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My Lucky Strike

Chapter Text

对于终于来到的这么一个日子,这天的天空有点过于晴朗了。头上是青天白云,而周围是单调的颜色,柏油路是黏糊糊的黑,人们穿的衣服是死气沉沉的黑,车子是漆得发亮的黑[1]。不明就里的人们依旧沉迷在自己的世界中,步履匆匆在五光十色之中穿梭,没人知晓也懒得知晓在别人身上又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暮春终于转变成为了初夏,阳光不似原先一般温和,火辣辣的,晒得大地都跟着打颤。彼得感觉血液往太阳穴上涌,涨热的大脑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可身子即使是包裹在黑色的西装里却也是冰寒刺骨。他看到穿着黑色丧服的男男女女,有的在难过地小声抽泣,有的在无法忍受地一遍遍擦着汗。Peter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身旁Harry的手,他的手很温暖也很柔软,握在手心里仿佛给了他源源不断的支撑下去的力量。

黑压压的人群进入了教堂,像是一大片乌鸦占据了原本洁净神圣的地方。教堂的正前方摆放着两口棺材,可里面躺着的并不是Parker夫妇再也不会苏醒的躯体,而是他们生前的衣物。神父站在棺材的后面,眼神平静如一潭死水。Peter牵着Harry来到长凳的第一排,在Ben叔和May婶的旁边坐下。Norman就在他们的身后,他的身旁是曾经与Parker夫妇共事并深交的伙伴。莫名的,Peter对神父的眼神感到恐慌,他看到他似乎望着教堂的大门,又似乎透过了所谓的现实,看到了什么让他无法理解的东西。Peter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注视神父如黑洞一般的双眼,他将视线转移到四周。阳光透过绘有圣经故事的花窗玻璃染上了颜色,斑驳地投射在黑白的人上。圣母像怜悯地注视着所有的人,十字架上的耶稣依旧仁慈,他仿佛仍然在宽恕着什么。教堂内有一种浓厚的宗教气氛,这让Peter感到格格不入。

发觉自己的手被温柔地抚摸着,Peter转过头,看到Harry一脸担忧地望着他。他栗金色的头发因光晕而闪灼,他水色的眼睛充满了关切,他微微皱着眉,张开的红色双唇似乎要吐露什么。Peter感到自己产生了错觉,好像Harry的面庞与他身后玻璃上的天使画像重合在了一起。他拍打着翅膀安抚着他,他拉着他的手......

"God full of mercy who dwells on high
Grant perfect rest on the wings of Your Divine Presence
In the lofty heights of the holy and pure
who shine as the brightness of the heavens
to the soul of Mr. and Ms. Parker
who have gone to their eternal rest
as all their families and friends
pray for the elevation of their soul.
Their resting place shall be in the Garden of Eden.
Therefore, the Master of mercy will care for them
under the protection of His wings for all time
And bind their souls in the bond of everlasting lives.
God is their inheritance and they will rest in peace
and let us say Amen."

"Amen."

沉闷的声音在教堂里回响。

这时Peter才注意到教堂里还有四个穿着黑衣服的人,他们在众人闭着眼睛祷告结束后将毯子蒙在了棺材上上,然后抬起了这两口过于轻的长方形黑盒子。人们起了身,注视着他们抬着棺材从教堂的前端走到教堂的末端,神父跟在了后面,人们和唱诗童子一齐保持着一段距离离开了教堂。Peter注意到其中有位女士一直在抽泣,可他并不记得她是谁,她带着黑色的圆顶礼帽,有着微微发胖的身躯。她是只身前来的,不突兀地夹在这奥丁神的监视者中间,拿着白色的手帕不断擦拭着自己的泪花,她看上去悲伤极了,可她只是压抑着无声地抽泣,为这本来就肃穆的气氛倍增压力。

他们来到挖好的土坑前,四个黑衣人将棺材放下,神父对着北方又祷告了什么,人们又一次低下了头说阿门。Peter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墓地坟上红色的天竺葵,贝莱兹的昏厥,撒在爸爸妈妈棺材上血红色的土,混杂在土中雪白色的树根[2]。

这场葬礼理应是结束了,此时此刻也到了中午。Norman在教堂的另一边命人准备了一些餐品酒水,可以让前来参加葬礼的人自行取食。大部分人都迫不及待地跟着Norman离开了墓地,只有零零散散的人还在墓前逗留。May婶放下了一束洁白的百合花,扶着Ben叔轻声哭泣,嘴里嘟囔着:“他们这么好的人,怎么走得这么突然呢?他们走了Peter怎么办啊?”这时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的Peter才发现留下来的人都一脸悲伤怜悯地看着他。他之前注意到的那位胖女士有些跌跌撞撞地向他走来,她有些笨拙地蹲下了身子,抓住Peter的手,说:“你一定要好好的,你一定要好好的,Mary她特别爱你,她真的特别爱你......”说罢她又忍不住呜咽起来,May婶扶起了她,拍打着她的背部安抚着她。现在Peter知道了,那位女士的名字是Sandra。

Harry一直都在默默观察着Peter的神情,他看起来精神有些恍惚,整个人都没有生气,Harry感到担心极了。Richard叔叔和Mary阿姨都是非常好的人,他们让他看到了父母是什么样子——虽然他们成天都忙得要命,但只要有空就会陪伴他们。他还记得去年Peter生日的时候,他和Peter两个人窝在大沙发上等着老管家把蛋糕推进来。Peter的父母因为工作依旧在出差,他们打电话保证不久就会回来,并会给Peter带来一份绝妙的生日礼物。可Peter依旧悻悻的,他的嘴撅得那么高,大概是能挂个油壶。老管家不知道在捣弄什么,半天也没有把蛋糕带进来。Harry只好先把自己准备的礼物给了Peter——是一台佳能60D相机,Peter一下子兴奋起来,将带子挂在脖颈上把玩起来。

“Harry,笑一个!”

“哎呀你拍我干嘛!!快删掉快删掉!!”Harry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拍了,他恼羞成怒地扑向Peter,既想把相机抢回来,又怕会弄坏,所以怎么也没能成功。

这时老管家进来了,他推着一个手推车,上面有一个巨大的礼物盒。将手推车停在Peter 和Harry的面前,老管家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水,打趣道:“Peter,你父母可是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呢。真是累死我这把老骨头了。”

Peter有些好奇地从沙发上爬了下来,上下打量着这个礼物盒——难不成是巨大的毛绒娃娃?他想不出是什么。Harry也在一旁好奇地张望着,只见Peter把手搭在了礼物盒盖子上......

“Surprise!!!Happy Birthday Peter!!!!”

Parker夫妇从礼物盒里面蹦了出来。

就像是那些影视作品里特别烂俗的场景,温暖的鹅黄色灯光,知情者老管家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Peter惊喜得不能自已地扑向自己的父母,Harry也在一旁发自内心地咧嘴笑着。房间里布置的彩虹气球飘飘荡荡,时间被拉长,世界被静了音,好似定格成了一张照片。

Harry牵着魂不守舍的Peter来到了教堂的另一边,Peter早上就吃了小半块面包。这一个星期以来他天天晚上不是失眠就是做噩梦,他请假在家,吃得很少,原本富有朝气的小脸迅速地瘦了下去。Harry想今天是逼也得逼着Peter去吃一些午饭。他们来到人群中,发现这里的气氛要轻松许多,有些人甚至在低声地说笑,可怜的Parker夫妇就这么被丢弃在了世界的另一边。更让Harry气愤的是有人竟然在试着与自己的父亲攀谈!他们,怎么可以这个样子?!他们怎么可以在Richard叔叔和Mary阿姨的葬礼上这样毫不在乎?那他们来参加葬礼是为了什么?装模作样地表达一下自己的同情,还是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

这时,一对年老的夫妇来到他们面前,摸了摸他们的头,说道:“不必感到过于的悲伤,像他们这样的好人会在天堂得到永生。”

不,不是的!他们死了,死了就是死了!他们会在冰冷刺骨的大海里被鱼分食,他们会化为尘土,与海底的沙子混在一起,仿佛没有任何意义!

这些话语堵在Harry的嘴边,却怎么也没说出来,他感到四周的声音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景象像是喝醉了酒一般虚幻起来,他发现自己似乎踩在了棉花上,怎么都站不稳,脑子越来越浑浊,随时都会停止运作。最后他看到的画面,就是Peter惊恐焦急地扑向他。

真好,Peter终于不再那么死气沉沉了。

于是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1]摘自加缪的《局外人》。
[2]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