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Capable

Chapter Text

雪停了。

Erik推開艙門,踏上甲板。充滿鹹水氣味的冷風扎得他沒有包覆的皮膚一陣刺痛,他拉緊毛皮大衣的領口,避免海風將貼身的禦寒衣物弄得又溼又黏。他小心翼翼行走在結了一層薄冰的木板上,以防滑倒。不遠處傳來尖銳如金屬摩擦的怪異海鳥叫聲,應該是陸地近了,他想道。他來到船艏,眺望遠方,灰濛濛的天空裡,厚重的雲層壓得極低,令人喘不過氣,漂浮著碎冰的黑藍色海面上方是一片白茫茫的水霧,看不清前頭有無陸地的蹤跡。

驀地刮起一陣強風,吹得Caspartina的布帆劈啪作響,而刺骨寒意使他牙齒不住打顫。北方的冬天總是這麼冷嗎?Erik哆嗦著將領口再拉緊幾分,已經凍僵的手指近乎不聽使喚,他忍不住發愁,來自炎熱南方的自己是否能適應北方的氣候?

然而北國寒冬並非他唯一的憂慮,此趟遠行真正的挑戰根本還沒開始。

十二天之前,Caspartina自吉諾沙出港向北航行,前去目的地西徹斯特。如同多數生長於島國吉諾沙的居民,Erik對航海不陌生,過去他曾數次跟隨伯父搭乘快船出海,拜訪鄰近島嶼與南方大陸沿岸城市,然而乘坐三桅帆船前往三千五百里外的北境王國,卻是第一次。前兩日,舷窗外是南國島民習慣的景觀,晴朗無雲的天空與蔚藍的海水,但接下來幾日,窗外的天空越來越陰沉,同時吹入船艙的海風越來越冷冽,啟航後第九日,棉絮般的雪花紛飛飄落,直至今天稍早雪勢才終於停歇。

「Erik。」

Erik回過身,只見裹著厚重黑色大衣的Caspartina船主站在艙門邊。在他頭頂上方,一紫一黑兩張帆吹足了風完全展開,紫帆上繡著如皇冠般的緋紅色三叉戟,那是吉諾沙Lehnsherr家族的紋飾,而黑帆上的血紅色烈焰則是地獄火堡的標誌。

「Shaw閣下。」

地獄火堡的領主Sebastian Shaw不僅擔任Erik北航的監護人,他更是促成這趟旅行的重要推手。Shaw又高又瘦,深邃的五官彷彿經由工匠之手雕刻在窄長的臉上,Erik始終不清楚那個男人的確切年紀,由於Shaw的容貌與十多年前Erik第一次見到他時沒有太大差異。

Shaw邁開腳步朝向船艏,他每踏出一步,Erik便聽到從他靴底傳來的薄冰碎裂啪滋聲,他走得又快又穩,不多時已經來到Erik身旁。

「你不冷嗎?」

「……有一點。」然而Erik兩排牙齒咯咯作響,背叛了他故作輕鬆的回答。

Shaw輕嘆,吁出的氣息瞬間凝結成白霧。「Erik,你頂著冷風離開船艙,究竟是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西徹斯特的土地?還是希望Caspartina永遠航行不到目的?」

Erik沒有回答。

事實上,他自己也不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畢竟旅程終點將是他的婚禮——船一靠岸,他就要和一位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結婚了。

前年夏天,對立超過兩個世代的Stryker家族與Essex家族,以喀拉達河為界,簽訂停戰協議。一旦排除了東北方伺機而動的強敵,Essex出軍掃蕩喀拉達河南方平原,不出半年,Essex勢力擴展至大陸邊緣,唯獨喀拉達三角洲的地獄火堡遲遲無法拿下,Shaw的軍隊至今仍控制河口沖積平原以及綿延百餘里的沼澤溼地。今年初,Essex改變戰略,他們派遣船隊攻打西邊的吉諾沙群島,意圖占領吉諾沙,切斷Shaw的海上補給,孤立地獄火堡。

長久以來獨立於外海的吉諾沙島民突然發現自己的家園竟莫名其妙捲入大陸家族的戰爭,由於事發突然,交戰初期吉諾沙人傷亡慘重,一連丟了好幾座大島,多虧了熟悉海域和天氣的優勢,以及Shaw的援軍及時趕到,雙方聯合擊退了Essex的船隊,吉諾沙人奪回失去的島嶼。武力進犯沒能讓吉諾沙人臣服,反倒點燃了他們的怒火,吉諾沙的領主Erich Lehnsherr採納Shaw的提議,派出使者前往西徹斯特尋求結盟。

位處北方大陸西海岸的西徹斯特長年與接壤的Stryker家族對峙,因此他們相當依賴貨船從南方城市以及島嶼輸入物資,但Essex和Stryker的停戰協議包括了對西徹斯特的禁運令,導致西徹斯特必須另覓貿易夥伴。由於西徹斯特擁有一支所向披靡的強大船隊,他們掌控了喀拉達河出海口以北的廣大海域,Shaw相信若能結合西徹斯特、地獄火堡、以及吉諾沙的戰船,便能將Essex的勢力封鎖在陸上。

西徹斯特的年輕領主Cain Marko與顧問團簡短討論之後,爽快答應了吉諾沙使者的提議,西徹斯特願意以鐵礦、木材、獸皮,交換吉諾沙的穀物、水果、羊毛、橄欖油,並承諾出動船隊協助吉諾沙對抗Essex。

如同絕大多數政治聯盟,協議最後一項便是透過聯姻鞏固雙方的關係,藉由建立親屬關係產生血緣的連結。西徹斯特的人選是Cain Marko的繼弟,一位名叫Charles Xavier的Alpha貴族。吉諾沙使者離開西徹斯特之前曾派人打聽過,根據探子的回報,Charles Xavier是個深居簡出的學者,儘管他不屬於Marko的顧問團,但他的意見在重臣之間仍有舉足輕重。Charles行事低調、性格穩重,從未公開與誰為敵,現年二十七歲仍未婚的他也從沒傳出和哪位貴族或平民廝混產生私生子女的醜聞。

「聽起來他是可靠的婚姻對象。」Edie如是說。

Erik默默頷首。他表面上裝作同意母親的評語,但心裡則想著,那位Alpha鐵定是個呆板無趣的學究。

吉諾沙的人選很快就敲定了——Erik Lehnsherr是吉諾沙領主的姪子,他和Charles Xavier的地位相當,兩人年齡相近,而或許更重要的,Erik是Omega,他們的性別相配。

Erik坦然接受政治婚姻,畢竟這是身為Lehnsherr家族一員必須負擔的責任,無關乎他個人的喜好。

一般的情況之下,Erik和Charles會先通信數個月,逐漸熟悉對方,然後Charles會親自前來吉諾沙,拜見吉諾沙領主以及其他Lehnsherr家族成員,並且與未婚夫Erik正式見面;然則實際情況卻是海峽彼端的Essex蠢蠢欲動,秋收後開始集結軍隊,醞釀下一波進攻,Erik的伯父和Shaw都希望儘早確立與西徹斯特的聯盟關係,於是他們決定讓Erik搭乘地獄火堡的三桅帆船Caspartina北上西徹斯特,儘快與Charles完婚。

在航行途中,Erik私下向Shaw詢問關於他未婚夫的底細,但Shaw卻說他對半隱士Charles所知不多,只曉得Cain Marko並非完全信任他的繼弟,由於Charles的生父Brian Xavier生前是西徹斯特的領主,Brian病逝之後Kurt Marko娶了他的遺孀Sharon Xavier夫人,乘機掌控西徹斯特,並且傳位給自己的兒子Cain。據說Charles主動勸退打算擁戴他爭權的其他家族,他表示自己無意挑戰繼兄,不願意見到西徹斯特因為兄弟鬩牆而分裂,給Stryker趁虛而入的大好機會。

西徹斯特的政權可能比吉諾沙獲悉的還要不穩定。Erik暗暗想道,他有點憂慮,但同時也有點慶幸,還好答應婚事隻身前往北國的人是他而不是姊姊Ruth或其他表親,由於Erik是「能力者」,倘若不幸遭遇危機,至少他具備保護自己以及戰鬥的力量。

遠方傳來疑似號角聲響的模糊不清轟鳴,Erik還沒來得及開口,只見一道紅光從海平面射向天空,然後消失無蹤。

「我們到了。」Shaw輕聲說。

Caspartina朝著稍早紅光閃現的方位航去,一小段時間過後,灰色的輪廓浮現在眾人眼前。隨著霧氣漸漸消散以及帆船逐漸接近陸地,Erik終於看清前方的景象是無止無盡、綿延起伏至天際的白色山巒。

突出的海岬上矗立著一座瞭望塔,Caspartina繞過海岬,順著開闊的河口駛入峽灣,在兩艘小船的引導下,抵達西徹斯特最知名的深水港,下錨停泊在擁有不凍港稱號的「長灣」。河流一畔是岩石砌成的碼頭,相較於進出港口的漁船,Caspartina簡直是龐然大物,然而在她旁邊的泊船區,還有兩艘體積更巨大的戰船。Shaw附在Erik耳旁,低聲對他解釋,那兩艘帆船皆屬於駐守長灣的Summers家族,西徹斯特的戰船通常分散鎮守在國境內不同的港口,只消領主一聲令下,兩天之內多達數十艘戰船便可在外海集結。

大船入港吸引了一小群人聚集圍觀,碼頭工人迅速將Caspartina拋下的船纜牢牢綁上繫船柱。船梯一架妥,Shaw率先步下船,Erik緊跟在他身後,踏上了西徹斯特的陸地。

兩名男子推開人群,朝著訪客走了過來。Erik感應到他們的毛皮大衣底下穿著軟鋼板甲。Shaw從從容容為Erik引介,金褐色頭髮中年男子是Christopher Summers,Summers家族的現任族長,而他身邊的高瘦金髮青年是他的長子Alex。Erik依序向Summers父子問候,並且將他們的名字和容貌牢記在心。

寒暄到一半,Christopher突然偏過頭,彷彿在側耳傾聽什麼微弱的聲音。

Erik豎起耳朵,他聽到風聲、水聲、海鳥叫聲、以及人們的交談聲,卻不知道是哪一個聲音引起了Summers族長的注意?

Christopher對著空氣點了點頭,他朗聲宣布:「Xavier家的人來了。」

在場幾乎每一個人都轉頭順著Christopher的目光望去——碼頭底端,兩名騎士縱馬奔來。

然則來者就只有兩名孤單的騎士,而非浩浩蕩蕩的迎接隊伍。Erik盡可能不讓心底的失望表現在臉上。

群眾讓出一條通道給兩匹灰馬通過,兩位騎士在距離十幾步外先後翻身下馬。Alex手一揮,一名侍從模樣的年輕男孩立刻上前,從騎士手裡接過韁繩。女騎士不著痕跡將一小塊金屬——想必是錢幣——塞到男孩手裡,根據男孩發亮的雙眼,Erik推測那是豐厚的打賞。

那兩人踏著大步朝他們而來,走在前頭的是年輕漂亮的金髮女子,而跟在她後方的則是滿臉落腮鬍的高壯男子。他們分別穿著栗色和黑色的毛皮大衣,底下則是形制相近的黑色皮甲,兩人的大衣領口各別著一枚相同的銀色徽章:樸實無華的鏤空圓形金屬片,兩條直線交叉在圓心。

「Summers閣下。」女子笑容滿面朝Christopher躬身行禮,接著她親熱地叫了聲「Alex」,毫不避諱給了Summers家長子一個熱情的擁抱。然而,當她的目光接觸到Shaw,她臉上的笑容瞬間煙消雲散。「Shaw閣下。」她拘謹地朝Shaw行禮招呼,毫不掩飾自己對Shaw的厭惡。

「Darkholme小姐。」Shaw不為所動向她點頭致意。 金髮女子移步來到Erik面前,但在Erik出聲招呼之前,這位漂亮的Beta以近乎無禮的目光從頭到腳打量他。「你就是吉諾沙的Lehnsherr?」

Erik聽到不知道是誰倒抽一口氣的聲音,他按捺住心中的疑惑與不悅,簡短回道:「是的,我就是吉諾沙的Lehnsherr。」

一直沉默不語的高壯Alpha男子往前挪動幾步,擠開金髮女子,他走到Erik跟前,向他彎腰行禮,畢恭畢敬說:「Lehnsherr閣下,我是Logan,Xavier主人吩咐我們護送你前往沙連城。沙連距離此地大約二十里路,現在出發日落之前可以抵達。」

Erik瞄了Shaw一眼,徵詢後者的意見;見Shaw點頭,Erik才首肯。

接下來一陣忙亂,Janos指揮水手將行李和餽禮卸下船,分別綁上馱貨的驢子;Summers家的僕役牽來備妥的馬匹給訪客,Erik分配到一匹健壯的黑馬,她對來自南方的陌生人嘶聲又噴氣,招來旁人的側目與輕笑。Erik咬著牙,想著只要她不耍性子把他從馬背上摔下去,他都能忍受。

待裝貨完畢,一行人啟程出發——最前方開道的是兩位灰馬騎士,隨後是Erik和Shaw並轡而行,Janos和驢隊跟在他們後方,負責殿後的則是Alex Summers。

他們離開碼頭,沿著鋪圓石和乾草的道路進入長灣鎮。長灣鎮順著河岸坡面建造,緩坡道兩旁是猶如階梯般的一排一排石屋與一堵一堵石牆,沿途不斷見到孩童站在石牆上向隊伍招手。行至山丘坡頂,Erik回過頭,打算再看碼頭和Caspartina最後一眼,意外發現長灣鎮錯落有致的房屋和巷弄形成重重疊疊的「防線」,他瞭解到原來整座海港小鎮的建築設計是為了防禦海上攻擊。

山丘的另一面,只有白茫茫的積雪和光禿禿的樹木,放眼望去整片山坡連一棟小屋都沒有,對照同一座山朝海那側的長灣鎮海港,此地荒涼的景象有著說不出的怪異,令Erik感到焦慮不已。唯一能紓解心中不安的,大概只有舉目所及沒有任何一處掩護提供敵人埋伏。

從谷底吹上來的山風似乎比海風更冷,Erik縮著身子,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快凝結了。他忍不住發愁,西徹斯特的景象是如此的陌生,他已經開始懷念吉諾沙了。他想要再次赤腳踩上滾燙的沙灘,或漫步在潮間帶的石滬魚梁,而不是置身於天寒地凍的北境,坐在馬背上凍得直發抖——更不用說,他的未婚夫非但沒有親自前去港口迎接遠道而來的新郎,他只派了兩位屬下,而其中一名甚至毫不隱藏她對Shaw以及Erik的敵意。

難道這表示Charles不願意和Erik結婚嗎?——政治婚姻違背Charles的心願,他採取的消極抵抗方式就是冷落Erik。

冷冽的空氣如刺針也如利刃,Erik的皮膚已經痛得幾乎痲痹了。

對於這樁婚事,Erik從未抱持浪漫幻想,他是個實際的人,瞭解聯姻出於政治目的,而他會盡自己的責任履行婚姻的義務——但不代表他期待對方的拒絕,或隱忍公開羞辱。Erik暗暗下定決心,等他見到Charles Xavier,如果那位Alpha表現得像個渾球,就算他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學者,Erik也會狠狠教訓他一頓,由於這不是對待盟友的適當方式。(假設Charles的怠慢不是暗中破壞三方結盟的詭計。)

蜿蜒的林道帶著一行人降至谷底,他們魚貫通過架設在潺潺溪流上的石板橋,再爬上另一座更高的山嶺。細小的白色冰珠落在Erik頭上,過了一會,片片雪花隨著寒風拍打在他臉頰。山道變得既窄又崎嶇,Erik不得不策馬趨前,讓原本並騎的Shaw落在他後頭。二十里路有這麼遠嗎?他不禁懷疑,那兩人該不會把我們帶進荒野,讓我們凍死在山間吧?

好不容易翻過山脊,Erik隱約看見白雪皚皚的山坳似乎飄著幾縷炊煙。「那就是沙連城嗎?」他感到心底燃起了一絲希望。

雖然他問話的對象是Shaw,但回答的人卻是Logan。「是的,Lehnsherr閣下,真是好眼力。」

Logan恭敬的語氣令Erik對自己的多疑猜忌產生了些許愧疚。

此處地勢相當陡峭,岩石山壁之間一條狹徑通向山口。距離數百步之外的隘口前方,一小隊人馬佇立在白雪紛飛之中。領頭的人坐在一匹毛色與雪色融為一體的白馬,那位騎士身上湛藍色的斗篷在雪地裡非常醒目。

Darkholme縱馬脫隊朝隘口奔去,白馬緩步向前,兩人在中途相遇。他們交換了簡短的對話,Darkholme掉轉馬頭,領著藍斗篷騎士折返回隊伍。

白馬由遠而至,Erik注意到藍斗篷的騎術很明顯差了Darkholme一大截,那人騎在馬上的肢體動作非常僵硬,彷彿不常騎馬。Erik有預感他已經猜到來者的身分了。

白馬來到隊伍前方,Erik終於看清藍斗篷的長相——他是個皮膚蒼白的年輕男子,有張相當漂亮的臉孔,一頭黑褐色的捲髮,從鬢角到下巴卻是紅褐色的鬍子。他經過Logan身邊,微笑著對他低語幾句,然後他朝Erik過來。他輕扯韁繩,身下的白馬立刻收住蹄,停在距離Erik面前不到兩步之處。他聞起來有杉木香氣,而他的雙眼像是豔陽下吉諾沙的蔚藍海水。

「歡迎來到西徹斯特,Lehnsherr閣下。我是Charles Xavier。」

他的咬字非常清晰,聲音不算響亮,但穩重的語調蘊涵著威嚴,「Caspartina比預定早了一天抵達——我相信這代表你們航行相當順利——我接到通知時,你們已經在長灣,很抱歉我沒能即時趕去港口迎接你。Logan和Raven是我最信任的代理人,在西徹斯特,只要見到他們其中之一,形同我本人在場。」

Charles的語氣溫和有禮,他誠懇的態度幾乎讓Erik立刻釋懷了——Charles看起來蒼白瘦小,要求他在風雪中騎馬趕路,恐怕會耽擱整個隊伍。

怪不得Charles不願和繼兄相爭,試圖從他手中奪回西徹斯特領主的地位。Erik暗暗想道,Cain Marko是一位盛名遠播的驍勇戰士,十年前他曾一個人打倒整支夜襲的軍隊,重創Stryker的聲勢。如果他是西徹斯特人,他懷疑自己會跟隨Charles上戰場。

Erik不否認他對Charles感到失望。Charles看似頗有修養,他或許是一位知識豐富的學者,但他……他不是Erik心儀的類型。

Charles和隨行的十幾名騎士加入原本的隊伍,一行人穿越隘口,順著地勢趨緩的坡面而下,最終抵達山坳。雖然空氣依舊冰冷,最起碼冷風吹不進這塊群山環繞的低地,Erik對此心存感激。

沙連城位處一座水面結冰的湖畔,彎曲的水道不曉得是天然還是人工打通的護城河。隊伍行經堅固的拱橋,通過開啟的城門,進入山坳的小城。

北方冬天白晝偏短,下午才過一半,天色已暗,城裡可見零星點燃的火盆。沿途聚集看熱鬧的居民,他們對Erik投以好奇的注目,間或和旁邊的人低聲交談。在嚴寒中長途跋涉令Erik疲憊不堪,他已經累得沒有力氣猜測他們在談論什麼了。

終於他們來到小城中心的灰色城堡。伴隨著絞盤轉動的轆轆聲,鐵柵門緩緩升起,放一行人進入。城堡前方的廣場上,篝火熊熊燃燒,僕役和馬夫不曉得從哪裡冒出,小跑步朝隊伍奔來。

Erik翻身下馬,一名黑皮膚女孩立刻接走他手上的韁繩。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女孩牽馬離去的背影,他沒想到在北國會遇到家鄉比他的島嶼更遙遠的南方民族。

Charles仍在馬背上,Logan和Darkholme同時走向他,一左一右分別站在白馬兩側。

竟然連下馬也需要別人幫忙……

Erik正打算別開眼,避開難堪的場面,忽然火光照在金屬物體的反射光澤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定睛一看,在那件醒目的藍斗篷底下,彎曲鐵條組成的支架套住Charles的雙腿,鐵架繫著數條皮帶,將Charles連人帶支架固定在馬鞍上。Logan解開綁在Charles左腳踝的皮帶,抓著他的靴子脫離馬鐙。另一側,Darkholme做了相同的事。

這是怎麼一回事?Erik驚訝不已。

Logan伸長手臂,Charles俯身抓住他的肩膀,讓Logan協助他離開馬鞍。

令Erik更為驚訝的,Logan沒有鬆手放開Charles,Charles也沒有鬆手放開Logan——Logan一手環住Charles的腰,而Charles勾住Logan的肩膀,整個人掛在他身上。Charles的雙腳沒有落地。

Charles迎上Erik的視線,銳利的眼神彷彿在觀察他的反應。

突然間Erik懂了。

他的未婚夫Charles Xavier無法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