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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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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大钧似乎有很多副黑手套来满足他几乎每时每刻都要戴着的需求,“每时每刻”包括现在,也就是夜里十一点半,地点是钱大钧自己的房间。陈峰老早放弃了深究背后的原因。起码不可能是为了遮盖伤疤之类的,钱大钧两只手都好好的,他已经很多次用眼睛和身体感受过。

这次的和上次的不是同一双,这是陈峰进房间以后注意到的第一件事。不同于此前色泽暗沉的织物,光滑的皮革质感在教官宿舍好得过分的照明里,显眼得难以忽视。

他把视线移回钱大钧的脸上,一本正经道了句长官,同时手背到身后,熟门熟路地搭好门上的锁扣。

除了上课,黄埔和一般军队无异,严明的纪律尤其体现在作息上。学员深夜外出是严令禁止的,除非紧急集合,或者某位教官单独把作为军队下级的某个或某几个学员叫出来。

现在这个场合提这件事有点讽刺,但其实钱大钧和陈峰一般都极守规矩,毕竟行伍出身,从来不是什么单纯的老师和学生。然而钱大钧的教官身份实在过于便利,第一次滥用之后,两个人都默契地认为不能浪费:白天紧张的课程和训练都是几十号人一起行动无法抽身,入夜后学员宿舍管理又那么严格,除了教官的单间,他们想不到更完美的碰头地点。

说是最早一批任命的教官,钱大钧真正留在学校的时候却并不多。可也就是在这段不长的时间里,他和陈峰充分利用了每一次熄灯后密会的机会。

不只是军队上下级,钱大钧和陈峰之间的“师生”关系,比起这里许多其他的师生,还要多一层更不单纯的部分。

比如说,一般的下属不会在上级面前脱掉本应保持齐整的制服,上身只不太雅观地留一件贴身衬衣。

又比如,一般的上级不会命令下属爬上自己的铁架床,然后把他的双手分别铐在床头两边的栏杆上。

手铐的钥匙都被钱大钧留在锁眼里。姑且不论陈峰向来对他的顺从,即使陈峰想不经许可地开锁,凭他现在的状态,哪只手都没办法去解放另一只。

陈峰在冰冷的铁制品接触到手腕时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但又迅速在反应扩大之前强行压制住它。他仰头看着床前转上锁之后起身的钱大钧,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抵触或反感,最为明显的情绪也只有经过层层克制的意外——他们一般不这么做。更准确地说,钱大钧一般不这么做。

但他什么也没问,钱大钧也什么都没解释,贯彻了他们一直没多少言语的交流模式。

 

钱大钧从后面伸出双臂环住俯身跪着的陈峰,看上去无限接近一个拥抱。他精准地摸到皮带扣,修长灵巧的手指迅速打开这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构造,又褪下陈峰绷得有些紧的军裤,过程没有解裤带那么顺利,但好歹完成了。

钱大钧还是没有脱掉手套,就这么把手探到前面,隔着一层皮革抚慰起陈峰尚不成规模的性器。

皮定然是上等货,只是没有温度,说粗糙不粗糙说光滑也不光滑的无机质感。但是那手究竟是钱大钧的,轻轻重重撸动按压了几分钟,精神起来的家伙就从马眼渗出晶莹的液体。陈峰的上身差不多在揉捏中瘫在钱大钧的手里,全仰仗一副膝盖和久经锻炼的力量才没软软地伏倒。

钱大钧没有就此松手,但也不再着力去捏,只是将它圈在手里,同时另一只手伸过来揩掉刚刚分泌出来的东西。陈峰的前端已经比之前敏感几倍,皮革制品的接缝处擦过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朝后瑟缩了一下。

钱大钧的几根手指互相摩擦着,将液体集中在了食指和中指上,还微微张开拉出一条短短的细丝。他有意地在陈峰眼皮底下做这个动作,遗憾的是,不知道是这个属下过于愚钝还是故意装没看见,钱大钧没有从他那里得到预想中的反应。

他也没生气,收回手就把两根手指挤入了后穴,向前突进时陈峰猛地屏住了呼吸。

体内异物的触感太过陌生又太过明晰,进入之后表面横冲直撞实则目标明确的探索,让陈峰最终还是没拦住哭泣一般的呻吟,声音从喉咙里解放出来的时候他简直要被耻辱吞噬。无奈行动被限制在床板的几尺之内,他挣动几下认识到无处躲避的现实,只能将脑袋在胸前尽量埋得更低,咬紧牙关承受着还在身体里继续开拓的手指。

汗从额头滚落到睫毛上,陈峰被激得紧紧闭上眼,于酸涩黑暗的想象中看着身后钱大钧冷峻的表情,和神情不符的正行淫事的双手,以及那副回头想想也许早有预谋的黑色皮手套。

他的姿势也是耻辱的,后背毫无保留地暴露给可能在任何时间以任何方式进攻的另一个人,在战场上是兵家大忌,于床笫间则是他不敢贸然尝试的领域。钱大钧和陈峰都深知,耻辱从来可以是快感的一部分,一旦加入便会令人樯倾楫摧。

“隔壁房间都没人,”钱大钧几乎是咬着陈峰通红的耳廓低语,“你叫出来也没关系。”

陈峰当然不会叫出来,他拼尽全力地做着与之相反的努力,两片嘴唇过分用力地抿着直至发白,鼻腔和嗓子里的声音也被刻意压制,弱小的哼哼声只在被逗弄到极致时才会不受控地出现一小下,随后便又会被硬生生地拉回。

这样在钱大钧看来毫无用处的坚持实在太费神,抽手时他发现陈峰已经哆嗦着出了一身有些夸张的汗。衬衣紧紧黏着前胸和后背,下身也水里捞上来似的湿得攥不住,钱大钧的手套甚至在臀肉上滑脱两回,相对不那么紧实的肉也就极其轻微但已足够折辱地在掌下抖动了两次。

此时陈峰听得了一声嗤笑,气音轻而短,以至于他认为自己只是把钱大钧不耐烦的冷哼误当作笑声。

紧接着身后就突然贴来了重量。军服上的排扣隔着陈峰仅剩的一层衣物蹭着他的背,衣冠楚楚和乱七八糟的两相对比,再次暗示着陈峰自己现在的模样是何等放荡淫猥。

钱大钧的手越过陈峰的右肩,解开一边的手铐。他一半的体重都在陈峰身上,后者几乎要被压得垮下去。幸或不幸,做完这件事钱大钧立马就退了回去,陈峰温暖片刻的后背重新变得空荡荡,汗液已经冷冷的,在凉风里逐渐凝固。

“就用那只手,自己掰好后面。”钱大钧说。

陈峰消化了一下他的意思,燥人的热度瞬间从心口直冲脑门,他的眼睛因为难以置信而瞪大,嘴唇翕动着,最终还是没找到合适的言语。有什么好说的呢,钱大钧的命令已经足够清晰,而且看样子在得到服从之前,他不会采取任何进一步的行动。

陈峰现在已经濒临倾泻的边缘,差的只是再一点点被扣押的快感。右手的任务已被指明,他不能用它自渎,只能等着钱大钧从后方给他解脱。

最终欲望战胜了羞耻心,陈峰长出一口破罐破摔的叹息,颤抖的右手伸过去,摸索着扣住一侧的臀瓣。他的腿早就因为长时间跪伏变得疲劳且麻木,艰难维持这个姿势几乎耗尽余力,左手上的链子随着身体的晃动拍在栏杆上,发出微小的刮擦声。

理智被搅乱的间隙,陈峰居然还想到了明明这种事用两只手更有效率,为何钱大钧还要如此执着于留一只手铐继续把他困在这张床上。

“乖。”钱大钧明显柔和下来的语气带着夸奖意味,就好像真的在哄一个淘气的孩子,不同的是,他的陈峰不知比顽童听话多少倍。

两声闷响,是钱大钧脱下的军靴坠在地上,鞋跟撞着了水泥地。

铁架吱呀的响动,则是因为狭小的单人床上又多了一个人。

陈峰的腰间扶上了只手,手套已经取走,常年与武器打交道的粗砺掌心在肌肤相亲中散发着温柔的暖意,在紧致的肌肉上小范围地摩挲着,如同一个鉴赏者醉心地感受艺术品上的纹路。

这样含情脉脉的错觉只持续了几秒,他就被那只手的主人毫不留情地进入,和臀缝离得过近的手指甚至在入侵的前一瞬触到了那根也许已经等候多时的硬挺之物。

既已成功找到进路,陈峰的手就挡事起来,钱大钧抓着他的小臂往一边扯了扯示意已经够了。陈峰得到这无声的许可,胳膊才脱力地垂下,贴着床划回身前,在排除障碍后更加凶狠的一次次冲撞下,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钱大钧的动作远称不上爱惜,爱惜是给那些轻声软语的红粉的。铁床嘎吱嘎吱地响得夸张,陈峰怀疑钱大钧有意为之,为了惩罚他不肯在床上出声。

陈峰一下下地挨着,眼眶早因为方才那些过分的刺激红了一圈。他看不到自己的脸,但也从眼皮上的热度猜出几分自己现在的德性。这是他最痛恨的毛病,情绪一激动,不管是因为生理还是心理上的原因,眼睛就会红红的,一个非常不像军人的反射活动。

突然一滴眼泪打在手背上,他赶紧趁钱大钧不注意抬手抹掉,然后把脑袋埋进胳膊肘里。平整洁白的床单被他抓得打了旋起了皱,像极了深春时节大明寺里成簇绽开的蝴蝶花。

也许不只是因为身体的刺激,他自暴自弃地想,钱大钧干他的法儿简直就好像这辈子不会有下次。

真的可能不会有下次。

 

“我听说你下个月就要派去南昌了。”

钱大钧坐在床边燃了支香烟。陈峰依旧被铐着,因为钱大钧明白一旦给他自由,他会立刻做出符合学生和下级身份的事:离开这里。

而钱大钧找不出理由挽留。

“南昌可是个好地方。”他把这句胡诌和烟雾一齐吐了出来。谁都清楚那里现在是个多方角逐的凶险之地,城里多少世代定居的百姓,都早早拖家带口逃去了外地。

陈峰沉默地听,实在趴得难受了就小心翼翼地调整几下身体的位置,腕上的铁圈免不了又要和栏杆碰撞,叮了当啷地分散钱大钧的注意。而钱大钧努力无视了那个声音,自顾自继续非常没有意义的话题。

“江西米粉不错的,”他盯着指间明灭的火光,“什么时候我也想去尝尝啊。”

说完后面那句钱大钧就后悔了。他把幻想说得太轻巧太不经考虑,说得简直像他们这些浮萍真的找到了凭依。

为了掩饰心里的动摇,钱大钧灭了烟,起身走到束缚着陈峰左手的铁杆旁,床板因为失去他的重量又嘎吱了一下,和陈峰身下一塌糊涂的床单一同,短暂而清晰地提醒着几分钟前于此上演的激烈性事。

当钱大钧蹲下来和陈峰视线相接的瞬间,自以为平静下来的心反而躁动得更加不可收拾。他不知道陈峰是否曾在这段僭越的关系里希冀过更多,唯一确信的,只有自己现在很想触碰那被汗珠和眼泪浸润过的脸颊。

但他没有那么做,正如谁也不能无端对尚不知在何处的未来许下承诺。他半跪在陈峰面前,不自觉伸过去的手在半空犹豫了极短的时间,便急转向下去开了剩下的那只手铐,然后躲避着什么一般,不着痕迹地整个人退开。

“洗个澡再回去,”最后他这么说,一边忍着上前扶一把的冲动,双臂抱在胸前旁观陈峰谨慎而缓慢地从床的一边挪下地,“大半夜的流这么多汗,别人会奇怪。”

陈峰没应声,他费力地撑起身子,整理好着装就要迈步,冷不丁一个趔趄,又迅速稳住脚跟,假装两腿间的不适并不存在。

然后他久违地,也是最后一次地违抗了钱大钧的命令。

“谢谢长官,还是不了吧,”这个名义上的学生嘴角勾起客套的笑,眼神飘忽在钱大钧所在之处以外的任何一个点,“属下只想早点回去睡觉。”又以尽可能隐蔽的动作扶住腰在屋内走动,抓起摊放在钱大钧书桌上的外套,走之前居然还记得朝他行了个军礼,只是视线依旧悬在虚空中。

他们之间再无对话,钱大钧也确定了陈峰没再往自己这边看,因为他的目光跟随着他的背影,直到陈峰打开门,被十月的星光吞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