着,缺乏安全感的徐海乔不禁呢喃了起来。
鹤鹤,鹤鹤就是那个宿敌吧?
驴子黑漆漆的眼珠子眨了眨,哦,对了,上次主人不舒服,也是宿敌把他搬回家的。
尽管李鹤是他的宿敌,但为了主人,驴子决定放下私狗恩怨,它努力回忆着李鹤的气味,嗖地冲出了家门,直往相隔就两个路口的李鹤家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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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去哪里?”
“XX花园D区,谢谢。”
明明说了去聚会,可是八点不到,李鹤已经坐上了回家的计程车——不是因为聚会无聊,而是他在这个聚会上受到了一个冲击颇大的惊吓,让他不得不回家好好安静一下,仔细想想自己的心意。
其实他这次去参加聚会,目的并不纯洁——那些曾经合作过乐队的人,除了他,全都已经放弃了以音乐谋生的想法,他们都打着一份足够养家糊口的工,最多就是休息日时熟人一起玩一下,已经距离李鹤的世界有些远了,他的出现只会提醒着他们远去的理想,未免有些伤人。
但李鹤还是参加了,他急于挣脱现在的圈子,让更多的人冲淡现在某人在他的社交生活中所占的分量。
他甚至答应参加他们饭后的酒吧猎艳——中规中矩的上班族,总需要一点刺激来平衡日常。
虽然李鹤不是一个擅长搭讪的人,但是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即使在夜场里灯光昏暗,人们认不出他是歌手,但他本身高大俊朗的外形就已经很惹眼了,不一会就有女生过来借口聊天,同行的朋友很是羡慕,便更卖力地簇拥着他去找女生们喝酒跳舞了。
不知不觉,酒吧里就组成了一个小型联谊,以李鹤为中心坐了一桌子的人,五六个打扮各异的女孩子冲着李鹤不停地问问题,仿佛小型粉丝见面会;李鹤的朋友把他拉到一边去,让他邀请一个女生去跳舞,那么他们才好跟剩下的女生聊天。
李鹤对这种他们大学时期常常进行的“联谊作战”印象深刻,于是抱着一半怀念一半顺从的态度,回到卡座去邀请了一个长相可爱的女孩去跳舞。
李鹤是歌手出身,但也常常配合舞蹈员做演出,一般的舞步还是能顺手捻来的,女孩很崇拜他,仰着一张瓜子脸,笑得满眼星星地扯着他的胳膊撒娇“好厉害哦~ 教我教我~~”
李鹤就是在女生向他撒娇的时候被吓到了的。
那个女生圆圆的苹果脸,下巴尖尖,眼睛滚圆圆的,笑起来眉眼弯弯,还说着你真厉害我很崇拜你之类的话;
活脱脱的一个女版的某人。
这种惊吓就类似于,你发现自己经常做咖喱饭来吃,为了显示自己并不是咖喱饭的死忠,于是特意出去吃饭,结果到了馆子里点菜,点完了才发现自己还是点了咖喱。
那就只能承认,自己真的是个咖喱控了。
可是,徐海乔又不是一道菜……
李鹤从昨天开始就屏蔽了“徐海乔”这个名字用某人来代替,这会儿一想起来又控制不住地慌乱了起来,要说他对于昨天那个吻毫不在意,那无疑是撒谎;而这份在意像是最后一根稻草,落在了满是徐海乔对他再明显不过的示好行为堆砌出来的草堆上,他这只迟钝的骆驼终于跪了下来,发现原来自己承载着他这么多,这么多的爱。
他知道他喜欢他,可他对他的喜欢是来源于对偶像的崇拜,在他眼中他什么都是完美的,一个完美的人,当然没有人不爱。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那样完美的人,如果他现在没有让徐海乔分辨清楚他并不是他所崇拜的那个完美的人设,就那么贸然地接受了他,只会让他在日后对他失望。
李鹤翻来覆去所担忧的都是“他喜欢的其实不是我而是他对我的幻想”,反而没怎么在意性别这回事,也许是他太迟钝了,也许是他总是捉不到重点,反正他就没想过性别会成为问题。
难怪自认看人超准的Amanda总是对他看走眼——他的标准可能从来都和平常人有那么一点儿偏差。
通俗点说,就是缺根筋。
“前面路口停就好……嗯?”
计程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李鹤往窗外一瞄,连找零都不要就冲下车去,“住手!放开它!”
“咦?李先生好!”只见他住的那一栋楼的保安正拧着驴子的脖子把它往小区外丢,驴子见了李鹤,猛烈地挣扎了起来。
“这是我朋友的狗!”李鹤赶紧把驴子抱了过来,他疑惑地看着它,“你怎么跑出来了?”
“哦,那难怪了,它刚刚跑进我们这一栋,在你门外不停地吠,吵到了其他住户,就让我把它赶走了。”保安不敢得罪大明星,“那麻烦你转达一下,让你朋友把狗看好了,我们也是左右为难。”
“他主人也住在这个小区,可能是没关好门所以它偷跑出来了,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的。”
向小区保安道过歉以后,李鹤就抱着驴子,和他大眼瞪小眼了起来。
怎么办呢,他要不要把它送回家?他现在还没做好面对徐海乔的思想准备。
不然先把驴子放自己家?那徐海乔还不是要去他家把它领回去嘛!
李鹤望驴兴叹,驴子左看看右瞄瞄,最后还是等不及了,它挣脱李鹤的手,跳到地上,咬着他的裤腿把他往自己家里扯。
“唉!驴子!放开!”李鹤拽了拽裤子,但驴子非常倔强地就是不松口,还发出了“咕噜噜”低吼。
李鹤忽然醒悟过来:难道徐海乔出事了?所以驴子跑去喊他救人?!
李鹤的脑子里冒出了几十个忠犬护主的电影情节,他一把捞起驴子就往徐海乔家跑去,一出电梯就看见他家那道几何图案的钢门大开,徐海乔侧躺在地上,满地都是碎玻璃!
“海乔!”李鹤吓了一大跳,他飞快跑过去把他扶起,“海乔!你醒醒!别吓我!醒醒!”
“嗯……唔……”
醉得迷迷糊糊的徐海乔认不出来人,他眯着眼睛甩开那个碰他的人,嘟嘟囔囔地发脾气,“别碰我……走开……”
“你不能在这里睡,会生病的。”李鹤半抱半扶地,好不容易才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但徐海乔一直不安分地挣动着,李鹤只能先把他推到沙发上,还好他挨着沙发就扯过抱枕窝了进去,李鹤把外套脱下盖到他身上,关好门,扫掉玄关的碎玻璃,才去洗手间打了热毛巾,把那个把脸埋在沙发抱枕里的人挖出来给他擦脸。
热毛巾的安抚效果还不错,徐海乔像在烤暖灯的猫,慢慢舒展开蜷缩的手脚,还发出了轻轻的哼哼,李鹤忍不住笑,揉了揉他的头。
这个动作让眯着眼任人摆布的徐海乔猛地睁开了眼,然后他的眼睛就越瞪越圆了,配着一张酡红的脸,李鹤以为他酒醒了,“醒了?怎么喝那么多酒?对身体不好……”
“你这个混蛋!”却不想徐海乔抓起抱枕就往李鹤脸上砸,“就知道欺负我!你就知道欺负我!”
“哈啊?”
李鹤被这劈头盖脑的控诉整懵逼了,抱枕虽然不痛但力度也不轻,他整个人往后一躲,跌坐在沙发另一端,徐海乔扑过去骑在他身上抡抱枕,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还金主呢!哪有当金主当得我这么憋屈的!我砸多少钱了你让我亲一下怎么了!你就跟人跑了!我讨厌你,讨厌你!你怎么就是欺负我!”
“海乔……海乔!”李鹤不得不架起手臂挡住脸,他趁他哭得咳嗽起来时抢了他的抱枕,抵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开,“你醒醒!”
“我清醒得不得了!我好着呢!”喝醉的人永远不承认自己醉,徐海乔没了抱枕,就抡拳头往李鹤身上打,还好他并不热爱体育运动,李鹤轻易就握住了他的手腕制住了他,“会唱歌了不起吗!会作曲了不起吗!长得帅了不起吗!你又迟钝又木讷,不会服务粉丝不会讨好大腕!你不是遇到我你比芝麻糊还糊!你说你有什么了不起!为什么还要欺负我!”
“……我知道我都是托你的福,对不起……”
原来他知道的吗?原来他也知道他是有缺点的吗?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不就是安慰过我吗?”徐海乔说着打着也倦了,放软了架势,口齿也含糊了起来,“你干嘛要来安慰我……你干嘛要来招惹我……”
“因为我想要你开心一点,哪怕只有一点,我不是医生,不能给你治病,但是我想要你开心一点……”
“我讨厌你这样,我讨厌你对我这么好……”徐海乔俯下身去,埋首在颈项间呢喃,“我不要你当我的偶像了……我不当你的粉丝了……”
“嗯……”李鹤半撑起身体,揽住他的肩膀轻拍,“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那我就可以当你男朋友了……”
“嗯?”
这逻辑跳跃得李鹤皱了皱眉,接着耳边又是一句,“女朋友也行……”
“噗——”
李鹤失笑,他扶着他的头转过脸去看他,挨近皮肤的温热让他无法细看他的脸,只听到他嘟嘟囔囔的不住地呢喃着讨厌和喜欢。
李鹤忽然就笑开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笑什么,但他就是想要笑,那种心情就像看见阴郁多时的浅灰色低空裂开了清明的口子,洒下来和煦的阳光,然后灰霾像是舞台幕布嗖地拉开,露出爽朗清新的蓝天,宛如莫扎特的琴声般的温柔与幸福,让他忍不住笑。
弹琴的人依旧嘤嘤呜呜地说着醉话,李鹤像往常那样揉揉他的头发,但没有效果,他还是在碎碎念。
于是他把动作升级了一下——他把搁在他发顶的手挪到他后颈,转过他的头,吻住他碎碎念的嘴。
效果拔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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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准时八点响起,徐海乔任是头痛欲裂,也败给了生物钟,眯着眼睛把胳膊伸出被窝,摁掉了闹钟。
“嗯……”宿醉让徐海乔发出了难受的哼哼,他把头捂进枕头里碾,试图把头痛压下去,但收效甚微,疼痛并没有随着神智的恢复褪去,模模糊糊的记忆袭来,他眨了眨眼,揉着脖子坐了起来。
他记得自己喝醉了,好像还发了一会酒疯,可是接下里呢?
哦,他记得了,他把玄关的喷画当作了李鹤,把酒瓶砸了,还吓得驴子朝他直吠。
唉,连狗都看不过眼的一个酒疯,徐海乔不禁呵地笑了一声来鄙视自己。
等等,他好像还梦到了什么……
哦,对了,他做了个梦天,他梦见了李鹤,他不止把他大骂了一通,还跟他接吻了……
唉唉唉,这都什么跟什么,都已经欲求不满到这样了吗?
徐海乔又一次发出了自嘲的笑,他推开被子,打算去洗涮——话说自己喝醉了还记得换睡衣上床盖好被子,这生活能力也是太棒了……
“海乔你醒了吗?”
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徐海乔吓得几乎一头撞到衣柜上,他“嗖”地钻回被子里,把被子拉到了几乎把脸都遮住的高度,“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反正就是你喝醉了,我来照顾你。”
李鹤看他一脸惊恐就想笑,他拿着一杯温蜂蜜水走进来,徐海乔更惊恐了,“你你你!你不要过来!”
“你又不是没穿衣服,干嘛这么紧张?”李鹤实在忍不住笑,他把蜂蜜水,又拿出一盒解酒药,放到床头柜上,“蜂蜜水,就着这个吃解酒药比较好。”
“……我,我昨天喝醉了?”徐海乔这才放下手,他拿起药来,慢慢地吃,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思考这是个什么状况,“给你添麻烦了……我没说什么失礼的话吧?
“……”李鹤愣了一下,脸上的笑也冷却了,“你都不记得了?”
徐海乔紧张得直冒汗,“我,我做什么了?”
“……没什么,你去刷牙吧,我做了早餐。”李鹤满肚子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但他还是忍住了,拍了拍他的头就退出去了。
……坏了,难道他昨天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举动,说了什么很过分的话?
徐海乔脑子里全是问号,他洗漱好了,换了一套休闲的居家服,才想起一个问题:那就是,他的衣服都是李鹤给他换的了?
“啊啊啊啊啊!!!!”
“怎么了?!”
李鹤被这惊天动地的尖叫吓得跑了回来,却看见徐海乔蹲在地上,头脸都埋进了膝盖上,两首捂着脸发出怪异的叫声。
“你怎么了?”李鹤赶紧蹲下扶他,但他好像一尊石像,就是蹲在那里摇头摆脑,坚决不起,“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我的衣服……”徐海乔依旧捂着脸,从手指缝里露出一双眼睛,“都是,都是你换的吗?”
“对啊,你躺在地上,衣服上全是红酒,不换不行……”
“那,那内……”
“嗯?哪什么?”李鹤想怎么他还带起口音了?那就那,还内?
“内,内裤啦!”徐海乔脸都炸红了。
李鹤愣了一下,“内裤也弄湿了啊……不,不是,就是红酒弄的!所以也得换了……”
“你怎么能不征询我的意见就这样做啊啊啊啊!”徐海乔满心委屈,可是大家都是男人,他又说不出什么来,只能干炸毛,“你,你这样,这样不尊重我!”
“哦,对不起,我下次会先问过你……”
“……”什么意思?就是脱他内裤的情况还会有下一次?!徐海乔甩甩头把这个奇怪的想法甩掉,“我不管!反正你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我还能告诉谁?”李鹤失笑,“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吗?”
“……你先说说看我该记得什么?”
其实徐海乔单纯就是想套话,但在李鹤看来,他这样一脸娇羞地眨着大眼睛看他,就是明知故问的引诱,他也不好意思了起来,微红着脸挠了挠发尾,“真的,真的要告诉你吗?”
“还有假的吗?”徐海乔仰起脸来,假装威严地噘着嘴。
好吧……虽然这大清早的,但李鹤也还是屈服了,他伸出手去抚上他后脑勺,徐海乔以为他只是像平常那样揉揉他的头,却不想他扣住他的脸,猛地吻了上来。
?????
! ! ! ! ! !
徐海乔脑子里发生了一场巨大的核爆,炸得他完全当机,他蹲都蹲不住,顿时跪在了地上,李鹤搂住他的腰,把他拉到自己怀里,试图加深这个早安吻。
?!
李鹤忽然被猛力推开,他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只见徐海乔“嗖”地钻回了被窝里,这次他把自己整个裹了进去,被子隆起一个orz的形状。
“……你没事吧?”李鹤在他床边坐下,他试图掀起被子,但刚掀起一个被角就被一只爪子打开了。
好吧,这害羞的方式真是清新脱俗……李鹤失笑,他敲了敲应该是头的部分,“你说的嘛,你这金主当得太憋屈了,砸了那么多钱才亲了一下,那我就让你多亲两下,让你觉得这生意能回本……”
“我不许你污蔑我作为一个粉丝的真心!”徐海乔气鼓鼓地露出一张脸,“我砸钱是为了这些吗!我不稀罕!作为一个粉丝我根本不想要你这样做!”
“可你不是说不当我的粉丝了吗?”看他脸红耳热地争辩,李鹤只想继续惹他捉急,他拼命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你说你不想当我的粉丝了,所以我想我对你来说就是一个普通的艺人了。我这又不会讨好粉丝,又不会抱大腕大腿的性格,要不说多亏了你这个粉丝,早就比芝麻糊还糊了,现在你说你不粉我了,我心那个慌啊,只好赶紧讨好你啊,你就是我的金主啦!”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啊?徐海乔坐了起来,尽管还是蒙着半张被子,他皱着眉头看他,“你真的为了讨好我才这样做吗?你就是把我当作金主,才这样讨好吗?”
得,我开个玩笑他还当真了……不过,这无论他说什么他都当作圣旨的作风,才是他的粉头乔,他弹了弹他的额头,“当然是开玩笑的!我要是会这么想,能被人抛弃那么多年吗?”
“那,那你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啊,”李鹤捏了捏他的鼻子,捏得他直挣扎着推开他的手,他才笑道,“傻瓜。”
“可是,可是你为什么喜欢我呢?”徐海乔像变成了一个只会问为什么都机器人——这一切对他来说的确太难理解了,前一天他以为他跟他表白,结果发现自己会错意,今天他再说他喜欢他,他也就继续保持怀疑了,“你说的喜欢,是那种喜欢朋友的喜欢,是对于伯乐的知遇之恩的喜欢吗?”
“……”不对,李鹤觉得他们两个人的聊天方向又要往两个不同的方向分岔了,必须拉回来,“不是,就是男女朋友的喜欢。”
“可是,可是我们又不是男女朋友,你为什么会对我产生男女朋友的喜欢呢?”徐海乔依旧陷在十万个为什么里。
“那,那就是因为你总是在支持我,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放弃我…… ”
“那你的老粉都是这样啊,比如小孟她们,这个理由不充分。”
“你什么时候都不会怀疑我的能力,总会纵容我的任性。”
“那只说明你就是这么厉害,就算换个别人捧你你也会红,不是我的原因。”
“你还能从我的音乐里发现我想表达的东西……”
“那其他的乐评人也可以啊,而且他们的感想写得比我的还好。”
“……”李鹤觉得头疼了起来,表个白像向老板做提案,还被一条条地批判驳回的人也就他一个了吧?“为什么要有原因呢?人们不是说真心的喜欢是没有理由的吗?”
“那都是骗人的,怎么可能呢?”徐海乔头头是道地说道,这种老板一般的说话方式让他逐渐冷静了下来,暂时忘了李鹤在跟他表白这个足以让他神经错乱的情况,“比如我喜欢你,那是因为你刚好在我最脆弱的时候给我生存下去的鼓励,而且你真人一点也没有让我失望,不是那种包装过的人,我喜欢……嗯唔……”
徐海乔还没陈述完如何表白的文案模板,就被李鹤拉了过去,一个深入得让他窒息的吻堵住了他的嘴巴,堵住了他的呼吸,堵住了他的思考,堵住了他的后路,他推却的手刚搭到了他肩膀,就被捉住了手腕,往后一压,倒在了床上。
这次略好一点,徐海乔脑子里只是火山爆发罢了,熔岩融化了他一切的理智,并且把他烫得浑身火烧,他忍不住张嘴呼救,却只迎来了湿凉的舌,缠绕着他,让他无处可逃。
救命,谁来救救我……
“我喜欢你,总是在我懦弱的时候给我坚强下去的勇气。”
猝不及防的一个深吻后,李鹤终于放开了他,他抚上他的脸,一分一分地抚摸他的眼睛,鼻梁,脸颊,嘴唇,“我不敢再次拿起吉他,我不敢面对镜头,我不敢面对赵梦生,我不敢面对新的观众,我不敢面对音乐导演的挑战,我不敢面对发布越人歌的压力,每次我想要逃避的时候,都是你给我勇气面对,不是,你就是我的勇气,只要你在,我就能挑战一切我从来不敢想象的困难,我喜欢你,因为你就是我的奇迹。”
徐海乔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岩浆流入大海,冷却成怪异的石块,堆砌成了李鹤所说的字字句句,他觉得它们好美,美得让他流泪。
“……徐总,这个说法你接受了没?”李鹤见徐海乔一脸呆滞,不禁担忧地在他面前摆了摆手。
“所以,所以你喜欢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对另一个普通人的喜欢,对不对?”就像那时候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病人,你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嗯,就是一个普通人对普通人的喜欢。”
“那,那……”徐海乔眨了眨眼,他的嘴角翘起了一个甜蜜的弧度,但他却眼神闪烁,他侧过脸,推开李鹤,把半张脸捂进被子里嘀嘀咕咕了起来。
“你说什么?”李鹤没听清楚。
“那你,你要追求我……”徐海乔声如蚊蚋,他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瞳孔都快变成心形了,“像普通人追求女朋友那样的追求……”
你给自己定位定得真快啊……李鹤心里有百分之一是这个吐槽。
而另外的百分之九十九,当然就是“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的惊讶和不解了。
但徐海乔似乎并没有打算解释,他满意地往李鹤脸上亲了一口,就像只猫儿似的溜了下床,跑到饭厅去吃早餐,留下李鹤和窝在狗窝里的驴子面面相觑。
而驴子抓了抓耳朵就跑出去阳台玩了,它表示自己已经吃饱了狗粮,暂时不想见到李鹤这个宿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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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艺盟娱乐的工作气氛十分和谐,因为总经理的心情每天都很好,尽管每天早上九点半准时送达经理办公室的花束让前台小妹吐槽了好多次“艳俗”“老气”“俗套”,但并不妨碍徐海乔买了个三千多块的水晶花瓶专门来插那些花的美好心情。
郭天仁导演的“纸醉画迷”正式进入宣传期,这个对白不多的文艺片很大一部分靠音乐烘托情绪,郭导邀请李鹤一起参加宣传活动,而李鹤也确定了以后想要往制作电影音乐的方向发展,也正好可以多向这个圈子学习,向徐海乔请示过得到批准后,便把宣传活动也加入到了工作日程中。
纸醉画迷的男主角是个出道不久的新人演员林景辽,刚过23岁生日,往身上套一件白衬衫就可以拍校园偶像剧的脸容和身板,十分吸粉,而且有一种简单朴素的紧张和慎重的气质,完全就是导演心中那个在水边专心作画的青年画家。
李鹤依照约定时间来到了宣发会现场,进门就冲过来一个高个子男孩,“李鹤哥哥你好,我是林景辽,我是你的歌迷,从小就听你的歌,请多多指教!”
“哦,你好,我是李鹤……谢谢你的支持……”李鹤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等等,他有这么老吗?“你说你从小就听我的歌?”
“我初中就开始听你的歌了!虽然你中间休息了一段时间,但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十年前林景辽也就十三岁,说是从小也不算错,李鹤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发,说了句“谢谢”。
“我可以叫你鹤哥吗?”林景辽像个小粉丝一样跟在李鹤身边。
“叫我李鹤就行了。”李鹤的粉丝在徐海乔假公济私的管理下都很规矩,他还没见过徐海乔以外的脑残粉,下意识就想应该保持偶像的风度,“我看了试片,你演得真好啊,郭导的眼光果然没错。”
林景辽苦笑一下,“那是你没听过郭导狂骂我,有一条我拍了五十六次都不过!后来全靠你的音乐我才找到的感觉!”
“嗯?”李鹤想了想,对,Medeka是早就录好了的,郭导让他去听主题曲找感觉也咩什么不妥,“能为这个故事出一点力,我就放心了。”
“你俩聊什么呢,快开始了,过来对流程!”
郭导的助理跟郭导的脾气一样,林景辽大概是被骂惯了,赶紧就点头弯腰地过去了,那乖巧的模样让李鹤忍俊不禁,忽然林景辽转过头来,跟李鹤神秘兮兮地说了句话。
李鹤显示一愣,随即点头答应。

晚上七点半,徐海乔一边吃着外卖一边看当天的娱乐新闻——视频中纸醉画迷的宣发会上的座位安排,郭导是中心,两边分别是林景辽和李鹤,女主还要在林景辽旁边,可见郭导对李鹤的欣赏,也借这个机会让李鹤可以向幕后转型,慢慢过渡,也算是给粉丝们一个适应期。
“唉,驴子啊,我跟你说,人生要走追求!不可以一直待在舒适区!”徐海乔还是改不过来抱着驴子唠嗑着看电视的习惯,他梳着驴子的卷毛感叹道,“你看啊,鹤鹤的人生多么的精彩!在没有资源的时候,靠着自己的实力赢得关注,一出道就大红大紫,奈何理想被现实压榨,他却不肯向黑暗妥协,毅然放弃一切,但却没有放弃自己内心深处的追求,依旧在默默地创作,要不然我怎么能再次激发他的热情呢!而他再次走红了也没有恃宠而骄,一直在找寻自己的定位,他不想只是为了谁而唱歌,他想要坚持当初的音乐初心,他甚至可以不要那些光环,不需要别人的目光,只需要世界对他的聆听,这样一次次打破别人为他规划的最安全的道路,需要多大的勇气啊!驴子啊,你呢,你连换个牌子的狗粮的勇气都没有!”
名符其实躺着中枪的驴子不满地“汪汪”了两声,它挣脱徐海乔的怀抱,跳到地上往门口跑,刚蹦哒两下,门果然就开了,进门的人一把捞住要咬他裤脚的驴子,愁眉苦脸地盯着它,“我以为我们停战了啊?”
“李鹤?”徐海乔忙不迭拽了纸巾擦嘴,便跑了过去,“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该和剧组吃饭?”
“我去了啊,吃完了我就过来看看你。”李鹤扬了扬手上的塑料袋,“还给你打包了夜宵。”
“噗!”徐海乔差点笑岔气,“哪有天皇巨星吃饭还打包的?!让记者看见笑死人了!”
“这可不是别人吃剩下的,是我叫饭店另外做的。”李鹤却没明白徐海乔的笑点,他认真地解释道,“我觉得那家店挺好吃的,但是我最近好像都很忙,没空跟你约会去了,所以先打包一份甜品给你,以后有空再带你去吃别的菜。”
“……谁要跟你约会?”一串句子里徐海乔就听见一个词“约会”,他两颊泛起了微红,一把抢过李鹤手里的甜品,扭头就跑进厨房去。
李鹤跟着他进厨房,“你让我追求你啊,那送花,约会,吃饭,逛街什么的不是固定搭配吗?”
“谁,谁要你固定搭配了!”徐海乔连耳朵尖儿都红了,他回过头去鼓着腮帮子嘟囔,“你就不能自己想想做些什么别的能感动我的事情吗?”
“我做了啊!”李鹤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做了好事却没得到表扬的委屈表情,“你都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徐海乔愣了愣,“我只收到了花……没有卡片什么的……”要是花店店员把李鹤给他的爱心卡弄丢了的话,他一定要去投诉到那个店员丢掉饭碗。
“我,我每天送给你的花,都是搭配过的……”李鹤忽然也脸红了起来,他搔搔发尾,指尖沾上水,在黑色云石板的料理台上写字,“第一天的是百合花lily,然后是兰花orchid,然后是紫罗兰violet,今天是……”
“European daisy,欧洲蒲菊。”
一只手覆了上来,握住李鹤在云石板上移动的手指,指尖触碰到掌心,柔软又温暖。他抬起头,徐海乔垂着眼睛,脸红得像喝了酒,“我,我以为是我想多了……是我自作多情……”
“……我都这样了你还觉得是你想多了?”李鹤反握住他的手,把他拉到身边,逼他抬眼看他,“我不是很会说话,还经常理解错误,但是我觉得,你让我追求你,是因为你想要觉得自己是被重视的,而不是我作为一个高高在上的偶像来垂青你一个粉丝的意思,而我也的确是喜欢你的,我也想要做很多的事情来让你开心,可是我想到的那些事情,我想对你来说都是不值一提的,你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就算我买个东方明珠的广告位向你告白,那不还是你给我发的工资……”
徐海乔听到这里就笑了,“我求你可千万别这样,超级尴尬的。”
“对啊,我也搞不清到底做些什么才能真正让你开心,所以我只能一次次地跟你说我喜欢你,我爱你,用音乐说,用花儿说,用食物说,”李鹤说着就打开了那份外卖,却见一个个精致可爱的七色小果冻在奶白色巧克力板上镶嵌了一个心形,“是不是也很俗气?但起码不会尴尬吧?”
“……俗,俗到我都无语了。”徐海乔拿起一个勺子,把一颗果冻舀起来放进嘴里。
“好吃吗?”
李鹤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但是他已经尝不出来好吃与否了,他只觉得吃了一口蜜糖,还是浓缩过的那种,甜得他脑子都运作不起来了。
于是他扔掉勺子,捉住李鹤的肩就吻了上去,他张开嘴,伸出舌,迫切地邀请他亲自尝一尝这甜。
精巧的果冻在纠缠的唇舌间粉碎,交换了一次次的深吻在叮叮当当的餐具落地声中加热着厨房的温度。抵在腰上的料理台硌得很不舒服,徐海乔借着李鹤搂着他的力度轻轻一跃,坐到了料理台上。他比李鹤矮,这个高低转换的角度让他忍不住轻笑了起来,吊在空中的腿也淘气地去勾他的腰背。
但李鹤没空管他的小动作,他专心一致地解开他的衬衫扣子,亲吻也从他的嘴转移到下巴,脖子,锁骨。
“等等!”徐海乔忽然推开他,一把捉住自己的衣领,“我,我们到房间去吧……这里太l……太冷了……”
李鹤敏感地捕捉到他那个改口的发音,“你想说这里太亮了,会看到你的疤痕?”
“你见过的,真的很难看的……”此一时彼一时,激励他去上台时他愿意暴露自己的伤口,但你侬我侬的时候,徐海乔可一点儿瑕疵都不想让李鹤看到,他紧捉住衣领,眉心纠结。
“再难看也是我的。”李鹤没有跟他纠结难看与否的问题,他轻吻着他的唇,眼睛里都是志在必得的火,“你不是答应过我,以后你的命就是我的了,你生命的意义就是要看着我,听我唱歌,所以这道疤痕也是我的,它是我的,你没有权利不让我拥有它。”
“哪有你这么强词夺……不要……”
徐海乔刚张嘴,李鹤趁着他分心,拉开了他揪住衣领的手——应该说他直接就拽掉了他的衬衫扣子。他把脸压在他胸口上,温热的舌面贴着他的疤痕舔舐,从缝合的尖端扫到隆起的愈合,抹过搏动着心跳的那块皮肉,又勾着旁边那淡粉的肉粒,含弄在舌底挑逗。
异样的瘙痒让徐海乔脚趾都绷直了,他颤巍巍地推着李鹤的肩,却一丝力气也没有,他用快要哭出来的腔调求饶,“别,别弄了,求求你……不要……”
“真的不要?”李鹤抬起头,在他耳边轻笑,吐息炽热,他顺着那环在他腰上的腿脚抚摸,手下的肌肉紧绷得厉害——徐海乔可悲地发现自己连摸都不用摸就已经硬了。
要不要的话题,好像也由不得他了。
“要!”
他自暴自弃地往前一跳,整个人窝进李鹤怀里。
反正他是从来不会让他失望的——那时候徐海乔是那么坚定不移地相信着。
扔了一地的衣服中响起了微信的着信音——当然没有引起两人一点儿的注意——手机屏幕上闪出了一条“鹤哥今天的事我会保密的,谢谢你”的信息——
来信人是林景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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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是一个让人有机会按下“重启”键的节日,说着“过完年再说”的人,在元宵烟花落尽的那一刻,都不得不再次面对现实,挑战接下来的三百六十五天。
《纸醉画迷》这么一部文艺片,却在贺岁档里创出了首日一亿的战绩,不得不让业内外人士感叹与嫉妒郭天仁的才华,男主角林景辽火速压倒了一众流量小生,既有颜值又有演技的男生,加之谦虚好学,礼貌温和,一时间霸占了诸多娱乐头版。
而同样贡献良多的音乐导演李鹤,却很少出席电影相关的宣传,当人们热泪盈眶地寻找音乐平台下载纸醉画迷的BGM时,他们才发现李鹤已经悄悄地发行了一张名为“我想为你唱首歌”的专辑,趁着电影的势头,付费下载的人数每天都在以倍数增长。
小孟作为一个李鹤的资深歌迷与专业的的音乐杂志撰稿人,敏锐地察觉到了李鹤的职业转向,她第一时间就给名为“萨摩”的微信号发消息询问:鹤鹤是不是想要转型当幕后音乐人?
可是从元宵过后就没怎么出过门的徐海乔并没有给她确切的回复。
“等,等一下……电话!”
“很急吗?”
“这铃声是曼姐的。”
“好吧。”
徐海乔从被窝里钻出来,脸上依旧红热,他露出一双眼睛,看李鹤从被子下伸出肌肉发达的手臂,宽大的手拿起电话,修长的手指按了接听,薄唇开合……
天啊……
他又把头钻回被子里了。
“曼姐,我是李鹤……俊哥?他已经离开电视台一段时间了,我听说他在上海那边……没问题没问题,我可以向他推荐,新人编剧也不用担心,只要剧本好,他一定不会有偏见的!……好的,我稍后回复你电话……徐总?”
听到自己的名字,徐海乔钻出头来,李鹤就把手机放到他耳边了,“曼姐找你……”
得,这是坐实了他贪恋美色荒废朝政的罪名了。徐海乔吐吐舌头,接了电话,“我最厉害的头马,最得力的助手Amanda小姐~ 新年快乐啊~~”
“你要是能早点上班我会更快乐!” Amanda看着案头一堆等着徐海乔签名的文件发愁,“都年十八了,你还舍不得上班啊?”
“我可是有十天年假的!”
“这可是你家的公司!”
“好啦好啦,我下午过来,别生气,会长皱纹的~~”在Amanda怒吼之前,徐海乔就赶紧挂了电话,他坐起来,勾着李鹤的脖子撒娇,“我不要上班!我不想上班!”
李鹤哭笑不得,“你可是我老板,你叫我怎么回答你才好呢?”
“哼,一看你就是个不及格的小明星,没有被包养的经历~ 这个时候当然是说‘那就不要上班了,一直陪着我’嘛!”
“你这么熟悉,以前包养过很多个小明星吗?”
李鹤故意皱眉,徐海乔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没有!我只喜欢你一个!”
李鹤笑了,捏着他下巴亲了一下,“逗你玩的!”
“……那我们是不是先继续把没做完的事情做完呢?”嘴上在问,手已经摸了过去。
“当然啊,我说过不会再‘半途而废’的嘛!”
“噫~~ 你又强词夺理~~”
狗窝已经从徐海乔的卧室搬到了阳台上,驴子晒着太阳,啃着狗骨头,心想这狗粮的味道越来越甜,早晚要把它甜死。
春风满面地回归公司,徐海乔也被那堆文件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多啊?!”
“徐文的解冻期已经过了,很多电影都找上来了,潇潇的很多代言也要续约,艺人部还打算签一个新人……”
“林景辽?”徐海乔翻开文件夹,就看见那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他在找公司?”
“是的,他好像还是独立的状态,纸醉画迷也是他以个人名义签的,我觉得这个小孩不像他看着那么单纯。”
“演技是有的,外形也没得挑,他愿意走我们这一套的话,当然没问题。”林景辽除了一部纸醉画迷没有任何的作品,简历薄薄的一张,但徐海乔知道这一行里资历并不是最重要的,“你帮我安排一下,我见见他。”
“你亲自见?”Amanda愣了愣,除了李鹤,这是徐海乔第一个亲自把关的艺人。
“对,我亲自见。”谁叫他自称鹤鹤的歌迷啊?徐海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可不会放一个潜在情敌在李鹤身边。
而这份小心思大概是躲过了Amanda的法眼,她记下了这个要点,就继续跟他说其他的工作了。
在徐海乔上班后的第二天,小孟终于得到了回复,来自作为艺盟娱乐总经理的徐海乔,而不是歌迷萨摩,“是的,李鹤想往幕后音乐人发展,但会有一个过渡期,比如先从音乐电影着手,希望以后也一如既往地得到歌迷们的支持。”
于是关于李鹤的音乐历程通稿铺天盖地地发布了出去,流行歌手转型专业音乐人,很多人觉得他野心太大,异想天开,不过是另一个炒作人设的伎俩;但有郭天仁为他的撑腰,也有很多前辈以宽容的心态欢迎他,表示需要更多的新鲜血液。
李鹤便在这毁誉参半的转型道路上缓慢行走,偶尔上一些访谈和做一些综艺节目的飞行嘉宾,日子相当悠闲。
“我是你的金主啊,我当然要养着你!”
徐海乔总经理理直气壮,转头又给他建了一个专属的音乐工作室,吓得李鹤赶紧让他不要这么明目张胆,怕惹起对艺盟不利的绯闻。
“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不是真的被你包养,你这样的行为会让我产生身份认同混乱,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和你相处。”
李鹤一本正经地掉书袋,唬得徐海乔赶紧乖巧听讲,“好好好,那你列个书单,我去学习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
“我不是伸手党,我会自己努力爬楼努力学习的!拒做萌新!”
“???”
李鹤觉得自己和徐海乔交往最大的问题依旧是各种日新月异的饭圈用语问题……
忙过了新年前的手尾,徐海乔才有空去见林景辽。
在电影试映上徐海乔和他有过一面之缘,但那时候他全身心都关注着李鹤,没有对这个新人演员投去太多的注意,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电影中的画家人设:有才而内向,热情但羞赧。
但一见面,林景辽就完全打破了这个人设:“徐总你好!这是我的家乡特产!你尝尝,挺好吃的!”
“嗯?”徐海乔看着摆在桌面上——一个法国餐厅的油桐木工艺餐桌上——的一排酱料,满头都是问号,“这是?”
“这是我家特产的风味酱!这是酸辣豆瓣酱,这是泰式海鲜酱,这是花生沙茶酱!总之全都很好吃!不用客气,我家还有很多!”林景辽笑得像个朴实的农村娃子,“我知道李鹤前辈喜欢东南亚酸辣风味的,特意带了两瓶!”
来了,果然是冲着鹤鹤来的。徐海乔脑子里响起了黄色警报,他笑笑,把那个装满调味酱的袋子放到一边,“那我先代替他谢谢你。我们还是聊一下工作的事情吧?”
“嗯,我对艺盟公司仰慕已久,觉得艺盟的发展模式对我是最好的,所以一直都想加入公司学习学习。”林景辽收起推销人员似的憨厚笑容,又成了那个白衬衫牛仔裤的文艺少年了,“其实我没有专门学习过演戏,都是在拍电影时摸索着前进的……我知道艺盟不是一个杀鸡取卵的公司,即使像徐文前辈那么厉害的人,也依旧可以向公司申请假期去国外进修戏剧,所以我很希望能加入艺盟,希望徐总可以给我这个机会。”
“你只是看中艺盟的管理学习模式?”徐海乔试探道,“我们公司里,你有没有特别喜欢或者憧憬哪位艺人?”
“有啊有啊,我是鹤哥的歌迷!不过我五音不全,肯定不能当歌手。”林景辽搔搔头发,脸上泛起微红,“可是我对表演很有兴趣,我想成为徐文前辈那样的大咖!”
“行!我就让徐文带着你,他刚好要开戏,明天带你去面试男二吧!”
“这么快?!”
“打铁趁热嘛!”
这一进组起码就是三四个月的事情,徐海乔美滋滋地想,这样他就没机会去找李鹤了。
然而徐海乔并不知道,林景辽刚离开餐厅,就兴高采烈地给李鹤发了条微信:
鹤哥我进艺盟了!以后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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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带新人?”收到安排的徐文愣了一下,“杰哥,你知道我个性的,跟妹子我可以聊三天三夜,可是男人……”
“徐总亲自安排他进组的,你要抗议就自己向徐总说。”徐文的经纪人杰哥捉准了徐文的弱点,“我告诉你啊,那个林景辽可是徐总亲自谈的,你想想当初李鹤也是他亲自谈的,他多宠李鹤啊!你要是敢得罪林景辽,小心没有好果子吃。”
“切,我才不担心!”别人他看不准,但是徐海乔对李鹤那个司马昭之心,公司里看不出来的人恐怕是瞎的,不过听说是徐总亲自谈的艺人,徐文也认真了一点,“你说那个新人叫什么来着?”
“林景辽,最近很火那个文艺片的男主角。”
“那个小家伙啊?”徐文也有印象,“好吧,可是我先说明,要是他感受到了我伟大的演技,自惭形秽,羞愤退圈,那可不是我的责任。”
“得了你,伟大的演员,该去试戏了。”
说服了徐文带新人,杰哥便带他一同去找导演试戏,徐文刚进等候室,就看见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裤的年轻人在给同事们发……豆瓣酱???
“啊!徐文前辈你好!”转过身来的林景辽笑得一脸敦厚,他从一个厚实的口袋里拿出一瓶红色的酱料,“听说你喜欢吃辣的,这瓶是特制的辣酱,绝对比老干妈还好吃!你尝尝!”
“……你这是在做什么代购吗?”
“啊?”
这几天逢人就派特产的林景辽愣了愣,嘿嘿傻笑了几声,便坐了回去,拿起剧本来认真地看自己待会要试演的戏。
在他拿起剧本的那瞬间,徐文觉得这个人大概有人格分裂,怎么前一秒还是农村来的憨厚二柱子,下一秒就是校园男神文艺少年了?
等等,这个转变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徐文忽然想起来了,这可不是见到李鹤的徐海乔,跟没见着李鹤的徐海乔么?
徐文好像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徐总要把林景辽塞过来给他了。
试戏的结果不错,虽然没有明说,但徐文基本已经感觉到导演的意向了,他跟工作人员们寒暄了几句,正准备回去,就听见了林景辽在一个角落里打电话。
“鹤哥!我刚刚试戏去了!……我自我感觉还不错,但是徐文前辈也在,我压力挺大的,不知道有没有发挥失常……嗯嗯,我一定会加油的!谢谢你的支持!”
“你跟李鹤很熟?”
“前辈?!”林景辽一惊,回过头来就看见徐文皱着眉头看他。
“你刚刚在和李鹤打电话吧?”徐文装出聊家常的模样,他拍拍林景辽的肩膀,顺势把他揽过来,称兄道弟的模样,“好家伙,才来多久,就跟我们最红的鹤哥结交上啦?”
“不是不是,鹤哥只是把我当作一个歌迷,我还不够资格当他的朋友呢!”林景辽摇头摆手的,脸上都泛起了薄红,“鹤哥给了我很大的鼓励!我必须要非常努力进取,才能对得起他!”
“哦……是嘛……”徐文弯了弯嘴角,算是笑了。他回到自己的保姆车上,给徐海乔打了个电话:“喂,徐总……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不是作为你旗下艺人,而是作为你远房堂弟……”

“好的,我知道了。”
徐海乔挂了电话,整理了一下发型,推门走进李鹤的音乐工作室。
“徐总!”
“嘘,不用理我,你们自己做自己的。”
休憩区没人,徐海乔便往录音棚走,果然看见了李鹤和调音师,李鹤在里面试音,单面玻璃看不见徐海乔,徐海乔也让调音师不必惊动李鹤,让他们继续做自己的事,他在一边围观。
这是他没听过的旋律,估计是新歌,还没有录好demo. 他听了一段旋律,又从调音台那里拿了一张歌词。
歌词倒是简单,就是一个互相欣赏互相支持的爱情故事。
徐海乔抱着胳膊,倚墙站立,他看着李鹤,目光说不出到底是一个经纪人的审视,一个歌迷的痴迷,还是一个恋人的不安。
或者是因为都有,他的眼神才会显得那么复杂。
李鹤这人特别简单,别人满世界旅游采风,寻找灵感,他却喜欢把自己关在一个房子里苦思冥想。他的灵感来源是他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感悟,他从繁华中走过,却不过是为了自己的感想投影到现实中,得到如愿以偿的印证。
他只想表达自己,并且吸引别人认可他,信服他,跟从他,做他的教徒,成为他的俘虏。
甚至他要你活着,你就会愿意为了他活着。
像太阳,只要他存在,他存在着,一切就有了意义。
向日葵会追随阳光,但它不需要阳光独爱他一个,因为只要有阳光,它的人生就已经有了色彩,有了目标,有了意义。
徐海乔摸了摸眼角,没有关系,我爱你就好了。
只要你让我爱你就好了。
“……鹤哥,怎么了?”
正在里面试唱的李鹤忽然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只能映照出他自己的单面玻璃,调音师打开麦克风,询问道,”有什么需要调整吗?”
“没什么,唱着唱着,忽然想打个电话。”李鹤说着,就把吉他放下,一边往外走一边摸兜里的手机,“先休息一下……咦?”
李鹤按下了快捷键;
录音室的门打开;
李鹤惊讶地看着门外的徐海乔;
徐海乔的手机响起;
调音师震惊地看着徐海乔扑过去抱住李鹤。
一切发生不过十秒;
这十秒,仿佛已是永恒。
“你,你怎么来了?”李鹤想也没想就回抱住他的腰,然后才向调音师做个“出去”的手势,后者识趣地离开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我想你了。”徐海乔紧紧地抱住李鹤,他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来情绪。
李鹤想笑,却又忍住了,”我本来想学别人男朋友问问你是不是老板让你工作受委屈了,可你就是老板啊,我该怎么问才算一个及格的男朋友啊?”
“……”一个闷闷的呢喃。
“什么?” 李鹤略微拉开他,捧起他毛绒绒的脑袋,却看见他眼眶泛红,他放柔了语调,摸了摸他的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压力。”徐海乔笑了,他微微踮起脚,在李鹤耳边呵气,“如果有人愿意做点让我放松的事情,应该就会好很多。”
“额……这……”李鹤的脸轰地红了起来,下意识就往门外瞟,“可是Larry还在等……”
“开玩笑的!”徐海乔笑了,他挣开李鹤的怀抱,刮了一下他的鼻子,“Larry一小时几千块呢!我才不要这样烧钱!”
“那你……”
“我就是来逗你玩的~好了,我先回去了,你录完了也早点回家休息吧,我今晚要跟美国那边开个视像会议,你不用等我了。哦,记得帮我喂一下驴子,还要带它去散步,可是不要让它玩泥巴,它昨天才洗澡的! 好了,别送了我自己回去公司就好了~~”
徐海乔噼里啪啦地说着话,转身就往走。
“等一下!”李鹤拉住他,捉住他的胳膊,把他压在了铺着厚实隔音棉的软软的墙壁上,“我觉得你撑不了一个小时。”
“什么?”徐海乔一愣,还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却见李鹤面对他跪了下去,伸手就去解他的皮带。
“你,你干什么!”徐海乔慌了,推着他的肩膀,可是他腰上最不禁痒,被对方捉了两把,就彻底使不出力了,“我,我开玩笑的!”
“徐总,不带这样撩了就跑的。”李鹤噗嗤笑了,他拉开他最后一层衣物,轻轻地揉弄,“我打赌,十五分钟?”
“我,我起码有二十分钟!嗯……唔,不算!这不算!”
“那从现在开始算咯?”
李鹤舔去清淡的前液,把他吞没。
徐海乔想哭,不是委屈,不是感恩,只是纯粹的欢喜。
太阳是无私的,它普照天地万物;
但如果有那么一刻它愿意为他停留,那就算让他焚心烧身,他也心甘情愿。
一个回合以后,徐海乔已经滑到了地面上,他往后仰着头,胸膛起伏。
李鹤给他穿好衣服,把他扶到怀里抱住,“你还好吗?”
“好得不能更好了!”他不舍得抱住他,“可我真的要回去开会了……”
一个吻落在额头上,“嗯,我做宵夜给你吃。”
“你要把我养成驴子了!”
“驴子多可爱!胖胖的,好抱。”
“咦!油嘴滑舌!”
温存一会,李鹤便送徐海乔离开。
“对了,小林他工作安排紧吗?”
电梯门外,李鹤忽然问道,“下一张MV我想让他当男主角。”
“……嗯,我安排一下。”
暮春将尽,初夏的风雨,好像快要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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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鹤从录音室离开时已经八点了,Larry开玩笑地说要把等候的时间也算到报酬里,李鹤说可以但是你发票要写够一个小时不然他会生气,结果被Larry翻了个大白眼“谈恋爱了不起哦”。
是啊,谈恋爱就是了不起!谈恋爱会让天空变成玛瑙,树叶变成翡翠,连枯草都是黄金,哪怕只是想到对方也会满目生辉,天地动容!
李鹤心里响起了很多的经典恋曲旋律,但他只是嘿嘿一笑,就回去喂驴子了。
说是带驴子去散步,但李鹤能去的地方也就只有这个高档小区里的公园,他拉着横冲直撞的驴子出去,心里还好驴子是只泰迪,要是只萨摩耶,这种暴脾气,估计他就拉不住了。
“鹤哥?”
忽然一个男人叫住他,李鹤回头看了他一会,才认出来他是乐思的助理,曾经在出外景时照顾过喝醉的他,“你是……小方?”
“对对对,我是小方,鹤哥居然还记得我,我太感动了!”小方看着脸嫩,其实已经当了五年助理,把一个十二人的大女团照顾得滴水不漏,乐思常常开玩笑说他是她们团的母鸡妈妈。现在他只穿着普通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戴着一副粗框眼镜,乍一看完全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你也住在这区?”
“是啊,我们公司的艺人都安排在这里。”李鹤想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便跟他聊起天来,“你怎么在这里?工作吗?”
“对啊,听说这里的隐私保护很好,所以打算在这边找个单位,女艺人要更小心一些。”小方看了看啃李鹤裤腿的卷毛狗狗,笑道,“鹤哥也住这里的话,我就更放心了,这边的安保一定很好。”
圈里对他跟徐海乔的事情是看破不说破的态度,而徐海乔家里养的狗也是众所周知的,李鹤以为小方别有所知,有点难为情,“嗯,要找那么大的单位不容易吧,这里一般是两房,四房的都比较少。”
小方一愣,“我不用找大单位……鹤哥你是不是又把自己关录音室里了好几天没上网了?”
这都被你猜到了?“刚好Larry回国了,不赶紧录的话他就要回日本了嘛……”李鹤尴尬地笑了笑,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你是说,乐思她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是什么坏事,鹤哥你不用担心。”小方为这个耿直man哭笑不得,“只是乐思姐单飞了,她不想再走偶像路线了,已经和原公司解约,自己建立了一个独立工作室。”
“你也过去帮她了?”
“乐思姐说我再这么围着她们转就找不到女朋友了!所以我就换个环境啦!”
小方笑呵呵地回答,但是李鹤心里也清楚,试想十二个女人,打麻将都能开三桌了,是非一定不少,助理更容易里外不是人,“嗯,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更专业的助理,甚至经纪人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记得找我。”
“嗯?”小方歪了歪头,“鹤哥,你可提醒我了,真的有事情要找你帮忙。”
“哦?”

 

“乐思?!”
徐海乔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气鼓鼓地嘟着嘴用叉子猛戳蛋糕,“李鹤同学,你是不是觉得你男朋友太好欺负了?! 下午来一个鲜肉歌迷林景辽,晚上来一个绯闻女明星乐思!要不要我干脆给你开个后宫团,改名lihe48,你写个曲子填个词,择个日子发单曲出道,好气死我继承我在艺盟的股份啊!!!”
“……老实说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但我知道你在骂我。”李鹤失笑,给他擦掉嘴角的奶油,“我只是想邀请乐思当MV女主角,要演对手戏的是她和小林啊,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是知道她急于摆脱偶像女团的影响,显示自己的实力,可是我不想让她蹭你的热度。”徐海乔在李鹤手里蹭了蹭,才一本正经地说道,“小林是真的有演技我才答应的,毕竟你要做的是故事性的音乐电影,可是乐思……”
“乐思是一个很有上进心的女孩,而且我可以保证她没有想靠谁出位的心思。”李鹤道,“就算是当作报答她当初在综艺节目中对我的照顾吧,就帮她这一次,好不好?”
李鹤还是瞪着那么一双真诚到让人连埋怨都不好意思的眼睛看着他,徐海乔鼓着腮帮子想怎么我还成小心眼的反派了呢,我明明应该是最可爱的最受观众欢迎的那种委屈男二才对。
都怪李鹤,怪他比他还天真,怪他比他还单纯,怪他比他善良,怪他比他更温柔。
“好吧,反正乐思的话,我还知道该怎么应付媒体的导向,换了别的女艺人我还不一定能把握,那就选定她吧,明天给她电话确认。”徐海乔捉住李鹤的手把他拉下来,双手圈住他的脖子,“乐思照顾过你,你就用MV女主来报答她,那我也照顾你了,你怎么报答我呢?”
“这个嘛,你没听说过仙鹤报恩的故事吗?”
“可我用不着你织布养家。”
“织布养家之前还有一个步骤,”李鹤俯下头,舔了舔他还带着甜味的舌尖,“得先成亲……”
“……成亲以后再说,先洞房!”

“你邀请我当MV的女主角?”
翌日,李鹤就亲自上门邀请了,乐思对于这根橄榄枝甚是意外,“你不怕我拖累你?”
乐思的疑问是很有道理的,她跟前公司的解约并不愉快,前公司更是明里暗里地讽刺她翅膀硬了就不顾旧情,又春秋笔法地暗示她在团队里耍大牌,而且还撬走了多年的助理小方,加上她并没有什么过硬的作品,目前虽然仍然是热点,但名声却说不上好。
李鹤来之前也把最近的娱乐新闻看了一遍,他笑笑,“我如果在乎这些的话,你也不会认识到我。”
乐思也笑,但她的笑容里更多是苦涩,“鹤哥,我没有你那么好运气,能遇到徐总那样的好老板……”
“我也不差啊,”李鹤道,“我会支持你走自己想要发展的道路,就像徐总支持我一样,我是没有他那么厉害,能运用那么多的资源,但我还是可以帮助你得到更多磨练演技的机会的,只是看你愿不愿意从一个非主流的音乐电影开始了。”
“我怎么会不愿意!”乐思连忙摇头,“我只是担心我们在一起,徐总会不开心。”
“……我给他做过思想工作了,没事的。”李鹤搔搔耳朵,嗯,是“做”过思想工作了,“曲子的Demo已经录好了,你方便把你的日程发给我吗,我还要找小林对一下才能确定日期……我不是他比你大牌的意思,只是他刚好在一个剧组里……”
“我多谢你都来不及,怎么会这样想呢!”乐思连忙按住他的手,用力地点头道谢,“谢谢你,鹤哥,真的太谢谢你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李鹤不会安慰人,只能摸摸她的头,权当给她加油了。
可就是这个摸头,竟然让那些跟踪乐思的记者给拍到了,媒体的报道,加上之前就因为综艺节目而红过一阵的“学霸CP”绯闻,“乐思为了李鹤而单飞”的传闻不胫而走,这连时间顺序都错乱的花边连徐海乔都不禁叹服:这CP脑真是连他这个脑残苏粉都自叹弗如啊!
不过叹服以后,也不过是一笑置之,李鹤的音乐电影并没有停下制作的脚步,“学霸cp”的绯闻很快也被鉴定是为了炒作这个新的音乐电影,什么粉红色彩都没有了。
徐海乔得意洋洋地李鹤炫耀这是他的“以不变应万变”“以无招胜有招”“以实际行动消灭捕风捉影”……在他想出更多的典故自夸以前,李鹤用一个封住了他滔滔不绝的嘴。
然后就到了正式录影的日子,从电影剧组赶过来的林景辽看起来有点睡眠不足,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他那股淳朴的热情一点儿也没有减退,一见到李鹤,就三步一蹦哒地跑了过来,使劲儿往他手里塞东西,“鹤哥!我在贵州拍电影的时候发现他们那里的特产特别好吃!我买了好多,你快尝尝!”
“你明明也是个城市孩子,这习惯到底是怎么养成的啊?”李鹤忍俊不禁,接过他递来的特产,撕开包装,拿出一块咬了一口,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谢谢。”
这个长辈似的动作却在徐海乔心中敲响了巨大的警钟:只顾着想乐思那头,倒忘了真的可能对鹤鹤有想法的林景辽!
但在摄影棚里,徐海乔也不能发作,他只好阴沉着脸抱着胳膊,在一边生闷气。
“徐总,你怎么了?”刚化妆的乐思走过来,朝他挥了挥手,“我给你家艺人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哦,不是,我不是因为你才摆这个脸色的,你不要误会。”徐海乔控制了一下自己脸部表情,“不用想太多,做好你的工作就行了,抬头看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乐思笑道,“我记得我十六岁被星探挖掘的时候,艺盟的经纪人也这么跟我说过,可惜我那时候太年轻了,居然没选择艺盟。”
“每个人在不同的时期都会有不同的选择,不用太介意过往,”徐海乔正经的时候还是很可靠的,“你的未来会有更多的可能,捉住你觉得最适合你的那个选择就可以了。”
“哇,你可不可以再说一遍,我想把它记下来!”
“哈,就是一碗普通的鸡汤,我刚编的!”
也许是跟乐思交谈让徐海乔分心了没有留意林景辽,他居然开怀了一些,等到她和林景辽都去就位时,李鹤才走了过来,“你刚刚和乐思聊什么呢,好像很开心?”
“怎么,你吃醋啊?”徐海乔眨眨眼睛,饶有兴致地逗他道,“是因为我抢了你后宫,还是因为她抢了你男友?”
“……你这个逻辑我听不懂。”李鹤忍不住笑了,好吧,满足一下他的好胜心,“可是我不喜欢你和别人聊天聊得那么开心,而我却被排斥在外。”
徐总经理对于这个明显是说谎的情话表示很满意,勾起嘴角来就笑了满脸通红,“那,那我让你深入其中好不好?”
“……我发现你说的话越来越露骨,你是不是偷看了什么R18的同人文?”
“我就算看同人也是看我和你的同人文!绝对没有爬墙!”
“……”什么鬼居然有他跟他的同人文?!
李鹤觉得再聊下去说不定徐海乔就得拿出手机来安利他中意的同人大大了,只好赶紧把他拖到摄影棚外的休息室,锁起门来“深入研究”一下。
他们并没有发现,那两位MV主角的眼神都随着他们的离开而出现了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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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棚里的音乐声开得很大,明明是温柔绵软的的情歌,在那水泥墙壁和钢铁架子间回响着,竟也轰隆隆地搅成了一片悱恻缠绵的声音。捉不住那个音符到底是do re mi还so ra si,搞不清那是副歌还是主旋律,杂乱无章地涌进耳朵里,伴随着落在肌肤上的吻,紊乱地侵蚀着徐海乔的理智。
他向来穿得讲究,量身订做的西装外套,小马甲,棉麻衬衫,一层垒一层地都翻卷了起来,纽扣七零八落,露出光洁的肤色,一条艳色的伤痕如蛇舌,自锁骨中央向下蜿蜒。那是他曾历经生死的凭证,愈合隆起的软肉,正被人细细地吮吻舔舐,舌尖磨砺间,隐隐约约地,似痒似痛。
“别舔了……”他抬起手搭在李鹤肩上,难耐地往后一退,李鹤正好搂住他的腰,单手把他抱到了化妆台上,另一只手拨开那些瓶瓶罐罐,把他放倒在台面上。他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他的唇,慢慢摩挲着,拿起一支滚到手边的唇膏,往他嘴上抹了一层。
柔胜丝绢,艳若海棠。
徐海乔哭笑不得,“李大歌星还有这种爱好?”
“你很适合这个颜色。”其实李鹤对色号一无所知,他只知道那红色到了徐海乔唇上便幻化成了几千种不同的明暗深浅的效果,让他目眩。他鬼使神差地把手指往他嘴里探去,撬开他的牙齿,压住他软腻的舌。
徐海乔两颊也泛起了薄红,他眯着眼睛,微微张开嘴,把他带茧的指节含住,任凭那手指拨弄吉他一般在他嘴里搅缠,反复抽送,那神情仿佛含弄的是其他东西。
“李鹤……”吮缠得久了,湿漉漉的津液从他嘴角滑下,他握住他的手腕,口齿不清地呢喃,“鹤鹤……”
李鹤呼吸一窒,平日里徐海乔总会控制着自己不喊他“鹤鹤”,因为他知道他不喜欢自己总是像个粉丝一样仰望他,他希望他们是平等的关系;
可在他内心深处,他渴望的正是一个可以让他不需要担心被背叛,不需要反复计算利益,能够掏出整颗真心,毫不犹豫、全无保留地付出的“鹤鹤”。
李鹤抽回手,俯下头去吻他。
在两人抵死缠绵的拥吻中,口红已经被抹开了,染了他们一脸色欲的红。
化妆室里的空调比外面冷,褪下衣衫后,让人不住发抖,徐海乔撑起半个身体,肩膀抵在了同样冰凉的镜子上,搂住李鹤的头颅,把自己对折出容纳对方的最大限度。
李鹤伸手拽下他最后的衣物,连着长裤一起褪下,分开他的腿,掌心贴在大腿内侧,仔细地抚摸,他找到了一瓶卸妆用的精油,抹在手上,浅浅地往里送,温柔而缓慢地一寸寸摸索着开拓。
这个姿势不好保持,加上后庭里胀胀的酸楚,很快徐海乔就受不了了,他伸手去摸对方的,比弄着他同样坚硬的物事,急急忙忙地催,“你,你进来吧……快点,待会他们拍完了……”
“你还有害羞的时候啊?”李鹤忍不住在他耳边调笑,终于拉开他两腿,缓缓插了进去,让自己膨胀的欲望挤入他那紧致的所在。
徐海乔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这事做多少次开始都是最难熬的,何况现在两人时间有限,做不得很足够的水磨工夫,他大口呼吸着,在粗糙的爱抚中缓过来后,便环住了对方的腰,任由他抽插挺送。
李鹤握住他的手,带着他摩挲着他自己腿间,上下套弄捋动,刻意用指茧搔刮过敏感的顶端,沙子般磨砺让徐海乔一阵痛爽,渗出了些爱液,撸弄间更加滑腻舒爽,不一会便全硬了,徐海乔不禁挺了挺腰,想要得到更多的关注,“前,前面也要……”
“别急……”底下的人儿舒爽里,里头便像触电似的发颤,李鹤深呼吸一口气,才没彻底丢盔弃甲,他往外抽出一些,换着角度顶弄,直到那颤抖的地方兀然一紧,才加重了手中力度,往复揉搓。
求仁得仁的徐海乔快乐地把自己往前一送,却不想正撞到李鹤硬实的一下冲刺上,强烈的快感子弹一般打穿了他的脑子,他惊叫了一声,腰都垮了下去,还好李鹤把他托住了,不然他只怕要从化妆台上滚到地上。
然而李鹤托住他以后,却就着这个姿势继续他的进攻,每一下都既深又猛,实打实地摩擦着那块最愉悦的地方,如雷似火的快感传遍了全身,全往心口的疤痕汇聚,伤口裂开了,涌出一条真正的蛇,缠住了他的手脚,他想放声大叫,但他不敢,一墙之隔便是十几个工作人员,他再不知羞耻也担不起这白日宣淫的是非。
他张开嘴巴咬住了李鹤的肩膀,酥软得没有任何力气的他,只能靠这样的方式去压制那渗入骨髓的淫浪,理智和欲望的强烈矛盾,让他委屈得呜呜地流下了眼泪来。
“别哭啊……不要哭……”李鹤终于放过他,他停下了野蛮的侵占,把自己留在他身体里,嵌合在他最需要他的地方,沉沉地按压厮磨,他捧起他的脸,吻去他的泪,“我是你的,我整个人,整颗心,都是你的,不管你要不要,我都要把它塞给你。”
徐海乔脸上全是红的,有唇膏涂抹在肌肤上的红,有情欲而唤起的湿腻的红,还有眼角喜极而泣的红,他紧紧地抱住他,让那股铺天盖地的快意把他淹没,顾不得是巴黎世家还是路易威登了,他要把他所有的欢喜都喷射出来,让李鹤知道他能让他有多么快乐。
情事过后两人都有一阵空茫,他们拥抱着,却不说话。李鹤一下一下地摸着他有些长了的头发,间或亲吻一下他的耳垂。
“……我是故意的。”徐海乔慢慢地开口道,“我是故意把林景辽放到程文那里去的,我怕他缠着你……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是让他去锻炼,又不是把他发配。”李鹤放开他,起身去拿自己的外套,“不过有一件事我一定要解释清楚。”
“嗯?”徐海乔茫然地看着李鹤把手机拿出来,把他搂过去。
“小林是很经常找我聊天,也很积极要参加我的MV制作,但那不全是因为我。”李鹤把他跟林景辽的微信记录点开,“他崇拜的是我,但他想接近的,是乐思。”
“嗯?!”徐海乔眼睛一亮,“你说,小林喜欢的人是乐思?!”
“他觉得自己比乐思小,是个很大的障碍,所以很灰心,我一直都在鼓励他,希望他能明白真正爱一个人,任何事情都不会成为障碍的。”李鹤道,“就像你也比我大五岁啊,我也没觉得有什么。”
“……那你嫌我老吗?”徐海乔扁起嘴来,“我,我就是不爱做运动而已……”
李鹤“扑哧”一下笑了,“没事,我们可以多做点别的运动……”
“嗯嗯嗯,这就对了,这才是一个及格的被金主包养的明星嘛~~”
一号化妆间因为迷之原因一直反锁,二号化妆间挤满了人,林景辽在乐思身边坐着卸妆,他心里紧张得要命,但脸上还是一副三好学生的样子,“乐思姐,待会你有什么安排吗?”
“我没有别的工作了,怎么了?”
“我,我知道有一家日本料理……”
“不好意思,我们女明星控制体重很严格的,真的不能在外面吃东西。”乐思朝他做个抱歉的手势,“我后天有一个试戏,实在不能吃,等我过了,你再带我去吧!”
“好!没问题,祝你成功!”
林景辽开心地两眼发光,乐思笑笑,收拾停当,便往自己的保姆车走。
她拉开车门,发现司机座位上有一个U盘。
U盘里的数据,来自放在一号化妆间的隐蔽摄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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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当天晚上,李鹤就被乐思约了出来,他看着一脸凝重的女生,眉头轻蹙,“发生什么事了吗?我能怎么帮助你?”
乐思摇头,“首先我要跟你说,这真的不是我安排的什么手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会出现在我的车上,然后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事。鹤哥,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人对你很是嫉妒,想要代替你的位置呢?”
李鹤更不解了,“你在说什么?这U盘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昨天徐总来探班,你们在化妆间里的……交流,被拍到了。” 李鹤面色霎时青白,乐思连忙摇头,“我没有看后面的,是小方告诉我的……你放心,小方跟我很久了,他嘴巴很严密的,绝对什么都不会说。”
除了尴尬羞窘,李鹤还是意识到严重性的,“谢谢你把它交给我……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
乐思摇头,“我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会把数据给我,我真的没有任何意图,我跟你是一样震惊的。鹤哥,你相信我吗?”
“……我先回去和徐总商量一下,”尽管徐海乔挽救了他那颗曾经被出卖背叛而碎裂的心,但是乐思和他的交情也并不足以让李鹤完全信任她,“我会跟他好好说的,谢谢你。”
“嗯,不会有任何风声从我这边漏泄出去,请你放心。”
别过李鹤,乐思直接从电梯下到停车场,快速地跑回保姆车,车上,小方已经在等她了,“怎么样,姐,艺盟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
“我没有叫徐总出来,只告诉了李鹤。”乐思道,“徐总对李鹤有关的事情都不给一丝转圜的余地的,你看当初赵梦生跟周述被他整得多惨。我不知道到底是谁做的,但那人没有直接找他们,却拖我下水,我可不能让徐总把我也灭了。”
“姐,其实这也是个机会啊。”小方推推眼镜,“你想,他们真的是那种关系的话,应该需要人做烟幕吧,你可以趁机向他们说炒作会学霸cp啊,毕竟那个视频拍得那么模糊,后面又被挡住了,就算真有人威胁他,也能说是伪造的。”
“小方,你在说什么?”乐思皱眉,敲了敲小方的头,“这种便宜你也贪,你是有几个胆子?走吧,你也记得,一句话都不要说,明白吗?”
“老板叫我不要说,我当然守口如瓶啦!”小方猛点头,开车离开了停车场。
而李鹤回去和徐海乔商量时,徐海乔果然也是跟乐思一样的反应,“那个人为什么不直接找我们,反而要把U盘给乐思?”
“他想要拉乐思下水,让我们误会她。”李鹤一脸忧愁地看着那个U盘,“无论他最终想利用这个视频做什么,他的目标里也有乐思。”
徐海乔本来是挨在他肩膀上的,听到他这么分析,便起了身,转过头去皱着眉头嘟着嘴问道“你怎么那么相信她?就不能是她自导自演装好人吗?”
“我们都已经对她承诺了那么多资源了,她这时候搞这一出不是多此一举吗?”李鹤捏了捏徐海乔的鼻子,“而且我们徐总这小暴脾气哦,行里有名的赶尽杀绝,真这么勒索你,岂不是死得更快?”
“我脾气怎么就不好了?”李鹤说得在理,徐海乔也觉得乐思就算要什么资源都用不着以这个方式来算计,但他就是想闹他一下,便鼓起腮帮子来假装生气,“我赶尽杀绝什么人都是为了你!你居然还这么说我!”
“是是是,是我得了便宜还卖乖,我错了,行不?”李鹤笑,长手一捞就把他搂回怀里去,“我其实不是担心我自己,大不了我就退隐了,只做幕后,换个马甲从低做起;我是担心会连累你……”
“连累我什么?我又不是艺人,再说了,我这么重量级的人物却只包了你一个,其他老板还笑话我呢!”徐海乔笑道,“你该不会以为艺盟股份什么的会因为我的性取向而有所变动吧?放心好了,股东只关心赚钱多少,连我爸妈都不管的。”
李鹤一愣,“你爸妈……知道我们的事情?”
“知道啊,你那么好,我当然要跟他们炫耀一下啊!”徐海乔嗖地从李鹤怀里爬起来,拿出手机来给他看微信记录,“你看你看!他们都很喜欢你啊!”
李鹤脸色一赧,“你,你都不跟我说一声就把我介绍出去了?”
“李鹤同学,该见家长的时候我会提早通知你了,不用慌张。”看李鹤一脸紧张,徐海乔扑哧笑了,他收好手机,重新窝进他怀里,“我爸妈本来连我活着都不敢想象,更别说什么结婚生子了,我好不容易活过来,还活得开心快乐的,他们已经很满足了,从来没有想过什么抱孙子的,你不用担心我,我这边什么障碍都没有,放连续剧里的话都不用15分钟就过了,没有什么问题的。”
“唉,就算他们想抱孙子,你也生不出来啊……”
“……我其实可以明天就发新闻说你马上就转为幕后的,你想不想试试?”
“徐总今天真是特别的美丽可爱,工作辛不辛苦,我给你捶捶肩~~”
“咿~~ 见风使舵!卑鄙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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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嘴上说着轻巧,但徐海乔翌日还是亲自去了乐思的工作室。
说是工作室,更像一个学生合租的宿舍,两三个助理在“客厅”处办公,抬眼看见徐海乔,都愣住了,艺盟娱乐的总经理怎么会亲自过来?
“徐总早上好!”小方从里间出来迎接他,“姐已经在等你了,你这边请。”
“谢谢。”
徐海乔进了里间办公室,乐思便起身相迎,“还要麻烦徐总过来,一切安好吧?”
“没事,我怕李鹤表达不好,造成误会,还是亲自过来好一些。”徐海乔落座,小方昨天被乐思教训过,今天识趣地避险,自动自觉离开,并且给他们关上了门。
“误会?”一听到误会两个字,乐思就皱起了眉头,“这跟我真的没有关系,我怎么缺资源也不可能用这种事情……”
“你稍安勿躁,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徐海乔笑笑,对乐思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我是说,我想更加确切地向你表达,我还有李鹤,都相信不是你设的局,可是并不代表你跟这件事情没有关系。”
“……他想让你们怀疑我,但很明显他没有达到这个目的。”乐思思索着,轻轻地咬了一下嘴唇,“你想提醒我,他还会有下一步的举动?”
“这个我可不知道了,”徐海乔苦笑一下,“但如果他的目标只是艺盟,或者李鹤,这个视频都已经足够了。如果他没有再继续动作,说明你只是一个捎带的目标,真正在乎的还是我们;但如果……”
“但如果还有下一步举动的话,就代表他为了对付我,不惜要利用到像你这样重量级的人物……”乐思反应过来,眼底掠过一丝惊慌,“可是我有什么值得他这样做呢?我已经退团了,身上还有官司,如果要对付我根本就不用这么复杂。”
“其实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徐海乔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缓缓说道,“只需要你配合一下。”
“配合?”
“我想让李鹤和你去吃顿饭,什么菜都可以,火锅也没关系,但是请你穿着便装,不要带墨镜帽子围巾之类的装饰,大正面露出来,李鹤会去接你。”徐海乔说得好像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了一般,“到时要走一段路,你最好不要穿高跟鞋,李鹤会让你挽着手,你们会在靠窗的位置坐,吃饭时自然地说说笑笑就可以了……”
“你是想让我跟李鹤炒绯闻?”乐思年纪不大阅历不浅,她看着徐海乔的眼神从疑惑到茫然,然后归于愠怒,“你这样不仅侮辱我还侮辱了李鹤!”
“别急着说那些陈俗的对白,先听听价码吧?”徐海乔还是那样微弯着嘴角,半笑不笑,“艺盟会负责帮你处理旧公司的事情,而且会跟你签三年死约三年活约,合约期间保证你每年最多有五部剧,最少三部剧,综艺另算,电影你可以选剧本,潇潇都会给你让路,怎样,条件够可以了吧?”
乐思听着徐海乔说的话,脸上的愤怒逐渐平静下来,她微微扬起下巴,以可以说是轻蔑的语气道,“我十六岁的眼光还挺好的。”
徐海乔轻轻皱眉,乐思已经起身送客了,“谢谢徐总的提醒,我会多加留心,艺盟的事情我毫无兴趣,请你放心。”
“……你真的放弃这么好的交易?”徐海乔不解道,“只是做个样子,让cp粉也开心一下,你甚至不需要承认……”
“虽然我退团是因为我再也受不了不可以恋爱的规定,但不代表我就愿意拿名声去换所谓的发展!”乐思是真生气了,起码徐海乔从没见过乐思在影视以外这样的音量说话,“谢谢你今天拨冗,我让小方送你回去……”
“喏,小方,不是我不愿意,你家姐姐就是这么有骨气。”
却见徐海乔耸耸肩,朝乐思做了个鬼脸,乐思一愣,他拉开门,小方就现在办公室门外,低垂着头,绞着两手,一副羞愧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对不起……姐,对不起……”
“你……”
“我不该自作主张去找徐总,我以为,我以为我是为为你争取……”小方摘下眼镜擦了擦眼泪,“可是我却那么短视……对不起,乐思姐,我没面目再给你工作了……你辞退我吧……”
乐思顿时气也不是,怒也不是,“你”了半天,只能涨红着脸敲他脑壳,“你怎么就那么不懂事!”
“你别怪他,他只是关心你。况且,无论他跟不跟我提要求,我都会演一次这个坏人的。”徐海乔对乐思微鞠一躬,“希望你别见怪,关于李鹤的事情,我一向如此慎重。”
“你和鹤哥……”乐思语气迟疑,徐海乔倒是大方承认,“对啊,我的确和他在一起,不是包养,是真的谈恋爱的关系。所以我不希望有什么傍金主的流言,这太对不起我三十五年的清白了!”
本来很沉重的气氛在徐海乔的“三十五的清白”下变得些微的搞笑了起来,乐思和小方都忍不住笑了,乐思拍拍他,“还不给人家道歉!”
小方马上对他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对不起,吴总经理,都是我自作主张,请你原谅我!”
“没有啊,你跟我提了一个很好的提案,我接受了。”徐海乔把他扶起来,“明天带你姐去艺盟签约吧。”
“啊?”
“三年死约三年生约啊?”徐海乔笑了,阳光透过窗棂映照在他脸上,从浅红色的发梢到粉红色的唇角,暖润如泉水,烨烨生光,“要我再说一次吗?细节你跟Amanda谈就好了。”
“……徐总,”乐思鼻头发酸,她低下头,默默擦掉眼泪,“你真的是世界上最棒的经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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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思签约艺盟的新闻很快就霸占了头条,“学霸CP”齐聚艺盟,CP粉狂喜乱舞高呼发糖,而且徐海乔首开金口让视频网站放出他们的视频剪辑造势,花絮镜头里李鹤所有的绅士礼貌都被加倍放大,连一些媒体都怀疑乐思是为了李鹤才离开女团单飞,追求“恋爱自由”。
李鹤看着自己的名字被一个个粉红心心围绕,哭笑不得地向徐海乔抗议,“是谁跟我说发脾气说我开后宫的,现在倒是自己给我拉郎了,徐总你这是州官放火啊。”
“咦,你连拉郎都知道了,肯定是偷看什么文了,快交出你的小号!”
……自问已经努力学习了的李鹤依旧捉不住徐海乔飘忽的关注点,他无奈地笑笑,把刚刚整理好的专辑创意大纲文件放回他的文件柜里,“后天MV初剪可以出来了,你要去看吗?”
“当然要啊,林景辽和乐思都是艺盟新签约的重磅艺人,这是他们加入艺盟以后的第一个作品,是他们的第一次合作,更重要的是,这是你的第一个音乐电影!”徐海乔放下手上的文件,从办公椅上嗖了蹦了起来,两手一抬圈住李鹤的脖子,两眼闪闪发亮,“如果反应好,我下次会邀请更知名的导演来执行!等拍了两三部好评之作以后,我就给你单独成立一个工作室,这不只是艺盟的品牌,更是属于你的品牌!啊,叫什么名字才好呢!普通一点的就叫李鹤工作室,但我想要酷一点的,干脆就单名一个鹤字,英文名就叫 Art of HE,超帅的!”
“你冷静一点。”李鹤笑眯眯地捉住他的胳膊把他从自己身上扯下来,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摁回椅子上,“你跟我那些刚当妈妈的女性朋友一样,孩子才会爬,就想到他结婚生子了!”
“这的确可以说是,是……”徐海乔忽然卡壳了,他轻咳两声,胡乱抓过鼠标,把脸转到了电脑屏幕前,并生硬地转了个话题,“最近有一个评价很高的电影,听说音乐跟剧情一样棒,我们今晚去看吧,我看看还能不能订到票……”
“怎么了?”李鹤屁股一抬,挨着办公桌一角坐着,垂下头去问道,“为什么忽然不高兴了?”
“我没有不高兴。”徐海乔赶紧抬头朝他笑了个满脸讨好,“跟你约会我怎么会不高兴~~~ ”
“我很迟钝的,如果你不说,我很可能真的猜不到,我不希望这样一些微小的误会积累下去,导致最后不可挽回。”李鹤轻轻叹口气,“我不想让你伤心委屈,一点儿都不想。”
“我没有伤心,没有委屈……”徐海乔也敛起了笑容,眼睛里星星似的光也暗淡了下去,“我,我是怕我让你受委屈了……”
“啊?”李鹤一愣,眼睛都被困惑挤成了两道狭长,“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委屈?”
“你的同龄朋友,不是都已经当父母了吗?”徐海乔看了李鹤一眼,忏悔般地垂下了头,“你本来是喜欢女孩子的……可是我,我把你变成现在这样……”
“我变成什么样?”李鹤诧异,他跳下地,把对方拉到会客沙发上去说话,“你是说,你把我变成了同性恋?”
徐海乔眨眨眼,“我是男的,你也是男的,结论上来说是这样没错吧……”
“不是,有一个理论叫酷儿理论,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人的心理性别,社会性别,性别身份认同,是可以转化的,也就是说,其实任何人都有可能爱上同性或者异性,只不过是看难易程度,而对于我,像你这样的就足够了。”李鹤很是认真地解说着,但对方的眼神愈发迷惘,“你听明白我说什么了吗?”
徐海乔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不明白,可以讲人话吗?”
“就是说,只要是你,无论是男的还是女的,我都会喜欢上的。”李鹤搔搔头发,“我喜欢的是你这样的一个人,是内涵,是思想,是灵魂,跟你的躯体没有关系……额,其实还是有关系吧,毕竟你长得那么好看,也是把难度大大降低了的……”
徐海乔眨了眨眼,红晕从他的脸颊开始蔓延到了耳尖,烧得他满脸滚烫,他难以控制地弯起了嘴角,“我,我其实还是听不懂你说什么,可是,可是我可不可以现在亲你一下?”
“啊?”
李鹤还没反应过来,徐海乔已经往前一扑,把他按到沙发上亲吻了。
好吧,虽然他还是抓不到他的重点,但是只要他还在他身边,他就还有大把的时间,慢慢研究透他的思维逻辑。
李鹤对自己的学习能力充满信心。
稍瞬的偷欢过后,徐海乔一边起身,一边摸过手机,查看刚刚发来的工作信息,李鹤给他系扣子,无意间瞥到了那是他让人去某个饭店偷拍林景辽和乐思吃饭的安排。
李鹤不解,“乐思不是很反对炒作cp的做法吗?怎么?”
“我跟她助理一起演了一出苦肉计,她现在对我感恩戴德,非常配合。”徐海乔给对方发了个ok的手势便把手机放到一边去,“而且我也不是针对为了炒cp,那个偷拍我们的人至今都没有露面,也没有什么动作,与其等候对方出招,不如我们先做动作。我以这种方式给乐思炒人气,会让他以为是乐思拿视频威胁我们换来了上位的机会,既然乐思做了幕后黑手想要她做的事情,接着他就该出下一招了。”
“你说慢点,这次换我听不懂了。”李鹤皱眉,“所以乐思到底知不知道你的打算?”
徐海乔转正身体,面对着李鹤,神情严肃,“李鹤,如果我其实不是一个那么好的人,我其实也是个会玩弄手段,会耍心计的小人,我其实也是个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而不择手段的商人,你还会像刚刚那么喜欢我吗,难度系数会不会提高了起来?”
“我当然知道你是个会为了达到目标不择手段的人啊,不然你怎么会想方设法把我从寿司店挖到艺盟,又打尽各种感情牌,让我自己主动重新开始创作呢?”李鹤笑了,他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标准的安慰他家粉头的姿势,“你的算计和心机我都喜欢,因为它们的目的都是为了别人好,你是个最会可持续发展战略的商人了。”
徐海乔眼珠子滴溜儿转了一圈便往李鹤身上拱,撒娇的模样跟驴子相似度高达90%,“这是称赞我的意思,对不对?”
“何止是称赞,简直要歌颂你!下次我就给徐总写个歌功颂德的曲子,快手发一次,抖音发一次,b站发一次,好不好?”
“还有微博也要发!”
“遵命遵命~~”
徐海乔自觉一切尽在掌握,林景辽有机会光明正大地和女神炒绯闻,恨不得原地跑三圈高呼“求转正”,但清冷少年的人设限制了他的微博自由,一切还是交给专业的狗仔队来完成。
“林思姐弟恋”如约光临,可是热度却没有预想中的一半——并不是徐海乔请的狗仔编辑不够专业,而是有另一篇报道同时出现,吸引了大部分人的关注。
那报道标题却是《手术刀切的都是别人的喉咙——李鹤翻身功成后的万骨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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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刀的比喻是在李鹤刚刚复出,出演刘俊的节目后艺盟发的通稿里出现的,现在这篇文章同样用手术刀的意象,分明是为了讽刺。文章里从李鹤大学时期开始搞音乐就认识的人开始扒,其中就包括了周述;其他乐队成员因为生计而逐渐放弃音乐,只有李鹤在坚持,周述在为他奔走联系艺人公司,被写成了李鹤排挤走了其他人,赢得周述的钟情;和李鹤同期出道而未能走红的歌手也都被描写成是被李鹤老东家天皇打压的;后来与周述的决裂被写成了脾气太差终于被放弃;连刘俊都被牵连了进来,说李鹤全靠巴结这个小导演才得以继续在娱乐圈边缘游走,等待机会;直到徐海乔作为最大赞助商前去观看节目录音,李鹤终于得到了机会,千方百计追求讨好,得到了艺盟总经理的欢心,一朝咸鱼翻身,塑造了跟从前完全不同的人设;但他走红了仍改不了劣根性,节目上勾引乐思,又借MV机会和小影后杉俐勾搭,连新晋流量小生林景辽也没有逃脱他的蛊惑,放着电影不拍非要给他当个什么音乐电影的男主,乐思为了赢回李鹤甚至退出女团云云。
各种随机而零散的事件被人重新排列,配以节目截图,高糊小道,而且还有李鹤刚刚认识徐海乔的时候被路人拍到的一起吃饭的图片,在一轮春秋笔法爆炒之下,李鹤的热搜硬是没被艺盟刷下去,几乎一天过去了,才从第一掉回第三。
李鹤这天整天都留在家里,公司没有去,录音室没有去,连音乐电影的初剪也没有去看,全是徐海乔在处理;而尽管这个小区安保极好,但热门之下总有奇才,有两三个记者不知道是怎么突破重围的,直冲到他家门口骚扰,李鹤愣了三分钟,才想到要给保安打电话,把人赶走。
李鹤没有刷网络,比起十年前那些新闻只会更过分不会更礼貌,他实在不擅长公关人际,都巴不得直接把账号给公司帮他回应了。
但是小孟还是给他发来了后援会的支持,她说后援会里的老粉们都是十年前就挺过来的,早就给萌新们培训过了,“要是这么轻易就嚷嚷脱粉的就让他们脱吧,反正肯定不是撒钱的,都是白嫖,不稀罕。”
现在追个星还要培训的吗,怎么搞得他像个邪教教主似的?李鹤愣了半天,还是把锅甩给粉头乔了:肯定是他把搞公司那套弄到后援会去的。
唉,就算如此他又能怎么办呢,自己宠出来的粉头,牺牲名誉也得让他搞下去啊。
李鹤想着想着把自己给逗笑了,反正暂时做不了什么,他干脆打开冰箱,用贮存的食材做起了饭,起码这样能让徐海乔回来就吃上热饭。
料想大老板应该会加班,李鹤特意炖了个汤,结果徐海乔真的在五点多的时候发了微信给他说今晚要晚点回来,李鹤不禁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个“晚点”晚到了差不多十一点,徐海乔打开门时,李鹤已经看完了第二张DVD了。
“回来了?”毫不犹豫地把电视关上,李鹤跑过去迎接,“你先坐一下,我去给你舀汤。”
“舀汤?”好像是一天下来处理了太多信息,徐海乔对这个距离娱乐圈有相当一段距离的词语半响都没反应过来。
“花旗参红枣鸡汤,你今天肯定被气得够呛了,给你补补气降降火。”李鹤开玩笑道,“我把鸡心也放下去了,顺便补补你的小心肝……嗯?”
“他们都不知道你有多好。”
徐海乔不等李鹤说完就往他怀里扎了,声音闷闷的,高高的鼻梁贴在他胸前磨,李鹤怀疑他在擦鼻涕,“别担心,我已经把反黑组的人数加了一倍,也加大了力度去删除那些恶意的文章,营销号全都打点好了,文案部今天什么都没干就是在给你写稿,等28小时热点时间过去,我们马上动作,绝对能反杀他一局的!”
“我知道,曼姐说你差点就把Xina跟Tens的总部拆了。”李鹤抚摸着他的头,一下一下地拍他的背,“我从来不担心你会搞不定,但是同样地,你也给我多一些信心,真心支持我的人,是不会因为这些抹黑而脱粉的,要走的就让他们走,大浪淘沙,剩下的都是金子。”
“嗯?你还学会了洗粉啊?”徐海乔抬起头来,泛着红丝的眼睛和微微嘟起的嘴,让他看起来像只小白兔,“话虽如此,但个人跟明星还是不一样的,不掌握住话语权,路人是很容易被洗脑的,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我绝不会让这些脏水沾到你半分!”
李鹤低头看他,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角度,像叹气,也像怜惜,“有时候我也不知道到底我是退居幕后对你比较好,还是和你一起并肩面对比较好,我知道大家都赞颂无畏的真爱,但我却又见过那么多被流言毁掉的爱情……”
“我只需要你继续专心一意地发光发亮。”徐海乔竖起一根手指按住他的嘴唇,“无论是作为你的经纪人还是作为你的恋人,我要求的都只有这样。只要你继续光芒万丈,我就愿意为你披荆斩棘。”
“……怎么我们今天画风变了?”李鹤被徐海乔那话剧似的对白逗笑了,他弹一下他的额头,“喝汤喝汤,炖了一下午了,趁热喝。”
“你最好了!”
徐海乔一秒笑回那个甜白灿烂的模样,拉着李鹤的胳膊去饭厅吃饭了。

 

大家都以为爆出这种丑闻,李鹤的音乐电影《我想为你唱首歌》会延迟发布或者改变宣传策略,却不料《我想为你唱首歌》照常发布,发布会上还一口气把那篇文章里提到的当事人都请来了,不仅有乐思,杉莉,林景辽三个圈中人,连李鹤大学时期的乐队成员都在嘉宾之中,发布会的主持更是请来了老练的金牌主持何老师来担任,流程设计十分流畅,瞬间有了一种李鹤的前世今生在此交汇的感觉。
“其实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张歌单,小时候我们喜欢听儿歌,天真烂漫,有梦想有热情;长大一点我们喜欢听热血的歌曲,相信付出就有回报,相信奋斗,然后我们遭受挫折,在哀伤的音调里默默擦掉眼泪,有时候我们想要和朋友高歌,有时候也会自己低沉浅唱,无论你正处于什么样的人生阶段,我们都希望那时候,有那么一首歌,能让你看开,能让你释怀。”
展示过预告片,会场中的人都沉浸在煽情的结语里,忽然有一个很刺耳的声音打破了气氛:
“鹤哥,可以看出来你跟这些人的关系都是很好的,那篇黑你的文章可以说是不攻自破,但是还有一个主角为什么不出现呢,其他的关系都得到了澄清的情况下他却不出场,这是默认你们的关系吗?”
在场的媒体都是经过审核才得以参加发布会的,这个只挂着个访客证的人明显不是记者,但恶言恶语在发出声音的那一刻就已经达到了效果,就算李鹤不回应不理会,也同样是给人心虚的印象,哪怕主持人身经百战,此时也只能以一句“谢谢这位朋友的提问,我们稍后有设置Q&A的环节,到时再对你的关心进行回应”来拖延时间,转移注意。
李鹤却轻搭了何老师的肩膀一下,笑着示意把场面交给他,何老师意会,把话筒交给了他。
“谢谢这位记朋友,但是最重要的人物当然要留着压轴啊。”李鹤站到了舞台正中,“人人都说七年之痒,但是有一群人,在我跌倒的时候不但没有放弃我,还坚持了七年的热情,一直等待我回来,也许对于媒体朋友来说,他们就是数据,是流量,是统计一个明星到底有没有效益,到底是不是能卖钱的根据,但是对于我来说,他们都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我特意把我的微博粉丝统计了一下,就是这些人一直都没有放弃我。”
李鹤说着,舞台上的屏幕投影出了一片微博ID和头像,他们都是七八年的老粉了,排名第二和第三的分别是现在的李鹤全球后援会会长和副会长,她们也在现场,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捧着鲜花上了台,可是,却没有把花给李鹤。
“你们一定很奇怪第一名是谁吧?”李鹤说着,投影也在转移,接着出现了在他完全没有消息时,仍然每年生日都给他发蛋糕的照片的这位最强粉头,“七年,如果结婚生小孩,孩子都上小学了。我知道很多人都不理解追星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很多人在心里鄙视她们,觉得她们就是在做白日梦,觉得她们付出再多又怎么样,明星又不会成为你的男女朋友,为什么要在他们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这么多感情,这么多金钱,这么多精力,这么多心思?”
会场一片沉默,后援会那几排粉丝已经传出了啜泣的声音。
“我觉得那些看不起追星族的人,他们能理解的感情就只局限在能够有回报的利益关系上,导演青睐演员是因为潜规则,公司力捧新人是因为傍了金主,粉丝对偶像死心塌地是因为她们人生失败精神空虚,只能寄托在虚无的人物上。”李鹤把排名第一的那个微博用户的ID和头像放大,“曾经我也是这么一个人,我困惑过为什么有人会等着这样的我,我怀疑过对我那么好的人的是不是都是有所企图,我甚至向他发过脾气,说他这样捧杀我其实是在害我……”
“但是他说,诗人赞颂山河日月的时候,不会期待大自然对他们作出回应,他们只会一直不懈地追求,只要它仍旧闪耀明亮。虽然我比太阳月亮要差远了,但我明白了,世界上就是会有非亲非故的人,用尽千方百计,只不过是想要你好……这种人就叫粉丝。”李鹤说着,那个微博ID点开,展示出了认证,全场哗然:那金V认证,赫然写着“艺盟娱乐公司总经理”,“今天这场发布会的主角不是我,而是我的粉丝们。所以现在我要请出我最厉害的粉头,徐海乔先生!”
随着李鹤的邀请,会场的入口处有人款款走来,眉目如画,俊朗高挑,他脸上带着自豪的微笑,走向他最引以为傲的人,他的恩人,他的偶像,他的爱人。
后援会率先爆出尖叫与掌声,带动出了雷鸣般的喝彩与叫好,后援会的正副会长拿着花束迎了上去,徐海乔笑着和她们拥抱了一下,接着,三个人一起,把花递到了李鹤手上。
“天啊我要哭了,我从业这么多年,从来没这么感动过!”何老师发自内心地感慨道,“原来徐经理在还没有当家的时候就已经是李鹤的粉丝了,可是在他沉寂的岁月里,却没有动用自己的势力去结识他,而是静静地等候他归来,这份真挚的仰慕我想真的真的,不追星的人根本是体会不到的。所以那些流言蜚语,就让它们继续传下去吧,不懂的人,我们不去跟他们计较,而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继续发光发热,大家说对不对?”
在音量快要掀翻屋顶的“对!”的回答里,那个提出问题的人已经被吓唬得夹着尾巴离了场——要是他现在不溜,恐怕待会散场时会被后援会的粉丝逮住打。
“干嘛跑那么快?”
那人刚刚转入后台,就被一张熟悉的脸堵住了后路,那人不是路人却是大明星徐文,徐海乔的堂弟。
“我堂哥还想跟你好好聊聊天喝喝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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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在一片鲜花掌声中拉下帷幕,从舞台下来到回到休息室的路上,李鹤就没放开过徐海乔的手 —— 为了艺盟,他不能不管不顾潇洒公开,但至少他也要向世界宣布对于李鹤而言,他是那么的重要。
“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一下。”
整理过东西,徐海乔向Amanda道,“你送李鹤回去以后给我个电话,我还有事找你。”
“你们忙吧,不用送我。”李鹤笑笑,在徐海乔额上亲了一下,“我回家做好夜宵等你。”
“艾玛闪瞎狗眼……”Amanda做了一个捂眼睛的动作,“徐总你不用再买狗粮给驴子了。”
“你就羡慕嫉妒恨吧!”
众人说笑一会,李鹤便驾车离去了,徐海乔看着他的车子消失在街角,脸上甜甜的笑容便冷却下来,换上了冷淡的生意人脸孔,“人呢?”
“徐文把他关在休息室里,什么都没做呢,就都招了。”Amanda附在他耳边小声道,“和你猜想的一样。”
“……乐思走了吗?”徐海乔轻叹口气。
“在化妆间里,估计她也猜到了。”
“去看看。”

化妆间里,乐思拿着一个访客证,眉头紧皱。
这访客证是徐文交给她的,来访登记上写着,那人是她的助理小方带进来的。
“乐思姐,黑咖啡。”小方给乐思买了咖啡回来,就看见她一脸凝重,“怎么了?”
“到底谁会知道,拍摄电影那天我们会用一号化妆间,有谁知道徐总会去探班,又有谁知道李鹤大学乐队时的事情,又有谁知道李鹤和刘俊导演的关系?”乐思转过脸去,盯着小方质问,嘴唇发抖,“那都是他在和我闲聊时提到的,当时,只有你在我身边。”
“……姐,你说什么呢?”小方心虚,手指挤到黑框眼镜下揉了揉,“我怎么会把你牵扯进去……”
“那刚才那个不识相的人呢,怎么是你带进来的?!”乐思猛地把访客证甩到小方脸上,小方愣了一下,他从来没见过乐思发这么大的火,“你还不承认的话,要不要文哥把那个人拉过来跟你对峙!”
“……干什么,干嘛这么生气,我又没做什么……”小方算是默认了,他讨好地凑过去给乐思捶肩,被她推开了,“我这不都是为你好吗!”
“为我好?!”乐思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诋毁李鹤,抹黑艺盟,这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
“姐,要不是你把U盘给了李鹤,你觉得艺盟会无缘无故找上你吗?”小方收回手,叹了口气,“你是很好,但也要先把别人的目光吸引过来才行啊!”
“那之后那篇报道是怎么回事?”乐思追问,“艺盟已经签了我了,你这时候抹黑了我的新东家,又是怎么回事?!”
“……我想要你幸福。”
“什么?”
“我不是想要你签一个新公司,我想要你找到你的幸福。”小方抬起头,神情还有些委屈,“你喜欢徐海乔,不是吗?”
乐思露出一个被噎了一下的奇怪表情,“你说什么?”
“你当初不签艺盟,就是为了不跟他同一个公司,避免他被人说染指自己的一人;四年前你想转型做策划,但徐海乔找了Amanda,你就放弃了,李鹤复出,他什么身份,你答应做他的节目嘉宾,不都是为了接近他吗?”
“就算我喜欢他,我连性别都不对啊,你做这些事情有什么意义?!”乐思被他的逻辑气得不打一处来,“你为什么么会觉得把李鹤黑出圈了他就会喜欢我?”
“起码他会需要一个烟幕,需要一个识大体志大局的女人来给他解围!”小方道,“他们这些人难道真的会大方公开吗,肯定会保持一个体面的婚姻关系的!我想让他知道,你才是最适合他的人。李鹤的性格只适合当情人,并不能当伴侣,更别说一个公司的运营者,他只会拖他的后腿,而你才是那个可以给他抵挡流言蜚语,维持企业形象的最佳人选!”
“所以你觉得我的幸福就是给别人当一个有名无实的纸牌夫人吗?!”乐思“啪”地甩了他一巴掌,“五年了,你跟我五年了,我是这样的人吗?!我要什么东西不是自己去争取的?这样的安慰奖,我稀罕吗?!”
小方被乐思的气势镇住了,好一会才红了眼,“我,我以为你……”
“你以为我什么,以为我是为了男人才离开团体,以为我可以跟别人虚凰假凤,还是以为我为了成为决策人而抛弃自己的尊严?”乐思捉住小方的肩膀,指甲都掐进了他的皮肉里,仿佛是控制着怒火来说话,“我是不想再当一个洋娃娃了,我是要往上爬,我想要能够自己决定自己的作品,自己的风格,自己的人生,但这些如果是建立在我傍了徐海乔这个靠山,那跟我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可是,姐,你对他……”
“我对他就是一个艺人对经纪人的敬佩!我想自己以后也能成为这么有眼力,有远见,关键是有能力的人,不止能自己站稳,还能提携后辈!”乐思用力拍了拍小方的脸颊,“就像我把你带出来一样!”
小方被乐思最后一句话震慑住了,他没想过自己能走原来是因为乐思坚持带走他,而不是他被公司踢出来了只有乐思愿意收留他,他泛红的眼睛盈满了后悔和害怕的泪水,六神无主地嗫喏道,“姐,对不起,我,我对不起你,我,我去找徐总认错……我不会连累你的……”
“……我去跟徐总说,你给我安静乖巧地回工作室去!”乐思却是想保护他,“大不了艺盟不签了,你给我回去算清楚账目,看要赔多少钱,我回来再和你说。”
“乐思姐……”
“扣扣”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乐思让小方坐到角落去,自己去开门,她刚刚开了一道门缝,就看见了Amanda的笑容,“曼姐……”
“哎,徐总让我告诉你,徐文那个不靠谱的,上了趟厕所,让人给溜了!”Amanda说着,从躲在乐思视线外的徐海乔那里接收了一个眼色,“不过徐总说,他会好好加强保安工作,让你不要担心,继续好好给艺盟赚钱,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乐思愣了一下,Amanda朝她眨了眨眼,“行了,新通告待会发到小方手机,你查收一下吧,我先走啦~~”
“曼姐!”乐思反映过来了,她追了上去,“谢谢你!”
“别谢我,我就是个传话的。”Amanda给她整理一下头发,“我知道他很好,所以你要非常努力,才能成为配得上他的同伴。”
“同伴?”
“对,同伴。”Amanda笑笑,她拍拍乐思的头,转身离开了。
“你真的相信小方以后就会安生了,不搞事了?”
来到了停车场,Amanda对坐在副驾驶座发微信给李鹤的徐海乔问道,“他可是搞了那么大一件麻烦……”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他,不然也找不到机会公布我这个粉头的身份。”徐海乔不以为意,“虽然他那感动落泪的样子说不上来是几分是做戏骗乐思维护他,几分是真心为乐思着想,但是乐思的立场很坚定,她不会利用这件事上位,也不会攀我这高枝,他再怎么搞事,乐思都不会领情,那他就更加没有什么利益可图的了。当然,保险还是要下的,明天让Mannie去见乐思,她当乐思的经纪人,也可以给我留意一下有没有什么情况。”
“好,我会跟Mannie说的了……现在呢,回公司还是怎样?”
“那还用说?当然是回家啊!鹤鹤还等着我吃夜宵呢!”
灿烂的笑容像夏日的阳光,一瞬间就洒满了徐海乔的脸。
Amanda忽然也想认真谈过恋爱了。

关于李鹤的绯闻小道在发布会以后就全都集中到了他和徐海乔的关系上,尽管没有明确地承认,但是行为举止里已经默认了两人的关系。但很奇怪地不光没有大规模的粉丝埋怨或者脱粉,反而有更多的路人因为这件事转粉,超话#鹤乔#一瞬间刷上了CP榜前三,把一些综艺节目炒出来的CP都挤了下去。
“哎呀徐总真是人生赢家啊!当粉丝当到这份上真是死而无憾了!”
“这CEO和大明星的关系,不就是我家孔雀和他老公嘛!自此以后我萌的CP都是你啊!”
“他们是互相成就了彼此!”
“楼上上说孔雀的来认个亲!但是徐总看起来比较软萌啊没有孔雀家CEO攻!”
“什么这是徐总?!天啊长得那么好看他怎么不自己当明星!”
“鹤鹤说了他是最强粉头,当然是忙着给自己老公应援啦!”
“咳咳,各位理智磕糖!鹤鹤还没复出徐总想应援也没处应援啊!”
“楼上阴阳怪气滚!鹤鹤打工过的日料店老板娘都把他们一起过生日的照片发出来了,那时候鹤鹤还没复出呢!”
“楼上求私信照片!”
“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扒到这么多料的!”
“一看你就是萌新,指路资料楼,截图里id叫萨摩的就是徐总。”
“妈呀感觉自己看了三百集明星文!”

如此这般的发展,虽然有点超出李鹤的想象——他以为自己会遭受的非难似乎没有以十分难堪的形式降临在他身上——他当然猜到了是徐海乔在操纵媒体风向,但他觉得,最大原因是他真的有一群十分忠诚而包容的粉丝。
你是怎样的人,就会吸引什么样的粉。
他想起很久以前刘俊对他说的话,你只想唱歌,所以追随你的人,也只在乎你的音乐。
他抬起头看向靠在沙发上刷手机的徐海乔,他嘴里含着一颗糖,腮帮子鼓起一个起起伏伏的小圆丘,午后的阳光洒在距离他脚边五厘米的地方,驴子在光影交界的地板上打滚,嘴里咬着一块骨头状的玩具发出沉沉的咕噜声,他的主人没穿拖鞋,偶尔伸出脚拇指去戳它的小脑袋,让它不要滚得太疯。
李鹤想,他到底是做了什么,才引来了这样一个粉丝?
“你在看什么?”他走过去,从后拥抱住他。
“没什么。”徐海乔赶紧退出了看文软件,他才不要告诉他他正在追lofter上他们的同人文你!“这次的音乐电影反响很好啊,郭导说可以给你引荐几个日本的音乐监制,你什么时候有空?”
“不急,等我们回来再说。”李鹤拿出两张机票,“我已经和曼姐说过了,她说她会把工作安排好的。”
“加拿大?”徐海乔诧异地看着那两张机票,其中一张还写着他的名字,“为什么要去加拿大?”
“你不是初中以后就去加拿大读书了吗?我想看看你读书的地方,想知道你的人生在没有我之前是怎样的。”李鹤翻身跳到沙发上,徐海乔挪了挪位置让他把自己圈住,“回程的机票我也买了,在山东,也就是你的故乡着落。”
徐海乔听得一愣一愣的,满脸不解,“为什么要去看我过去的地方?那些地方都没什么好看,没什么好玩的,你想去旅行,我陪你去欧洲吧……”
“我不是去旅游,我是去取材。”
“取材?”
“下一个音乐电影的剧本,徐总请过目。”
李鹤递上了一个笔记本,那个即使他在沉寂时仍然不忘记录歌词的本子。徐海乔接过来,看到新鲜的笔记写了一个标题——
最强粉头。
“我说过要给你写一首歌的,”李鹤低头,在他额上印了一个吻,“只属于你一个人的歌。”
“……那一首歌怎么够!要写一个音乐剧!”
李鹤笑了,鼻尖往下轻移,直到闻到了对方嘴里糖果的气息,“你是老板,听你的。”
“……老板决定给他萌的CP发糖!”
“啊?”
李鹤还在脑子里搜索这又是什么粉圈用语,徐海乔已经搂住了他的脖子,用一个亲吻堵住他的嘴。
哦,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发糖啊?
挺好挺好,还是荔枝味的。
李鹤胡思乱想着,抱住了怀里的人。
驴子终于把骨头咬了个碎烂,抬头看了看沙发上腻歪的两人,翻了一个大白眼,跑回自己的狗窝去了。
他决定明天就去投奔乐思姐姐家,以免自己的狗眼被闪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