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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我 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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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苏好好休息,我守着你。”

被强硬拖拽着回房,屠苏本是愈发紧张不安,未料欧阳少恭却只轻轻松开他手,虽周身仍环绕着些莫名的怒意未消,却不再有丝毫逾矩。

屠苏自然宁可他别守着,在这人身边,自己如何能休息?然而他最为惧怕之事,显然并非如此。此时见欧阳少恭不过离得远远地注视着他,他自也不愿过多招惹此人,只得沉默点头,去床上和衣而卧。

 

欧阳少恭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转身在书案边坐了。

桌上饭菜点心,俱都没有动过的迹象,他对少年如此苛待自身之举心中不悦。只是抬眼而望时,少年一身浅灰宽袍仍束缚整齐,略有些僵直地躺在床上,显然受不得更多惊吓。他便不再多言,藏在袍袖中的手指暗暗施法,不多时床上少年已不似方才般紧张,身体慢慢放松,呼吸轻微地昏睡过去。

欧阳少恭这才凑近,轻轻解开屠苏腰封,动作轻柔地为他褪下外衫。

柔滑布料微凉,在手中一一滑落时,他方才察觉这衣衫竟仍是买得大了。少年穿来空空荡荡,自缓缓露出的肌肤之下,凸出的锁骨线条流畅,血脉清晰。

细白肌肤散发着自己熟悉的清新气息,清凉如玉皎洁。欧阳少恭垂眸望着,忽而心中一荡,忍不住俯身覆上少年唇瓣,轻轻厮磨。

屠苏睡梦中发出一声短促呻吟,与他相触的唇舌柔嫩,香气如兰。他不觉下腹火热,竟是忍不住探手入内,轻轻抚摸开少年温软肌肤。

只是触手所及熟悉身体却比记忆中要消瘦太多,欧阳少恭蓦然清醒,瞬间直起了身。

 

情欲之念尚且流淌周身,下腹间一阵紧缩,他惊觉自己竟是不受控制地想要屠苏。分明目的早已达成,而乌蒙一族新的落脚点结界与从前全然不同,连早已同屠苏行周公之礼的自己都不能入内。显然是封闭了所有族人进出之路,唯求全然隔绝外界。

此时再要少年,已是毫无用处。而他活过这数千年,什么样的美人未曾见过?若自己不愿,绝无可能被情欲所控。可此时居然,只是这般简单触碰,便动了心思……

 

他端坐在床沿,望着少年瞧来楚楚柔弱的睡颜,眸色微寒,却再不动弹分毫。直至一日将尽,耳闻外间仍是繁华热闹,唯独他与屠苏独处之处,愈发寥落开幽暗沉寂的清冷。

他不知在思虑什么,仍是默默不语。良久之后,方才轻轻叹了一声,略微俯身吻上少年额头。

 

他早该察觉……

念及此番救人之举,本就毫无必要。而屠苏既已救出,当下南疆之事,方最为要紧。可那时自己惊觉屠苏要独自对抗雷严,竟是莫名心下慌张,不及细思,已应下了这等无聊琐事。

他倒并非担忧屠苏无法敌过雷严,反倒是忧心少年此去,诛灭雷严后必能为门派重新接纳。若是要就此回去天墉,从此与自己,只怕再无瓜葛。

纵然可以强行将少年囚禁身侧,可今后漫长年月,与少年朝夕相伴,若不能得其真心,如此与焦冥何异?

欧阳少恭眸色微黯,指尖不自觉摩挲开屠苏细嫩冰凉的肌肤,些许疼痛自心间恍惚袭来。

 

 

他静静守着床间安静沉睡的少年,始终不舍离去。眼见天色渐晚,方才想到手边有些事不得不做些安排。当即先向如今留守南疆的元勿传信,命他派人围住乌蒙一族所在山谷四周,留心莫让任何人离开,并于横穿谷内的河流上下游暗埋灵石,以待随时阻断流水。

随后才向青玉坛中亲信弟子传了符鸟,命他们暗中打探雷严计划。略一思索,低头望着少年沉静睡颜,忽然勾起唇角,又在信的末尾加了几句话。

 

一切安排稳妥,他方才起身,转目见屠苏原本所着巫祝祭服折叠整齐地放在屏风后。模样熟悉,细细瞧来倒似韩休宁衣衫式样,不过已颇为破旧了。不免记起今日早些时候,眼见屠苏身着这衣袍时情景。

他当年曾见过韩休宁相貌,自是知晓屠苏生得极为像她。故而这一身蓝色法袍,由屠苏穿来竟也无甚不妥。只是欧阳少恭此时回忆,无论如何都觉韩休宁容颜未免太过凌厉冷漠,远远不如他的苏苏眉目之间尚带着些稚嫩可爱。令少年哪怕是做出严肃表情,都不过显得清冷秀美,令人望而生情。

他在心中品评了一番相貌高下,丝毫未觉自己心眼太偏,私心过重。自顾自地将百里屠苏定为最好,便满意将那半旧衣袍小心拿在手中。忽听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自其中掉出,落在了地上。

 

欧阳少恭弯腰拾起那物,借着窗外略微昏暗的夕阳细看,却是个十分残破的香囊。其中早已无甚香味,连同丝绸都有些腐朽了,可样式精致,瞧来竟十分眼熟。

他将香囊拿在手中,细细思索半晌,忽而意识到,这是当年在红叶湖,自己亲手送给小云溪之物。

那时小云溪尚带着些孩童般的天真任性,定要每天偷偷前去红叶湖寻自己。林中多有野兽,欧阳少恭担忧他受伤,便将驱逐野兽的药粉放在香囊中,令他随身携带。只是后来相见,却也未见小云溪戴在身上。

当时自己虽稍有疑惑,却并未将香囊去向放在心里。不想时隔多年,竟是在屠苏穿过的衣衫里发现了它。

如今细细瞧来,这香囊虽已被清洗干净,却仍带着些经年累月泥土浸染的腥气。杏黄褪色,似是在外风吹日晒了多年一般,显然之前并未被好好收藏。

再念及屠苏衣着,同样是放置多年未曾动过的样子。他一时心中自是明白,怕是屠苏这数月中,曾经回过乌蒙灵谷。

……如今乌蒙灵谷空无一人,屠苏寻不见娘亲,却也不知是否会暗自难过。毕竟瞧屠苏模样,也是分毫不知当年发生了什么。

 

略念及此,欧阳少恭不觉心下微冷,将手中香囊放在屠苏枕边。望着少年纵使在睡梦中,也有些不安的模样,略微柔和了视线,又轻轻为他掖好被角。

 

 

他推门下楼时,江都长街上华灯初上,客栈里人已是少了许多。尹千觞仍旧坐在门边饮酒,脚边已堆满了数个空坛,被街上暖黄灯笼照亮,倾洒着淡淡微光。

见他走近,尹千觞忙抬手招呼,略有些殷勤地替他斟了杯酒。欧阳少恭坐在对面,饮了几杯,便道:“尚未答谢千觞恩情……”

尹千觞摆了摆手道:“少恭这般说,可折煞我。命都是你给的,哪在乎这点跑腿的事儿?”

欧阳少恭笑了笑,并未应承,又问:“不知千觞如何识得屠苏?”

尹千觞不好隐瞒,当下简略说了与屠苏在紫榕林所遇之事,却略过了自己诸多怀疑不提。只说是看屠苏受伤太重,自己心下担忧,方才一路跟随。

他说完又觉自己这般,心思愈发惹人怀疑了。偷眼打量,欧阳少恭却只若有所思地端着酒杯,慢慢道:“紫榕林……倒是与乌蒙灵谷,距离颇近。”

尹千觞脊背微僵,算不准他是故意试探,抑或无意间如此推测,当下装糊涂问:“少恭之意,这并非巧合?”

欧阳少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千觞难得对一人如此上心。”

尹千觞心中一凛,忙喝了口酒胡扯几句敷衍过去。又把酒壶推到欧阳少恭面前,连连道:“随口问问,别无他意。少恭,请!”

欧阳少恭仍是凤眸含笑地看着他,倒也并未追究,接过酒壶为自己斟满一杯。

“多谢千觞。”

 

上次共饮,尚且是白帝城,那时他心无旁骛,仍觉言谈尽兴。可此次推杯换盏,尹千觞却越饮越寒。只是暗自打量欧阳少恭,也未发觉什么不同以往之处,所有隔阂,都不过自己无端猜测。可那猜测便如心底滋生开的怀疑一般,一旦窥见,便再难作一无所知。

 

 

屠苏久未真正入睡,禁地中阴寒,他内伤又严重,勉强入睡也不得安稳,噩梦连连,反倒比清醒时更加耗损精力。服下欧阳少恭之药后,方才恢复了些许体力,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夜。第二日醒来,虽仍胸口疼痛,全身无力,竟觉比前些日子好了太多。

此时天光大亮,秋日晨光投落在木质地板上泛着静谧的金黄,房中空荡荡地,并无男人气息。略支撑着起身时,忽而瞥见一丝杏黄静静躺在手边,正是早先遗落在旧衫中的香囊。

此物定然是欧阳少恭趁自己熟睡时放在枕畔。屠苏略略皱眉,心中不免稍觉异样。正欲起身穿衣,突闻窗扉被人从外打开,有男子声音在背后悠悠道:“这位少侠,可否借一步说话?”

屠苏回头,见尹千觞斜倚在窗台上,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尹大侠为何在此?”

尹千觞笑了笑,道:“难得少恭不在,屠苏兄弟,我在后院等你。”

说罢不待他回答,已翻身从二楼窗户跃了下去。

屠苏心中不解,背负长剑下楼,果然尹千觞正靠坐在后院马车旁,难得神色凝重。见屠苏出来,又露出一丝笑意。

“四处走走,屠苏兄弟以为如何?”

 

与尹千觞从客栈后门步行而出,一路穿过人声熙攘的集市,缓缓行至花满楼一侧。眼望前方便是赌场,而此处背向繁华街道,越往里走越是寂静无人。屠苏便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身侧扛着重剑的男子沉默模样。

“尹大侠,有事不妨直说。”

尹千觞亦停下,略低头望着少年,眸色复杂。

“屠苏兄弟,你是女娲族人,是不是?”

昨日尹千觞一口道出乌蒙灵谷之名,今日又提女娲一族。这两者,分明并非中原人所能轻易得知。屠苏不觉皱眉,眼望尹千觞,疑惑道:“阁下……究竟如何知晓?”

尹千觞短促地笑了几声,眸中却毫无笑意,反倒神色凝重,俯身凑近了屠苏沉声道:“我倒也想知道……这个问题。”

他身高与欧阳少恭相仿,如此动作,便不免带着些压迫般的危险之意。屠苏早已不再是一年前下山时那般无知少年,对于男人这般靠近,不由心生戒备。后退一步,右手已按在身后剑柄之上。

尹千觞停住脚步,顿时笑开。

“慌什么呀,尹大哥不是坏人。”

只是面前少年仍是神色紧张地看着他。尹千觞无奈,只得拉远了些距离,摇头道:“屠苏兄弟,你身上……似乎有女娲一族的封印法术。”

屠苏心下微惊,不由问:“什么?”

尹千觞露出些许苦思之色,迟疑道:“……这法术,似乎是封印记忆之用。可惜兴许时日久了,已有些松动。”

屠苏最初拜入天墉时,记忆中一片空白,甚至不曾记得母亲模样,对于自己身份过往,更是一无所知。这些年功力渐长,方才在梦里时而见到一些幼年之事。只是梦境虚无,其中又多有不合理之处,夹杂远古时记忆纷扰凌乱,屠苏直到现在,都无法梳理清晰。此时听尹千觞提及,忍不住抬头问:“尹大侠可知破解之法?”

尹千觞一愣,笑道:“屠苏兄弟信我?”

屠苏略微沉默。方才那一瞬间他只觉尹千觞神色认真,不似别有图谋,况且能知晓诸多娲皇之事,多半与本族牵连颇深。当下答道:“女娲一族与乌蒙灵谷,均非凡俗之人所能详知。尹大侠身份,必然不同寻常。”

尹千觞倒有些感激,低头望着少年坦然神色,正色道:“你我也算是生死之交,我的确不会骗你……屠苏兄弟,我这解封之法成与不成,尚未可知。你若信我,便让我试一试罢。”

少年点了点头,拱手道:“请尹大侠施为。”

 

他这般信任,倒令全然只靠直觉的尹千觞心中没谱。当下一手划印,一手凑近屠苏细白额间,见屠苏略仰着头,只是眸色平静地等着,毫无戒心。迟疑片刻,努力收敛心神,方才轻轻触碰少年额头细嫩肌肤。却不敢用力,只是若有若无地停留在那里。

一阵乳白色灵光如同水流般温暖,瞬间自两人接触之地笼罩全身。清新之意流入脑中,屠苏只觉身间一轻,似是有什么突然自思绪中崩裂一般,冥冥之中如冰雪消融,无迹可寻。只是除此之外,倒也并无多出什么记忆之感。

 

那淡白灵光渐次零落消弭,终归于无。尹千觞放下手,见屠苏仍神色淡然,不觉有些急切地问:“如何?可有想起什么?”

屠苏细细思索,仍毫无所获,只得摇了摇头。

尹千觞眸中略微染上了一丝失望。

“莫非竟是我猜错……”低头望了望自己手掌,想了片刻,又喃喃道:“又兴许是法术不熟练……?”

垂眸看着屠苏,那句‘是否要再试一次’尚未出口,忽觉有人目光若有若无般落在周身,不知为何竟令尹千觞寒毛直竖。回头望时,不觉失声道:“少恭?!”

屠苏亦闻声转身,却见花满楼高大门扉之下,一人杏色宽袍,长身玉立,正自其中缓缓步出,正是欧阳少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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