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好巧啊你也来看电影?

Work Text:

2016/08

00
谢衣是被热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看着天花板还愣了几秒,随即才反应过来,这是书房。
他试着翻了个身,睡了一夜过分柔软而并不舒适的沙发,这会儿整个背的肌肉都在抗议,僵硬酸痛从密密麻麻的神经一直传递到脑子里,闷热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的空气提醒着他:没开空调。
闭着眼的时候,昨晚的事情慢慢涌上来。
谢衣拧着眉头,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不得已穿鞋起身,打开门一看,客厅的落地窗帘大开,天光明亮。
转了一圈,终于确定:那孩子已经走了。
他站在四面通透的大客厅,热风把窗帘吹起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波浪。

倒是副人去楼空的好场面。

01
尽管心中的气焰不可谓不高亢,斗志不可谓不昂扬,乐无异潇洒拉上门的一瞬间,还是事与愿违地压住了力道,嗒的一声,轻轻关上了门。
直到坐上出租车,他才开始后悔:刚才就该啪一声砸上门才对!
凭什么这人还能在家里安安稳稳睡懒觉?!
他愤愤然关了手机,冲司机说:“师傅,八一广场!”
对自己的懊恼和家里睡大觉那个人的不满,在他拿着电影票走进影厅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大好七夕,出双入对。他呢,拿着两张电影票,一个人坐在了一群情侣中间,这会儿的心情像是感冒堵了三天的鼻子,指不定一通气儿就能喷出一条火龙来。
——毕竟当初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02
上映有好些天的电影似乎颇受好评,片子也谈不上太大的深度,影厅里嘻嘻哈哈撒娇嗔怒,吸一吸鼻子——啧啧啧,空气里全部都是恋爱的酸臭味。
乐无异咬着可乐杯的塑料吸管,双目无神地盯着大屏幕。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不愿承认的不安开始累积,心脏慢慢地像是变作一柄小小的鼓槌,以秒为计敲打着纤细的神经。
不快不慢又无可阻挡,就像那人的步伐。
他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过十分。电影结束大概还有二十来分钟,他实在有点坐不住了。
刚才气势汹汹的声讨撑到现在,有点偃旗息鼓的迹象。乐无异安慰自己,可能是早上没好好吃饭的缘故。
……还是先走吧?

03
猫着腰仍惊起无数情侣,他出了影厅,把砰砰乓乓的声音特效扔在里面,却又犯了难:这次心血来潮的“离家出走”还没来得及安排下一个目的地。
电影尚未散场,外面的走廊上空荡荡的;他倚在检票口琢磨找哪个哥们儿约个饭——夏夷则这家伙陪女朋友去旅游,闻人估计又在哪个地方搞魔鬼特训,找谁好呢。
想来想去,自己最亲近和私密的生活半径内居然只有一个人。
乐无异想了想,拿出手机深呼吸一口气,按下了开机键。
果不其然,一长串滴溜溜滴溜溜的来电铃声和短信提示音。
尽管捂住了话筒,声音还是不小,在有些安静的大厅里没完没了地响起来。
乐无异在心里撇撇嘴,刚刚抬头,就远远和一双眼睛对上。
那人站在十来米外的售票处,听到了声音,转过了头来。
灯光从他头上投下来,阴影和光线将他的脸切割得棱角分明又模糊不清。
机械的铃声回响在打听,他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他。

尽管还没怎么看清脸,对方的身形已经熟悉得不用再想——乐无异背上瞬间爬满冷汗,来不及想这人怎么会在这儿,他第一反应便是——转身,跑。
谁知向来动作慢半拍的那个人这回像是安了加速器,乐无异还没来得及转身,那个声音从身后响起来:
“无异。”
明明只是在背后,却有了点立体环绕的意思,出路好像都被这两个字堵死,他僵着脖子抬起头来,看着慢悠悠走过来的男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啊,谢、谢老师……”
对方听到这个称呼,眼睛微微闪了闪。
乐无异忍不住退了一步,嘴角的笑有点挂不住,憋出来一句呵呵:
“好巧啊,你也来看电影?”

04
谢衣闻言,眉头一扬,唇角挑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是很巧——无异也来看电影?看的是什么?”
乐无异还没有回答,谢衣便轻飘飘抽出了他手里的电影票:“哦……这部片子?好看到要在休假期起个大早来看九点半第一场?”
“……还、还可以,男——男主角演得不错。”
谢衣闲庭信步一般靠近,轻易打破了“熟人”之间的一米距离;乐无异跟着又是一退,背靠上了墙壁。
这男人却压根不在意这里是不是公共场合,伸手撑住墙壁上的木条,倾身压过来,三十厘米不到足可称为亲昵的私密距离:“那你告诉我,有多不错?”
他的气息便笼罩过来,鼻端吸入的空气很快在耳侧催化出可疑的红晕,乐无异咽了口唾沫:到这份上,不啻于越狱在墙被抓现行,只能认命。他抬头躲躲闪闪看着面前的人,心里安慰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怎么能和谢衣一般计较:“那个……老师,你饿不饿?我请你吃饭?我们、我们再慢慢讨论这个电影……”
“无异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是这么说,人却没动。检票处的服务员已经注意到这两个距离过近的高大男人,目光怪异地打量着他们。乐无异只得小心翼翼地伸手,戳了戳谢衣在他腰间的手臂。
谢衣于是抽回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就带路吧。”

05
乐无异胆战心惊走在前面,出了影院,后面的人两步跟上来,走在了他的旁边,随口问:“吃什么?”
周末的商业区到了饭点总是拥挤。两人一路去了好几个餐厅,都已经客满。
倒是路过一个甜品店看菜单的时候,服务员笑眯眯地说:“我们这里还有一个两人座的空位。”
乐无异看着谢衣,对方没有表示。
“那……那还是算了吧。”看样子谢衣早上也没吃什么,他向来肠胃不大好,中午要是再不好好吃一餐只怕不行。
“就在这里吃吧。”谢衣却指着菜单说,“你不是喜欢吃这个么?”
乐无异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菜单上的榴莲千层,在服务员更热情的邀请下心情复杂地走了进去。
被带到座位上的时候,他的心情更复杂了。
——这难道不是情侣座吗?!
乐无异一脸写满问号盯着服务员:“这这这是你说的空位?!”
他还在竭力争取换座,谢衣已经淡定地坐了下去:“把菜单拿来吧。”
于是小姑娘麻溜地一转身就走了。

06
乐无异今年像打开新世界一样,对榴莲异常喜爱,但在这种情况下却有点笑不出来。
昨天脑子一热,把卧室门锁了让谢衣去书房睡一宿就罢了,今天一大早就把冰箱里能吃的收拾得干干净净又一声不吭溜出门也罢了——他现在难以想象谢衣往自己手机上打了至少三十个电话、找了两个小时之后,还坐在这里,挂着微笑面具背后的真正面目。
乐无异在心里偷偷地腹诽,衣冠禽兽。
想着对方把衣冠褪下的样子,他赶紧喝了一口柠檬水——至少今天,他绝对不能和谢衣回家去。
心里的小算盘这么敲着,小叉子一边削下蛋糕的扇形小尖,食不知味地放进嘴里。
造成他此时不安源头的人只点了一杯无糖的茉莉花茶,热气氤氲上来,浅浅的茉莉花香气被榴莲的味道掩盖过去。
“所以,电影怎么样?”
“啊?——哦,好、好看,”乐无异反应过来,赶紧借坡下驴打破两人之间的尴尬,“两个男主角演得都很到位,”,乐无异绞尽脑汁搜索自己学过的成语,“那个……那个主角和反派斗智斗勇、千钧一发、命悬一线、如履薄冰的场景吊人胃口……”乐无异说了半天,总算把肚子里的四字词语掏空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那结局呢?”
对方那双无动于衷的双眼看着乐无异,大有“我看你还能说什么”的意思。
乐无异僵了一下,他压根没怎么看,又哪里能知道结局。
“我——我还没看完就出来了,”他偷偷瞥了一眼谢衣,眨眨眼问,“那,老师,你请我再看一次怎么样?”
谢衣放下玻璃杯,看着乐无异半晌,最后点头:“好。”
“你请我看”,说得是朗朗上口。

07
乐无异和谢衣在一起这几年,他爹妈指望他能跟着谢衣懂事稳重的期盼终究没能实现——不但没能实现,乐无异在谢衣面前耍赖撒娇的本事还连年长进。
今年春节的时候,他们一起回乐家团年。吃过团年饭,乐绍成拉着谢衣语重心长又再三叮嘱:“谢先生啊,你不能老惯着这孩子,得让他多学点东西,该打就打、该骂就骂。”老岳父一脸的沉痛,“当年我就是打得少了,现在才给你添这么多麻烦!”
谢衣只是笑了笑:“无异这几年越来越沉稳了,工作方面很得上级赏识,他和同事的关系也很好。哪里用得着我教他什么。”
——对于这点乐绍成倒是没话说,可是刚刚他迎面撞见自家儿子非要谢衣背上楼,而这会儿谢衣本人还是一脸的温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这个当爹的才羞愧得恨不得钻地下去。
黏着谢衣坐过来的乐无异听到自己爹的话,反倒是满脸的尴尬,赶紧打断他,直说自己前天健身的时候一不小心闪了一下老腰,让老爸别再提了,免得让自己被家里人笑话。
乐绍成回想起他确实时不时悄悄揉腰,这才勉强信了。

这事算是揭过去,但当爹的总是放不下心,三天两头给谢衣打电话,提醒他这小子才学会走路的时候就是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性格,当年他爹妈俩没少费心思,谢衣千万不能大意对他的管教。
要不怎么说是亲爹呢。
谢衣看着眼前说起话来连头顶那撮毛都开始晃动的年轻人,挑起了眉尖:“那么,无异就再陪我去看一次吧。”

08
买票的时候,乐无异乐呵呵地被谢衣打发去买了爆米花,因此直到进了影厅,跟着谢衣走到最后一排的角落,才惊觉过来——事情可能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坐下之前乐无异还试图抢救一下:“那个,老师,我觉得……我们可以坐前面一点,开始放片之后也不会坐满……”
“无异不是陪我来的么?”
“但这就看不太清楚荧幕……”乐无异在心里嘀咕,你视力又不是五点二。
“那就坐这里。”
谢衣像是没听到他的话,找到座位号坐了下去,昏暗的橘色灯光下他投来疑惑又真诚的目光,似乎就差问一句“到底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乐无异总算意识到谢衣是铁了心要坐这里。就算座位放了钉子,他也只得一屁股坐了下去。

09
电影开场,果然宽敞的大影厅里只坐了不到一半的人,他们坐在幽暗的角落里,往前三四排都空空荡荡。
这会儿乐无异更没心思看屏幕了,窝在柔软的座位里机械地往嘴里塞爆米花。
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和打斗戏让人眼花缭乱,旁边的谢衣倒是兴致勃勃,乐无异几次偷偷瞄他都发现对方似乎颇为专注。
……可能,是真的在看电影?
正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旁边的人突然斜斜靠了过来,在耳边轻轻说:“怎么,觉得无聊?”
乐无异整个人一激灵,赶紧坐正了身体:“没有,精彩,太精彩了。”
“哦,”谢衣应了一声,“哪里精彩?”
正巧屏幕上的金发美女哐当一拳,嘴里蹦了一句俄语,乐无异赶紧转移他的注意力:“老师,你听,大舌音。”
谢衣偏头扫了一眼屏幕:“嗯,大舌音。”
乐无异刚放松一些,忽觉手中的爆米花被人拿走。他转过头去,就着荧幕上透过来的灯光看着谢衣。
“大舌音……”谢衣低沉的声音差点淹没在巨大的特效声音里,“我不是教过你舌颤音的方法,学会了么?”

10
他不提还好。
在大学的时候,乐无异选了语音学的选修课;谢衣写了满满一黑板的拉丁文,乐无异到头来也就记得小舌叫做uvular。
他本来不是语言学相关的专业,跑来选这个还不是因为上课的那个人。
上了两节课发音学,好学生乐无异去问谢衣怎么发舌颤音——那时候两人才确定关系不久,相敬如宾没坚持两天,直奔着如胶似漆去了。
人民教师谢衣倒是好好教他了,只是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变成了压在沙发的法式深吻,索吻的人餍足饱腹,还美名曰“你感觉到小舌了吗”,乐无异点头不是摇头不是,只觉不堪回首。
原本是怀揣着走后门的心态选了课,谁知道半点便宜没捞着,反而把自己绕进去。
可见人还是脚踏实地的好。
想到往事,乐无异浑身一个激灵,赶紧点头:“学会了,学会了。”
谢衣一边看屏幕,胳膊撑在中间的扶手上:“是么,怎么发的?”
乐无异清了清嗓门,在噼里啪啦的爆炸声里,声音一本正经又端正得像是做主持人:“打开声门,舌位放低,让气流在咽腔挤压成狭窄的缝隙,同时用悬雍垂震动舌根,就能感受到小舌的震动……”
——他被谢衣的教学方法教得是印象深刻,后来背考试重点的时候,这两句话来来回回起码背了五十遍,确保下一次不再需要他的现场教学。

当时谢衣没再问过,乐无异还颇感惋惜;过了几年,可算派上用场了。他觉得总算是没有白背那几十遍。
他不带喘气儿地说完,谢衣应了一声:“那你发出来试试。”
乐无异呵呵干笑了两声:“这个……不行吧,我又不卖羊肉串。”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谢衣的口吻颇有他中学政治老师的腔调,“学习切忌浮于表面,忽视实践。”
乐无异在心里嘀咕这人还想拿身份压他一头:“可我也不是学生了……”
于是对方果然转过了头来,淡淡地问:“那我是什么?”

11
最后还是没逃掉。
虽然他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乐无异脑子里是想反抗一下以示正直,谁知这男人的气场好像能把脑子里的空气都逼走,乐无异残存的一星半点理智全部用来堵住声带,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退让给了对方放肆的理由,原本打算浅尝辄止的吻逐渐变得缠绵。
他的手从座椅靠背游走过来,扣在乐无异的肩上,不失耐心地撬动他干燥又香甜的嘴唇。
一起松动的还有恋人这会儿有些敏感和别扭的心绪。
乐无异不由自主地攥起拳,抵住对方胸膛的动作却读不出一点反抗的意味。
于是这个人便得寸进尺。
他描摹他的唇形,濡湿他的嘴唇,他的舌头又撬开了齿关,温柔地扫荡过柔软的上颚。
一寸一寸地将他整个人,整颗心都蚕食。
——哪怕接吻上千次,乐无异仍然无法抗拒面前这个人的魔力。
第一次在他酒店的房间里,反锁了门乐无异仍然战战兢兢。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好像踩在绷紧的神经上面,他喉咙里只能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却很快被环着自己的人判断为“不专心”,扣住他的后脑勺探入了舌头。
毫无经验的学生岂能招架老师有心的惩罚,氧气便携带着仅剩的理智迅速从大脑散逸,直到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然后乐无异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谢教授,你在吗?”
问话透过一扇薄薄的门清晰地传进来,乐无异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倒着流回心脏,颤抖着手抓回一点力气想要推开他。
“老、老师,有人……”
谢衣松开他一点,贴着鼻尖低低地嗯了一声:“你不发出声音,就没有人知道。”
这是什么逻辑?
简直放肆又荒唐。
这么想着的时候,对方低笑着在他耳后落下一个羽毛似的吻,于是乐无异脑子里迷糊起来,做学生的索性生出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掰住谢衣的脸,生涩又大胆地偏头吻了上去。

12

再后来,谢衣喜欢在除了公开场合之外的任何地方亲他。小小厨房里做饭的一记奖励,阳台上晾衣服的一个错身,吃完西瓜后突然的偷香——吻来得猝不及防又无从抵挡。
乐无异不知道谢衣原来是这样的人。

以前他跟着谢衣去国外开会,两人抽空去斯科契扬的溶洞。
他们一步步往地下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百米地底听到巨大的暗河汹涌,涛声在数十米高的天然溶洞里仿佛巨兽咆哮,黑暗里激起的水花飞溅在腿上,八月的时节里仍然令人战栗;可是回到地面,山石掩映不见丝毫破绽,听不到半点响动。
那时候他们的关系就像走在这几千米长的地下甬道一样,乐无异只能顺着感觉走,看不到路,也看不到人。耳畔都是轰鸣,分明近在咫尺就是重重巨变,睁眼却又不见五指。

于是乐无异在暗流涌动里被抛起又下坠,落不到实处,又出不得水面。
后面就是音响,巨大的打斗声音里,乐无异模模糊糊感觉到他的咽喉在震动,仔细分辨,才听出是一句“下次不准吃榴莲”。
他回过神来,脸上一烫,趁着仅有的呼吸空隙低声声辩:“嫌难吃就别亲……”
对方似乎模糊地笑了笑,搭在椅背上的手扣住他的后脑勺,环绕过来摩挲着他的鬓发和耳垂。
乐无异忍不住喉咙里低低哼了一声,谢衣总算松开他,贴着他湿润的嘴唇,在音箱里那些浮夸的尖叫中,他的声音缓慢又低醇:“但是我又偏喜欢你,那可怎么办?”

13
乐无异被这人不分时间场合的表达搅得有些茫然,偏这个人还在他嘴角轻轻啄了啄,他便彻底晕乎了。
警惕性直线下降的后果就是手机被谢衣轻轻松松拿了过去。
屏幕亮起,二十几个未接来电的提醒出现在锁屏上。
乐无异有点尴尬,清了清嗓子才小心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谢衣把手机丢回到他怀里:“简单推断。”
乐无异抱着手机,却听不见下文,正在嘀咕着谢衣是什么意思,电影已经进入尾声。
身后的音响传来迫近结局而越发激烈的冲突摩擦,大抵是一场爱恨情仇走向高潮,前排的观众席叹息声不断。
哪怕看了两轮,剧情仍然压根不知道——情侣看电影的标准结局。
亲了个够的人这会儿如同餍足的猫科动物,在暗淡的光线下,一点点懒懒握住他搭在扶手上面的手,从小指到拇指,一根一根梳理过去,又不松不紧地扣住。
乐无异的心就像手掌一样,有些摸不到实处的痒。
这人……好像不生气了?
昨晚尚且趾高气扬高唱翻身做主人的乐无异此时心里一松,压根忘了自己爹的谆谆教诲:
“无异,做人切记不能被表现迷惑,要三思而行啊!”

于是他心里软下来,说:“老师,我们回去吧。”

14
被按在沙发上的乐无异这会儿才想起来老爸的话,显然已经来不及。
这人一路的温柔都是装出来的!
当谢衣被使唤下车买榴莲千层的时候,乐无异心里还颇感愧疚——他都记不起来两个人因为什么无聊透顶的理由吵架,大约是谢衣做饭又放了半包盐,或者番茄炒蛋擅自加了糖,好好的七夕晚餐变成以身试毒——
但是话说回来,允许谢衣进厨房本就是他自己有错在先了。
从昨晚到今天早上发生的事,不如就……原谅他吧?
等谢衣买了蛋糕上车来,乐无异也不管外面的人能否看到,难得亲昵地腻了上去,环过对方的腰,毛茸茸的脑袋蹭了半天,闷闷喊了一声“师父”。
现在想来,当时看到谢衣那个复杂的表情,他就应该有预感的。
没想到过了好几年,还是落进了这个人的陷阱。
悔不当时的乐无异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老——老师你这是——这是家庭暴力……”
——这个人居然连挠痒痒都是没表情的!

大约是乐无异笑得快从沙发上跌下去,谢衣停了动作,手臂一横把差点滚下沙发的人揽在自己怀里,目光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家庭暴力?那你把我反锁在家里算不算非法拘禁?”
乐无异也没力气跟他来硬的了,缓过劲来问:“我、我什么时候把你反锁了?”
谢衣俯视着他。
乐无异也仰头看着他,看了半晌,表情渐渐变了——他出门的时候,好像是习惯性地……用钥匙在门上转了两圈?
谢衣看着他:“想起来了?”
乐无异赶紧解释:“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举起手来差点戳到谢衣:“老师,我是无意,无意,无意!”
“我知道你是无异。”谢衣捉着他的手,“冰箱里剩的粥去哪儿了?谁又把空调给关了?”
乐无异嘀咕:“老师,那个,粥我给吃完了……空调……空调……是为了节约电费。”
“节约电费。”谢衣重复了一遍,“既然如此,昨晚又是谁把我从卧室里赶到书房的?”
“……”乐无异心虚地移开目光。
他握着掌心里那只手,逐渐五指相扣,温柔的动作里声音却冷了下来:“又是谁昨晚隔着门叫嚷要分手的?”
乐无异猛地一愣,眼睛都跟着瞪圆了。
他还说过这话?!
四目相对的几秒里,乐无异总算想起来了。
怪不得一路上总觉得有什么事情给忘了,原来是这一茬!

15
谢衣前段时间出了整整一个月的差,中途错过了乐无异的生日,恰好回来没两天就是七夕,于是谢衣表示,一定要自己亲手做一桌——据说是欧洲学回来的手艺,算作补偿。
乐无异大概被他哄得一时不慎,便答应了对方热情下厨的要求。
食材是在进口超市买的,菜刀和锅是从德国带回来的,还冒着亮锃锃的银光,手洗干净,围裙稍短,总的来说准备充分。
谁知算来算去还是老话说得好,上帝给你开了一扇门,一定会关掉一扇窗——人不要盲目悲观,也不要过分乐观。

几个小时之后,乐无异站在弥漫着糊味的房间里想,上帝给谢衣关上的,一定是排气扇。
直到把菜送进嘴里,乐无异忍着发麻的舌头咽下去,才琢磨出上帝果然也不是全知的。
比方说上帝给了乐无异一个谢衣,却忘了把他的味觉收走。
咸的不行试试甜的,干的不行试试汤,中式不行试试西式——试来试去,乐无异的脸越来越黑。
最终在吃了一夹某种菜之后,自认为脾气相当不错的乐无异,还是没能绷住。
这一个没绷住,就忍不住倒豆子一样把谢衣毁过的所有菜全部罗列了一遍,向来爱好美食的乐无异越想越是悲愤,放了筷子总结陈词:
“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老师,你就不能放过它们顺便放过我?!”

16
乐无异单方面的吵架由此开始。
大概是谢衣沉默的态度火上浇油,又或者是人在生气的时候总会做出不可思议的事情来,总之最后乐无异洗了澡,把卧室门砰的一关,反锁了。
谢衣在外面敲门也没开,顺便附赠撒气的话若干,最后乐无异一个人缩在两米的大床上,睡着了。

17
关键的问题就出在那几句话上面。
这会儿乐无异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只能眨巴眨巴无辜的眼睛看谢衣:“我……我说过?”
谢衣没说话。
“但是,但是这种话我不可能说啊!老师,你一定是……听错了?”他惴惴不安地反问。
谢衣看着他,慢悠悠地说:“嗯,是我错了。”
乐无异不明所以。
“是我错在太惯着你了。”谢衣的腿一伸,压住他的两条腿,“还是你爸说得对,你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乐无异刚刚想伸手,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两只手都被他拉住,放在了头顶。
手脚都受制于人让他有点慌:“老、老师,我……就算我说过,可我绝对没想过!真的!那,那都是气话!——不对,那一定是我发烧了说的胡话!”
谢衣压下来,额头抵住他:“你要是真想过……现在我就不在这里了。”
乐无异胸口一窒,抬起眼的时候睫毛扫过他的脸颊,他压着声音问:“老师……我真的这么说了?”
生气是一回事,可乐无异绝对不信自己能说出分手这两个字来。
谢衣也看着他的眼睛,以寸为单位的距离里,两个人的瞳孔里全部只有对方的影子。
“你说我要是再进厨房,你就不理我了。”

乐无异闻言,刚刚有些愧疚的心绪生出一股打落牙往肚里吞的憋闷,当即叫屈:“老师,讲道理!这哪里是是分手的意思!根本是两回事!”
谢衣表情都没变,贴着脸问:“允许你不讲道理,就不许我了?”
“我哪里不讲道理?”
“把我赶到书房算是讲道理么?”谢衣顿了顿,声音难得有两分窘迫,“就算……那个,不好吃。”

18
乐无异这会儿不知是想笑还是有点替他心酸,嘀咕道:“那好歹是七夕,你……你居然让我以身试毒,要是吃进了医院……”
谢衣直接用嘴唇堵住了他的话,轻轻一碰便放开:“说些不吉利的。”
“那还不是你给我吃不吉利的。”
“说来说去,”谢衣松了他的手,稍微抬起头来,“还是我的错了?”
乐无异一脸写着本来就是,看谢衣表情变了变,赶紧改口:“老师,你要是真的这么喜欢做饭,那我以后教你行不行?”
见谢衣不说话,他想了想,补充道:“你喜欢做,我也不能拦着你,可你也……总不能老是炸厨房吧。人要有上进心。”
话音刚落,眼睛就被他再次吻上来,乐无异忍不住闭上眼睛,听他问:“上进心……那以后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老师?”
乐无异乐了,干脆地答道:“好啊。”

19
在谢衣的眼睛眯起来的一瞬间,乐无异就觉得自己可能又说错了话。
还没想好怎么挽救一下,谢衣便笑了笑,嘴角弧度和蔼可亲俨然一位好教师:“行。”
最后直到被扒得差不多,乐无异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人果然是衣冠禽兽不曾改。
这会儿衣冠都褪去的谢衣可算是露出獠牙,一手拨弄着恋人颤巍巍立在空气里的器官,从最顶端的纹路一路往下,捻弄揉搓,撩拨的手段淋漓尽致;身下的学生分明忍不住,谢衣却低下头堵住他的嘴,连同那些溢出口的低吟也悉数吞没,不叫他有半分宣泄。
细细密密的动作与其说爱抚,不如说是隔靴搔痒。手指状似无意地从那些布满纤细神经的地方擦过去,又像羽毛似的离开。乐无异下面空荡荡的难受,不得满足又不得释放——那些藏不住的情欲最后的出口便只有越发急促的喘息,和一些不成词句的单音节。
从锁骨舔舐到耳垂,谢衣低低的声音沿着鼓膜一直震动到四肢百骸:“怎么了……乐老师?”
果然还是刚才那两个字的错。
问这话的时候,他的手还停留在乐无异下面硬得发烫的地方,施加着若有若无的挑逗。
乐无异紧紧咬住嘴唇,忍不住勾着他的腰热情地往前送,好让对方那带着茧的手能够更好地纾解这种空洞——可是这种缓解本身就是饮鸩止渴,折磨他的人始终不肯抛出一枚解药。
谢衣俯下身来,不经意擦过乐无异颤抖的器官,带着势不可挡的气焰,抵在入口却没有进去。
乐无异呜咽一声,就听他凑近过来在耳畔吹起热气:“乐老师……让不让我进去?”
嘴巴得了自由的乐无异心里一狠,一口咬在他肩上,带着点报复的意思,却到底没舍得咬重,喉咙里咕哝着几个模糊的字眼,大概是想骂又不敢骂。
谢衣任他咬下这一口,却按兵不前,十足的听话学生模样——你不说,我便乖乖不动。
到底是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乐无异动了动腰,把头往他的颈窝里挤,从牙齿缝里挤出一个“进来”。
谢衣发出一个鼻音,分开他的腿,一个挺身压了进来。
乐无异跟着往后一仰,靠在沙发扶手上,又被谢衣一手揽在怀里,另一手固定住他腰间有些承不住的腿,试探着往里深入。
乐无异早已被他撩得肿胀,刚刚却又被握着不能宣泄;这会儿谢衣一插进来,便像洪水突然找到一个破口——压根没顾上忍,随着溢出的声音,他全部喷在了谢衣腹间和衬衫上。
前边还断断续续吐出白色的浊液,后面柔软的甬道就破开,还没来得及做好抵御的后穴便一阵收缩,更加紧窒地裹住入侵的利刃。
谢衣想要动,侧头看他在欲望里又有些痛楚的表情,忍不住密密地吻他的眉心和眼睛,明明是在深深浅浅地抽插,却还不忘使坏问一句:“乐老师,我能动了么?……”
湍急情潮推着他起伏,乐无异勉强攀着谢衣的肩头,白晃晃的大腿挂在他的腰间,足弓绷得紧紧的,几个来回总算从高潮余韵里缓过劲来,半哑着嗓子叫他师父,拖泥带水,又缠绵悱恻。

有些沙的声音透着天真的、属于男孩的性感。
谢衣的喉咙里闷哼了一声,血液有些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逼迫着他加快了节奏,黏腻的液体顺着看不见的交合部位往下面淌,动作一次比一次深地探索,仿佛执意要把他藏在层层褶皱里最隐秘的位置找出来——
这孩子向来就会这么拿捏他的七寸。管你是气得想将他吞吃入腹,还是有心逗弄折磨,只要乐无异在他耳边用这样的声音无措又压抑地叫上几声,谢衣脑子里什么念头都化作一江春水,只拽着他,去温柔地占有。
也不知到底是谁的段数更高,谁能磋磨谁。

于是存心的撩拨到底是没能坚持到底,乐无异扣着他的肩膀压着嗓子叫他的时候,谢衣想,这孩子在他怀里大概是没有长大那一天了。
倒是应了乐无异以前跟他说的一句话——那会儿我成熟懂事都是给你看的。
认真算起来,当时也算是谢衣追的乐无异,也不知道这孩子有什么好装给他看的。

钝重的撞击里,混沌的脑子里闪过往事的片段,心底最后的那点不平顺也被少年嘴角的笑意消磨干净,谢衣伸手扣着他的背,重重喘着气吻他的脖颈,贴着大动脉一点点沿着弧度漂亮的下颌骨往上,在嘴唇相贴的某个时刻,臣服似的释放在对方的身体深处。

20
这一通折腾算是遂了谢衣的愿,乐无异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他半坐在沙发上,柔软的靠背几乎不能着力,于是谢衣那一下下刁钻又磨人的撞击大半的力道都被他承担了去。
这会儿谢衣做的菜吃也得吃,不吃也没得选了。
好歹一碗白粥马马虎虎没出乱子,谢衣乖乖洗了碗,在乐无异的指令下又阳台上去晾衣服。
一场雨后的夏季难得的有些凉爽,乐无异关了空调,打开阳台门窗,风呼啦啦地灌进来又钻出去。

满满当当的七夕计划到底一个没达成。没有一起坐车去那家新开的书店,也没有到常去的餐厅吃晚餐,就连特意攒起来的七夕优惠券也没用掉。
乐无异坐在客厅沙发上,扬头拖长声音喊:“老师——”
谢衣在阳台上应了一声。
“超市的优惠券今天到期!”
“你有什么要买的么?”
乐无异翻着手机上的记事本:“沐浴露和保鲜袋快用完了。浴室水龙头有点拧不紧,是不是要去换一个?”
“待会儿我们一起去趟超市?”谢衣探个头进来说,“书房的灯泡坏了你也不知道,到时候一起去买。”
“唔,那我们待会儿去买吧。”乐无异提高了声音。

他缩回到沙发里,电视里还播报着奥运会的最新赛程,阳台上谢衣慢条斯理地将衣服一件件挂上去,从高层公寓的窗户看出去,将歇未歇的暮云下,远处的跨江大桥上已经有一长排回家的轿车。
空气里都是八月的味道。
乐无异打着哈欠关电视,走到阳台帮谢衣一起晾被单,一边讨价还价要买烧烤。

两人磨磨蹭蹭出门,已经是半个小时过后的事情。

门啪嗒一声关上,小小的公寓再度恢复了平静。
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星期二,拌嘴,做爱和生活,乐无异正在休假,谢衣出差回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