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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go te absol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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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潘德拉贡,业余驱魔人,星期天的早上坐火车来到远离伦敦的小镇,有委托人需要他的帮助。

作为半吊子驱魔人埃克托的儿子,亚瑟年幼时表现出了祖坟上冒青烟的天分,让他跟凯觉得往上数个几代说不准是什么正统教堂驱魔师的血统。直到自称魔术师的神棍梅林找上门来,亚瑟才知道,原来还真是。

他到底没有继承生父尤瑟·潘德拉贡的职业,去当个禁欲系神父。反正都是驱魔的,这也不是教皇一统天下的旧时代了,做神父搞不好会饿死。

结果也没能逃脱这一行。亚瑟从小跟着凯,被老父亲按着学拉丁语,学画符,学简单的防身术,顺便学学现代恶魔心理,如何让你的委托人相信你的能力并多付佣金。当然主要是按着凯,他在一边顺便学。埃克托自己也不怎么肯定,偶尔看到亚瑟埋头念书,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要是跟着他的话,当年还不如跟着尤瑟进体制。

后来埃克托说什么也不让他干这个,逼着他上艺术学院。亚瑟觉得这也可以,画符他挺在行的。一上课发现讲师是梅林。这个梅林特别爱给他开小灶,只不过教材不是《恶魔种类大全》就是《驱魔符咒三十六式》,毕业甚至把据说是湖上仙女开过光的驱魔圣剑亲手交给他,说正直如他就缺少这样一把正直的剑,并递出了卡美洛驱魔教团圆桌分团的offer,保证他一来就坐上管理层。

亚瑟来了,教团里就俩人,他是团长,梅林是顾问*。他转身要走,梅林变成八百斤的胖子抱着他大腿不给他走,一边哭一边说“伦敦人民需要你”“你要走我也不活了”“对不住尤瑟当年的知遇之恩”“就当赚外快吧求你了”并报上行业平均收入。亚瑟心理还在打小算盘,门让人给锁了。

于是,虽然没能继承父亲衣钵,但也差不太多。平时接接画稿赶死线,夏天驱魔旺季的时候空出几个月接委托。

梅林这家伙,不知道活了多久,看着是很年轻,跟蓄须的自己比甚至还更年轻一些,讲起几百年前的事却像当事人一样。考虑到其人是魔术师,亚瑟礼貌地没问对方年龄。

一开始亚瑟就在大学城附近租了个公寓,没事还会回去画两笔。后来梅林跟他说教团招到了新人,亚瑟象征性面试,发现对方比自己还像搞艺术的:莫西干头,破破烂烂的夹克和牛仔裤,背着一把看上去就魔性的剑,叫高文。两人一见如故,甚至切磋起都不怎么样的剑术,梅林很欣慰,表示亚瑟终于不用吃学校餐厅了,高文擅长做饭,他只要洗盘子就行。亚瑟很开心,梅林帮着换了公寓,留了些空房间给他继续忽悠人加入。高文负责做饭,结果三人吃了一个月土豆大餐,连鱼都没有*。

后来陆陆续续加了更多人,教团终于像个团了。

某一日亚瑟接委托驱魔,带了一位漂亮姑娘回来,雀跃地向兄弟们宣布:“我恋爱了!”

两人如胶似漆,缠绵了几个月,领了证。

桂妮薇儿在团里管人事,面试了一个年轻小伙,兰斯洛特。亚瑟很喜欢他,就像一众有点粗俗的大老爷们之间忽然多出一位白面书生,眼前一亮。亚瑟欣赏他的勇敢忠诚和热情,出差回来大半夜跑来敲他门,说:“这次有个新品种恶魔怎么怎么样,我觉得洒圣水念咒不好使,可以尝试怎么怎么样……”。

结果不久被兰斯洛特和桂妮薇儿的情侣护身吊坠闪瞎了眼。

亚瑟伤心了,梅林高文也不好劝。他长这么大头一次真心实意喜欢一个姑娘,也很少见地觉得能有个知己——高文是教团之母,那不一样——现实就狠狠给了他一巴掌,然后掰过头来,又一巴掌,把他打懵了。

他把自己关房间了好几天,趁梅林不在翻墙出去买酒,回来时看到桌上摆着一盘鱼薯条,边上压了个纸,上面是“格林先生”和一串地址,落款是土豆老爹*。

他把门一锁,谁也没敢敲。亚瑟平时看着柔软温和,见谁都一张笑脸,带着点不谙世事的纯洁天真,用高文的话,一看就是神职人员的血脉,骨子里都是神圣劲儿,怕不是天使来凡间历练。后来桂妮薇儿来了他就改口了:“这才是天使。”不管怎么说,团员也不敢欺负,宠着都来不及。谁想到兰斯洛特搞出个大事情,他们这才得见天使震怒。愤怒写了他全身,但是眉眼又不自觉显出委屈,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自己眼圈先红了。

阿格规文说不如把他俩强制退团,业内黑名单通告,说着就打算跟其他人把两人扔出去。亚瑟看着要动桂妮薇儿,急了,说再怎么这也是你们团夫人!然后摔门进了属于两人的房间。

闭关三天,大家就在会议室等了三天。

第四天亚瑟白着脸出来,示意大家都散了吧,办离婚,就当婚礼发生在梦中。协议书上的签名像一道伤口,亚瑟伸手去抚摸,钢笔水沾了指尖,他捻开,仿佛结了痂。

兰斯洛特递来的辞呈让他扔回去了,他不签,驱魔人协会那边也不能怎么样。

但他一时半刻不想看到兰斯洛特的脸。他拿着高文写的小纸条,带好信用卡,经书,十字架,圣剑,还有他出门时高文装模作样偷偷塞的各种小玩意儿,独自踏上旅程。

离开时碰见桂妮薇儿,对方绝美的脸显出痛苦。他攥紧拳头离去。时间太短了,对他来说,那份初见时的悸动还在,桂妮薇儿的话仍然甜蜜,可现在都变成了双份的痛苦。

一路浑浑噩噩,幸好没坐过站。高文贴心,给他挑了风景宜人的小镇,虽然初春什么花都没有,甚至还下起了雨。他踩着砖路找到目的地,按门铃的时候猛地想到:是我的错,没能保留好那份悸动。

门里传来拖鞋的声音,沉重,拖着地走来。开门是一个微胖的中年人,眉头常年皱着,刻出两道明显的沟壑,灰蓝色的眼珠旁都是血丝。他先是开了小缝,眼睛从脚扫上来,看到亚瑟的脸之后明显放松,再看到背后的长剑时腿都快支撑不住了。

“请进,快请进!”他摘了链锁放开门,亚瑟迈进来,觉得屋里比外头还要潮湿,稍微扫一眼就看到一个加湿器,咕噜噜往外吐着气。

“对不起,那个——”

“亚瑟,亚瑟·潘德拉贡。”

“潘德拉贡先生,真是对不起,你知道找上你们的总有点难言之隐,我不得不防啊。”他神经质地搓搓手,身上的白衬衫有些湿透。亚瑟没看见拖鞋,自己脚底都是泥,对方地板擦得直反光。格林走两步发现没动静,猛地回头,发现亚瑟还在,只不过看着脚下有点犯难。 “没关系没关系,潘德拉贡先生,直接进来吧。”

等茶的功夫,亚瑟打量了房间,一楼客厅厨房,有个卫生间,还有一扇门,应该是杂物室。楼梯旋转上去,看不到二楼。格林端着茶和松饼出来,又慌张回去拿糖浆。

亚瑟没拦住,但表示理解,一般人很难有机会亲身经历恶魔事件,现在人的信仰也不比之前了。

他在房里转了一圈,没看见恶魔出没时常有的焦痕,于是走到厨房问正在忙的格林:“它一般出现在哪儿?”

“啊!”格林弯着腰,猛地站起来撞到了顶柜的门,把亚瑟吓一跳,赶紧过去帮忙。还好没有出血,稍微有点红肿。亚瑟抱歉地看着他,紧张的格林先生反而镇定了一些,回答: “二楼,二楼书房和卧室。”

“介意我去看一下吗?”

“什么?不,当然不。”

格林带亚瑟上了楼,挨个房间查看。二楼两间卧室和一间书房,卧室都带卫生间。房间出乎意料得干净,对一个单身汉来说。

亚瑟停在卧室外,转头问格林:“您的夫人和孩子……?”

“哦,离婚了,她带着女儿去了波士顿。”他看起来倒不是很在意,“跟恶魔有关系?”

亚瑟摇头:“还不能确定,是什么时候的事?”

“十二三年前吧,房子我一个人住很久了。”

这样看来时间有点久了,长时间的案例不是没有,但一般情况下,恶魔如果是跟被害人有牵连的话,以它们的个性,往往不会忍这么多年,在人类社会徘徊的时间越长,越容易被发现驱逐甚至消灭。深仇大恨除外。

保险起见,亚瑟还是询问了格林类似于“最近有没有联系”“上次见女儿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得到的回答是有发一些照片,会支付一些生活费,除此之外没有相见。

格林又紧张起来,亚瑟以为他担心妻女,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忽然觉得不对劲。房间太冷了,虽然外面下过雨,气温较低,但格林露出的手臂上全是鸡皮疙瘩。两人呼出白色的气,几乎凝成水珠。他解开圣剑的包裹,单手执剑,将格林护在中间。

格林吓得腿都在抖,哆嗦着说:“要来了,他要来了。”亚瑟奇怪地瞟了他一眼,继续警戒起来。

墙壁开始往外渗出水珠,由远及近,隐约听到屋外教堂敲响整点的钟。

有什么要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