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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诺失踪了。
温菲尔德先生很快便报了警。不得不承认,当一名10岁就被航空航天工程专业破格录取的天才少年的父亲是一件难事,他得在“给儿子留出自由科研的空间”与“履行自己作为监护人应负的责任”之前取得脆弱的平衡。这事说起来远比做起来容易,很少有人能真正做好。但不管怎么说,温菲尔德先生至少在面对儿子无故失联这一事态上的判断力还是很靠得住的。
现在正是猎鹿的好时节,这个山中小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人来人往之余,难以判断是否存在一些不怀好意的一时兴起、又或者蓄谋已久。鉴于杰诺最后一次发信时的坐标是在少有人烟的自然保护区深处,警方与护林员对这一紧急情况的初步响应,还是围绕该地点以“搜救”为主要执行方针。邻里们也热心得很,有许多当地的猎户自发加入了这支队伍。他们熟悉地形、也熟悉彼此,可以说是群再可靠不过的帮手了。
斯奈德家的小儿子是队伍里唯一的未成年成员,不过没有人对此有所不满。
斯坦利跟杰诺同龄,他俩的个头目前也差不了多少,反正站在成年人们之间都会创造出一个明显的“凹”陷。只是小伙子的身板可比小科学家结实得多,就大家所知,他跟人打架从没输过,不论是同龄人还是成年人。斯坦利还是个用枪的顶级好手,拿过州内州外不少射击比赛的冠军不说,现在铺在他们家客厅地上的熊皮也是他新近拿下的战利品,他爸爸拿这事跟亲朋好友炫耀个不停: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哦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儿子打死了一头熊?
但明明已经有了支如此声势浩大的队伍,斯坦利的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烦躁。可能是他的朋友……他的这位,好吧,会用自制的电磁炮轰南瓜的古怪朋友,如果只是碰到了什么不怀好意的大人,恐怕并不会就此音讯全无?可能是只在猎手们之间流传的逸闻又有了复苏的苗头,你知道的,总是会有些什么吓唬小孩的玩意儿,而这座山的传说是有吃人的怪物。可能是因为他那次原本打算猎的是别的什么东西,所以在熊之后又继续忙碌了好一段时间,导致他的朋友只能一个人去做他的小实验……这些事情就像是乱七八糟的气味全都混在了一起,哪怕是他也嗅不出杰诺到底怎么了。他就不该让他一个人待着的,等他把杰诺找回来了得跟他好好聊聊这件事了。
搜救队伍花费了一整天的时间抵达发信源,也就是杰诺最初建起来的营地,这里一片狼藉,看起来就像是被熊胡乱翻过了一遍地。隔天,护林员之中新近上任的那个在巡逻时惨叫了一声,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见了踪影。第三天的早晨,老史密斯被发现独自倒在自己的营地里,他的胳膊连着一部分的上半身被撕扯掉了,没能挺过来,而理应和他一起守着营火的杰克跟迈克尔兄弟俩消失了,只留下了满地的血迹和帐篷的残骸。他们的队伍从这儿开始分头行动,到了下午,有尸体被发现戳在树枝上,像是伯劳鸟的晚餐一样,悬在半空的腿在警官们把尸骸拆解下来的努力之中不断地敲打树干,咚、咚、咚、咚。
至少他们找到了(按肢体来算,应该是复数具)尸体,大概也包括了还没有被列入在案的失踪外地人。尽管损坏严重,一时半会儿认不出来这都是谁,但显然都不是杰诺。幸好不是杰诺。也只是还不是杰诺。马上所谓黄金救援期的72小时就要过去,救援行动反倒因为这场不明所以的猛兽袭击而基本停滞,大人们有了分歧,光站在那里争论不休,斯坦利也被斯奈德先生勒令回家——所以他跟自己的老爸大吵一架,一个人背着他们的补给跑了。
还没有杰诺的消息,那就是好消息。斯坦利知道杰诺的脑袋就算不是被天使亲吻过,那也算是被恶魔抚摸过了。他足够聪明,甚至足够狡猾,而且他也说不上手无寸铁。他的营地里少了随身工具箱,那么那双能将什么洛伦兹力玩弄于掌心的手,一定还能做出其他不得了的东西。他会没事的。但他还是可能正饿着肚子,或者没有水喝。这威胁可是实打实的。
目前为止,他们的搜寻区域已经围绕营地辐射出去很远,要说还有哪里没有被找过,那就只能是山体脚下几十年前人工开凿到一半的岩洞了。他隐约记得当初工程会中断,也是因为野兽出没?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杰诺到底在不在这里。单手拿着猎枪并不会妨碍他的射击准度,斯坦利的另一只手把电筒拿稳了,向阴影之中走去。
这里原本是作为矿洞开发的,但在有资格成为矿洞之前就被废弃了,因此往里走了,也只有错综复杂的死路挡在面前。到了第一个分岔口,斯坦利没有着急往前走,而是先停了下来,用光照了照自己的脚边。
“……、……呀、斯坦。我就想着,应该是你。”
杰诺的声音从他身旁的石头缝隙中传出来。很沙哑,看来他在这几天里是没找到足够丰沛的水源。但他还挺精神的,不如说有点精神到不像是遇难了好几天的人,那种诡异的兴奋感令他尚处变声期的声音听起来反而轻飘飘的,好像不及时抓住,他就又要跑远了:
“我不建议你继续往前,斯坦,在你的前方有我设下的绊线陷阱。很幸运的,这里有蝙蝠栖息,我用收集到的粪便提取了硝酸,制作了一些黑火药——”
“唉,结论,杰诺。”斯坦利换手拿起电筒,仔细照那条缝隙,从里面找到一双完好的、黑漆漆的眼睛;他还没有成熟到能把自己发现对方没事时松了的一口气咽回去,这话听起来就像是他也有点不耐烦了,所以他默默地补了后半句,“你需要我做什么?”
“哦哦,斯坦……我需要你配合我,在这里把那位粗暴野蛮的客人解决掉。”
“你不能先出来吗?”
“很遗憾,我在逃跑的过程中受伤了——”
“伤在哪里?严不严重?”他马上开始盘算可以怎么把他的朋友挖出来了,“你一定要留在这里吗?”
“伤在腿上,血已经止住了,没有大碍,但是行动不便……当然了,斯坦,我是眼下最合适的诱饵,而且这里也有着结实的掩体。”
“不。你不是。”
最佳的诱饵四肢健全、新鲜美味,背上的包里还塞着不少吃的呢。斯坦利站起身,把补给拆出一人份的留在原地:“你在这儿等着。”
“等等,斯坦利——”
“等我来找你,杰诺。”
他才不管这是不是什么吃人的温迪戈,还是哪来的变态杀人狂,他要把他的朋友带回家,这事儿就是这么简单,他做得到。
……不过,等斯坦利回到岩洞这里,杰诺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也不在镇子上,原本属于温菲尔德家的屋子如今空无一人,前院的草地上立着出售的牌子,联络方式写着没见过的名字。就好像杰诺这个人根本不曾存在过。
这怎么可能呢。他得去找杰诺才行,他不能让他等太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杰诺说不定又遇到了什么麻烦。但是杰诺去哪了?他不知道。
斯坦利坐在自己家门前的楼梯上发了半天的呆。他没带钥匙,进不去门,家里好像也没有人在。也是,今天是工作日,他爸妈应该是在工作。他多少也不太想从父母的口中听到“杰诺?那是谁?”之类的话,所以这半天过后,他就站了起来,拍拍裤子,开始沿着出镇子的路往外走。
杰诺如果不在这里,他就去外面找他,比如他的大学?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反正他肯定得去找到他。
这是一段……不知为何,很模糊的旅程。他不太记得自己坐了什么车,进过哪些店,偶尔会闻到快餐店独有的那种,热腾腾的薯条和汉堡的味道,不过他一直都不是很饿。他走出去很远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还背着猎枪,来不及还回去了,不过确实用得上,还蛮经常要使用的。他在一座即将成为水库的湖泊打死了一匹鬃毛跟水草似的马,它还有一条鱼尾巴,遇上的时候它正在努力把陌生人淹死。好消息是他的子弹好像永远都用不完,要是杰诺知道了,他一定会很高兴,然后会试着把枪拆开,把每一个零件都从头研究到尾……也没事,只是一把猎枪而已,他随时都能拼回去,而且杰诺肯定还能做出更好的,比如一把射程可以达到猎枪等级的手枪?老实说,他对枪没有太多偏好,都很喜欢,不过手枪确实趁手一点,也更帅,当然最帅的还是狙击枪,等他到了能入伍的年纪,他一定要进军队试一试。
有一天,他走进了一家旅店,是别人家自己住的老宅改造而来的,屋主人是个调皮的小女孩,她硬拉着所有的住客玩捉迷藏,他没有理睬她,转身上了楼,进到二楼东翼走廊的第三个房间,他突然有了一种,感觉。于是,他径自走到房间中的衣柜门前,敲了敲。
“……”无人回应。但他知道里面有人。
他耸了耸肩,叫了声对方的名字:“杰诺,是我。”
“…………斯坦?”
“对。我找到你了。”
他感觉得到有什么一直缺失着的东西嵌回了他的身体里,原本蒙着一层纱一般混沌的意识、记忆,感受,总算是再度清晰起来。对,斯坦利·斯奈德,正在找他的朋友杰诺·休斯顿·温菲尔德。真不敢相信他花了这么久的时间,他们肯定赶不及回家吃晚饭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斯坦利问,“你的声音是不是变了?”
“哦哦,斯坦。变声期总有结束的一天,以防万一,请允许我提醒你,距离我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很久了。”衣柜开了一道缝,露出杰诺黑漆漆的眼睛,“……我找了你很久。”
斯坦利挠了挠脑袋:“可我也找了你很久,这算是我俩扯平了吧?”
“扯平?”杰诺听起来越来越像是一个陌生的大人在说话了,他很不习惯,“好吧,斯坦,就算我们扯平。”
“……”
“……”
“……我说。”
“……”
“我们应该没有吵架吧?”斯坦利在心里滚了一遍至今为止发生的事情,有蛮多事情他记不清了,但那一天的事情,他多少还有点印象,“你是个科学家,杰诺,你肯定知道当时你的方案绝不是最效率的解法。”
“哦哦,斯坦,很高兴你还记得我是一名科学家。那么你也应该知道——”杰诺原本就很低沉的声音继续往下沉,“只要我们两个人合作,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不是吗?”
这倒也,确实。但他还是不觉得自己做了错误的选择。杰诺那时候受伤了,已经遭难了好几天,他的精力和体力都不如自己充沛,不论怎么想,诱饵的职责还是由自己来担任更合适,实际上他也确实做到了。反正,论狩猎,杰诺并不是专家,他才是。
“算了。是我不好。”但斯坦利还是率先承认了错误,“我们回家——”
叮铃哐啷的动静打断了他的话音。是屋主人正在外面摔东西了,她好像也并不介意抓起几个活人从楼梯上狠狠摔下去,但这很危险,有人会受伤,而且一个运气不好,搞不好会直接摔死。杰诺可经不起摔,他的发小身单力薄,所以他得先去把问题处理好。这总不会比收拾那头两条腿走路的驯鹿或者鱼尾巴的马难吧,毕竟这边的屋主人也只是一个小女孩,她可比他矮半个头呢。
他抬手把衣柜门的那条缝合上:“——在这等我回来找你,杰诺。”
然后……然后?他可能开过枪了,为了让屋主人不要再歇斯底里地尖叫,应该是吧,他不太记得,只是等他回到房间里的时候,杰诺又不见了。他想到,杰诺一开始会待在衣柜里,说不定本来也是在和那个小女孩玩捉迷藏,虽然他以前没那么喜欢这些游戏,但说不定他正在通过捉迷藏做一些科学实验——因为他们分开了,所以他只能找别人来配合了?现在回想起来,他应该在碰面的时候问问他最近都在忙些什么的,但没关系,等他下次找到杰诺的时候再问就好。
他得找到杰诺。杰诺去哪里了?
他又走了很远很远,不过慢慢地,他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变得能够明白杰诺大致在什么方位了。杰诺经常去一些有危险的地方,所以他得替他扫除障碍。他一直都是这样做的。镇子上有小孩子捉弄杰诺,把杰诺的实验器材弄坏或者藏起来,都是他去把这群人揍一顿,然后再把东西拿回来。相信他,让杰诺自己去解决这些事只会更麻烦,而且还会占据他宝贵的研究时间。他是杰诺的朋友,会帮助杰诺,保护他远离危险,待在他的身边,听他开开心心地讲最近沉迷的科学定理,像是一切科学现象都有其复现性,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同样的结果——
“找到你了,”斯坦利背着猎枪冲自己的朋友挥手,“杰诺。”
杰诺·休斯顿·温菲尔德向他微笑。
其实,就公众已知的结论而言:斯坦利并没有回来。
大约在他们说完话的次日,凌晨两点左右,绊线陷阱被触发了。炸药撕裂了目标大约是躯体的部位,蛋白质结构被高温破坏时散发的味道跟一般的烤肉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岩洞崩塌的动静终于引来了大人们,杰诺被顺利救出,进了医院,腿上打了石膏,有好几个月都需要撑着支架才能挪步。他“受到了莫大的惊吓”,所以“什么都不记得了”,自然说不清楚那规模恐怖的爆炸是怎么一回事。更何况,大人们有更大的麻烦,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
报纸上只说岩洞里被碎石压死了的东西是另一头熊,大概率是原本的栖息地被破坏或者打扰,这才闯入了这片区域,应激之下制造出可怖的凶案——这解释了为什么上一头会被惊动出来,又被斯坦利技术精湛地猎杀——可这位少年英才的猎手的下落,并没有人知晓。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斯奈德先生找到了那时的他丢下的背包,但没有他,和他的猎枪。
斯奈德家因此和温菲尔德家产生了难以抹平的嫌隙。这很正常,甚至是整件事中最为合理的一部分。温菲尔德先生沉默地承受了邻居好几年的冷眼,直到杰诺被喝醉了的斯奈德先生抓着肩膀吼“为什么回来的是你而不是我儿子”,他冲上去和这健壮的老男人狠狠打了一架,这才终于带着杰诺搬走了。他们此后在马萨诸塞州的波士顿落脚,接着,杰诺大学毕业,进入NASA,成为了一名研究人员。当然,航空航天领域的,而不是神秘学或者别的什么。他只是对各种奇闻怪事有一些私人的兴趣,所有的假期都会用被在终点不定的公路旅行上。
这倒说不上是什么追思哀悼之旅。毕竟斯坦利还没有死。时限上,还要再过几年,他才能在法律上被宣布死亡,而斯奈德家恐怕也是不会特地去申请他的死亡证明的,所以可以说,斯坦利一直没有死。
他只是还没有回来。
既然如此,那么杰诺也只是在旅行而已。他满美国乱跑,有的时候去近年来一直在淹死人的湖泊,有的时候拜访经常摔死人的旅馆……他与所有的死亡擦肩而过,身处所有的死亡之中,被所有的死亡包围,等待着。
“找到你了,杰诺。”
等待他的朋友,他的骑士,他所知的最棒的猎手,履行他们之间的约定,找到他。
“哦哦,斯坦,你没有因为要找的人不是公主,就故意晚来吧?”
“真啰嗦。好了,走吧,我们回——嗯?”
如果幽灵真正存在,那么就应该每次都能够引发相同的现象,像是同一频段分毫不差的电磁干扰,或者更简单一点的,温度的下降——温差可以驱动斯特林发动机,然后他就有无限的能源可以使用了——他可以在这个并不算是新兴的领域取得一些真正的科研成果,这可是非常的雅致。
抓住你了,斯坦。
杰诺极大幅度地歪过脑袋,配合他的大衣,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非常像一只巨大的猫头鹰: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斯坦,看来你也会有放松警惕的时候。”
他在盯自己的猎物。虽然他没有自己的朋友那么擅长这件事,但反复的试错过后,他的确可以通过科学手段将陷阱的成功率大幅提升。毕竟,盐,主要成分为氯化钠,一种无机离子化合物。化学当然是科学。头发、脐带之类带有生物遗传信息的实物,可以被用来充当锚定人类身份的证据,这是生物学。生物学自然也是科学。他会证明,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为雅致的朋友也是可以用科学来解释的——不论那要花上多久的时间,才能让科学真正追上这些暂无解答的神秘,但只要有他的头脑,还有他的发小斯坦利,他们就能做到。
“从结论来看,斯坦,我能够通过合适的载体稳定你的状态——感觉如何?”
“好吧。”
斯坦利的声音从……绿油油的毛绒玩偶中传出来,主体尺寸十公分上下,如果算上那看起来像是耳朵的眼睛部分的话,约十二公分。设计师可能是想要最大限度地发挥鳄鱼这一生物的魅力点,但那突出的吻部塞满了棉花,看起来只是跟杰诺现在的发型很像。可能是这十几克的份量总算拴住了他原本飘忽不定的步伐,他感受到了,重力,或者类似于重力的什么东西,令他安安稳稳地站在了地面上。他现在知道自己之前缺失了的是什么了,也记起来了更多的事情,比如说,现在距离杰诺的失踪(虽然现在看来更多是他自己的失踪)已经过去了至少五年之久。
“那些恐怖片里出现的……被诅咒的玩具之类的,难道不会,关节更多一点吗?嗯?”
他并不觉得人偶就好到哪里去了,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显然是更糟一点的选择。杰诺把他举起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浑身都不自在,不过这样一来,他可以摸到杰诺的嘴角。算了。他也有至少五年没有真正地碰到过对方了。时间总是过得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我测试过了,关节人偶的缝隙太多,传导性能反而差,陶瓷和树脂的硬度也比较有限,不如直接使用防割防弹的战术材料,而且我带着一个玩偶不会比我带着一个精致的洋娃娃更加可疑。在你四处游荡着的日子里,我已经长成一名成年男性了,斯坦。”
“好吧。”
毛绒鳄鱼版本的斯坦利难得又念叨了一次,他晃悠两下,从杰诺的手里跳回地上,举起爪子——姑且尊重一下原型生物,把这无害的圆手称之为爪子吧——扒拉出一根大小适当的木头碎屑往嘴里叼。他还是习惯嘴里咬点什么。不要问为什么缝线装饰的嘴巴也能叼着东西,请记住,他现在是个闹鬼的玩偶:
“那,这次要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