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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egend of the sea

Work Text:

01

Eduardo在海上遇到他。
在其他人忙于应付即将到来的暴风雨时,是他发现了那双紧紧攀附在船身上的苍白纤细的手,以及那双手的主人——一个大半身体浸在冰冷的海水中的瘦弱男孩。他看上去真的糟糕透了,略长的深色卷发湿哒哒像海草一样贴在他的面颊两侧,水流在尖削的下颌处汇聚后重新落入大海,不得不说,比起一个正常的人,男孩看上去更像是一个亡灵。
一块破碎的木板漂浮在离他们不远的海面上,那大概是男孩之前用来求生的工具。
男孩看着Eduardo,蓝灰色的眼中闪过不明的情绪,两片颜色浅淡的唇稍稍张开又立刻合拢,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想说的应该是“救救我”,Eduardo猜想。可怜的人,他不知道在海上漂了多久。
其他船员依然在忙碌着,无暇顾及到这里,而Eduardo对着男孩伸出手。
“别害怕。”他说,对着男孩绽开一个温柔的笑,“我会救你的。”

这是Eduardo第一次出海,他的皮肤还没有因为海风变得粗糙,泛着腥味的破旧船身也没能让他的笑容暗淡一分一毫,在一群饱经风霜的大男人中间,还是少年的他显得如此突兀。在他安置男孩的时候,一个船员终于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Eduardo,他是谁?我不记得船上有这个人。”船员打量着浑身湿漉漉的男孩,皱着眉头问道。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的名字。”Eduardo抱歉地笑了笑,简单地回答道,“他大概在海上漂了很久,刚刚才被我救上来。”
船员仍是一脸狐疑。“我会把这件事告诉船长。”他临走时说道。

Eduardo把他领到自己的房间,找出一条干燥的布巾塞到男孩手里,示意他擦拭自己的身体后,又开始翻找起男孩能穿的衣物。这只是一次短暂的航程,他随身带的衣物并不多,但他肯定能找出些什么,至少比这个可怜人身上那件湿透的像是睡袍一样的衣服要好一点。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他一边翻找一边问道。从他把对方从海里拉上船开始,他还没有听过男孩发出一点声音。
他实在安静得有些吓人。
男孩迟疑地张开嘴说了什么,他的声音让Eduardo想起两片粗糙的砂纸磨在一起。
“Mark?你说的是Mark吗?”他努力在翻腾的海浪声中辨别对方的声音。
男孩点点头。
“那么,你好,Mark。”救了他性命的少年笑着对他伸出手,“我是Eduardo。”

“是E-d-u-a-r-d-o。”
Eduardo再次纠正对方对他的称呼,可不管他如何努力,Mark对他的称呼依旧是沙哑到难以分辨的“Wardo”。
是因为这样更简短更好发音吗?Eduardo无力地想。
他最终找出了两件没怎么穿过的干净的上衣和裤子,虽然它们对Mark来说可能宽松了些。
Mark在那件袍子下什么都没有穿。Eduardo红着脸,还没有从突然看到那具痩削苍白的裸体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立刻意识到,让Mark自己穿衣服是个灾难。如果不是他知道眼前这人正在干什么的话,他会认为Mark正试图用两条衣袖勒住自己的脖子自杀。
上帝大概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将那两条衣袖扭成这样诡异的角度。
“……我来帮你。”Eduardo忍不住出手相助。
先把Mark脖子上打成死扣的袖子解下来。
——他的卷发是深栗色。
让他分别将左臂和右臂伸到袖子里。
——他冰冷的皮肤很柔软。
系上扣子。
——他呼吸起来几乎没有声音。
咳咳!有人在他身后咳嗽了一声。
Eduardo吓得猛一抬头,额头和Mark的下巴重重地撞在一起。他捂着额头转过身,发现船长正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们两个。船长是一个蓄着大胡子的四十多岁的男人,长相粗野,却有着温和的眼睛。他是Eduardo父亲的故交。
大胡子船长又咳了一声。
Eduardo这才醒悟过来,赶忙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Mark——他忘了Mark的下半身还赤裸着。
船长带有审视意味的目光越过Eduardo的肩膀,在Mark脸上停留了很久。站在两人中间的棕发少年望望魁梧的船长,又回头看看沉默不语的Mark,渐渐有些不知所措。
“Eduardo。”船长看着他的目光恢复了以往的温和,他对着Eduardo点点头,示意他和自己一起离开,“我有话和你说。”

“在船靠岸之前,我想最好还是把那个孩子单独锁在一个房间里。”船长抽着烟斗,烟味暂时驱赶走了海风咸腥的味道。
“我知道这很残忍,Eduardo,那孩子看上去确实很可怜。”他看着Eduardo震惊的表情,狠狠吸了一口烟,喷吐出的白雾很快消散在风里,“可我必须要为这艘船上的人考虑,孩子,他出现的太过蹊跷,他可能就像你认为的那样,是一次海难的幸存者,但他同样也可以是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Eduardo疑惑地问道。
船长笑了:“如果我把我现在想的东西告诉你,你一定会嘲笑我,但是当你和大海打了足够久的交道之后,你就会明白,有些事真的不只是传说而已。”
Eduardo回想起一些母亲讲给妹妹的睡前故事。
“对大海要心怀敬畏,小伙子,你永远不知道她在下一刻会把你送进地狱或是天堂。”
可Eduardo仍然觉得把Mark孤零零地锁在房间里太过分了。那是他救上来的人,他必须对此负起责任,于是他建议说Mark可以睡在他的房间里,即便Mark真的是什么危险的人物,他也能立刻发觉并且警告船上的人。
船长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但他无法劝服已经下定决心的Eduardo。
“在他身边最好小心一点,Eduardo,我答应了你的父母要好好照顾你。”
“我知道了,Andy叔叔。”少年对他露出微笑,“您一直把我照顾得很好。”
“Eduardo。”船长在他转身离开时叫住他。
“我知道善良是你的优点之一,但我还是想提醒你,在明白对方的真实身份之前,不要释出太多的善意。这不是一个糟糕的世界,却也绝不像你所想的那般美好。”
“还有三天我们就可以靠岸了,我猜你一定很想念你的小未婚妻。”船长笑道。
Eduardo红着脸,在他说出更多调笑的话之前逃之夭夭。

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Eduardo先是小心地向里面瞥了一眼。
感谢上帝,Mark已经自己把裤子穿上了。这倒不是说Eduardo对帮助Mark穿衣服有什么意见,只是……给一个看上去没比自己小多少的同性穿裤子……着实有些尴尬。
他跨进房间里,笑着和Mark打了个招呼,并且告诉他,船长允许他睡在自己的房间里。男孩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一双蓝色的眼睛紧紧锁在Eduardo身上。
“Mark?你还好吗?”Eduardo坐在他身边,担忧地问道。
继续点头。
“需要我给你拿些食物或者水过来吗?”
仍然是点头,却在Eduardo起身的时候拉住他的衣角。
“别走。”嘶哑的声音和蓝色的眼睛中都带着恳求。
Eduardo被触动了。
“我就在这里。”他向男孩保证。

 

02

Mark是个很奇怪的人。他对几乎所有人置之不理,唯有在看向Eduardo的时候,他的眼里会掺杂一些很特别的感情。
犹如一尾人鱼看到了他失落已久的珍珠。
Eduardo尝试着与他交谈,但无论他说起什么都难以从男孩口中得到半点回应。在绞尽脑汁用尽话题之后,Eduardo只能投降,房间里的静谧逐渐蔓延开来,趁着一点微弱的灯光,Mark的眼神开始让他不安。即便是从他的未婚妻那里,他也不曾见过这样炽热的情感。眼前的这个男孩安安静静地坐着,整个人都像一块雕琢精致的冰,眼中却燃着一团烈火。
他将视线转向脏兮兮的油灯,心跳或许漏了一两拍。
烫人的眼神仍紧紧攫住他,Eduardo不安地扭动着,他无意识地咬住下唇,洁白的牙齿抵住丰满的唇肉,坐在他对面的Mark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恢复了之前的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骤然加重的呼吸声从未发出过。
海浪的声音越来越大了,甲板上传来人群的呼喊声,而Eduardo想被施了魔咒一般,被Mark的视线固定在原地,海浪和呼喊甚至没能钻进他的耳朵里。
船猛地摇晃起来。夺走了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人类的双眼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Eduardo一边努力让自己在摇晃的房间中掌握平衡,一边喊着Mark的名字向他的方向伸出手去。
他才被从海里救起,现在一定吓坏了。
有人握住他的手,就在距离他非常近的地方,Eduardo感受到冰凉的似乎不属于人类的气息。
“Wardo,别怕。”对方沙哑的声音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
Mark将手蒙在他的眼睛上。在滔天巨浪将他们的船打翻的前一刻。

他在水中坠落的速度异常缓慢。破碎的木块,缆绳,他甚至看到船长惯用的那只雕刻着海浪的酒壶,这些都比他更迅速地沉向海底。
他只听到身体砸向水面的那一刻的巨大的轰鸣声,然后就是一片寂静。
海水很冷,这让他想起自己为什么如此讨厌游泳。Eduardo曾几度听别人说起过人在濒死的时候会想起从前经历的事情,但他的头脑一片空白,冰冷的海水环绕着他,将透过海面的零星的微光送到他的眼睛里。
他觉得这是一场梦,只要闭上眼睛再次睁开,他仍旧躺在自己床上,还能闻到母亲煮的美味的牛肉汤的味道,看到Christy娇俏的笑脸。
他的生命怎么可能就这样结束?
Eduardo开始挣扎,可他的手脚变得如此沉重,涌入鼻腔的液体阻断了呼吸,意识和身体一样,慢慢地坠落。直到一双手臂揽上他的腰。Mark平静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然后他吻了他。
Eduardo在他们嘴唇碰触的那一刻失去了意识。

他睁开双眼所看到的一切几乎让他确信这是另一个梦境。通常人们醒来时看到的是透过窗子的阳光,而不是一大群聚集在他身边的五彩斑斓的鱼,其中一只都快要亲到他的脸了。
Eduardo在珊瑚从中坐起身,鱼群受了惊,呼啦啦全部散开了。
他竟然可以在水中呼吸——不过这和他所看到另一幅场景相比实在没什么大不了。
Mark。
曾被他救起的男孩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隐隐能看到青色的血管,他阖着双眼,右手握着一枚贝壳,看不出在想些什么,而他的下半身是一条深蓝色的鱼尾。
Eduardo眨眨眼睛,又抬起手使劲揉了揉。
那条鱼尾还在。
所以,人鱼?他的脑袋里适时地蹦出了他的小妹妹Lucy最喜欢听的那个童话故事。只不过这里没有邪恶的巫婆,没有英俊的王子美丽的公主,没有环绕在主角周围的兄弟姐妹,就只有Mark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坐在那里。
而且除了他,没人能救下自己。
等等,所以他是故事里的王子吗?Eduardo不禁失笑。
“为什么笑?”
Eduardo吓了一跳,Mark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一片纯净的深蓝,和大海相同的颜色。而他的声音也不再那样沙哑,虽然依旧没什么起伏。
“没什么,想起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老实答道,目光再次转回到那条流溢着光彩的鱼尾上。
“你是人鱼吗?”这问题似乎有点蠢,因为答案显而易见。Eduardo想了想,换了另一个问题,“其他人在哪里?”
Mark抿起唇。“他们很好。在船上。”他的话不很连贯,但足够让Eduardo猜测出他想说什么。他对着Mark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明明他才是沉到海中险些溺死的那个人,Mark看上去反而比他更加拘谨沉默,半敛了眉眼,低垂着头,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你救了我,我想我应该对你说一声谢谢。”Eduardo的语气十分坦诚,站在男孩身前,微微弯下腰,直到Mark困惑地抬起头,直到他能直接注视着Mark的眼睛。
“Mark,”他握住对方的手,声音轻柔地仿佛怕扰动了环绕在身边寂静的海,“你可以把我送回到船长那里吗?”
出乎他的意料,Mark摇了摇头。
“为什么?”
Mark低头看着手中的贝壳,沉默片刻后才回答说:“想要你陪我,在这里。”他反手扣住Eduardo的手,将几根纤长的手指死死握在手里,“七天后,送你回去。”
Eduardo默默叹了口气,他蹲下身,清清楚楚地将Mark脸上的寂寞收到眼里。
“你有家人吗?”
“四个姐姐。”
“她们在哪里?”
“死了,很久很久之前。”
Mark说话并不连贯,却用了两个“很久”来描述姐姐们离开他的时间。Eduardo猜测,他一定孤单一人度过了很长时间。这足够解释Mark畏缩的态度和他略显笨拙的语言。
“我可以陪你七天,Mark。”他安慰地捏了捏Mark的手,给出了承诺,“即使七天之后,我们也还可以做朋友。”
Mark偷偷望向他的样子让他不经意间笑出了声,他揉了揉Mark的头发,那些卷曲的发丝穿插在他的手指间,柔软地随着大海的节奏漂动。人鱼再次握住他的手,将自己的脸埋在他温暖的掌心里,Eduardo听到一句含糊不清的“谢谢”。
他实在太沉浸于这样静谧美好的气氛里,所以他忘了问最初一直盘旋在他脑海中的问题。
为什么Mark会出现在他们的船上。

 

03

Eduardo在海里的第二天只成功地从Mark口中撬出二十多个词,其中包括了十几种鱼类和珊瑚的名字,以及一声“Wardo”。
Mark念出他的名字时声音会比平时更加低沉,黏连的尾音散到海水里,只够勉勉强强传到Eduardo的耳边,而他总是看不到Mark在那一刻的神情,每当他想对Mark说些什么的时候,看到的都是对方匆忙转头后的背影。
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多少比Mark更难以沟通的人了,Eduardo伤脑筋地想,随后自信满满地扬起一个笑容。这难不倒他,他可是Eduardo Saverin啊。
于是他开始忙于四处捕捉一尾叫做Mark的沉默寡言的人鱼,并努力地把自己的身影挤到对方的蓝眼睛里。
他向Mark谈起他的父母和他美丽的未婚妻。
“Christy的脾气不太好。”Eduardo有些羞涩地垂下眼,他并不习惯和一个陌生人谈论起自己的事情,但这些故事是他所能释出的最真挚的感情。
“她有美丽的黑色头发和眼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总会帮我赶走欺负我的孩子。”他勾起嘴角,不经意地就流露出幸福的表情来。“从那时开始,她就说长大后要嫁给我,因为大概除了我的父母,没有人能像她那样保护我了。”
“你爱她?”不远处的Mark突兀地问道。
Eduardo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一怔。“爱?”他重复着这个词,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爱我的父亲和母亲,也爱Christy,但是我不确定……我不确定对他们的爱有什么不同。但和他们在一起我很快乐,这就足够了。”
他抬头看着不知何时游到他面前的Mark,看着他柔软的卷发苍白的皮肤,和他隐隐弥漫着哀伤的双眼,声音渐渐迟疑起来:“这就足够了,对吗?”
Mark没有回答他,他沉默的姿态夺走了身上最后一丝活力,整个人看起来简直就像一座悬浮在海中的雕像。
Eduardo担忧地握住他的手,直到冰冷的手指在他掌心不经意的屈伸带来微弱的刺痒感,他的担心才勉强舒缓一些。
他看出Mark需要很多很多的关心和爱。而这正好是Eduardo最擅长的。
“Mark,”他稍稍扣紧了握住对方的手,“可以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Mark的故事从他的四个姐姐开始。四个大大的白色贝壳在Eduardo面前摊开,每个贝壳的表面都打磨平整,靠近下方的位置上分别刻着四个名字。
Mark抚摸着贝壳上凌乱的刻痕,声音低沉:“上面画了她们的肖像,海水冲走了。”
至少在Eduardo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天之后,Mark已经可以说出近乎完整的句子了。不过在这样沉重的话题之下,Eduardo无法感觉到丝毫喜悦。
“你还记得她们的样子吗?”Eduardo问道。
Mark沉思了一会儿。
“太久了。”他回答道。
在他断断续续的叙述中,Eduardo大概知道了Mark的故事。独自漂泊的稀有的男性人鱼,四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接纳,生活,很多快乐的事。人类,猎物,更多悲伤的事。
“你恨人类吗?”Eduardo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Mark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为什么要恨人类?”他不解地反问,“她们引诱人类,以人类为食,人类强大后反过来猎杀她们,这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拿起其中一个贝壳,抚摸上面的名字,“……我只是会想念她们。”他掌握语言的速度令人惊叹。
Eduardo皱着眉,他觉得Mark的话有哪里不对。
“不用担心,我不会吃掉你。”他捡起所有贝壳,收回的手仓促地划过Eduardo的右臂,“我从来对吃掉人类这种事情没有任何兴趣。”
这正是他不被大多数人鱼所容纳的原因之一。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Mark。”他身边的人类犹豫地握住他的肩膀,然后将他拉进自己的怀里。
“还有我呢,我会陪着你。”
Mark他沉稳的呼吸声中闭上眼睛,他很久没有在这么冷的海水里体会到温暖的感觉了。
一团小小的希望开始在他心里生根。Mark不想如此,他知道等待着他的是什么,可Eduardo总能抹消他所有的抵抗。

Eduardo是错的。
Mark坐在用来给Eduardo当床的珊瑚礁旁,抿着唇,一言不发。反而是对方笑着对他伸出手,呼唤他的名字。Mark握住他无力的手,两人的手指交织在一起。如今Eduardo的手几乎和他的一样冰冷。
他的身体衰弱得太快了,仅仅半天而已,他就已经失去了四处走动的力气。Mark守在他的床边,Eduardo却看不懂他眼中的悲切。
“果然大海会带来不好的事情。”Eduardo勉强维持着快活的声调,“从小到大这话别人对我说过无数遍。”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会随着船出海?”
“我也不知道。”Eduardo皱了皱鼻子,“我只是觉得不管怎样都应该到这里来看一眼。”
Mark的唇印在他们交缠的手指间。而Eduardo太过疲惫,根本没有注意到。
“我好累,想再睡一会儿。”他的声音渐渐模糊了,“等我醒来,我们还可以继续聊天,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我还没有陪你到七天……”
这就是他对Mark说的最后一句话。
Mark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在他冰冷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海洋再一次吞噬了他的所有。
他抱着Eduardo的身体游向远处的海面,将他放在一块礁石上。还没有人发现在这里沉没的船只,船身的残骸飘荡着,他认出浮在附近的人是船长,警告Eduardo留意Mark的人。
Mark的鱼尾在空中划过一道圆润的轨迹,他离开不属于他的天空,回到深海之中。

他忘了四个姐姐的相貌,却还记得很久很久之前,一个少年柔软的黑发和温柔的眼睛。
那是他引诱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人。
他唯一爱过的人。
可海洋无法接纳人类,Mark只能失去他。一次又一次。

你拥有不同于他的名字和相貌,可是你们拥有相同的眼睛。Eduardo,当我第一次看到你,我就知道你们拥有同一个灵魂。
我怎么能放手。

Mark将画着Eduardo相貌的贝壳放到珊瑚架上,他知道过不了多久海水就会带走他在贝壳画下的每一根温柔的线条,最后只留下刻在上面的姓名。
就像他之前放在上面的十六个贝壳一样。
Mark将脸贴在Eduardo的笑容上。
下一次遇到你,该是多少年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