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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mihlapinatapai 将爱

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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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泽村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异常清醒又好像在醒不来的梦里。现在应该是凌晨,但也可能是因为窗帘的遮光效果太好,以至于一开始什么都看不见。适应了黑暗之后,屋内的装饰开始变得清晰起来,反而让奇怪的违和感越来越强烈。泽村实在是搞不懂那个线条风的吊灯是怎么拧成一个平衡的形状,而天花板又为什么可以延伸得那么远才触到边界。床正对的墙上空白一片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在靠近门的地方摆了个落地镜,别的家具除了衣柜和一把椅子就什么都没有了,过于空旷的房间和过于简单的装饰让他觉得极度不安。

然后他终于混混沌沌地意识到违和感的来源——这根本就不是他的房间。

他本来应该在球队的宿舍里,住着早已习惯的单人铺位,耳边是室友的鼾声;他本来应该没心没肺无忧无虑,即使升上一军的日子遥遥无期,也会全力训练到筋疲力尽,然后一夜无梦一觉到天明;他本来应该觉得上天总是眷顾自己,明明不是最有天赋的那种投手,也还是因为鲜明的自我特色和不放弃的追求走到了今天,还能进到这个他一直隐隐期待的球队。

而不是在这大得过分的高级公寓里,躺在大得过分的双人床上,胃里空得下沉像是逃不出的漩涡。身边的人睡得安静却不怎么安稳,脸侧向他这边,眉头微微皱着,右手极其强硬地搭在他腰上。在整个梦魇般难以名状的古怪氛围里,这件事反倒让泽村最容易接受。他不用看也明明白白地知道那是谁,却忍不住偏过头,盯着那张难得一见的睡脸又开始思绪神游。他想这么多年过去这混蛋池面长得愈发具有欺骗性了,他想这人应该不怎么习惯和人一起睡,他想这么空荡荡的公寓大概也不会有女孩子愿意留宿,他想下次有机会一定要问问这么长的刘海汗湿了会不会很痒。

他当然知道这刘海汗湿的模样,经常是连着鬓角黏在脸侧,然后再被骨节分明的手指撩起向后耙梳。那手指又粗长又灵活,在他身体里的时候像是有生命一样磨人,再带着黏腻的液体抽出来涂抹到其他地方去,流连着四处点火。每到这时候,他总是没出息地情动,皮肤发痒呻吟不止,被带入越来越轻车熟路的快感泥沼里,忘了这究竟是怎样荒唐的境地。

于是他又想起自己现在的状况。被子太厚让他冒了一层薄薄的汗,搭在腰上的手臂和他裸露的皮肤蹭在一起黏腻得难受,之前被掐得太狠的地方大概有了淤青在隐隐作痛,腰也有点酸得慌,倒是最应该难受的地方,因为被体贴地清理过了,反而已经没了感觉。

所以为什么会这样呢?他泽村荣纯,到底是为什么和御幸一也滚上了床,还一次两次三次直到开始过夜留宿了呢?

1
泽村和御幸算是在球队队友给他开的欢迎会上“重逢”的。

说来好笑,明明当年高中的时候是三天两头一起单独训练的投捕,御幸毕业进职棒以后突然就没了联系。也不是没有联系方式,早就存有的手机号都没有变,line群里虽然不像泽村那样(过分)活跃,也还是会偶尔出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怎么单独联系过。

是真的没有吗?就连混在群聊中的“恭喜”之类都没说过?泽村在被灌酒的间隙望向坐在他斜对面低头喝酒的御幸,有些不甘心地回忆起来。

他进s队的事情是仓持前辈在群里挑起的话头:“泽村你这小子进了s队都不来跟前辈报备下,啊?”他连忙跑出来谢罪。一片调侃恭喜中有人提到御幸也是s队的,但当事人完全没有出现,又被仓持讽刺“OB聚会都不来的职棒大忙人”。

再往前,千辛万苦考上大学发了录取通知照片的时候,御幸有说过什么吗?即使是有那么一句,就算被被淹没在了迅速刷过的记录里,他也应该记得吧。

甲子园优胜的时候倒是有的。决赛的时候来现场的前辈先在群里发了照片,等泽村摸到手机时,已经有上百条未读消息了。他翻了一会儿记录,在一张自己的照片后面看到了御幸的回复。那照片是他三振了最后一个打者,跪在投手丘上又哭又笑的一刻。当然因为隔得远,照片并不清晰,大概也没人看到他的表情。御幸接在后面回了句“看来泽村这个队长也不只是吉祥物嘛~”,让泽村忍不住隔空打字喊话:“哼哼,本队长泽村荣纯当然不只是吉祥物!”

然后降谷冒出来飞快地回了句“就是吉祥物。”两个人迅速吵成一团,在群里刷了屏。

在那之后,或者在他还没翻到的记录里,御幸有说过什么吗?还是只是他没看到呢?

泽村想得出了神,没意识到旁人看起来他是在盯着御幸猛看。

“怎么,想跟御幸前辈搭话又不敢吗?”后背被人大力拍了一掌,泽村吓得大叫一声,在哄笑中回过头,见是一军的投手中村。而对方已经自来熟地揽过他的脖子,跟他碰了一杯继续向他传授经验:“别看御幸前辈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其实也是很好说话的啦,需要你勇敢迈出第一步!我说得对嘛御幸前辈!”

闻言御幸抬起头来,对泽村举了举杯露出一个微笑。

那微笑是他不熟悉的,某种娴熟的职业微笑。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眉眼也配合地翘出一点点笑纹。然而镜片背后的那双眼睛完全没有波动,沾了些微的酒气更模糊得深不见底。

泽村被看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就伸出酒杯去。陶瓷器皿相撞的响声轻得本该淹没在小酒馆的嘈杂中,听在泽村耳中却清晰地如同裂帛。他仰头将杯中的酒干尽,觉得本来已经聚集在脸上的酒气蹭地窜至脑门,让他忍不住举起空杯子大声喊话:“御幸前辈好久不见!今后也要你多多指教了!”

“就只有御幸是前辈啊?我们呢!”

“不才泽村也敬佐藤前辈!”

“哈哈泽村你别被他唬住了!佐藤其实很好欺负的!”

“中村你是后辈吧!有你这么对前辈说话的吗!”

这打闹熟悉得与学校里的队友几无二致,应该预示着一个好的开头。

泽村在被灌得晕晕乎乎的间隙这么想着。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没什么酒量的泽村很快喝到断片,对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完全失去了印象。之后他模糊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个春梦,梦里自己哭叫着软成了一滩水。被铃声吵醒的时候他还在谴责自己不听话的大脑,同时也不禁努力回忆梦里面容模糊的另一个人是谁。直到铃声响起第三次,泽村终于意识到这不是闹钟而是有来电,伸手摸向声源抓起来接通。

“啊泽村你终于醒了!我是中村!你感觉怎么样?

“昨天你和御幸前辈都喝得太醉了,我们没办法只能在附近酒店开了个房间给你们睡。

“只剩大床房了,你没有把御幸前辈踹下床吧哈哈!

“房钱当然要你们自己付!泽村你要主动帮前辈买单吗?让人欠人情是最好的拉近关系的方法哦!”

泽村感觉自己的脑袋生了锈,怎么都转不过来,中村的话听起来像是英语听力,只有几个词的意思是清晰的。

他希望这也是在梦里,但全身上下散了架似的疼痛提醒他这就是现实。除了头疼到眼前发黑,下身某个让他惊恐的地方也像撕裂了一样。

他强撑着坐起来环视四周,房间确实是酒店的房间,但只剩他一个人。而不远处的矮桌上放着一份应该是酒店里买的早餐,旁边还有一份已经吃完了的餐盘。

走近了一看,盘子底下还压着几张纸币。

御幸前辈还留了房钱,看来他是真的有在关照自己啊。

不对,等下!现在你该想的不是这个啊泽村荣纯!

这到底是怎样啊!!!

2
泽村躺在床上,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不想相信那个推断,毕竟喝断片的他失去了事情发展关键部分的记忆。但是还残留在脑海里的“梦”、身上隐隐作痛的部位和周围的环境都在不停提醒他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见面到现在才半天,说过的话大概都不超过十句,很久没有联系过的高中前辈,居然跟自己滚上了床。这简直比他看过的霸总裁系少女漫画还要荒诞。

说起来,此情此景,倒也蛮像男女主角的再次相遇……

“泽村荣纯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猛地坐起来,烦躁地揉了一通头发,又一拍床跳下去穿衣服——途中差点因为腰疼腿疼屁股疼摔了一跤。好不容易裤子穿了一半,他发现自己身上被留下了多奇怪痕迹——他搓了搓腿根和胸口的红印,又搓了搓肚子上干涸的液体斑痕,随即涨红了脸,又大叫一声冲去洗澡。

兜头淋下的凉水让泽村浑身一激灵,终于觉得有点清醒了。他抹了沐浴露胡乱搓着身体,在犹豫要不要清洗后穴的时候又羞得烧了脑子。明明昨天还觉得万事顺遂前途光明,而现在的状况仿佛是一个拙劣的玩笑,对方偏偏还是那个御幸一也……

泽村发着呆,任冰凉的水流把他冲刷得麻木,直到外面突然响起开门的声音。他一愣,一时间脑中的思绪仿佛车祸现场撞成一团,还伴着具现化的嗡鸣声让他晕头转向。是谁?服务生?还是什么闯入者?总不会是御幸前辈又回来了吧?来人的脚步声近了,泽村慌忙关了水去抽浴巾,头一抬眼前顿时金星直冒。他忍不住呜咽出声,闭上眼想抓住点什么支撑物,却只是把洗漱台上的东西翻倒了一地。头沉得抬不起来,耳畔的鸣响愈发尖锐,身上也失了力气就要软倒下去。意识消失之前,他只听见来人似乎在大吼他的名字,然后便放心地晕在了干燥温暖的怀抱里。

他听出来了,他绝对不会认错的。是御幸的声音。

再醒来的时候又躺回了床上。泽村吃力地睁眼,室内一片昏暗,只有床头灯从侧面投来暖黄的光。他动了动头,感觉额头上好像敷着什么东西,身上也软绵绵没有力气。自己是发烧了吗?

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他很久,因为泽村在侧过头去的时候,看到了床旁边趴着一个人。

是御幸。坐在拖过来的靠椅上,身子大半扑在床边,眼镜歪戴着,又被散下来的额发遮住了一些。

泽村想起高中的时候,自己曾经为了练球天天早上跑去掀御幸的被子。而每次他爬上床,看到的永远是被子盖得规规矩矩,眼罩戴得严丝合缝的御幸,一副标准优等生的样子。他每次都看得不爽,想着谁不知道御幸一也嘴巴又坏性格又恶劣,有时候追着他一整天也不会松口让自己多投几球,于是总会故意把被子掀得乱七八糟,恨不得拿个锣在他耳边敲几下泄愤。

但现在这个御幸,看起来有点不像他记忆里的样子了。愈发凌厉的棱角,偏偏又是这么个不设防的姿势,配合在一起有点好笑。在职棒的这几年里,御幸经历了什么呢?昨天席间那个分辨不了的笑容,是御幸现在的样子吗?已经是职棒宠儿的池面捕手御幸一也,为什么要跟自己滚上床呢?明明已经准备好一走了之了,为什么又要去而复返呢?

他有很多话想问。

但最想问的还是是,他会不会也喜欢他,所以才会纵容了这一夜荒唐。

泽村把这所有的胡思乱想都归结于宿醉的头痛和高热下的脆弱,不然自己为什么突然想伸出手去撩起御幸的额发。然而忍不住抬起手才发现,裹紧的被子根本不给他这样做的机会,他被织物束缚,又被御幸的胳膊压住,动作起来像是网中的猎物在做笨拙的挣扎。

而御幸被他的动作惊扰,轻哼一声醒了过来。

3
泽村赶快闭上了眼睛。他完全不知道这时该如何面对御幸,干脆先装睡再说。

于是御幸迷迷糊糊戴上眼镜,看到的就是泽村半个脸埋在被子里,肩膀处却没盖好被子露着风的景象。他皱了皱眉,泽村脸上仍是潮红一片,伸手掖被子的时候用手背试了试,还是热得不行,揭掉冰贴再摸了摸额头,又好像热度退了些。怕测得不准,他又倾身用自己的额头贴上去,温差似乎不大,但有可能只是纯物理效果。回身去想调亮台灯,看到桌上的东西才想起其实自己也买了温度计,摇摇头感叹大概是宿醉还没醒彻底,御幸站起来往浴室走去,想着先洗把脸。

泽村被折腾了一阵,已经有点摒不住了。他听着浴室水声响过,然后是接水的声音,塑料袋的声音,终于忍不住睁开眼。

御幸还在房间另一头的桌子前忙着什么,走廊的灯光照亮了他一半的脸,依稀可见专注的模样。然后他一手端了水,一手拿着其他什么东西过来,从明亮的地方走进短暂的昏暗中,又一点点染上床头灯的暖黄。

泽村看得愣怔,一点儿没想起他本来还在装睡,直到御幸终于近得能看清他的表情,停在了离床半米的地方。

“醒了?”

这句问话并不需要回答,作用大概是避免无话可说的尴尬。因此御幸没等他开口,就坐回床头,把东西都放在床头柜上,自顾自地絮叨开了。

“真想不通你为什么跑去冲冷水澡。”御幸拆了一次性的酒精棉,给温度计消了毒,“张嘴,啊~”泽村乖乖照做,待御幸把温度计塞进去,又乖乖闭上嘴巴。“先前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你弄上床,你是不是太重了啊现在?”泽村想反驳说那都是自己长的个子和肌肉,无奈没法开口。“烧到快40度,真是吓了我一跳。”御幸撩起他的额发,把新的冰贴粘上去,“买了些药,你自己拿着记得吃。”他起身去把塑料袋拎来,“这个是退热的,这个是消炎的,上面都有写什么时候吃吃多少,别犯傻吃错了。”拿出软膏的时候御幸停顿了下,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下去:“药膏我给你涂过了,如果觉得不舒服,你自己再涂几次。没破,就是有点肿,动作轻点就好。”泽村眨巴了下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御幸没给他回味的机会,把温度计抽出来看了看:“37.8,好多了。来把药吃了。”

泽村跟个木偶似的,任御幸扶着他坐起来,吃药喝水,乖巧得一塌糊涂。不能怪他傻,先不论这个超出他脑容量的剧情发展对于还发着烧的病人来说实在有点不友好,对于御幸一也的唠叨他也实在是太过习惯成自然,以至于多年以后重拾起来也毫无障碍。高中的时候还会先炸毛呛声再不情不愿地照做,眼下他不过是省去了前面所有的铺垫,条件反射地照做而已。即使时间地点人物都很奇怪,泽村还是忍不住沉溺于这久违的无微不至到有点超过的照顾。

毕竟对方是他一直在意的追逐的无法放下的那个御幸一也。

他一边喝着水,一边不自觉地盯着御幸看,从换了样式的眼镜、下巴冒出的零星胡渣到开了一颗扣子的衬衫领口。御幸却敛着眼不看他,脸上一点情绪都看不出来,跟以前每一次一样。一等他喝完,就接过杯子放在床头,干脆地起身穿上外套。

“你再睡会儿吧,这两天也正好没训练。房间开到明天了,有什么就叫客房服务,桌上给你留了点零钱可以用。”

御幸一口气说完,人已经到了门口。“我先走了,有什么也可以打我电话,号码没换。”

“御幸前辈,”泽村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在背后叫住了他——再不说点什么问点什么,大概真的就再也没机会了。

“昨天晚上的事,是当没发生过?”

放在门把上的手停下了动作,几秒的沉默与分别的这些年一样长。再开口时,御幸的声音带着犹豫和干涩:“……我很抱歉……”

“只有道歉而已吗?”

4
“我最后那个球是不是超棒的!有没有让你吓一跳!”

“就职棒的标准来讲,也就这一个勉强合格吧。”

“我知道你想夸我的!来吧御幸前辈!不要不好意思!”

泽村兴奋得像刚接到玩具的柴犬,倒退着一边走一边比划,就差没变个尾巴出来摇一摇了。御幸看得心中好笑,不知道是说他太得意还是太心大的好。

昨天临走时被叫住的时候,他还以为泽村要提什么不得了的要求了,结果只从被窝里露了个头出来的对他咧嘴一笑,说“如果御幸前辈真的想道歉的话,那明天来接我的球吧!这次不管我要投多少你都不能拒绝啊!”

由于太过意外而稀里糊涂答应他的御幸,真的没有想到,第二天他真的一大早就给自己打电话,然后跑到因为放假没什么人的训练场活蹦乱跳地投起球来——作为一军正捕手的御幸,当然再三确认过他的状况,烧退了,热身姿势也没什么异常,投球水平也确实有了进步,唯一没变的是那个吵吵嚷嚷的性子。

泽村还在兀自叽叽喳喳聒噪个不停,一个个音节毛毛刺刺的,像是误闯进屋子的鸟,却没有丝毫危机意识地在人手心扑棱着翅膀唱歌。御幸看着眉梢眼角都是亮晶晶汗水的投手,不禁又笑了起来。

这感觉在两个人进了更衣室以后开始有点变质了。他们各自选了柜子脱衣服准备洗澡,而御幸下意识选了背对泽村的位置。不过他刚脱完上衣,就听见泽村闷闷的——当然还是很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唔……?嗯嗯??怎么脱不下来了……?!”

御幸转身一看,直接不客气地笑出了声——泽村衣服脱到一半卡住了,头和双手都困在里面出不来,光着上身扭开扭去地做着无用功。听到御幸止不住的笑声更是炸了毛,大声喊着前辈的全名,像是这么做了就能解开困境似的,结果越努力越是不得要领,倒是把御幸的笑点狠狠戳中了。

“哈哈哈——哎哟不行了肚子好痛!”

“御幸一也你还笑!有没有良心啊?”

这队服确实做得有点问题,第二颗扣子太微妙,穿的时候可以当套头衫,脱的时候不小心就要卡住,不少人都中过招。其实自己解开来也不是不可以,但显然这是某个笨蛋投手做不到的事情。御幸好不容易止住笑,擦着眼泪走到还在不死心挣扎的泽村面前。

“我来帮你吧~”

泽村也不知是被他凑近的声音吓了一跳,还是对他抱有习惯性不信任,直接往后一退,磕在了柜子门上。

“御幸一也你肯定不安好心!”

“那我走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姆姆姆………………你不准耍花样!”

“是是是——你先别动。”

御幸伸手按住泽村,等他乖乖安静下来了,便凑过去帮他解扣子。

室内突然安静了下来。泽村的呼吸隔着汗湿的衣服,大概是沾了水汽,听起来湿漉漉的。御幸手指也因为汗水直打滑,磕磕碰碰费了半天劲儿,才把卡在泽村脖子底下衣服里面的扣子解开来。

“好……”

“呜哇……终于……!!!”

重见光明的下一秒,泽村赫然发现,跟他一样裸着上身的御幸就站在离他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风镜已经脱掉了,隐形大概也卸了,眼睛雾蒙蒙的看不清,微眯着盯着他动也不动。头发刚从帽子里放出来,沾着汗水,有几撮还支楞着,样子有点滑稽。泽村大脑一片空白,鬼使神差地伸手想去理那些不听话的头发,还没碰到,御幸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咦,今天不是放假吗,还有人过来训练?”

“你不也来了吗?”

门外突然响起不知哪个队友的声音。泽村一惊,往门口看过去,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就被拽着扯进了淋浴房隔间。

隔间地方不大,塞进两个男人之后,门一关就显得有些逼仄。说话的声音进了更衣室,御幸果断伸手拧开花洒,泽村跟着反应敏捷地往旁边一跳——没能躲开范围极大的水流,倒是正正好好撞进御幸怀里,御幸顺手就把他拦腰搂住了。冰凉的液体劈头盖脸淋下来,浇得泽村顿时清醒了。他终于意识到,这个场景已经暧昧得超过了界限,尤其是他俩还是(稀里糊涂地)滚过床单的关系。皮肤贴着皮肤,汗水混着汗水,布料蹭着布料,另一个人的呼吸近在耳边,那些沉睡的混乱的记忆碎片又重新被唤醒。泽村觉得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被水一冲,凉意直往骨头里渗。他应该逃开的,但他逃不开,也不想逃开。搂在他腰上的手逐渐收紧,泽村抬手反抓住御幸的胳膊,抬起头来试图说点什么。变热的水流瞬间糊住了他的眼睛和嘴巴,在他条件反射闭上的前一秒,一个吻把他拖进了更深的漩涡里。

5
水已经开始有点太热了,四周都蒸腾着热气,把两人交叠的身形隐没在水雾中。而御幸的口腔大概比空气的温度还热上三分,不然怎么会让泽村觉得牙龈舌根都要融化在狭小的空间里,被对方的舌头搅得喘不过气。但被另一个人的气息牢牢占据的感觉并不讨厌,因为这“另一个人”是御幸一也,身体又多了一分顺从,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舒服了。所以泽村完全沉溺在了不合时宜的飘飘欲仙中,对御幸四处游走的手听之任之,直到它划过腰窝,伸进被水打湿紧紧贴着身体的裤腰里,在尾椎迟疑了一阵子,随后沿着下腰线滑到前面,隔着内裤抓住了已经有点鼓起来的地方。

泽村整个人一激灵,想推开御幸,但御幸另一只手按住他,更深地吻了进去,顿时让他卸了力气。敏感的中心掌握在对方手里,挑逗的手法不算熟练却也直击要害,布料湿了之后更平添了生涩的摩擦感,加上被搂紧深吻时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黏在一起的错觉,身体尚且青涩的年轻球手很快硬得撑起了帐篷。

御幸这才放开了他的腰,后撤一点微微低头看他。半长的头发被彻底淋湿,一缕缕贴在脸上;睫毛上沾着水滴,还在不停积聚下落;而挡在那之后的眼睛,是另一对深不见底的漩涡,引诱人掉入无法回头的陷阱里。泽村喉结滚动,试图把喉咙里残留的酥麻和积聚的痒意吞回肚子里,还攀附在御幸手臂上的十指却无意识收紧了,眼睛也紧盯着那双眸子挪不开视线,眼见着御幸在一片朦胧中翘起嘴角,抓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同样顶出分明轮廓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不是热水的作用,手里的东西隔着湿透的布料握起来也坚硬滚烫,泽村被带着上下摩挲它两下,就跳动着涨得更大了。御幸放开了手,泽村还在着迷地抚着,一下一下地越来越重越来越快,在御幸恰到好处的配合下,快感仿佛能反馈到自己那根上,让他欲罢不能,很快便觉得这样的隔靴搔痒远远不够。他低头飞快地看了一眼,手伸进去直接把对方的茎体整个掏了出来。御幸的呼吸陡然加重,只愣了一瞬,便顺势也帮他摆脱了布料的束缚,一边挺腰一边将他拉近自己,直至两人最脆弱的地方抵在一起。

柔软的头部互相挤压,流出的液体混着水糊成一团,这种诡异的色情将快感抽丝剥茧地聚拢来,一股股缠绕住这欲望中心,让泽村也向前挺动将彼此更紧密地贴合。茎体碰撞摩擦,引颈交缠,像是动物求爱的舞蹈或是寸土不让的战争,带着欲罢不能的吸引力,让他们越贴越紧,直至手指彼此磕碰,最终交握在一起。御幸的左手包着他的左手,带着他圈住两根一起扭动着上下,在冠状沟的边缘快速摩擦,或者掌心交叠包住铃口旋转,很快把泽村弄得没了力气,头抵在他肩窝里,喘气声愈发粗重。空下来的右手一路滑上脸侧抚着他的下巴,食指在他的下颚骨上反复摩挲,似是要让他把头抬起来,然而最终只是凑到他耳边叹息着喊了他的姓氏,将一个几乎无法感觉到的吻印在了他侧面的额发上。

泽村就这么没出息地射了出来。

6
泽村自己都搞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御幸的。

可能是毕业季看见御幸在校园各个地方被女生围堵告白的酸楚,也可能是三年级引退之后再也不能天天在球场上一起打棒球的失落,又或者引退赛最后直球被御幸高高打出那一瞬间不想让球落下的念头。甚至更早一些,早在甲子园巅峰一战结束,御幸脱下面罩朝投手丘跑过来时自己无法抑制的眼泪。这一切的一切经年累积,沉默发酵,直到大学里有次队友提起这个名字,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么久以来都想念着这个人。重逢那一刻,他终于无比确信这就是喜欢。

至于说这种感情本身,大概再更早以前就有了端倪吧。换上头盔拿着球棒踏出休息区时总是耍帅又让人信赖,击出全垒打后绕场得意得不得了的样子,隔着18.44m每一次无需言明的暗号交流,习惯性赖在对方寝室就算被恶劣戏耍也不愿意走,和最早最早报纸上的那个名字以及十一个球。

他也无数次地在偶尔走神的片刻想过以后。也许不至于惨到只能在电视上或者赛场观众席上远远地看一眼,但即使自己职业生涯一帆风顺还是有可能发生虽然进了职棒对方却已经远赴重洋的阴差阳错。他没法想象不打棒球的御幸和自己,却也无不悲观地想能站上同一片钻石场交锋已是幸运,又旋即燃起战火握着拳发誓届时一定用漂亮的三振让那个四眼池面露出人设崩塌的惊愕表情。

但脑洞再大,他也想不到如今两人不仅成为了同队的队友,还多了一层这样的关系。

 

泽村抹了一把脸,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正盯着镜子外身体上的红痕发呆。御幸在床上不怎么说话,也没什么特别的癖好,唯独对在他身上留印子这件事特别执着。泽村算不上白,作为皮糙肉厚的运动员代谢也快,那些痕迹往往等不到下次再做就已经没了踪影,御幸就会再留新的。他们刚搞起来那会儿,不知怎的跟发情期野兽似的三天两头精虫上脑,因为不敢老开房,也不是总能找着机会去御幸公寓,干脆见缝插针地吃快餐。不要说更衣室淋浴间,应急楼梯转角和半废弃的巷子里都做过,反正要是训练时间正好对上,就算说不上话,也是要来一发的。要是正好碰上前一次的痕迹还在,那御幸是肯定要再折磨那块儿皮肤一次的。结果有次泽村换衣服没注意让队友看见了,追着他不怀好意地问了半天是不是有个热情的小女友,他闹了个大红脸,转头就去跟御幸抗议。之后御幸收敛了一阵,留的印子浅了些,基本几个小时就没了,最近却是又有点旧症复发的意思。

泽村摸着心口上那个特别红的吻痕,想起昨天晚上御幸那个简直要把他吞吃入腹的狠劲儿,像是要标记所有权似的。这个念头刚生出来,他脸上就禁不住有点热,赶忙又洗了把脸,几下擦干套了衣服走出去。

真是好笑。他们的这层关系,一般意义上来说,是被称作“炮友”的吧。明明是一直喜欢的对象,好不容易重逢,还没表明心意,就直接稀里糊涂地喝醉酒上了床,第二天又在训练完之后撸了一发,就一发不可收拾了。泽村当然不是讨厌和御幸做。无论从心理上还是生理上,他都沉迷于这肉体关系,不然也不会跟着乱搞这么久。但到了这会儿,要是再提感情什么的,反倒变得奇怪了。

 

话又说回来,自从他开始在御幸公寓过夜,事情就已经变得很奇怪了。

他走到餐厅,看着御幸一边说着“在洗手间干嘛呢这么半天鸡蛋凉了就不好吃了”,一边把热好的牛奶端出来放到他面前,再自己拉开凳子坐下切起了吐司三明治,熟稔自然仿佛这是日常生活再普通不过的一部分。于是泽村也懵懵地应了,坐在桌前用叉子叉起一块塞到嘴里。吐司面上带点儿焦黄,里面又是柔软的,谷物的香气有种没来由的安全感;再咬下去是新鲜的生菜和番茄,汁水从唇齿间溢出来,混进千岛酱里;中间培根包裹的鸡蛋,煎得刚好七八分熟,只是微微有一点流心,还不至于带上腥气,配着肉香,实在勾人食欲。泽村很快不客气地大口吃起来,满足地想御幸的手艺确实不赖,大概是棒球之外这个人唯一拿的出手的优点,完全忘记了之前想不明白的事情。

“这么好吃?都吃到脸上了~”

“马马虎虎吧……唔……”

泽村嘴里塞满最后一口三明治,含混地否认着,一边拿手背去脸上擦。

御幸给他指了指大概的位置,就见泽村猴子似的东一下西一下乱挠怎么都找不准地方,不禁笑出声来,又惹得泽村炸炸呼呼嘟嘟囔囔地骂他四眼混蛋。

“是这里——”

御幸越过餐桌,伸手在他下巴上擦了一下。

带茧的指尖在皮肤上一触即离,泽村惊得蹭地站起来。那边御幸一愣,把手上的面包屑在餐巾上擦干净,问他怎么了,一副不解的样子,泽村才觉得自己有点反应过度了,脸上又烧起来。

“今……今天我先走了!御幸前辈多谢款待!”

“喂慢点啊,不要又摔一跤!”

“谁会摔跤啊!御幸前辈还是那么——”

话没说完,泽村就兀自闭了嘴,抓起背包冲出门。偏偏电梯不解心意,来得特别慢,他按了好几下按键,不敢想内心的动摇和焦躁来自何处。等电梯停好,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公寓的门正好被关上。他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思绪都甩出脑海。

“好的,今天又是努力训练的一天,加油啊泽村荣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