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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antgar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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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antgarde(全文)

01

谢衣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上课。

他手机开的震动,在讲台上嗡嗡震了半天,坐前排的学生都忍不住提醒他:“谢老师,你手机。”

谢衣其实早听到了。他这样的职业,手机不接是常态,大多数人打电话响个十来秒也就罢了,这回却连着响了两次。

他拿起来正准备挂掉,看到那个名字却愣了一下,放在挂机键上的手竟然有点按不下去。

群众多么冰雪聪明啊,群众的目光多么犀利雪亮啊,见惯了谢衣啪嗒挂电话,还没见过谢衣不舍得挂电话,立刻叫起来:“哎呀老师快接。”

个别胆大的还嚷嚷:“万一是女朋友怎么办。”

谢衣做了个手势:“学生的父亲打的,我出去接一下。”

于是大家颇感扫兴地“切”了一声。

 

这电话还真是某个学生的父亲打来的。

如果是乐无异的电话,谢衣挂也就挂了,偏偏是乐绍成打来的,于情于理怎么也就挂不下去了。

“喂,伯父您好。”

“谢老师啊,你在上课吧?我打扰你了没?”

“没事,您说。”

乐绍成的声音有两分焦急:“你国庆节跟无异去看那个先进派的展览,我刚才看了一下,去上海的高铁票都卖光了,只剩慢车;机票也噌噌涨价,我一问这小子,他居然跟我说还没买票!”

谢衣愣了一下:“什么?”

“后天就出发,他还没买票!我追问才开口,跟我说开车过去!从这里开到上海!看那个什么先进派展览……”

谢衣忍不住微微咳了一声:“……伯父,是先锋派。”

乐绍成怒气冲冲:“哦!我都气昏头了!——你看看他,这都没跟你商量一声是不是?!多大的人了……”

“那个——伯父,您别急,”谢衣有点头疼,赶紧把乐绍成安抚住,“其实,那个,我——我们本来就是打算开车过去的。”

“……真的?!”

“嗯,对,开车,早就准备好的,”谢衣用肯定的语气对自己重复了一遍,“所以根本就没买车票,您放心。”

“开车——那得开多久?”

谢衣在心里一算:“没多长时间,大概七八个小时就到。”

“……真的?”乐绍成有些怀疑,“这得多累!”

“我们不赶时间,一路开车过去也可以在附近的城市转转。”

“那……那好吧,我真是被这小子气坏了——他要是最后去买全价机票,我不说话,光他妈就得好好收拾他——你赶紧去上课,不耽误你了。”

谢衣挂了电话,盯着手机看了三秒钟,心想我也得好好收拾他。

 

02

他和乐无异在一起的时间,从去年九月算起来已经整一年了。

今年春节的时候,乐无异拉着他去拜访了自己父母。

想必他提前跟父母摊过牌,父母也同意了两人的事情,见面的场景虽然难免有点尴尬,但乐绍成夫妇教养良好,为人处事也周到客气,一顿饭吃下来,勉强算是通过了见岳父母这个难关。

后来几次相处,谢衣知道乐绍成爱钓鱼,但又不喜水库鱼塘的人工化,他投其所好送了钓具,又带乐绍成去自己老家安安心心钓了三天的鱼,谢衣自己也被各路蚊子精关爱了三天。乐绍成至此对“高风亮节认真负责而且贼好看”的谢老师夸赞连连,私下跟乐无异说,你们谢老师真是负责,以前家长会看到他就觉得人不错,你要好好珍惜。

乐无异正在跟谢衣聊天,盯着手机头也不抬:“你七年前就说过同样的话了。”

乐绍成说:“那能一样吗?以前是让你珍惜这么好的老师——你珍惜了吗?现在那是让你——清姣,你什么时候到客厅来的?”

傅清姣干咳一声:“我就不能来客厅了?无异,今天有人送了点参片来,谢老师不是说他最近累吗,你下次拿过去给他。”

乐无异抬起头来,眨眨眼睛:“妈,我最近工作也很累。”

“你能有多累!累就少看看手机多出去走动走动!”

“……”

乐无异跟谢衣说这差别待遇,问他:“你什么时候连我妈都给拿下了?”

谢衣想了一会儿,认真说:“我听说丈母娘看女婿,都是越看越喜欢。”

乐无异不服气地问:“凭什么就不是公婆看媳妇?!”

“我听说婆婆看媳妇都是越看越讨厌——你看,不合适吧?”

乐无异觉得当然要关系融洽,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半晌还是觉得不对劲。

 

后来谢衣用Ryu第一次打败了乐无异的Ken之后,乐无异认赌服输,也跟他回了一趟他的老家。

乐无异开车,雄赳赳气昂昂进入社会主义新农村,挽起袖子要构建和谐社会,结果最后扎煞着手站在乡下土灶面前问谢衣:“这个灶怎么生火?”

谢衣哭笑不得,把他拉到旁边,坐下来把柴火一根一根捡进炉灶里面:“你去外面等着吃饭就行。”

乐无异岂能让谢衣一个人吃苦,当即表态:“不行,我们要共同富裕。”

数学老师沉默了一阵,扭头问他:“共同富裕不是提倡以先富带后富么?你先等等,我富起来再叫你。”

乐无异目瞪口呆:“你还知道这个?!”

“办公室里面有政治老师。”

 

乡下的人思想难免保守,但谢衣没说两个人的关系,因此成熟大方懂事嘴甜的乐无异受到了一大家子亲戚的喜爱,两人走的时候,后备箱里塞满了各种山珍野味。

乐无异坐上车,一边数谢衣的亲戚:“你妈妈的妹妹的女儿我应该叫……”

“表侄女。”谢衣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疙瘩,问,“怎么蚊子就不叮你?”

“你什么血型?”

“A。”

“我O,”乐无异凑过去戳戳他的手臂,“速配血型。”

“……”

 

03

这一年还发生了点什么值得一提的?——数一下似乎就没了。

两人谈恋爱也就这么风平浪静谈过来了。

管他是丑媳妇见公婆还是丈母娘看女婿,总之两人家里这关算高分通过。这关一过,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朋友熟人怎么想,便不在两个人考虑范围内了。

当然,对他们表示不理解不接受的大有人在,但乐无异没往心里去——他犹豫过徘徊过,但是既然最终决定和谢衣在一起,就代表他已经决定不再关心别人的目光——既然他不在意,谢衣更不会放在心上。

人心历练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变得宽广又狭窄——宽容到可以对一切恶意指摘一笑置之,又狭窄到只容得下自己珍爱的人和事。

乐无异也颇为神气地问过他:你怎么就喜欢我了?你是不是从我高中那会儿就打坏主意了?

谢衣扫了他一眼:你高中除了会画圆还有什么好的?

乐无异想了一阵,勉强同意这个说法——当然他不是承认自己一无是处,毕竟大多数高中生在老师眼里就是个没长大的二愣子而已。乐无异觉得自己那时候也挺傻气,谢衣也就是喜欢地跟他开开玩笑,要说真有那方面的想法——乐无异相信以他的师德和品行,估计压根不会往这上面想。

乐无异于是想了想,又有了新的答案:那你一定是被相亲时率性的我吸引了。

谢衣问:是你的蛤蟆镜比较吸引人,还是长颈鹿衬衣比较吸引人?——诶,你那墨镜呢,怎么没见戴了?

乐无异一拍脑袋:好啊我还差点忘了这事儿,那两千三还算在你头上呢!

谢衣问清缘由,点点头认为这事确实有我的责任,我不该不把你放在眼里;说罢把工资卡绩效卡递过去,报了密码:先还一百吧,回头慢慢算,别忘了算利息。

结果最后也忘了再去问那个问题的答案。

两个人就利息争论起算法,到后来谢衣同意了土地主要利滚利的说法。乐大债主满意,倒在沙发上玩了一会儿手机。谢衣就恰好在他旁边看杂志,乐无异有些犯困,就势躺到他腿上,不知不觉就睡过一下午。

醒来的时候夕阳落在他面前一寸的灰色地毯上,面前的电视放默片似的没开声音,谢衣还在坐在沙发上,察觉到动静,低头握住他的手问:睡醒了?

乐无异仰起头来,一束夕阳余晖从两个人中间的空隙穿过去,光影温柔,他的轮廓有一圈晕染开来的金边。

那一瞬间,乐无异错觉自己仿佛一觉已经睡到白头。

 

——老师和学生,听上去满是博人眼球的噱头,哪里有人相信他们确确实实就这么普通。

但如果真要说故事,谢衣不认为他和乐无异是值得一提的好故事——好故事 或许需要起承转合,而人生不需要那么多撕心裂肺。到他这个年龄,还憧憬戏剧性和冲突性的生活,可以说幼稚得不合时宜。

 

乐无异就喜欢说谢衣脾气好得跟个老头似的——也不知道是恶意挤兑还是什么,每次总凑到面前来,历数他认为谢衣像老头子的表现。

谢衣听多了,便反问他,你这么念念叨叨,像不像老太婆?

乐无异语塞,气鼓鼓看他。

谢衣戳戳他的脸颊,又笑着否认了自己的话:不像,像三岁小孩。

说罢眼疾手快,轻轻钳住他的下巴,侧过头去,吻了吻恋人的脸颊,看他满脸突然涨红,忍不住大笑。

其实不怪乐无异会害羞,谢衣对他很少有肢体上的亲密举动,两人也就是牵个手或者隔着层层衣服抱一抱,亲脸颊算得上是突然袭击了。

其实乐无异又不是真的三岁小孩,二十五岁的男人哪里不知道性与爱,哪里不知道拥抱的时候对方不稳的心跳——偏偏谢衣从来没有多余的举动,两人工作也忙,于是两个加起来念过半百的人,竟然比高中早恋的夏夷则和阿阮还纯洁三分——那小子可是一亲二抱从不手软,反观谢衣——

乐无异不能说他是柳下惠。因为他没有主动投怀送抱过,谢衣自然也没有验明是否坐怀不乱的机会。

其实乐无异也清楚,谢衣不是没想法,说穿了还不是年龄差距和身份隔阂作祟,年长的恋人似乎总是把两个人的差异放在首位,以他的方式在尊重着自己。

偏偏在年轻恋人的眼里,倒是多余了。

以为我属兔子吗?戳一下就跑没影那种?

被他的“突袭”捉弄过的乐无异颇不服气地看着沙发上的谢衣,伸手把他的脸转过来,对着嘴唇,啵唧亲了下去。

 

04

——这也就三五天之前的事。

谢衣是被这个举动吓了一跳,嘴唇上好像被涂了一层厚厚的辣椒油似的滚烫,但也没到要挖个坑把自己脑袋埋起来的地步;没想到的是,罪魁祸首亲完之后自己呆了两秒,然后嗖一下窜出了犯罪现场。

也不知道是不是就这么傻了,连两个人之前说好的火车票都没买。

……到底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谢衣下了课,跟他打电话回去,跟他说了乐绍成的电话。

“你跟你爸说开车过去?”

乐无异支支吾吾,声音里都是歉疚:“对不起啊我忘了买票。”

“怎么回事?”

乐无异想了一阵,豪气万丈:“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坦然接受谢老师的惩罚!今年的高考数学卷,你说做哪一套吧!”

“……”谢衣沉默一阵,问是问不出来了,还是放眼未来吧,“那到时候谁开车?”

“我开,听您指挥。”

“……我们换着开吧。”

“诶好。”乐无异爽快地应了,“那到时候见。”

“嗯——到时候把今年的江苏卷带上。”

“???”

乐无异一脸黑人问号地挂了电话,工作室的前台小妹凑过来悄悄问他:“跟你男朋友去玩?”

他回过神,点点头:“国庆去上海看艺术展。”

小妹冲他挤眼:“玩开心,该带的东西别忘了啊。”

乐无异追问:“带什么?”

人嘿嘿一笑跑了。

乐无异莫名其妙。

 

他跟谢衣的关系同事都知道,一个个把谢衣的照片要去看了,纷纷表扬你老师还不错小乐眼光挺好嘛,乐无异颇为自得;后来有一次谢衣来接他,让大家见到了真人,第二天口风就变成了“人一翩翩钻石王老五怎么看上你了”。

乐无异一脸震惊地看着同事:“他一破教书的怎么就钻石王老五了!”

当然玩笑归玩笑,男朋友这三个字还是让乐无异从不适应逐渐变得有点暗爽。末了觉得自己怎么跟没谈过恋爱的小年轻一样?转念一想又释然了,他不就是没谈过恋爱的小年轻么。

反观谢衣从容镇定的样子,好像一点变化也没有,乐无异在心里嘀咕,也不知道这人有多少经验——他又不傻,谢衣这个年龄和外貌气度,能是一张白纸么。

要说多耿耿于怀不至于,但毫无芥蒂一笑而过,乐无异觉得自己还没那魄力——他们老板是一群人当中唯一结了婚的,前两天还因为自己老婆在街上偶遇前男友聊了两分钟而跟人吵架,可见这事跟性别胸襟年龄真没多大关系。

于是乐无异一番自我说服之后,鼓起勇气理直气壮去叶海那儿旁敲侧击。

叶海什么人,乐无异第一句话起就知道他的意思了,偏偏觉得这年轻人有意思,非要装听不明白,直到乐无异最终忍无可忍直接问出口,才慢悠悠点了根烟,长长吸了一口,吐了俩变形的烟圈,摇着头不疾不徐地说:“谢衣啊,他啊……”

乐无异等了半晌,心都提到嗓子眼,却没了声音。

回头一看,原来抽烟抽太猛给呛着了在那儿咳嗽呢。

这人咳完了也老实了:“……我跟他大学同学,以前不知道,大学的时候谈过一次,后来挺快分了,往后就没有了。”

这位前辈在乐无异这儿算是没有威信了,乐无异斜着眼看他。

“工作过后,他们那圈子的酒吧逐渐多了起来,去是去过,”叶海耸肩,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回来说什么人都有,没意思,还不如让他去教室上晚自习。你作为他的男朋友,总该比我还了解他,他是不是乱来的人,乐同学自己心里该有底吧?”

 

05

乐无异因为收拾行李,回了父母家。出发那天,谢衣开车到他父母家楼下去接。

谢衣看到他的时候,穿着清爽浅蓝色T恤的青年正和爹妈拽着行李箱从楼道出来。

谢衣下车把行李拎进去,傅清姣塞给他一个热鸡蛋,乐绍成塞一盒切好的水果,把乐无异撇到一边,叮嘱谢衣,这小子你可惯不得,要是在外面不听话一定要好好收拾。

再说下去都要让谢衣该打就打了,乐无异赶紧把他们往回推:“好好好,我知道了,我听话我百分百听话,你们上楼吧。”

傅清姣走了两步,回来跟谢衣说:“谢衣,你是老师,我也不多说了,反正这孩子这个星期交给你了,该打就打,别客气啊。”

乐无异回头看看谢衣,谢衣看看他,冲傅清姣点头:“放心,不听话的话我会好好批评教育的。”

直到上了车,乐无异偏着头跟他得意:“谢老师要怎么批评教育课代表?”

谢衣誊出手来揉揉他的脑袋:“不信我能教育你?江苏卷呢,拿出来做吧。”

“……下次我去你老家,就跟你七大姑八大姨告状,说谢老师虐待学生。”

谢衣哭笑不得:“我这什么都没干呢,怎么就虐待了——我要是什么都干了,是不是该有酷刑往我身上招呼了?”

乐无异扫了他一眼,嘀咕:“你能干什么……”

谢衣愣了两秒,突然咳了起来。

 

两人是中午出发的,原本以为晚上能到上海,没想到开到半路遇上前方事故,在原地停了三四个小时,当天肯定开不到上海,两人只得去最近的服务区旅馆过夜。

好在他们去得算早,两人办了入住手续之后没多久,小小的汽车旅馆就被因堵车而临时留宿的客人塞满了。

他们定到的是最后的一个双人间。汽车旅馆的房间狭小,除了一个电视柜和一张双人床,几乎就只剩下能容人的过道,虽然有独立卫生间,但基本上也只够站一个人。乐无异先去洗澡,谢衣顺便检查了一下狭窄的房间,WiFi信号微弱,床单被褥都有可疑的污渍和头发丝,抽屉拉开还看到一只踩死不久的新鲜小蟑螂。

他找了半天,在枕头下面找到空调遥控器,开了之后立刻被轰隆隆如卡车碾 过的空调声音吓一跳,乐无异都在卫生间里面问:“变形金刚来了吗?”

变形金刚没来,谢衣拉开窗帘,看着贴在窗户外面的一只长脚大蜘蛛,回答:“蜘蛛侠来了。”

 

结果直到谢衣洗好了澡出来,巴掌大的蜘蛛侠还在那儿贴着,乐无异看了半天,抬头说:“估计已经变成标本了。”

谢衣叹口气,回过头去:“这个床怎么睡?”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双人床也这么小的,睡两个小姑娘估计差不多,两个将近一米八的大男人压根没办法躺下。

乐无异也严肃地看着床,提议:“你睡上半夜,我睡下半夜。”

谢衣扫了他一眼:“明天还要开车,到了上海又没时间休息。”

“要么我们抱着睡——你肯定不肯。”

“……”

谢衣正要开口,忽然听到隔壁一阵嘎叽嘎叽的床板晃动,隐约还夹杂着女人咿咿呀呀的声音。

两人都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乐无异眨眨眼,盯着床单:“隔音有点差。”

谢衣点头,看着墙壁:“床的质量也有问题。”

沉默着过了几十秒,那个诡异的声音终于停下。

乐无异干咳一声:“……肾估计也不大好。”

谢衣偏头看他,乐无异转过头去往门口走,耳朵通红。

“哎。”谢衣叫了他一声。

乐无异站在门边,回过头来。

他脸上有些红,也不知道是刚才洗过澡的热气还是什么原因,原本有些泛棕色的眼睛被水汽蒸得有些湿润,一眼看过去乌黑发亮。

谢衣忽然觉得有些口渴。

他明明才喝了一大杯水。

谢衣反身去找水杯,却发现随身带进房间的矿泉水已经喝完了。

“你要喝水吗?”乐无异站在门边问他。

“这里好像没有热水壶……”谢衣刚刚说了半句,两个人就听到隔壁的床继续响了起来,还伴随着更清晰的女人的声音。

乐无异偏头看了看,清了清嗓子:“那个,原来是,中场……休息?”

年轻人尚且能开开玩笑,相比起来谢衣反而更尴尬,他转过头去拿外套里的车钥匙:“我去车上拿两瓶……”

“矿泉水”三个字还没说出口,他一转身,发现乐无异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面前。

“什……”

对方没说话,拽着他还没系好的领带一拉,一偏头便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急慌慌的动作让两个人嘴唇相接的时候嗑到牙龈,疼痛还没来得及发作,湿润的、带着热气的呼吸便迅速占领谢衣的五感。

紧贴的嘴唇重叠,对方稚嫩地舔舐他的嘴唇,在发现被亲吻的人没有回应之后,又笨拙地想把舌头伸进来。谢衣如其所愿地打开牙齿之后,还没来得及捕捉那条灵活又敏感的舌头,气势汹汹要强吻一番的人却已经慌不择路,不知所措地躲了回去——那副模样好像是在埋怨:我都主动走出保护区了,你怎么还不来抓我?

谢衣感觉自己的丝织领带被攥得紧紧的——乐无异没有拉拽或者撕扯,只是因为紧张而不自觉地握紧手里的东西——这种本能就像小孩害怕打针,而攥住母亲的手不肯放一样。

森林的鹿想要高奏凯歌宣示领地,踏出一步便丢盔弃甲——他反应过来, 自己被年轻的恋人给了一个生涩的,又全无准备的亲吻。

谢衣伸手拥住他,嘴唇没有动,全凭这孩子掌握着根本不存在的节奏——

他的嘴唇滚烫,他的牙齿整齐,他的口腔有牙膏的清新,他的鼻息颤抖而不稳——然后他开始咳嗽起来,像溺水的人浮上水面,狼狈又急促地推开谢衣,一张脸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给憋的,随着咳嗽一路红到脖子根去。

……这孩子刚刚竟然是憋着气的?

谢衣有些想笑随即又忍住,伸手拍拍他的背,等气理顺了,才再次伸手揽住他的腰,带着笑意轻声反问眼前不肯抬头的人:“这么好看的鼻子长脸上,原来只是装饰么?”

说罢,趁这胆小的鹿还没有逃回森林,抬起他的下巴,侧过头去,轻柔地含住了对方濡湿的嘴唇。

 

06

 

如果刚刚那个不算数的话,严格来说,这大概算是两个人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接吻。


谢衣看着沉着冷定,其实也不是什么身经百战的人,加上眼前的人他又一直如此小心翼翼,交往维持在亲密而不亲昵的范围内,因此这个吻也并没有多么的热切——况且他才见识过面前这个一紧张就忘记鼻子呼吸的纸老虎究竟有多容易一戳就破,因此难免热辣不足,反而多了两分缠绵委婉的教与学的意味。


两个人身高相差无几,尽管谢衣听说情侣之间身高差最好是多少多少厘米,但谢衣觉得恰好——他们之间不需要谁仰头,也不需要谁俯首——对方在他一偏头就能吻到的距离,往日的烦恼现在却变成一种嘴角悄悄翘起的默契。

 

两人的身高恰好让他手一环就护住乐无异的后脑勺,谢衣察觉对方脖颈的僵硬,手微微松开他的下巴,贴着嘴唇提醒:“鼻子呼吸。”


还没等那孩子反驳,他再度舔了舔对方湿润的嘴唇,打开了他的齿关。


又是一场毫无意义的追逐游戏。


——慌不择路地逃,一败涂地地输,毫无反抗地被俘获。谢衣像古代的斥候侦察敌情,一寸一寸游走过他的口腔,又轻柔得不想惊动敌人。乐无异壮着胆子和他短兵相接,却被猎人不动声色地带回自己的领地,又毫无浪漫可言地与他唇舌纠缠,非要把自己刚刚学会的本事原封不动还给他。

 

他高中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性子。跑来问一道题,谢衣才说了三句,还没讲到关键的步骤,他便一脸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知道了”,过五分钟又一脸挫败地回来:“老师,我还是不会。”

 

后来谢衣都有经验,知道哪些题他必定“还是不会”,数着秒等他灰溜溜回来。


平心而论,这沉不住气的性格哪里算是个好学生,偏偏总还喜欢在他面前表现——就像现在。

 

谢衣开头觉得奇怪,后来听到学生传言,才知道这个男孩子崇拜自己——据说还崇拜得不得了?


喜欢他的学生见过不少,还真没见过到“崇拜”这个地步的。谢衣觉得新奇,难免喜欢没事逗逗他——他承认在二十多岁尾巴上的自己还保留着点年轻人脾气,见这孩子一脸通红的呆样便觉得实在好笑。后来乐无异的班主任都打趣:我说谢老师,别老逗你课代表啊,万一人心里气急了,一毕业你人都见不到。


后来毕业,他果然再也没见过他。谁会没料想到,这孩子竟然从他家客厅跑出去之后就没再见面了——连个道别都没有。

 

谢衣想起多年前往事,像在心里冒起一粒小小的石子,动作不由自主地重了一些,扣住他的后脑勺,加深这个本该点到为止的吻。


直到察觉乐无异的鼻息变得急促,谢衣回过神来松开他,见那孩子的眼睛明亮,瞳孔里全是自己的倒影。


他还没细想,对方眨了眨眼,却再次凑上来侧过头,吻他耳垂下面的肌肤。


他洗过的头发湿润又松软,谢衣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只才洗了澡还没吹干的大型犬蹭吻撒娇,不由拍拍他的背,半哄半劝:“好了无异,刚刚不还在咳嗽么?我去车上拿矿泉水过来。”


乐无异抬起头来,盯着谢衣,开口的声音都有些沙哑:“我——我跟你一起去。”


“你在这儿等……”


话还没说完,原本安静下来的隔壁猛然又是嘎叽一响,然后那女人脱力似的嘶叫一声——总算世界安静了。


两个人都被这动静吓着了,看了对方一阵,乐无异低头忍笑:“那个,肾挺好的。”


谢衣无奈摇摇头:“……房间里呆着也没事干,你跟我一起去吧。”


他的领带系了一个简单的平结,被攥过后的皱巴痕迹让乐无异颇不好意思:“我……我要不然去给你买一根?”


谢衣也很实在:“你新买的那条酒红色挺好看的,给我吧。”


乐无异一脸诧异地“哈”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明明藏得好好的!”


谢衣比他还疑惑:“你——你有藏过?上次去你家,你洗澡没拿衣服,我一开衣柜门就落下来了——怎么了?”


“……”乐无异懊恼地抓抓头发,“本来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谢衣的生日是十月底,没想他这么早就计划起来了。他好笑地看乐无异一脸悔不当初,在对方嘴角吻了吻:“……这就够了。”


两个人穿戴整齐出去,乐无异路过前台,严肃反应:“你们这儿床的质量不太好。”


正好有两人也走了下楼。谢衣认出他们恰好是隔壁房间“激情过后”的一男一女,还没来得及阻止乐无异,就见那女人听到乐无异的话,翻了个白眼,跟男的说:“光天化日,这两人真不讲究!”——声音还有点哑。


乐无异回头看了看谢衣,趁人走了憋着笑低声说:“这两人是不讲究。”


谢衣揉揉他的脑袋。

 

07


游客的车都在露天停车场,平时生意冷清的旅馆因为意外而满客,停车场也塞满了车。


现在才六点过,天色暗蓝,凉风从空旷的高速公路上吹过去,一片安静。两个人找到他们的车,谢衣刚刚开了后备箱拿矿泉水,便看到乐无异开了汽车后门,探个脑袋冲他说:“我觉得这儿不错,后备箱的东西放到副驾驶上面,后排直接放倒。”


见谢衣皱起眉来,乐无异认真建议:“可以睡觉,不信你来试试。”


谢衣的车是城市越野,两个大男人出门行李不多,两个小箱子一收拾,后排整排放下去,立刻空间宽敞。


谢衣左看右看,挑不出问题来,于是点头:“行,我去取干净床单来。车上容易闷,要么我睡这儿?”


乐无异回头,偏着脑袋看他。


谢衣退步:“你先选。”


“房间隔音有点差,”乐无异说,“床的质量也不太好。”


“……”


他义正言辞地宣称:“我选这里。跟你一起睡。”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挺不可描述的一句话从他嘴巴里面蹦出来,就带上了一股小红帽要和外婆睡的违和感。谢衣没忍住,低头捂嘴咳了咳掩饰笑意:“你要是怕黑的话,那就一起睡吧。”


两个人简单地铺了一下床单,把天窗打开躺进去。


日落之后高速路上的风开始变大,哗啦啦从头顶吹过去,从狭窄一隅看出去,远离城市的夜空隐约有闪烁的星光。


后座放下之后,与车厢地面还有个小小的坡度,两个人像是半躺在车厢后面,抬头从天窗看星星。


乐无异百无聊赖:“讲个故事吧。”


谢衣思索半晌,讲了个珍藏的冷笑话。


乐无异等了十秒,“呃”了一声,问:“……你讲完了?”


“……”


冷笑话看来不是谢老师所长。


他干咳一声,想了想:“诶,前段时间你不是跟我说夏夷则怎么追阿阮么?我跟你说叶海大学的时候怎么追小姑娘吧。”


乐无异对怪叔叔的往事不感兴趣:“我要听你怎么追小姑娘的。”


谢衣偏头看他,坦白承认:“但我就只追过你。”


乐无异闻言,顿时窘迫:“你能不能——能不能……含蓄点?”


“你把话都递到我嘴边了,”谢衣也觉得无辜,伸手摸索到他的手掌握住,“不就是成心要我说么?”


我哪有?!乐无异支着肘弯半撑起来,侧着头去看他。还没收尽的暮蓝天光从车窗外透进来,谢衣嘴角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个男人笑起来好看,偏偏看他的时候眼底有情意绵绵,翘起来的嘴角像是在等待一个吻。


于是乐无异俯下身去,报复似的咬住了他的嘴唇。


谢衣顺手扶住他的肩膀,一面防着他没撑住滑下去,一面却隐隐扣着他不让离开。得到鼓励的孩子有样学样地吮吸他的嘴唇,刚才学的方法立刻举一反三,借着居高临下的位置优势,反伸手来钳制谢衣的下巴,仿佛现在该他占领了他一样。


谢衣喉咙里轻笑一声,默许他的大胆,任由食髓知味的学生把自己当成猎物,放肆地加深这个吻。


谁知对方居然动上手了。


最开始他的手放到自己腰上的时候谢衣还没注意,结果下一步就是撩起T恤贴着肌肤搭了过来。


谢衣松开他的嘴唇,看着乐无异:“课代表的手是不是放错了位置?”


乐无异的指尖扣在他的腰间:“我觉得谢老师最近胖了,给你量量腰围。”


“结果呢?”


他的大拇指扣在前面,整个手掌贴住他的腰侧:“还没量出来。”


谢衣伸手贴着他的脸颊,回答:“二尺三不到。”


乐无异正色:“我二尺二。”


“真的?”谢衣挑眉,表示好奇,“我能不能验证一下?”


“不行。我怕痒。”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谢衣说罢,把他的手从自己腰间拨开,顺势与他十指相扣。


乐无异刚要开口,忽然听到窗外的风声猛然变大;两人抬眼一看,头顶暮色阴沉,起先能看到的星星点点已经被乌云遮蔽。


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哗啦啦的雨声。


乐无异赶紧坐直,伸手啪嗒一下把天窗拉下来锁好。没一会儿,雨就漫天漫地地下成了势,起先原本还有人在停车场聊天取东西,眨眼工夫全部跑了回去。几十米外的旅馆门口,原本大红大绿的霓虹在大雨里也变得晦暗起来。


乐无异开了空调,躺到谢衣旁边,哗哗雨声里面车厢反而更加安静。


他半晌抱怨似的开口:“手机和pad都忘在房间里面了。”


“那就早点睡吧。”


“这也太早了,新闻联播还没完呢。”乐无异看了一眼驾驶席的仪表盘,提议道,“谢老师,我们来做爱吧。”


外面的雨声太嘈杂,谢衣以为自己听错了,扭头问:“……什么?”


乐无异盘腿坐起来,神情坚定:“我决定做我该做的事情!”


谢衣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捏捏他的脸颊,哄孩子似的点头:“嗯,无异真是勇敢的男子汉。”见对方撅嘴,谢衣改口问,“你知道怎么做吗?”


乐无异点头,用力清了清嗓子:“那个,你脱衣服,躺着。我来。”


“……?”他挑眉,重复了一遍,“……你来?”


乐无异再次肯定地点点头,谢衣也就没去戳破他紧张得攥紧的拳头和紧紧抿着的嘴唇,带着抹笑顺从地回答:“好吧,你来就你来。”

 

08


其实对于这个问题,乐无异做过深入的思考。


他详细地了解了两个男人做爱的方法,看完之后在震惊于人类创造力和想象力之余,第一个念头就是:他不会是想压我吧?!


虽然谢衣什么举动都没有,但乐无异无端觉得对面的人似乎正是打着这样的主意——当然绝不是他想做下面那个!——只是如果对象代入为谢衣,他就不由自主地有点心虚气短起来。


于是乐无异想来想去,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先下手为强——就像格斗游戏一样,把自己想象成经验丰富的格斗王——或者伺机而动、爆发力惊人的猎豹,抢先出手,占据主导,一鼓作气,一击必杀。


K·O!


……反正他是这么计划的。

 

之前两人洗了澡,谢衣还穿着白天的衬衫。刚才去借床单的时候,他顺便在房间里换上了睡觉的T恤。


于是既没有扣子可解,也没有领带可拽的乐无异,现在骑坐在谢衣腿上,面对“你来就你来”的人,先懵了。


谢衣等了一会儿没见动静,于是颇为体贴地问:“那我自己脱衣服?”


乐无异眨眨眼要说话,谢衣解释:“当然还是你来,我只是为你提供方便。”


他憋了一会儿,“哦”了一声,宽宏大量地同意了这个好心的建议。


于是谢衣自己脱了衣服。


外面还是雨声哗哗,暮光微弱,尽管如此,还是能看到他赤裸的上身轮廓。乐无异原本就在紧张,现在脸腾地红了,迟疑几秒,弓下身去亲吻他的嘴角。


这回倒没有之前的放肆了,蜻蜓点水似的生怕碰实了,他刻意放轻的动作和呼吸让谢衣觉得痒,忍了一阵见他还是没长进,忍不住伸手环过乐无异的脖子,让他贴近自己,另一手从他空荡荡的T恤里面钻进去,捉住衣角一点一点往上翻。


隔了一阵,乐无异总算察觉自己半个背都暴露在空气里,松开他问:“不是说我来的吗?”


谢衣点点头:“当然还是你来,我只是为你提供方便。”


然后帮他把T恤脱了下来。


两人继续面面相觑。


谢衣咳了咳:“要么我再帮你把裤子……”


“给我提供方便吗?”乐无异瞪眼。


“嗯。”谢衣一本正经地伸出手去。


乐无异的腰平坦光滑,谢衣握住他的腰侧,带着薄茧的手指摩挲着从未示人的细嫩肌肤,使了点力气掐了一把,没等这孩子发表意见,便仰头问:“怎么一点肌肉都摸不到?”


乐无异一下子捉住他的手,表达合理质疑:“说好我来,怎么你动上手了?”


“我看课代表同学有点手生,”谢衣微微用力,半坐了起来,手一翻反握住了他的,“还是老师勉为其难地做个示范吧。”


乐无异气鼓鼓盯着他。

 

谢衣循循善诱:“磨刀不误砍柴工的故事听说过吧?”


说罢将乐无异抵在旁边的车窗玻璃上,偏过头去,嘴唇落在了颈侧因为紧张而绷起的线条上。


乐无异整个人一颤,往后却没有退路,情不自禁地仰起头来,退无可退反而像留出空间的邀请,谢衣从颈侧一路吻到下巴,乐无异忍不住哼哼:“你怎么……怎么亲个没完。”
谢衣松开他:“好,不亲——那课代表同学能不能抬一抬尊臀?”


“啊?”乐无异低头一看,才发现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他系得好好的裤带,半个手掌都进去了。


他哦了一声,脑子糊住了似的,听话地抬起屁股来。


谢衣一用力,把睡裤连着内裤一起扒下去了,乐无异猛地反应过来,脸都变紫了,嗷地叫了一声,条件反射地随手抓了个东西遮。


谢衣脸色复杂地看着他,“你用我的衣服遮……”


乐无异低头仔细一看,居然抓到了他的T恤。


谢衣抽走自己的衣服丢到一边,欺身靠近:“不如用我的手来遮?”


乐无异原本气势汹汹坐在谢衣腿上,现在谢衣把他逼进车厢角落,顺理成章迫使他张开双腿来。等乐无异反应过来对方早有预谋,显然已经回天乏术。


他本能地弓起腿来,不料这个动作恰好方便谢衣捉住他滑到膝盖的裤子往下一拉,直接给他褪到了脚踝。


乐无异没遮的了,干脆自己捂住关键部位;这会儿纸老虎显然连纸壳子都不剩了:“你干什么!”


“你不是说做爱吗?”


“你不是说示范吗!”


“是啊,我这不是在示范?”谢衣拨开他的手,点了点还没站稳的小乐无异,如果忽略他语气里的调笑,眼前的人似乎果然是尽职尽责的好老师,“认真听课,待会儿你还要亲自来。”


乐无异脑子里有点糊——不是……不是这样的吧?


他这还在低速高负荷运转,谢衣的手已经往下探去,握住了还没完全站起来的小无异;乐无异浑身一颤,便听他柔声问:“疼不疼?”


哪里会疼。


直接被扒了个精光的人哪里料到事情是这么个发展,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哼哼唧唧地偏过头去不说话。


谢衣帮他把裤子全给脱了,挤进腿间,几乎是贴着他的脸颊,低声提醒:“要是不舒服就告诉我。”


乐无异回头嘀咕不舒服,便被他亲了亲嘴角;谢衣像是在笑,声音都微微上扬,一副“我跟你老实交代”的语气:“其实我也没什么经验。”


乐无异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刚想挣扎,谢衣却带了一分力气轻轻揉捏着根部,他浑身一软,原本的声讨变得有些委屈起来:“……那你……你还给我做示范。”


谢衣的手探过毛发,揉搓着逐渐挺立起来的小无异,反问他:“……老师不该以身作则么?”


“以身作则不该你躺着吗?!”


“谁说的?”谢衣狡辩的声音温柔,“谢老师没教过的都不作数。”


他的吻落在乐无异的眼睛上,声音含混,嘴唇贴着他的眼皮颤抖:“来……让我们共同学习。”

 

09


教学相长乐无异是知道的。


只是眼下这情境怎么看也不是教与学,叫做单方面的欺压还贴切一些。


乐无异被他抵在车厢的角落里面,懵了一阵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壁咚了。


……不是说好我扑倒么?乐无异本能地想抬手遮住眼睛,谢衣却轻轻弹了弹他下面的硬挺:“不认真么?”


乐无异咬紧牙关,闭上眼不去看他那双幽深的眼睛。谁知道眼睛一闭,私密的地方变得越发敏感,他甚至能感觉到毛发被拨弄开,对方顺着根部往上一圈一圈打旋——动作细致又耐心,那处跟着他的动作颤抖,而浑身其他地方却又觉得空荡。


乐无异伸手搭在谢衣肩膀上,在谢衣灼热的目光里犹豫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滚出一句话来:“你……你亲亲我……好不好。”


“刚刚不是嫌我……一直亲你?”对方带着笑低下头去,啮咬着吻过他的锁骨,一路往下含住他的乳头——车厢的空气并不算冷,但是乐无异被他火热潮湿的口腔一激,立刻便催化出嘴边的一句低吟。谢衣的舌头慢慢爱抚着硬起来的乳珠,他的动作轻如羽毛,偏偏薄而润的舌苔和嘴唇又像温存的按摩,如同刚长牙的婴儿啮咬揉搓着越来越硬和突出的红点,乐无异哪儿还招架得住上下一起的刺激,用力咬着嘴唇仍然管不住那些变了调的呻吟从嘴角溢出。

 

乐无异再怎么胆大,这些事情也不过抱着“到时候再说”的想法囫囵吞枣,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真的跟谢衣分享最羞于启齿的情绪。亲密狎昵带来的兴奋让心脏像被放在温水里面泡开,他被撩拨得连脚趾头都开始痉挛,力气都跟着从身体里面泄出去,半是啜泣半是低吟地叫他的名字,就连谢衣在他耳边问喜不喜欢也没了辩驳的力气。


理智被挤到溃败边缘,什么羞耻和不好意思也顾不上,他打开双腿,去拉谢衣的裤腰,察觉到他那处滚烫炽热,红着眼眶支支吾吾:“你……你不进来么?”


谢衣被他毫无章法的一番摸索套弄激得呼吸一窒,血液往着大脑而去的瞬间竟然觉得口干舌燥,手上动作也难以自抑。这孩子不知天高地厚的邀请让他心里分明爱极,却忍不住要在此时逗逗他:“不是说好你来么?你……决定不来了?”


乐无异噎住,不安分的手也停下摸索的动作,隔着内裤停下来。


谢衣也不为难他,轻声解释:“什么准备都没做……今天就不做了吧。”他亲亲对方的脸颊,嘴角带着抹笑意像是调笑又仿佛是在讨好脸皮薄的恋人,“我们下次在家里……嗯?”


乐无异勉强拽回一丝理智,还没想好怎么着反抗一下,就察觉谢衣按住他那只想要兴风作浪的手,不轻不重贴在自己那处滚烫坚硬的地方:“既然都到这儿了……不妨,好事做到底吧?”


他另外一只手握住乐无异蓬勃高扬的性器,语气认真,眼里藏着笑:“教你的……刚才都学会了吗?”


“我……”他结巴了一阵,在谢衣的目光里扒拉下对方的内裤。谁知刚用拇指和食指环上去,谢衣也跟着在乐无异身上重复了他的动作,乌黑如墨的眼睛牢牢看着他,喷洒在他颈项之间的呼吸粗重,语音低哑地发出邀请:“来……好孩子。”


谢衣松松笼住他的根部,誊出手指来拨弄着最下面饱满欲发的精囊,看到乐无异满脸涌起潮红之后警告似的弹动了一下那两个小小囊袋,低声问:“没看到老师在……做示范么?”


乐无异被他的动作弄得浑身一麻,脑中一片空白,情不自禁便模仿着他的动作,生疏又毛躁地去鼓弄谢衣那根粗长性器下面的东西。


他脑子里乱作一团,两片濡湿嘴唇都不自觉地张开着,谢衣看得好笑,低下头把自己的舌头送进去,与他吻得越发绵长。


而下边却也没忘了教学本分。谢衣的手往顶端滑去,越是敏感的部位,乐无异越能察觉出他指腹上的茧和圆润的指甲边缘,灵活地刮擦和按压着柱身上的褶皱。这个人手法刁钻,好像天生便知道要如何疼爱他的好学生,大拇指和食指拿捏住最敏感的顶端,围绕着那个小孔一点一点打圈,从那里分泌出来的清亮体液沾在谢衣手指上,又被他当做润滑剂涂满柱身。


乐无异别说实践,连理论知识都漏洞百出,哪里经得起谢衣百般折磨,偏偏这人还时不时在耳边说两句不知是情话还是下流话的句子——于是乐无异没能坚持多久,便直接射在了他手里。


射过之后软软的小无异却还被谢衣握着,不舍松手似的爱怜抚慰。乐无异觉得疲累又欢愉,而手中的坚硬却提醒他眼前的老师尚未餍足。


他向来是个好学生,爱表现,又会举一反三,几乎很快学着把这套本领悉数用在谢衣身上,甚至还无师自通地发现,谢衣似乎更喜欢听他的声音——每次乐无异忍不住低声叫他的名字,他手中那根炽热便像是再一次被情欲填充,乐无异几乎能感觉到柱身上越来越鼓胀的脉络,从顶端分泌出的体液仿佛落在他的手上——于是他大着胆子学谢衣的动作,抖着手去搓揉他最上面的铃口。


谢衣浑身立刻一颤,沉沉双眼盯着他,乐无异正有点心虚,却猛地被他狠狠吻住嘴唇,舌头挤进他的口腔,充满暗示性地搅弄着往口腔深处探去。


他想咳嗽,却被谢衣完全堵住,逼着他把喉咙里面的痒意被强行吞下去——乐无异觉得自己仿佛握着一支填满子弹的枪,武器在哗哗大雨和两个人沉重的喘息中蓄势待发,而嘴巴被人实实在在地入侵,一反常态的悍然姿态提醒着他手里这把枪究竟如何危险。


乐无异呜呜啊啊地发出几声含混音节,谢衣往外退了退,才听到他求饶似的叫了一声老师。


那声音像是告饶又全是撒娇意味,还带着刚才被人侍弄呻吟过后的一点沙哑,声音里藏着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性感,提醒着又打破了两个人最初的身份之隔。

 

谢衣耐不得他这样的声音,浑身的热流都往下身那一处汇聚而去,残存清明的大脑里突然想起自己追他那会儿,这孩子时不时的一抹脸红,还有之前跟自己解释“心动”时候少年气的羞赧模样。


——谢衣认认真真地追求他,当时却也没想过有一天能把恋人这副最不可见人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自问不是贪图情色享受的人,否则也不会一个人清清静静这么多年。他知道这孩子高中那会儿崇拜自己,毕业却再未相见,作为一个老师,谢衣再怎么宽容也存了一点不解与不满;谁知几年之后再见,当年普普通通的一个学生变成颇具气质的年轻男人——好像哪儿都变了,但是几次相处却发现他面对自己仍和当年一模一样,尽是纯粹敬慕。


他不知道自己有哪里这么吸引人,但这种感觉奇妙又不失美好——得知自己被人崇拜与喜欢总不是坏事。于是他重新认识了陌生的年轻人,又再次熟悉当年的学生,褪去稚气的年轻男人朝气蓬勃,目光里满是与中学时代分毫不差的真诚干净。乐无异五官英挺隽秀,于是这份干净更变得更加美好悦目,仿佛目光神采里都是阳光和微风的气息——谢衣实在说不清自己什么时候从上心变成动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动心变成恋慕。


喜欢自己曾经的学生,谢衣从未想过这种事情——学生在他眼里都是矮一辈的孩子,作为一个老师,他压根没有过别的念头。


这回却栽在一个小粉丝手里。


他有过一百种一千种顾虑,最后叶海看不下去说,你一把老骨头再犹豫一阵就该入土了。


其实谢衣是耐性好也不偏执的人,他一直觉得自己可以等。


可以等合适的人,可以等乐无异喜欢他,可以等乐无异接受他——这一切都等过来了,自然也包括,等乐无异愿意捅破两人关系最后的屏障。

 

他原还以为这孩子能有多大的胆子,叫嚣着要他来,结果谁知道坐上来动也不敢动,到头来还是谢衣自己亲力亲为,看似大胆的人全无准备就来折腾他,最后竟然还耍起赖来了。


谢衣好好欣赏了一阵他这副平时隐藏在嘻哈笑闹后面的动情模样,凑近他的耳边低声问:“无异……喜不喜欢?”


乐无异不回答他,半侧过头来看着他,眨巴两下眼睛。


谢衣有两分想笑,心里却温软:“那……那你叫我什么?”


“……谢衣,”乐无异喜欢连名带姓地叫他,随即又抬起头来去探他的脸,脖子弯成一道流畅的弧度,在谢衣嘴角啄了啄,低声改口,“老师……”


谢衣口中溢出一句叹息,低语一声“握紧我”,随即含住他的嘴唇。深深吻下去的时候,谢衣微微抬腰,在他汗湿的手掌中抽送起来。


乐无异嘴被他堵着,那根火热饱满的性器在自己手中来回抽插,鼓胀的精囊时不时打在自己手上——这种滋味并不算多么销魂蚀骨,乐无异却浑身颤抖,仿佛这杆枪每一次抽插都深深陷入自己的身体——受侵犯的幻想让他几乎无法控制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地痉挛一下,猛然握住了他那勃发的武器,紧接着便捕捉到谢衣喉咙里一声低喘,乐无异手心一湿,谢衣已经射了出来,淌到自己的掌心上。


他的口舌还被谢衣搅弄着,乐无异唔唔两声,手僵着不知道怎么办,谢衣亲吻他的动作也停下来,像是惩罚他刚才的无心之过,伸手在他腰间捏了一把。


乐无异另一手搂在他的背上,几乎可以感觉到对方的胸膛在起伏,隔了好半晌才听他喊了一句“无异”。


乐无异应了,没听到他说话,于是支支吾吾地问:“完……完了?”


谢衣满腔柔情被他一句话逗得全无,惩罚似的咬了咬他的耳垂,嗯了一声:“无异不满意?”


“没没没!”乐无异赶紧否认,“我我——我很满意!”


一出口才觉得这对话有点不对,他耳朵滚烫,扭过头去看窗外。雨还在哗哗地下,一点没有要停的意思。天已经黑尽,旅馆大红大紫的霓虹灯模糊又遥远,穿透雨雾的光线昏暗单薄。

 

乐无异也不知道他们这次算不算做爱,惊心动魄是有了,满意是……嗯……他偷偷看了谢衣一眼,接收到对方投来的目光又红着脸别过头去——当然是满心满足的。


谢衣任他在那儿发着呆,把车厢收拾了,裤子丢过去穿戴好,乐无异探手开了车灯,拉开前面的窗户透气,回头看着谢衣仰头靠在车窗玻璃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穿上衣服就跟戴上纸老虎的壳子一样,乐无异这会儿胆子跟着神志一起回来了,张牙舞爪把他抵到角落去,逼近他的脸问:“你怎么今天突然主动了?”


谢衣任他把自己挤到边上,捏捏他的脸颊:“你自己送上门来,要是再退避三舍,你以为我不能人事,明天要跟我分手怎么办?”


“……”
乐无异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给他,心里竟然想接一句你不举我也不跟你分手,幸好脑子反应快,及时阻止自己酿成大错。


“在想什么?”


乐无异干咳一声,故作经验丰富:“我对你,那个,很满意。”


谢衣翘起嘴角笑了笑:“哪里满意?”


他的目光在一瞬间便变得幽深起来,乐无异抵不住,脸腾地烫起来不说话。


谢衣不轻不重拍了他的屁股一下:“下一次可就没这回这么简单了。”

 

10


外面还下着雨,两人在车厢里沉沉睡去。


到后半夜的时候,乐无异迷迷糊糊醒过来,听到外面风声才发现雨已经停了。


仪表盘上的时钟显示现在才四点过。


他开了车门出去,高速公路夜晚风大,一场雨后风声呼啸,乌云都被吹散,露出干净的夜空和城市里看不到的星光。


乐无异环顾一圈,四周安安静静又一片漆黑,只有旅馆的霓虹灯箱还亮着。


他仰头吹了一阵风,忽然听到身后的车厢里面有动静,回头隐约看到谢衣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像是在找人:“……无异?”

乐无异应了一声:“雨停了,我吹会儿风。”


谢衣估计压根没清醒,嘟哝了一声,含混地说,“上车,别站在外面……大半夜的不安全。”


乐无异乖乖听话上去,把天窗推开,躺回他身边。


他隐隐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点什么变化,但躺在他身边,又似乎还是那样,没有什么不同,也没有什么特别。


也不知道谢衣究竟几分清醒,摸索着握住他的手:“别吹凉了……”


乐无异靠紧他,盯着外面的星空看了一阵,小声叫了一句:“……谢衣?”


过了半分钟,谢衣才沉沉回应了一声。


“那个,我故意不买车票的。”

“……”


“我去网上问了一下,别人说遇到你这种磨蹭的,要先下手为强。”


“……”


乐无异估摸这人睡着了,放心大胆地说:“所以我想找个机会把你办了。”


“……”
“还说要直截了当,要稳准狠快,要一击致命。”


“……”


“还让我成功了去分享经验。”

 

乐无异还要继续说,冷不防旁边熟睡的人忽然转过身来,懒懒回应:“别听他们的……多听谢老师的。”


“……”


“再说你不是成功了么?……我这不是被你拿下了?”


“……”


谢衣继续说:“大不了下次……”


“你原来没睡啊?!”乐无异挣扎开去,嘀咕这人实在狡猾。


谢衣伸手把他拽回来搂在怀里,把刚才的话说完:“大不了下次……你在上面?”


“……”


“或者你看,要把我怎么办了……”谢衣的嘴唇在他耳边颤动,声音困倦,“……我听课代表的。”


乐无异默了一会儿,别过头去问他:“……你到底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他当然不怀疑谢衣的感情,但心里总有这么一个小小的疑问时不时便冒出来。他往常不太好意思去追问,两个人再亲密也隔了一层纸——而现在仿佛觉得两个人享有这世上最亲密的关系,再令人脸红心跳的话都说了,再羞于回想的事情都做了,剩下的便也没什么问不得。


谢衣没说话。


乐无异推推他:“我想知道……你之前不告诉我,那个,现在……现在跟我说一下吧。”


“去年五月底的时候,你有次办事,来学校找我。”谢衣被他折腾得也快清醒了,清了清嗓子,松开他慢腾腾地说,“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在操场——也不知道凭什么就觉得我一定有空陪你……我还剩了几十份下午就要发下去的作业,本来想叫你上来给我改作业……”


乐无异嘀咕了一句“想得美”,谢衣想揉揉他的脑袋,黑暗里看不见,手落在乐无异脸上。乐无异不满地嘟哝一声把他的手放到自己头上,听他继续说:“想想万一你又不肯来了怎么办,于是就下楼去操场找你。”


“然后呢?”乐无异有点记不太清,他那会儿被夏夷则嘲笑“脑子转过弯了要追男神”也不是没道理,只要路过谢衣的学校就要去找他,甚至自己都没意识到是否过于频繁,普普通通的一次还真记不太清。


谢衣想了想,稍微坐起来一点,抬头看着天窗外的星光,继续说道:“我找了两圈没看到你,给你打电话也没接——我想你是不是胆子肥了逗我呢,正想回去,往主席台上扫了一眼,就看到有人坐在花坛边上,吊着腿晃悠。”


“啊对——我高中的时候就喜欢坐在那里。主席台上的遮雨棚以前破了一个洞,”乐无异听到这里,得意洋洋地解释,“晴天的时候,那个地方就会落下来一块阳光,恰好是一个心形——不过去年我回学校才发现遮雨棚给撤了。”


谢衣应了一声:“嗯,那天也是个晴天。我走过去的时候你也看到我了,”外面的风凉悠悠的,谢衣探手去关了空调,把天窗推开到最大,让夜风哗啦啦地灌进来,“我还没说话,你就直接从三米的主席台上朝着我跳下来了。”


乐无异不觉凑近靠在他旁边,把毛毯堆在两人身上,听到这里抬起头看着他:“哈?”


“我吓坏了,伸手来接,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故意的,你顺势就撞到我身上来了。”谢衣停了一会儿,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低缓的声音里有一丝淡淡的笑意,“我想二十几岁的人了一点不注意安全,想批评一下你,结果你抬起头来,手里拿着根草,说刚刚在花坛里找到的,四叶草,祝我幸运。”


两人在咫尺距离,哪怕是夜里也能看清对方的眉眼,谢衣偏过头去看着他,忍不住笑了笑:“你说说,你在想什么呢?”


“我……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想祝你幸运?”


乐无异差不多都忘了这件小事,只记得自己那会儿应该对他还没什么多的想法,但这件事情通过谢衣讲出来,浑身都透着点不动声色的暧昧。


“所以呢,”乐无异问他,“你被我的直率打动了?”


“乱摘花草算吗?”谢衣问。


“那你被我的一片赤诚打动了。”


“这叫迷信。”


“……那到底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直到乐无异催促了一遍,才缓缓开口:“我只记得那天太阳特别好,你撞到我怀里,抬头笑起来,跟没事人似的……”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笑起来,很好看,跟晴天很般配——我当时忍不住想,年轻真好。”


好看是什么定义?又有什么特别?


谢衣仰起脸看外面。乐无异滑下去倒在他腿上,于是从下而上正好看到他的脸映在一隅天空下,露出一个柔和的侧脸轮廓。


谢衣似乎低下头来看着他,乐无异不由得伸出手去,恰好谢衣也伸手来握住他,于是空中相遇的两只手自然而然地十指交握,谢衣静静说下去:“这件事情我印象深刻,但也说不上来是不是从那会儿开始对你上心——也许早在这之前就不知不觉喜欢你了,也有可能在这之后才慢慢喜欢……”


乐无异有些茫然地应了一声,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人心毕竟不是公式和推导,数学老师似乎也没想明白因果步骤,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手背:“喜欢这件事,或许不一定非要找出具体到分秒的某时某刻——你要问我怎么喜欢你的,我只记得这一刻,大概就是你说的,心里一动的那个瞬间。”

乐无异听他说起心动便有点不好意思,想抽回手来:“……你这心脏也会动啊。”


“心脏不动的话,我怎么呼吸,怎么爱你?”谢衣被他逗笑,扣紧他的手,将两人交叠的手牵到嘴边吻了吻,目光却投向天窗外的长风和星空,“心动……就是你把一扇门推开一条缝,阳光照进来的那个瞬间。”

 

11


国庆节倒数第二天,谢衣和乐无异回去,恰好还能赶上阿阮和夏夷则的婚礼。


谢衣的份子钱果然记在了乐无异头上,阿阮直呼自己英明,不早恋的话至少也是复旦。谢衣表扬她直觉准确,下次高考来请她押题,不说全中至少也能收获几道。


典礼还没开始,他们在旁边的沙发聊天。阿阮眼尖,看到谢衣手指上的东西,定睛一看:“谢老师,你们什么时候买戒指了!”


乐无异得意:“我们在上海的先锋派展上买的,莫比乌斯环,好看吧。”


戒指造型古怪,阿阮看了又看,回头跟夏夷则抱怨:“比我们的戒指好看。”


夏夷则西装革履,在她身边笑得有两分无奈,只得扭头刺乐无异:“这个直接当结婚戒指用?看不出你们还挺节约的。”


“他说他要赔我墨镜,要节省,没钱买贵的了。”


阿阮接话:“小叶子你真吝啬。”


“???”

 

“还有,我刚才看了礼金单,你才随那么点礼,要不是我让你去跟谢老师相亲,你现在还单身呢!”


乐无异一脸的黑人问号:“1888还嫌少?!什么叫你让我跟他相亲!是你阴我的好吧!我当时人都懵了,还谢你?”


阿阮瞪眼:“可那是谢老师诶。”


乐无异的眼睛比她瞪得还大:“是啊,坐了五分钟就拍屁股走人的谢老师——我不要面子啊!”

 

”谢衣在旁边尴尬地咳了咳:“我那天真的有事。”


“一千八的礼金也是我送的!”乐无异气不打一处来。


“我不是分期还你墨镜的钱吗?利滚利,”谢衣一脸诚恳,“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


“买戒指的钱都是我出的!一百二一个!”


谢衣握住他的手:“好好好,给你赔礼,给你道歉。”


新婚夫妇一脸不忍直视地起身离开。

 

乐无异嘀咕这两个人怎么走了,又追问:“你说吧,怎么赔礼道歉。”


——这笔账还没算完呢!


谢衣的手指插进他的指间,认真想了想,凑近他的耳边,温柔地问:“要么,今天晚上……你在上面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