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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莫】初度之辰

Work Text:

01.

      开朗阳光讨人喜欢的致一科技吉祥物郝眉同学最近颇为烦躁。

      他的工位本是美术部员工进公司的必经之路,但这几天阿彩和阿力都被他生人勿近的气场吓得绕道走;往另一边又会经过KO的座位,而这位爷则是惯常的不好惹。兄弟们的抗议令副总于半珊很是为难,终于撺掇了敬爱的三嫂前去外交,贝微微临危受命,上场前先去问肖奈的意见。

      肖奈高深莫测地说:“年轻男人的焦躁,一般只有一个原因。”

      贝微微茫然一秒,很快找到了答案,坏笑道:“哦……欲求不满。”

      肖总很满意:“夫人明智。”

      贝微微和郝眉的关系一直不错,还没毕业时就常常在游戏里单独聊天,郝眉待她热络还总被她调戏,可他俩都没往任何歪处想,连醋坛子肖奈都没怎么干涉过——现在回想起来,大概那会儿就奠定了彼此闺蜜一般的交情。她毕竟是跟大神肖奈做夫妻的人,也不急于求成,中午吃过工作餐之后端着水杯在郝眉座位旁来回晃了五六遍,很快就勾得他主动来向自己诉苦。

      然而她也没料到,郝眉的心烦意乱居然真是因为欲求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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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儿说来也简单。

      郝眉和KO正式确立关系其实也没多久,毕竟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大半夜或大清早难免带着不可描述的情形尴尬相对;不过他俩都颇为洒脱,好几次相视一笑后各自躲进门解决,愣是没再更进一步。KO看似没什么不妥,偏偏郝眉偶尔靠着门板“自力更生”的时候,会一边想着KO淡漠的脸,一边释放得咬牙切齿。

      “他连亲我一口都得犹豫半小时!”郝眉不知该和谁说,斟酌再三还是选择贝微微做他的心灵导师,“微微师妹,你说他是不是……那什么,不行?”

      贝微微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美人师兄,你为什么不认为他其实是没那么喜欢你?”

      这小妮子逗人的模样越来越像老三,郝眉皱着鼻子不跟她一般见识,尾巴都快翘上天:“废话,KO怎么可能不喜欢我,他爱我爱惨了好吗?”

      这话说的,合着跟KO捅破窗户纸之前成天在她这里扮哀怨的不是他美人师兄似的。贝微微闷笑一声:“KO师兄应该是怕你不高兴吧。”

      “不高兴?”郝眉困惑地看她,“为什么不高兴?”

      贝微微将水杯举到脸颊边,摆出一副伤怀的神情:“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啊。太爱你了,视若珍宝,只可远观,不敢亵玩……唉,KO师兄好可怜,喜欢你这么久,为你做了这么多,我好感动……”

      郝眉被她这琼瑶戏码臊得头皮一麻,赶紧打断她:“得得得,别扯这些闲篇儿了!关键是,我该怎么办啊?”

      “他不主动,难道你不会主动吗?”贝微微天赋异禀,加之师承肖奈,如今已然练得坑起人来眼都不眨:“美人师兄,你是不是……那什么,不行?”

      “微微师妹,”郝眉惊异过后简直痛心疾首,“你赶紧改嫁吧,都被老三带坏成啥样儿了!”

 

02.

      当然,郝眉那样说,确实夸张了。KO虽然寡言淡漠,但还真不是个柳下惠,既然已经确定关系,发自深情的亲近是免不了的。在公司尚能克制,平日在家总要动手动脚,揉揉头发揽揽腰,早上绕到他房里叫他起床顺便捏捏脸,一起去买菜的路上找个拐角偷摸牵牵手,或者有事出门前把人抓过来利落又黏糊地亲过再走。一开始郝眉还有些脸红耳热,一边心跳如雷一边欲拒还迎;没过几天就皮实了,趁KO换鞋的时候就靠在玄关眼巴巴等着,踮起脚对上唇吧叽一口,乐得跟捡到宝似的。

      KO怀疑他吃错药了,手指搭在门边,十分担忧:“笑什么呢?”

      郝眉依依不舍地拽着他的衣角,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挠布料,刮得KO心里发痒:“我觉得自己每天都在占你便宜,特别爽。”

      KO不接话,冷着一张脸与他道别出门,进电梯之后骤然长出一口气,蒸腾的热度一路烧到耳根。那傻小子,也不知道是谁占谁便宜——都到这份上了,他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再多要求什么。郝眉看起来死要面子,对于自己认定的事情却始终意外地坦荡,KO动过更深入的心思,但是对上郝眉澄澈的目光,总会犹犹豫豫地按捺下来。

      若要深究个中滋味,KO也是无所适从的。他习惯无言又直接的给予实在太久,真到距离挨近得足够他触碰什么的时候,竟不太确定该如何伸手。事情已经比预期的要好太多,那么好的郝眉接受了KO,接受了这段感情,接受了这个人进入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世界……但是对于进入自己的身体,他还没有准备好,KO能够看出来。

      这世上最不愿意逼迫郝眉的人就是他——再等一等,KO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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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说等,本就缺乏耐性的郝眉先坐不住了。作为一个年轻气盛、身体健康的男人,谈恋爱的第一要务就是“那档子事儿”,他脸皮再薄资历再浅,也是暗地里肖想过不少回的。自从那次仿佛开了窍一般发现KO长得好看,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睡觉都不得安生,梦里全是新晋男友低头看他的样子,还自带背景音,环绕立体声低音炮轻轻柔柔地问他:“……好吃吗?”

      郝眉连续第三天惊醒之后知道自己完蛋了,抱着枕头认命去敲隔壁卧室的门。KO尚未就寝,给他开门时还穿着那件他当作睡衣穿的T恤,也没空仔细问他这么晚过来意欲何为——他还在对着电脑加班。郝眉站在门口望着KO衣摆下露出的大腿,心里没着没落地想道:他可真白啊……

      这么一想,方才夹杂几许恼火的勇气也消散了。郝眉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在KO床上睡了一晚,早上醒来才发现KO干脆忙了个通宵,心疼和愤怒当即占据主导,上班时在电梯里喊了肖总好几句“肖扒皮”。尤其是那天在办公室还听于半珊调侃肖奈“老三你真够可以的,先上车后买票也不跟兄弟们通个气”,郝眉把下巴抵在手背上,还是感到有些不甘心。

      他和KO可能这辈子都没法买票——郝眉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考虑“这辈子”的事了——总不能连个车也上不了吧。

      直到晚上回家他脑子里都还盘桓着这件事,一顿饭吃得断断续续心不在焉。吃饱之后去凉台上走了几圈,发觉自己活像是头被饲养员喂饱了就开始绕笼子消食的动物,便颓着脸跑去厨房陪饲养员干活。刚洗完一个盘子就又犯起懒,干脆趴在流理台边,盯着KO的背影发呆。KO也不烦他,自顾自做家务,由着他去。

      看似发呆,郝眉其实还是想了不少事。他回忆起KO烧菜的样子,回忆起以前相处的点滴,回忆起那次自驾游烧烤时自己守了好长时间的忙碌背影,甚至还回忆起了KO写的代码,精简准确、神来之笔,某种程度上的“字如其人”便是如此了吧。

      想到这里,他又一次意识到,自从KO来致一科技上班,自己的工作量就少了一大半。KO跟肖奈要了几乎所有郝眉参与的项目,不动声色、效率奇高,连郝眉已经做完的部分都能腾出空来顺手修改几处漏洞,一时间郝眉的工作轻松了不少,也不像刚进公司时那么累了。先前只觉得KO天人之姿能者多劳非等闲之辈,然而住在一起之后他才隐约探知,为了做这些事,KO熬过不少夜,受过不少苦。

      但KO待他一如往常,什么都没跟他提过。那些照顾,那些付出,都和他对郝眉的感情一样,沉默却昭彰,热烈却无望,埋得那么久那么深,如同一座从未有人发掘的稀世矿藏。

      郝眉扒了扒头发,转头看着一旁落地窗上自己的倒影,除了大概的轮廓之外还能辨认出半张对着亮处的脸,其余部分和客厅暖黄色的灯光混作一团虚映在他眼里,茫茫看不真切。

      想起白天自己对贝微微夸口的那句“他爱我爱惨了”,郝眉恍惚地觉得,心脏不知何时脱出胸腔,静悄悄地悬在了半空。

 

03.

      一个什么样的人,才应该缺乏安全感呢?

      郝眉过去以为,大约是KO这样的人吧:年幼遭遇不幸,生活饱经苦寒,颠沛流离,艰难转徙……听起来像是电影里的设定,合该痛苦愤怒、充满仇恨,安全感缺失说不定是最轻微的一项症状了。

      然而并不是这样,他的臆测在KO身上显然大错特错——他淡定平和、与世无争,满怀善意地趋近前来,握紧他的手,冷静的语气底下是无法倾吐的丰沛爱情,在郝眉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率先将他兜头淹没。

      他不由自主地随之浮沉,渐渐体悟到这样的事实:缺乏安全感的人,其实是郝眉自己才对。

      郝眉自小受宠,未遇挫折,最严重的危机或许就是十八岁擅自择校与父亲抗争,他自认人生总体还是幸福圆满的;只是一路顺风顺水到了眼下这当口,他有好的家境,好的父母,好的身体包括好的大脑,又遇上一个前所未有如此之好的KO,他无可避免地总要怀疑自己的好运或许会在前半生就消耗殆尽。稍久前KO拎着菜来家里“走后门”的时候,郝眉被打发去房里睡觉,谁也不知道他抱着被子兀自坐了许久才敢往下躺——不敢睡去,不愿睡去,害怕醒来时会发现这一切是个无比美妙的幻梦,那些依赖那些温存那些“好”,都会随着梦醒而支离破碎。

      他不是那么矫情的人,因此这些迷惑不安很快伴着那一晚KO的表白随风飘散。说话做事全凭本心的郝眉同学既已认下了这段感情,就会比任何人都坦率勇敢,这是他最令KO激赏的优点。然而再勇敢的人也会踌躇失措,两人在某个关键又微妙的节点上彼此望而却步的时候,郝眉只是不经意间,又忆起当初那份错落的惶恐。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郝眉质问自己。你喜欢他吗?答案是肯定的。他喜欢你吗?这更是毫无疑问了。

      既然这样,哪还需要什么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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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郝眉特别干脆地开口了:“KO,我们那个吧。”

      KO将洗净的碗放到沥水架上码齐,随口应道:“哪个?”

      郝眉靠着流理台托腮看他,淡然道:“上床。”

      KO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平地摔,素来平静无波的脸罕见地松动了,做出一个惊呆的表情,看得郝眉乐不可支。

      “我说真的啊,”郝眉勉强收住笑,“赶上这波假期我们都有空,找时间试试呗。”

      “试试?”KO重复道,尾音上扬,是个问句。

      郝眉探过身攥住KO的手腕:“嗯。试试。”

 

04.

      既然要试,两人便不再啰嗦,迅速敲定了执行方案。KO本就是说少做多的行动派,郝眉认真做起事情来也当得起雷厉风行四个字。然而马克思说得好,理论指导实践,两个懵懂的处男连理论都不甚了了,所谓的执行方案也只做到了第一步——学习理论。

      “……搜什么?”

      窝在客厅沙发里,身前茶几上摆着电脑,郝眉打开百度,习惯性活动了一下手腕,继而与KO面面相觑。

      KO摇摇头:“不知道。”

      “不会吧?”郝眉撅起嘴,颇失望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什么事情都比我强那么‘一丢丢’呢。”

      KO面无表情:“我以前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么一天,没准备过。”

      这话说得简直犯规,郝眉从中咂摸过味儿来,毫无防备地心里一酸,赶紧埋下脑袋,想到什么关键词就往上搜,从“喜欢男人怎么办”一直搜到了通篇瞎扯的“同性恋的防治”,好在很快摸清门路,渐渐得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KO坐在他身边若有似无地跟着看,在瞄到“悬崖勒马”、“回归正常生活”之类的字眼时,绷紧下颌,悄然垂了眼帘。

      郝眉全然无视这些胡说八道的小论文,终于从繁杂的网页中发现关键所在,抬头对KO说:“我们好像忘了点什么……”

      KO询问地看他。

      “那什么,润滑剂,”郝眉掰着手指数,“还有那个,套。这上面说这些都得用到。”

      KO依样点头,表示自己也有所耳闻。郝眉看看表,寻思着下楼买一趟也行,KO说不用,探手把自己随身的黑色背包提了过来,从里头倒出一堆……必需用品。

      郝眉瞠目结舌看了一阵,反应过来:“你不是说没准备过吗?!”

      “后来我觉得有备无患也是好的,”KO抬起右手挠鼻尖,“放着而已,没想过要用。”

      压根就不信,郝眉干脆站起身来:“KO你老实交代,什么时候开始觊觎眉哥如花似玉的肉体的?”

      KO被他的形容雷出一脸黑线,仍老老实实回忆道:“你睡在大排档那次吧。”

      郝眉当下便是一惊:“那么早?!”

      留出润滑剂和保险套,将其余的“日用品”都收回去,KO摸摸下巴说:“哦……不对,记错了。”

      郝眉松了口气,伸手帮他收拾,好奇地拿到眼前仔细看几眼标签,随口说:“我就说嘛,那也太早了。怪吓人的。”

      KO的声音很平静:“应该是你找我要电话号码的那次。”

      险些被自己的唾沫呛到,郝眉的表情接连变过几轮,最终还是定格在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上。他拍拍KO的肩膀,笑得很浅,语调带着一丝不太踏实的嘲弄:“谢谢你那时候没告诉我啊,KO。好人一生平安!”

      KO跟着他的动作抿了抿唇角,眼底一汪深潭隔断了笑意,涌出的是不知所终的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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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聪明又好学的郝眉同学已经回神,从先前的搜索中获得灵感,提议说要看看“教学影片”来观摩一下所谓的实战效果。KO不置可否,放任他又坐回沙发开始搜。郝眉刚在键盘上敲出两个字便想起什么,倚回靠垫跷起二郎腿,望向KO的眼神意有所指:“那种,男的跟男的……你一定也有吧?”

      KO嘴唇无声翕动,在出言辩解和坦然承认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起身进房去拿电脑的动作认命似地,除了脸颊飞红,看不出什么异状。郝眉撑着下巴观察他几秒,没绷住笑声惹来KO恼羞的一瞪,顿时心情大好。他如此兴味盎然,与其说是期待今晚的发展,倒不如说是单纯发现撩拨KO这件事实在非常有趣,莫名有些领悟了小说里山贼土匪调戏良家妇女的心情。

      只不过自己身边这个家伙,面皮白净双眸含星,却绝不是什么“良家妇女”。刚才郝眉说的是实话:幸好在彼此交心之前KO并没有将自己那点旖旎心思泄露给他知道,否则整件事情很可能会往另一个不太令人喜闻乐见的方向发展。在自己无知无觉的时候被别人——还是一个自己视为好兄弟的男人——以那样的方式惦记着,说实在的并不是什么良性体验。所幸时过境迁,两人已经走到当下这个地步,这件事倒也算得上一段颇有情趣的小插曲,叫郝眉喜也不是怒也不是,只能拿来调侃KO出出闲气。

      “不过你眼光还不错,”郝山贼大喇喇抖着脚,就差在嘴里叼根牙签了,“毕竟眉哥我这么高大威猛英明神武风流倜傥人见人爱。”

      他的声音拐了一道弯,传到房里显得遥远而轻快。KO合拢抽屉,眼中墨黑的潭水被月光照亮,终于静默地笑开来。

 

05.

      郝眉甚至还准备了薯片,KO举着笔记本站在沙发边挑眉看他,表情是难得一见的匪夷所思。

      “干嘛!”拆开包装吃起来的郝眉说,“要不然光看着多无聊啊。”

      心下倒也认同,KO以前“观摩”的时候除了意淫郝眉,找不到任何乐趣可言。当然这一点他万万不会再告诉对方了。耸耸肩放下电脑,他找了个合适的姿势坐下,刚好离郝眉不会太近以致给他压力,又不会太过遥远而感到疏离。

      郝眉没有回头:“看哪个?”

      KO也不动:“随便。”

      于是二人就随便地看了起来。都是混网络的技术宅,对这方面其实也并没有多无知,大体印象还是有的;经过润滑剂和保险套的铺垫,KO也不怎么期待郝眉受到视觉冲击的样子,然而那家伙总是会令他出乎意料。

      郝眉嚼着薯片神色严峻地说:“太难看了。”

      KO没说话,心里迅速琢磨他的意思——两个男人上床难看?小电影拍得难看?

      “这个,”郝眉抽空用小指戳戳正跪在软垫上挨操的青年,“长得太难看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义愤填膺,把其实略有紧张的KO逗笑了,凑近些揉揉他的头发:“你最好看。”

      郝眉丝毫不为这句情话感动,嘴里的薯片咔嚓咔嚓响:“换一个换一个,太影响食欲了!”

      KO把屏幕转向他:“那你来选?”

      郝眉摇头,他已经吃完一包,打算再吃点瓜子花生什么的,晃着屁股撞撞KO:“你去挑一个,找个美型的,让我代入一下你。”

      “等等,”KO皱着眉头拍他的后腰:“你是不是搞错了重点?”

      郝眉转头与他对视,几秒之后突然靠过去在KO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还是挺有用的。看了那个再看你,觉得你真是帅到爆炸。”他终于翻出了瓜子,还是奶油味的,“快去换一个啊!”

      KO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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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换了四五个,两人都不怎么满意,倒是花样百出的交媾方式令他们(主要是郝眉)目瞪口呆。郝眉手里攥一把瓜子忘了吃,盯着屏幕里被抖得哗哗响的粉红豹纹手铐,跟着抖了一下,又指指那些绳索、烛台和小皮鞭,有些害怕地问:“KO,你不会对我用这些……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KO斜靠着沙发背,手肘横在郝眉身后,面无表情歪过头:“我们连初夜都没有,你想得倒挺远。”

      着实受了惊吓,缩手缩脚的郝眉似个小动物般可怜巴巴回身看他。KO忍了又忍,终于还是临阵破功,挪过去将他整个人紧紧抱住,埋下脸往后颈印上一枚在这个夜晚姗姗来迟的吻。

      郝眉猝不及防,小小地扭捏了:“哎……干嘛呀。”

      KO觉得自己很无辜:“太乖了,忍不住。”

      望着KO的眼睛,郝眉想了想,然后安静地抬头送上了自己的唇。

 

06.

      对人类这种感官动物来说,其实很多事情需要的仅仅就是合适的气氛。

      借着那一吻引发的燎原星火,郝眉和KO推搡搂抱着撞进了就近的卧室,双双倒在KO的床上。细碎而绵密的亲吻点燃了周围的空气,叫人几欲窒息,辨不清东南西北。他们没有开灯,沉重的黑暗瞬时将两人包裹起来,一切声响都被骤然放大,在有限空间里与年轻的肉体一同碰撞出暧昧的屑光。

      郝眉的吻技十分青涩,他的练习对象只有KO一人,多数还是被动承受。这会儿仰着头含住KO的唇,舌尖抵死纠缠,舔得他上颚麻痒,气息紊乱,喉间泄出意味不明的轻响。

      有了彼此默认的许可,双方都放松了自我克制,急躁地抱在一处,吻在一处,烫热的下半身也毫无章法地蹭在一处,汹涌而起的欲望将他们的理智全盘打碎。KO喘着粗气松开他,双眸失了清明,借势就托着郝眉的后颈往自己身下按,完全出于本能,一时间已然方寸大乱。

      郝眉呼吸未平,一惊之下挣扎起来,没想到KO真用了力,当下就急了,好不容易拖开KO的手,到底还是有些慌,说话间还打着磕巴:“我我我,KO我跟你说,我吃硬不吃软!”

      话刚出口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关键时刻说反了!他想说你别突然这样,我们有话好说打个商量……哪知一抬头看见KO的表情,愣是吓得没敢再动作。

      KO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摔在床垫上的郝眉,到这时候仿佛变了个人,嘴角低垂,眸色极黑极沉:“你不吃,我怎么硬?”

      郝眉心下大骇,推了KO一把,连滚带爬想起身。踉跄一步的KO对着满室黑暗长出一口气,感觉心里火烧火燎的冲动略微平复,收起了周身戾气。知道郝眉没准备好,本就没打算逼他,便又扣住他后脑把人拉上来亲。郝眉跪在床垫上不太平衡,干脆把重心都放在KO身上,攀着他又吻了一阵,突然灵光一现:“你刚才这是……开了句黄腔?”

      KO见他分神说话,有些小小的不满,但还是停下,诚实地点了点头。

      郝眉无言以对,勉强称赞道:“还……还挺好笑的,哈哈。”

      他唇角还残留着方才热吻带出的唾液,在暗室夜色下看去泛起银灰色的闪光。KO哪会听不出他的意思,往他腰上狠掐一把,俯身将他往床垫上推。郝眉用手肘撑在身下配合着向后退,边凑过去亲KO的脸边抽空教育道:“这种笑话肯定是跟阿彩学的,八成还有阿力吧?你以后别老听他们侃大山,没营养的。我不愿意你也像他们那样说话——”

      KO听到这里低了一下头,肩膀垮下来,在床沿上跪直了,抿住嘴唇看郝眉,半刻前焚着欲火的眼睛里此时写满无奈。

      郝眉攀着他的手臂还停在空中:“怎么了?”

      “下次,”KO说,“别提别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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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一来,暧昧火热便借坡滑落,沉降为莫名其妙的尴尬。

      不知该说什么好的两人相顾无言,郝眉靠在床头其实很想笑,又觉得眼下情况不允许,憋到半路的脸反而滑稽,逼得KO先行一步错开视线。

      “抱歉,”KO这么说,面上倒没多少歉意,“这时候提起其他人,很破坏气氛。”

      郝眉如蒙大赦跟着眯起眼睛,试图挽救一下当前的局势,略一思索便调整了表情,将KO拉向自己。

      他的语气半诱半哄,里头拌上强装失败的恼怒,听起来倒是带笑:“KO,你看着我的时候,还能想到其他人呀?”

      KO顺从地挨近,手臂绕过背后拦腰抱住,自上而下俯视他,嗓音同郝眉春梦里的一样低沉:“我看到的,想到的,只有你。”

      郝眉窝在他怀里,不由自主抬起脸庞追随他的目光,刚觉得自己有些犯晕,就听KO继续说:“喜欢的,不喜欢的,也都只有你。”

      “……不是,”郝眉顿了一下坐起来,“这个事情我们得好好讲一下道理——不喜欢的?你不喜欢我什么?”

      KO非常冤枉:天地良心,他只是一时兴起说排比句说顺了嘴。不过他对待郝眉提的问题始终是态度端正的,还真偏过脑袋仔细思考一番,最后下了十分客观的结论:“饭前不洗手。”

      郝眉这回真的笑出声了:“喂,到底是谁在破坏气氛啊?!”

 

07.

      两人这么一笑,都还紧绷的神经反倒放松不少。

      热恋情侣,尤其还是一对年轻男人之间的性事,真正实践起来也就顾不上什么指导理论,身体快过大脑,行动先于思想,耳鬓厮磨到一半便已经脱得差不多了。KO虽无章法,但明显比郝眉心里有底,进攻路线倒也算按部就班,从脸颊沿着颈线一路吻到胸口的时候,左手便跟随直觉覆上了郝眉已然半勃的下体。

      被KO擒住要害的郝眉立时僵住,只觉后腰升腾起一阵磨人的麻痒。KO的手掌又大又厚实,手指修长有力还带着茧,一碰之下令郝眉迅速反应,他抱着身侧KO的脖颈,另一只手在身下紧紧攥住了床单,光裸的背部与KO环住他的手臂相触,忍不住跟随掌控者的节奏动起了腰,片刻之后开始小口喘气,唇齿间水汽弥漫。频繁眨动的眼睫泄露了他的紧张,睫毛颤得厉害,侧面看去显得有些脆弱。

      手上加快了动作,眼睛盯着郝眉的脸,KO将他往自己怀里更紧地带了带,动作太急令郝眉梗了一瞬,忍无可忍地飘出一声细碎的呻吟。郝眉情动初时其实很安静,与平时的他截然相反,沉浸在欲望之中却眉头紧皱、嘴唇紧抿,凭空生出一股隐忍的气质。KO没有料到这个,这比他脑中幻想过的郝眉更可怕,内心防线顿时岌岌可危。

      是的,KO的形容是可怕。即便郝眉可算是全帝都最没有威胁的小青年了,但他对于KO来说还是十分危险:根本不用做什么,只需要乖顺又忍耐地躺在他怀里,就可以轻易将他击垮。

      他们都没有说话,满室幽暗营造的暧昧氛围这时都成了绝佳的催情剂,下方传来的摩擦声响叫人无暇他顾。心念流转之间不知过了多久,郝眉已经快撑不住了,到底没有经验,加上几分不敢乱动的羞赧,很快濒临绝顶,腰不可控制地抖,连胯部都不老实地动作起来,先前还压在舌下的声音越来越盖不住,喘息几乎变成呜咽。

      跟所有特别讨厌的掠食者一样,KO在这当口恶劣地停下了。

      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郝眉睁大眼睛瞪着天花板缓了好一会儿,忍不住自己伸手,却被KO包覆住他下体的手背挡住。KO重新开始动作,轻重缓急步步为营,一点一点将郝眉再度逼至绝境——身下的人已经不太控制得了自己,后脑勺往枕头里压,仰着脖子将最为脆弱的咽喉袒在KO眼中,各个部位轮番往他身上急切地蹭,像是企图以此缓解身体内部苦苦压抑的焦躁不安。

      郝眉攥着床单的手不知何时攀上了KO的胸膛,指尖划过他裸露的皮肤,蜷到一半的指节似收似放。

      “KO,KO,”他咬字模糊,鼻音愈加浓重,一遍遍喊着男人的名字,听起来好似撒娇,“KO……”

      KO心跳得厉害,热血上涌头昏脑胀,胡乱亲吻郝眉全然暴露的脖颈,湿润的痕迹黏腻而上,最后停留在他颊边,不假思索地张口咬住郝眉的耳垂。怀里的人抽噎了一声,抬起下巴拉过KO与他接吻,舌尖舔舐上颚,吻得急了连舌根都发疼,在换气的空隙泄出细碎的哀鸣。KO手上不停,将郝眉整个人圈在自己身下,右手扣住他的下巴,用尽全力去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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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眉怀疑自己又在做梦了,然而这次的梦境无比真实。自己的恋人正与他互相抚摸、亲吻,甚至还握着他的性器,对方宽厚的肩膀完全将他笼罩。他闭上眼睛轻声喘息,耳边是男人极力压抑的呼吸声,鼻腔里充满了熟悉的味道,他脑后还枕着那人的枕头,属于对方的气息全面侵袭了他,令他感到一种整个人都已经交付出去的不安和惶惑——

      但那个人是KO啊,他这样意识到,继而恐惧退散,安全感席卷而来。

      那是KO,正在床上紧抱着他的人是KO,正疯了一样亲吻舔舐他的人是KO,正毫无顾忌帮他手淫的人是KO……

      郝眉的睡裤没有完全脱下,和内裤一起挂在膝盖上方,随着他不由自主地张开大腿,这会儿被裤带勒得生疼,但已根本顾不上。他即将在KO的手中高潮,这个认知令郝眉仅仅是一想到就快要射出来了。

      相对来说,KO的实战经验也基本为零,能做到这份上他已经暗自佩服自己。郝眉墨黑的瞳仁在黑暗中更加闪闪发亮,不自觉渗出的生理泪水将宝石般的眼底清洗得晶莹剔透,KO有一小会儿觉得难以直视,便偏过头去啃他的锁骨。郝眉并非特别敏感,但怎么说也只是个雏,到这时候早已经是敞开一切任他为所欲为的姿态,微微挺起胸膛,下体难耐地在他手里耸动。

      最终射出来之后,郝眉像是跑完了一万米,汗水沾湿头发,整个人陷在床褥里,轻启双唇失神片刻,直到KO又低头吻他才清醒过来。他缓缓力气,坐起身将KO的手拖上来瞧,手心里乱七八糟的液体甚至顺着指缝流到手背,即使关着灯,借自然光看来也还是淫靡得令人脸红。

      “去洗洗吧,”郝眉不太有底气,按着KO的手腕说,“怪脏的。”

      KO不以为然:“动作片里都是直接吃掉的。”

      原本也只是逗逗他,没想到郝眉竟真的停顿下来,一脸猜疑:“会好吃吗?”

      KO看着他纠结的神色,将掌心递到郝眉唇边,表情十分诚恳:“你尝尝?”

      郝眉严肃地说:“接下来你自己解决吧,我要睡了,晚安。”

 

08.

      玩笑归玩笑,都做到这一步了,KO还未释放,郝眉自然没有扔下他不管的道理。KO洗了手,顺便去客厅取来先前落下的必需品,回到卧室就见郝眉刚翻过身,在床上摆出跪趴的姿势。

      KO的眉心猛地一跳。

      郝眉听见他走进来,神情很是自然地回头解释道:“度娘说这个体位适合第一次,你说呢KO?”

      ……我能说什么?KO险些懵了,脑中绷紧的弦发出行将断裂的吱嘎怪声。

      因着这个姿势,郝眉光洁的脊背完全展现在他眼前,肩胛圆润,肌肉柔韧,蝴蝶骨浮出堪称艺术的形状,整个人沐浴在斜射的月色下,隐隐似有幽蓝的光。KO只觉他美得惊人,竟不敢伸手去碰,口干舌燥,眼底惶然,直到郝眉返过身来,笑意晏晏地去吻他。

      两人仿佛青春期来临的十六岁少年,急切又渴盼地彼此交缠在一起,一切互相碰触互相啃咬的渴望源自天生。就像是什么可怕的开关被人打开了,润滑扩张的步骤无师自通,反复试探的逗弄无需赘述,KO和郝眉都觉得不甚清醒,却又都知道自己目标明确。KO想让郝眉换个姿势、面朝自己的时候,翘着屁股趴在身下的人也突然心有灵犀地翻身,即使光线如此晦暗的情况下也能看出他涨红的脸,无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无声的催促。

      KO终于进入了郝眉,咬着牙根,一寸一寸极尽缓慢,似要耗费一整个世纪。郝眉像是被这全然陌生的、压迫式的触感吓傻了,黑眸定定地与他相望,忘了眨眼也忘了呼吸,直到被KO轻轻拍了一下脸颊提醒“深呼吸”,这才灵魂归位,急促地喘气。KO推进得非常耐心,但这个过程偏偏是越久越磨人,到最后总算尽根没入的时候,两人都大松了一口气。

      “疼不疼?”KO问道,他右手方才一直扶着郝眉的后脑,这会儿往额角一蹭才发现彼此一手一额的汗,皮肤黏腻地贴在一起。

      郝眉摇头,许是体内夹着外物不太适应,气息急而短促,脸更红了,却不像是极不舒服的样子。KO奖励般亲亲他的鼻尖,左手在床褥间顺着脊梁摸下去,满意地感到郝眉整个人的力道耸了上来,便柔声说:“那我动了?”

      此时寒毛直竖的郝眉难免恶声恶气,嫌KO平时沉默到了床上却这么多话,KO抚摩着他的胸膛听得忍俊不禁。

      然而等真的动起来,两人才觉到,他们都高估了自己,也都低估了对方。彼此的身体完全契合,进攻与迎合轻车熟路,节奏和角度浑然天成。这种事本也是不需要教的,但谁会想到他们学得这样好,根本不似初次,相辅相成,难舍难分。

>>>

      KO往下按住郝眉的肩膀防止他脑袋磕到床板,他想望着郝眉的眼睛,又被掌下那段线条优美的脖颈吸引。

      “KO,KO,KO……喜欢你……”郝眉的低喃落在KO耳边,醉酒一般不管不顾、一遍又一遍地。

      为什么喜欢KO呢?

      郝眉并不知道。这种复杂又难懂的事情如果非要说出个子丑寅卯,最终只能陷入混乱。郝眉琢磨过自己对KO的感情,崇拜敬佩有之,怜惜同情有之,但除开这些之外更重要的那部分,则是他不能也不想说清的。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喜欢KO,却知道自己想对他好,想令他满足,想哄他开心……想让他属于自己,也想让自己属于他。这种渴望甚至寻不到来处,平白无故被种在梦里,借着他心内那片日益沃腴的土壤,放肆地生根发芽。

      郝眉的眼神有些发懵,他快被逼到极限了,张着嘴叫不出声,发红的眼角顺着KO进攻的动作淌出一线泪水,滴进发根里。

      好舒服,太舒服了。他搂紧KO的脖子,换来身上人新一轮的吮吻,恍惚以为自己是一尾瘫在砧板上缺氧濒死的鱼,被好心的厨师捧入了一汪清澈的湖水。

      我得偿所愿了,他想。

      这时候,郝眉觉得自己是应该说点什么的。除了呼唤恋人的名字、对他诉说喜欢之外,好像还能说些别的,更好听的——

      “KO……”带着迷茫又率真的傻气,郝眉这么说,“我爱你。”

      脑中的弦破空断裂,那一刹世界仿佛静止。很久以后KO还是会梦到这个瞬间,他的手肘撑在郝眉身侧,他滚烫的性器深埋在郝眉体内,他毫无保留地爱着的这个人搂住他的脖子,同样毫无保留地说爱他。

      KO用拇指抚开郝眉汗湿的额发。被牢牢钉在他怀里的人迷惑地与他对视,眼神不是羞也不是怯,而是脆生生地迎上他,像头好奇勇敢的初生小兽,如此直白,如此坦率,如此人畜无害。

      短暂又漫长的几秒空白过去,KO不知道自己几乎要泪盈于睫。他那双沛然莫御的眼睛卸下心防,在这个静谧的夜里漏进了星光,从头到脚将郝眉彻底吞噬融化。

      缓慢地眨眨眼,郝眉阖上眼帘,形状姣好的眼尾还残留着泪痕,叫KO忍不住垂头去舔。郝眉的表情很奇妙,似是疲倦,又似是获得了难以言说的满足,喘息的声响又轻又浅。

      “再……”他的指尖按在KO的颈椎,咬字绵软,听起来又有些委屈,“KO,再用力一点……”

      KO连目光都带上了灼人热度,他挺直脊背动了动腰,感觉到郝眉细微颤抖,以及体内诚实的收缩。他来来回回抚摸着郝眉的耳廓,卡在喉咙里的抵死压抑与轻柔的语气截然相反。

      KO说:“那你忍着点。”

      郝眉点点头,半张着嘴,舌尖抵在下唇任由KO吮吸舔吻。他眉头紧锁双目紧闭,看不见KO现在的模样,看不见正狠狠贯穿他的人凝视他的那副模样——眼睛里深沉的黑潭一夕退潮,惊人情欲借势而上风焚雾燎,燃起的残酷炙焰亟待将彼此一同烧成灰烬,任何人都无处可逃。

 

09.

      再一次被KO按住大腿全力碾压的时候,郝眉终于落入绝境,抱着KO的肩膀如同攀住河中浮木,指尖发软浑身颤抖,已然筋疲力尽。KO操得狠了,实在控制不住,直到郝眉走投无路张口咬他,一霎静下神来才发现身下人仰着脖子满脸是泪,脑中轰一声炸响,松下劲扳过他的脸:“怎么了?很疼吗?”

      郝眉迷糊地看着他,距离太近失了焦,茫茫然眯了眯眼睛,黑白分明的眼底漾出水光。KO担心地抚他额头,起身想要退出来,被郝眉抬手按住了胳膊。

      “KO……”郝眉的声音糯糯的,哭了一阵鼻音更重,可怜兮兮地说,“你欺负我。”

      KO不知该如何应对,目光里翻滚着沉沉的愧疚。然而郝眉吸了吸鼻子,探出舌尖舔过刚才在KO颈侧落下的齿印:“不过我也欺负回来了,我们算扯平……”

      他语调带笑,话音轻软,尾声带着稚嫩的鼻音,脸上泪痕未干,喘着气将KO抱得更近些,还不知死活地又抬了一下腰。

      KO感到窒息。

      他扣住郝眉的腰腹,手下细腻暖热的触感堪堪挽留着仅存的理智。那些荒唐的念头,危险的念头,称得上罪恶的念头,此时此刻在他脑海中尖叫挣扎、沸反盈天。他甚至错觉自己濒临死亡,这一切都是下地狱之前最后的幻想,即将逼得他陷入永世疯狂。

      一个微不可察的声音奔了过去:弄坏他吧……

      许是感觉到KO一瞬的僵直,郝眉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下意识舔了舔在月光下犹自泛着亮色的唇。他对上KO的视线,继而倏地笑了,全无负担的样子,即使在这个时候,都还是清澈透亮得一如既往。

      KO俯低肩膀,小心翼翼与他接吻,角度变换牵动下体,令郝眉抽噎一声,无意识地扭臀,被KO充满安抚意味地揉了揉腿根。

      我怎么舍得啊……

      手心按在他胸口,KO轻柔地重新层开律动,将郝眉的呻吟悉数咽下。

      心底的嘈杂归于寂寥,他的地狱当下鸦雀无声。

>>>

      郝眉从来不知道,做爱是一件如此美妙的事情。

      想着所谓的女神自渎之类的体验他当然有过,可少年时也曾暗自觉得那滋味舒服归舒服,结束之后便不过如此。他没想到这件事会是这样快乐的,整个人未饮先醉,飘飘然如登云端;又会是这样哀恸的,头晕目眩之际只盼着从那云端跳下,恨不能直直坠落地面,将自己连带胸腔里燃烧的这份无助与渴求彻底摔个粉碎。

      无助与渴求。

      郝眉莫名其妙地想起今晚稍早前,KO坦白早就觊觎他的样子。当时惊讶的情绪大过其他,没有余地多想;等到了眼下,郝眉自己快要再一次被KO带上高潮的紧要关头,他突然又回想起来了——

      以前还没有交往的那些日子里,KO是以怎样的心情看着自己的呢。会不会也像郝眉现在这样,心脏仿佛被人捏在手里,酸涩又彷徨,无助又渴求?

      郝眉在KO的冲击中渐渐意识涣散,下处紧得发疼,却还是模模糊糊地想着,不够,始终不够。对一个人产生蚀骨爱欲的感受原来是这样的,雄性侵略式的冲动太过锋利,容易将对方刺伤;但若要把刀刃护在手里,就会令自己痛得无比绝望。

      KO痛了多久?

      郝眉不曾真正识过愁滋味,在这一刻心下一苦,竟然由衷感到了难过。

      共同攀上绝顶的瞬间,他勉力抬高双臂,好让那个一度懵懂困惑的自己,义无反顾地与KO相拥在一起。

 

10.

      KO醒得很早。

      睡眠明显不足,不过精神很好。自觉十分幼稚,但还是趴在郝眉身侧,端详他的睡颜好长时间。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会遗憾自己没有什么足够亲密的朋友。

      他遇到喜欢的人了,他恋爱了,他和对方上床了,他的人生迈入新篇章了……这些事,KO偶尔也有向别人倾诉的渴望。在这方面他其实挺羡慕郝眉,招所有人喜欢,是所有人的朋友。然而这么一想,KO又觉得维持现状才是正途,比起满足倾诉欲,他更希望“所有人的朋友”郝眉先生的某些事情、某些模样,永远都只属于他一个人,甚至与人分享这种喜悦都没什么必要。

      除了郝眉,他从未在乎过别人的看法,更何况是这种程度的吝啬而已。

      “疼吗?”KO看着郝眉悠然转醒,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昨夜睡前把困倦不已就地耍赖的郝眉连拖带拽抱去浴室清理干净,今天如果出现什么不适,只能算是无可避免的“运动后遗症”了。

      KO没有特指哪个部位,反正明眼人都能意会,而郝眉刚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反倒认真答了话:“屁股还好。我腿疼。”

      不等KO帮忙,郝眉的脸皱成一团,坐起身掀开被子借着天光查看,一见才知自己大腿内侧显出了几块浅淡的淤青,看痕迹想必是昨晚KO忘乎所以时掐出来的指印。

      “你是不是想谋杀亲夫啊KO?!”郝眉岔开大腿控诉他,龇牙咧嘴地,“也不知道下手轻点!”

      KO立时慌了,急急抚过淤痕,没敢下力去碰,满眼懊悔,声音极为喑哑:“……对不起。”

      见他这样,郝眉哼一声应了这句道歉,旋即顺势搭住他的肩膀撒起娇来:“那我早餐想吃水煮鱼!”

      本已快要脱口而出的“不会再有下次”被堵得没了去处,KO板起脸说:“怎么会有人早餐吃水煮鱼的?!”

      “怎么没有,就是我呗!”郝眉跟他抬杠,笑着又盖回被子,挨训了也满足的样子。

      是了,KO隐约想到自己观察许久的一个发现:郝眉这个人,其实有些不太明显的圣母情结。他平素大大咧咧甚至偶尔口无遮拦,但若真遇上点什么不幸的事、什么可怜的人,又会下意识放低自己的底线去迁就对方。KO在一些小细节上试探过他几次,郝眉如同这会儿宽慰他一样,反过来道歉安抚的反应屡试不爽。他比他自己想象中的更为简单和纯净,也更为大度和善良,大约就像是真正的太阳吧,KO在心里这么想过,温暖、光明,无知无觉地普照面目所及的土地。

      在年少悲戚的岁月中,KO曾经颓丧地认为自己担负了全世界的苦难;但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他凝视着床上百无聊赖披上被子打滚的郝眉,又觉得自己或许承载了全世界的幸运。

      除了和眼前这个人一起倾尽全力好好生活,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来偿还。

      KO蹲在床边,抬起手心蹭过郝眉的脸颊:“我很高兴。”

      他说得温柔而郑重,一如那晚半跪在凉台上的表白。郝眉也不知是怎么了,昨晚什么不害臊的样子都毫无顾忌地暴露给KO看过,这会儿却无端端觉到了羞涩,也不答话,用被子裹住自己,往反方向滚了一圈。KO将他捞出来,轻轻揉了揉他泛红的耳朵尖,扣住下巴吻上去,唇齿间全是他难以尽述的欣悦与缱绻。

      一吻结束,郝眉小小的扭捏再度发作,刻意低眸不看他,声音很轻:“干嘛呀……”

      KO隔着被子搂紧他,怀里的存在感坚实又温暖,令他体会到满山满水的餍足,再也不想放开。

>>>

      早餐当然没有吃成水煮鱼。

      郝眉潦草地表达了一下愤慨,立马被新出锅的粥俘获,不顾热烫强行往锅里舔了一口,KO想拦都没来得及。

      于是也就活该他烫得眼泪汪汪,舌尖烙上一点悲惨的白。

      KO帮他多换个碗晾凉,偷眼见他不时伸出舌头往唇上舔舔试探那块伤处,心里觉得可爱,不禁放下盛到半满的碗,伸手过去捏了一把郝眉痛得扭曲的脸。

      郝眉没躲,颇有些志得意满的小样儿,舌头动不利索,说话都有些囫囵:“KO,你怎么就这么喜欢我呢?”

      KO看着他,点了一下头说:“嗯。”

      这个简短却坚定的回应令郝眉特别兴奋,想起了他俩当初刚刚相熟那阵,那时郝眉就爱追着KO对一些微妙的问题刨根问底,只因为喜欢看他老老实实点着头“嗯”一声的样子。这会儿自然老毛病犯了,眯着眼睛笑起来追问道:“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KO把粥摆到他面前,缓慢地抬起视线:“不知道。”

      “不知道?”郝眉刚埋头想喝一口,听到这个回答又不依了,“这也太敷衍了吧?”

      其实反过来说,郝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KO,他还真不占理;但是谁先开口谁得先机,郝眉可不管什么公不公平,不问出个一二三四他今天还就不吃这早餐——不,不管怎么样,KO做的早餐无论如何还是得吃的。

      KO直直与他对视,视线不闪不避,语气诚恳而和缓,如同在讲述一个年岁遥远的故事。

      “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你。但是知道自己想对你好,想照顾你,想让你开心——”他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平静的表情终于破出一丝等待判决般的局促不安,“想让你……属于我。”

      郝眉的调羹还捏在手里,惊讶过度连受伤的舌头都顾不上疼了,仰头看他的样子好像是忘了把嘴闭上。

      KO掏心掏肺说出这些话着实不易,眉头紧皱的模样看上去有些疲倦,但很快恢复了常态,继续舀粥的动作有条不紊。他接着说道:“当然,我以前想,最后这点不能达成也没关系。但是现在……嗯,所以我很高兴。”

      傻愣愣地“啊”了一声,郝眉醒过神低头喝粥,几口之后停下手,又侧身看了看落地窗上自己的影子。与晚上不同,晨曦照射下没法看清反光,自己的倒影仿佛被谁抹擦干净,几乎无法辨认,但也因此变得通透明亮。

      悬在半空的心脏搭上了热气球,终于安全平稳地降落到地面。经过一夜旅程,被燃料烘烤得无比暖热,不动声色地膨胀开来,细碎的伤感和喜悦填满了整个胸腔。

      “KO,”郝眉听见自己笑着说,“再过一季,就是冬天了。”

      坐在桌对面的男人眉目俊朗如画,专注而期待地望着他,和每一次听郝眉说话时一样。

      “到冬天,就要过年了——”郝眉越过桌面,握紧KO还端着碗的手。

      他们俩此刻都有些颤抖,指腹贴着手背,指尖搭住骨节,腕上悄然加重,按在暖热皮肤之上的,是藏着承诺的力量。

>>>

      “——过年时,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要。”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