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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sses of Dea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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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外的路樹在風吹之下枝葉沙沙作響、宅邸某處的壁爐內木柴因為高溫而爆裂、布料摩擦而發出的窸窣聲,種種的聲響因為敏銳的聽覺而無一遺漏。
皮鞋的鞋跟敲在地板上的聲響打破了這些令人昏昏欲睡的背景雜音。迪奧閉上雙眼,將精神集中到聽覺。
腳步停頓,接著是門把和門軸摩擦的吱嘎聲,門闔上之後腳步聲再次響起,節拍規律而穩定,隨著時間的經過漸強,在踏上樓梯時換了個拍子。
最終,腳步聲隔著門板停下了,門外的人沒有敲門也沒有出聲,似乎打算就這樣定在那個位置直到天荒地老。

迪奧睜開雙眼,「進來。」
在他的命令下,門外的人不情願地推開了門。
邁入房間的人類還是穿著同一款黑色制服,上半臉藏在帽簷的陰影之中,挺直的鼻梁下,唇縫抿成一條不悅的直線。在這種距離、這樣安靜的環境中,吸血鬼能夠很清楚地聽見人類的呼吸和心跳,乃至於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聲響。
心搏的節奏穩定而強健,呼吸綿長又規律,名為空條承太郎的人類彷彿已經對這樣的場面習以為常,因而表現的泰然自若。
有趣的是,在這個場景中以支配者和俘虜的姿態相見也不過是第二次。

「過來。」
在迪奧的呼喚下,承太郎一語不發地站到床邊,迪奧將手中的精裝硬皮書夾上書籤後闔起,讓承太郎接手並放到不遠處的床頭櫃上;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互動,但承太郎知趣的服從依舊讓迪奧感到難以明說的愉悅。
迪奧一偏頭,故作困惑地看著承太郎,「你還在等什麼?」
承太郎習慣性地壓了壓帽沿,側身在床邊坐下,將一條腿曲起擺上床面,往迪奧挪動了一些,主動將豎起的衣領翻開,在動作中不經意碰到了掛在衣領上的裝飾,金屬鏈碰撞出了清脆而冰冷的聲響。
承太郎仰起頭,在迪奧伸手時主動將臉側向一邊,將脖頸和肩膀相連的肌膚完全暴露在迪奧眼前。
這副姿態迪奧十分熟悉,過去那些主動投懷送抱、心甘情願奉上鮮血與生命的女人也總是這樣,她們的臉上到臨死前都帶著恍惚的笑意,迷離的雙眸盈滿喜悅。她們沒有受到任何脅迫,她們心甘情願成為他迪奧的糧食,生物法則早已被確立,這不過是吸血鬼立於食物鏈頂端的證據之一。
然而,分明是同樣的姿態,卻帶著截然不同的神情。空條承太郎的雙眼直到此刻都還是冰冷而清明,夾雜著不屑掩飾的不悅和焦躁。

迪奧伸手扣住人類的下巴,而承太郎的雙手依舊靜靜垂在身旁,不做任何抵抗;在星形胎記的不遠處,上一次吸血留下的傷口還沒有完全復原,手指貫穿皮膚的印記一字排開。
迪奧用另一隻手在還沒有完全癒合的傷痕上來回撫摸著,大概是日本血統的關係,暴露在眼前的皮膚與他百年前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攝食的男性相比要更加細緻、汗毛也明顯少了許多,雖然和女人還有段距離,不過似乎並不是那麼難以入口。
於是迪奧埋頭咬下。

砰咚。
人類的心跳瞬間加快了,是驚嚇的反應。
獠牙沒入皮膚,尖端刺入靜脈,溫暖的血液汩汩湧出。迪奧在享受著飢餓感逐漸消褪的同時,也留意到了其他細節。
大概是因為被軟禁在陰涼的別館之中,人類沒有出什麼汗,皮膚表面並沒有噁心的黏膩,在充斥鼻腔的腥甜之下還隱約能聞到香皂的味道,除此之外還有別的什麼……某種、熟悉的……
不,只有十六分之一的話,那肯定是錯覺。
迪奧將獠牙拔起,有些不捨地又在傷口上吸吮了一下,這才鬆開對承太郎的箝制。
在承太郎伸手按住傷口止血時,迪奧正閉著眼,細細品味著身軀的掌控權再一次回歸的奇妙感覺。
身體不自然的僵硬在攝入承太郎的血液後逐漸消退,像是生鏽的機械滴入潤滑油一樣,有著立竿見影的效果。

喬斯達一行人遠渡重洋到達他的宅邸只不過是兩個星期前的事。
在那場亢奮的對戰又過了三天後,他的身體再次出現異樣。他的四肢又開始逐漸變得僵硬遲鈍,關節正在磨損、肌肉因為大動作而撕裂、甚至連骨骼都從內部發出脆響,他的身體正在耗損——他以為已經完全屬於自己的那副身軀,在一點一滴地朽壞。
他曾經以為吸了喬瑟夫的血後就一勞永逸了,然而看來並沒有這麼簡單,他需要持續攝入喬斯達的血脈。發現這點後,他的第一反應是暴怒,第二則是慶幸——幸好他接納了新生吸血鬼的建議,將已經戰敗的那幾人的靈魂抽出,並將空條承太郎監禁在宅邸中。
如果他是在承太郎和喬瑟夫都死後才發現這點,那就麻煩了。
上次攝食到這次之間只隔了兩個星期,在這兩個星期間迪奧時時刻刻都留意著自己的身體狀態。
如果這個頻率是固定的,那代表他必須要更加節制——人類身體的自我修復是有極限的,他還不確定承太郎的身體究竟能負擔到哪個程度。

殘留在口中的血腥味讓迪奧感到意猶未盡,這也是他不常用獠牙進食的原因之一 ——那容易讓他變得不知節制。
其實只要能獲得鮮血,用手指或是用獠牙都是一樣的,然而用牙齒咬穿血管的方式令人聯想到親吻,他並不認為掠食者有必要對獵物做出如此親暱的舉動,反正不管外貌再怎麼動人、在床上如何放蕩,只要吸乾鮮血後都會成為一個空殼,因此任何溫存或曖昧都顯得多餘。
然而現在情況有變,如果他的身體真的必須依賴喬斯達的血才能保持在顛峰狀態,那麼這不會是最後一次進食;上一次吸血在承太郎身上留下的傷痕痊癒的太慢了,手指貫穿皮膚造成的傷口太大,人體不得不耗費能量與時間去修復……如果空條承太郎是迪奧唯一必須確保的糧食,那麼他當然必須減少任何不必要的浪費。
順帶一提,他並不想去吸喬瑟夫的血。老人的造血功能更差是一個因素,但主要還是心情上的問題。

迪奧舔去嘴唇上殘留的鮮血時,注意到承太郎的下巴上有一條細細的傷痕。
迪奧抬起承太郎的下巴,不由分說地舔去了那道傷口上冒出的血珠,而承太郎原本已經逐漸平復的心跳在他的舉動之下又再次鼓譟了起來。

短短得一瞬間,人類血液的溫度透過嘴唇傳了過來;為了避免食慾壓過理智,迪奧強制自己在嘴唇上的觸感傳到大腦的瞬間就向後退,也因此他才能看見承太郎臉上閃過的錯愕。

迪奧用拇指抹過那道淺淺的傷口,「這是怎麼回事?」
「……刮鬍刀。」
「我記得你……」迪奧很快發現自己並不記得對方的確切年齡,「你幾歲?」
「十七。」
十七嗎……說起來,那傢伙好像更早就開始長鬍子了。

「躺下。」迪奧一手拍在自己的腿上。
「……」承太郎的眉心堆起了皺褶。
「別讓我說第二次。」迪奧無視了承太郎顯而易見的困惑。
在迪奧的示意下,承太郎脫掉了皮鞋,側躺著將頭枕在迪奧腿上,修長的雙腿隨意在被單上交疊著,乾脆俐落的動作中看不出一絲窘迫。
承太郎選的角度讓迪奧只能看見人類的半張臉,不過那並不造成什麼困擾,因此迪奧也就默許了這種程度的反抗。迪奧隨手將那頂黑色的學生帽扔到一邊時,隱約聽見承太郎嘖了一聲。

「沒什麼要問的?」
承太郎沒有回答,迪奧仍然不介意。
「對了……我曾經強吻過艾麗娜,為了欺負JOJO。」迪奧一邊述說著,一邊漫不經心地揉弄著黑色的髮絲,「你是那傢伙的……啊,你應該已經對艾麗娜很陌生了,如果是喬瑟夫那個老傢伙才會對這種事有反應吧。」
昏暗的燈光下,指縫間的黑髮和記憶中另一人的輪廓重疊了,不過那個人的髮色要再淺一些、翹起的弧度更大、摸起來也再更扎手……

「在這個時代,我想說不定已經不是什麼大事了,不過在我和JOJO出生的年代,那可是很嚴重的侮辱,雖然這麼說,那女人並不是貴族,所以其實就算受辱也不能怎麼樣。」
迪奧用指腹揉摩娑著承太郎的嘴唇,直到因為失血而蒼白的雙唇再度泛起血色。
「結果,那個女人竟然用地上的泥水不斷洗她的嘴,這可真是令人傷心。」
雖然迪奧說的詞是「傷心」,但承太郎覺得對方的口吻聽起來更像是在說「可惡」。

「後來,JOJO知道了這件事跑來找我興師問罪,我們打了一場……或者說是他揍了我一頓。那個混帳……那還真是痛到讓人想哭啊……」
在手指鍥而不捨地騷擾示意下,承太郎稍稍分開了雙唇,任由迪奧將兩根手指探入他的口腔;吸血鬼尖利的指甲有一下沒一下地刮著上顎,在溫暖的口腔中攪動著,用兩指夾住舌頭——
下一秒,迪奧的手指被惡狠狠地咬住了。
迪奧因此而皺了皺眉頭,從迅速滲出的血液以及疼痛的程度來看,承太郎是真的想把他的手指直接咬斷。

迪奧發現自己並沒有因此而發怒,他反而覺得十分有趣。
空條承太郎這個人……外觀上給人第一印象和真實性格有段差距。人們看到身材高大並且眼神兇惡的人時,通常會認定這個人是空有肌肉的打手,然而承太郎卻是個異常冷靜且識時務的人,他的行為會受到當下情勢左右,該戰鬥時就揮拳、該虛張聲勢時就砸下鉅額籌碼、該等待時機時就裝死……還有,無法反抗時就隱忍。
以現狀而言,承太郎會這麼做無非是為了洩憤,承太郎知道這種小事會惹他迪奧不快,但又知道這種程度的反抗還不會危害到人質的安全。
乍看之下是幼稚的行為,不過卻又帶著一貫的行事風格。

「別咬。」
不用迪奧多加威嚇,牙齒就鬆開了,迪奧看著已經被咬出傷口的手指,又轉而打量承太郎。
手指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迪奧再次將手指擠進對方的口腔,和剛才不同的是,從手背上竄出的觸手也跟著鑽了進去;承太郎看見了他的動作,眼珠轉動,惡狠狠地瞪著迪奧,卻沒再試著咬斷他的手指。

「啊……我剛剛說到哪裡了?對了,其實啊,像那樣沒有身分的女人,照常理來說是不可能嫁進喬斯達家的,充其量就是個情婦吧?說起來,JOJO還真該感謝我把喬斯達爵士殺了,爵士要是活著,根本不會同意JOJO和那女人結婚。」

肉色的觸手在承太郎口中橫衝直撞,搔刮著牙齦後方、滑過齒列、貼附在唾腺上吸吮著,逐漸向喉嚨逼近。
承太郎發出了抗議的哼聲,伸手想撐起上半身,卻被迪奧用力按著腦袋壓回原位;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另外兩條觸手從迪奧手背上探出,而迪奧的手指強硬地撐開了他的牙齒,不讓他有再次咬合的機會。
「那個女人的嘴唇吻起來是什麼感覺,我已經忘了。她的確是個不錯的女人,相貌不錯、但個性不怎麼樣……大概就是JOJO那種自詡為『紳士』的傢伙最喜歡的個性吧,需要保護但又堅強……很矛盾對吧,同一個女人,有可能同時具備這兩種特質嗎?」

觸手往更幽暗濕熱的深處鑽去,在喉嚨中詭異地蠕動著,激起了嘔吐反射,承太郎的手指絞緊了床單,有一瞬間難受地閉緊了眼睛,但隨後又再次睜開,瞪向罪魁禍首。
當觸手扭動著鑽入食道時,不適感瞬間轉為火辣辣的疼痛。
「那女人的堅強並不是真的。在JOJO的喉嚨被我貫穿時,她只能在一旁看著,JOJO明明拼命叫她離開但她偏要站在那邊不動,其實要不是她讓JOJO分心,我想JOJO說不定根本不會輸……雖然以結果而言我好像必須感謝她,不過怎麼說呢……她不該介入我和JOJO的戰鬥,畢竟那從頭到尾都不關她的事。」

迪奧端詳著承太郎的面孔,後者似曾相似的凌厲眉毛皺起,眼眶中閃爍著水光,如果硬是忽略那股強烈到幾乎都要實體化的殺氣,乍看之下還是有些可憐。
觸手塞滿了食道,沒辦法吞嚥的唾液順著嘴角滑落。
於是迪奧將一根觸手從食道往外抽,動作不怎麼溫柔,抽出來的過程中承太郎的身軀因為疼痛而抽動了一下;拔出來的觸手在迪奧的操控下,並沒有直接退出承太郎的喉嚨,而是在摸索幾秒後堵住了氣管的開口。
承太郎原本只是壓抑著音量,但這時是真的沒辦法靠聲帶發出任何聲響了。迪奧看著承太郎原本揪著床單的手轉而抓住他的膝蓋,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語調也跟著輕快了一些。

「艾麗娜那女人啊……雖然不錯,但也就只是『不錯』而已,她甚至不知道JOJO經歷了怎樣的戰鬥才倖存下來,她只需要安安靜靜地帶著笑容和JOJO步入禮堂就好。她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需要知道……」

留在食道中的觸手扭曲、旋轉著往深處鑽動,沒多久就又遇到了阻礙,迪奧沒怎麼猶豫就讓觸手強行擠過了環狀的肌肉,直接探入人類的胃臟。承太郎的臉色因為無法呼吸而開始脹紅,身軀弓起,攀在迪奧膝蓋上的手指也不自主地開始用力。

「艾麗娜那女人在蜜月旅行時成了寡婦,不過她可不是什麼無依無靠的可憐女人,她得到了喬斯達家全部的財產,但如果不是史比特瓦根的援助,她一個人也守不住那麼多錢財……她依賴的一切都是JOJO留給她的,沒有JOJO的話她根本什麼都不是。」
堵住氣管的觸手鬆開了片刻又再次堵上,時間短暫到連一口氣都還來不及換。
無法呼吸再加上胃部被異物入侵,承太郎十分狼狽。頭髮因為被迪奧緊緊按著而散亂、臉色脹紅,生理性的淚水和唾液沾濕了迪奧的長褲。
在被淚水模糊的視野中,迪奧的神情幾乎能稱得上是憐愛。

「可笑的女人。」迪奧做出簡短的結論,「幸好,無論是喬瑟夫還是你都長的不像她,不然我可能會噁心到吐出來。」

迪奧毫無預警地將全部的觸手一口氣全都抽了出來,動作不怎麼溫柔,但不至於造成什麼不可回復的傷害。
承太郎劇烈地咳嗽著,像是母體中的胎兒一般蜷縮著、像是尚未發育的嬰孩一樣脆弱而無助,迪奧一下一下地順著那頭汗濕的黑髮,口中哼著不成調的旋律。
迪奧耐心地等著承太郎的心跳和呼吸頻率都恢復正常,在對方翻身坐起、用袖口抹去臉上那些狼狽的水漬後,才伸手拽住背心的衣領將人拉近,再一次親吻那雙唇。
迪奧放肆地將舌頭探了進去,同時也就近觀察還泛著水光的綠色雙眼;唇舌交纏的片刻,承太郎的眼睛半闔著,視線向下,與其說是在躲避視線,迪奧覺得那更像是在思考或回憶什麼。
無論那是什麼情感,總之不是在示弱。

迪奧最後在承太郎的下唇輕咬了一下,接著便向後倒回床頭,下巴朝著床頭櫃點了一下;承太郎默默地站起身,將床頭的那本精裝書翻到書籤所在的頁面後交還給迪奧。

「……我要去看老頭子他們。」承太郎的聲音有點嘶啞。
「不解風情。」迪奧不帶怒氣地指責了一句,「可以,去吧。」
承太郎在獲得允許後就下了床,花了幾秒戴回帽子、套上皮鞋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挺直的背脊、穩定的步伐、毫無動搖的眼眸,一切都和他走進這個房間時一樣。

然而隔著門板,迪奧聽見了脆弱的人類背靠著牆,弓起上半身不斷乾嘔的聲響。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