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踏影而行

Work Text:

雪花般的雜訊四處搖晃,汽車停了下來。
重型機車、後車箱的藍色包裹、被拖下駕駛座的人。
收緊的指節,無法呼吸而逐漸擴張的瞳孔。
不。
不、不、不、不────

東尼瞬間睜開眼睛,手臂橫壓在額側。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和熟悉的室內擺設。這裡仍然空蕩的能聽見玻璃杯碰撞的回音。
──玻璃杯?
他用手臂遮住光線,重新回到黑暗之中,閉著眼嘟囔著,「羅迪,你能自己走到廚房了?好傢伙,兄弟。」
對方沒有回應,廚房的碰撞也沒有停,東尼聞到咖啡的香味,聽見濾紙的磨擦。
其實他現在更想要酒。

腳步聲逐漸接近他。右側的沙發緩緩下陷。
不是幻視,更不是羅迪。這人動作流暢的像是一個正常人。
東尼在手臂下睜開眼睛。能進來這裡的只有復仇者。
無論是誰,選擇回到復仇者大廈都很冒險,但反過來思考,這裡又因目標過於明顯而無法讓人相信他們真的會回來。
能進來這裡的只有復仇者,一個被通緝的復仇者。
東尼想過無數次他該說什麼,卻沒想過這人會出現得那麼突然。
在這一切之後。
也許,他終於有機會解釋他當初為什麼那麼做,如果真的有人聽他說。
——我只是,想要我們團結。
因為,團結必勝,分裂必亡。

他沒聽見回答,甚至連輕微移動的磨擦聲也沒有。
說不定他頭上正指著一把槍,說不定敵人已經進步到能侵門踏戶地走進這裡暗殺他。
那麼,這個人還容許他廢話,可見是真的神經病。
沒關係,復仇者的敵人向來都是神經病。
東尼恍惚地想,可是復仇者已經不在了。
一股氣瞬間湧上,那全是因為——

「讓你妥協有那麼難嗎?協議可以修改的,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麼是政治!

東尼只在黑暗中吼了一聲,就聽見自己憤怒的回音在牆壁之間反覆碰撞。如今連憤怒都變成空蕩,如今連發洩憤怒的對象都成了虛無。
因為那個人帶著他的弒親仇人消失了,因為那個人帶著整個聯盟消失了。
而復仇者大廈只剩個空殼。
那沒什麼不好,東尼,總比它壓在一個無辜的青少年身上強。

「我早就知道了,復仇者聯盟全是罪犯。」東尼低笑一聲,「但我不知道羅斯會把你們關在那裡。可是──上帝,你們當然會被關起來!當眾劫囚難道還想要大家幫你們鼓掌嗎?我們是──」他喘了一口氣,低聲說,「我們是復仇者啊。」

溼氣一點一點地從飄蕩在空氣中的指控逐漸滲漏。
「而你,你早就知道了。」東尼的疲憊從話裡透了出來,「你知道發生什麼事,你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你隱瞞了我,你讓它發生了。」

他停了一會,空氣中的溼意與熱意逐漸漫延至壓在雙眼上的手臂,那時候沒有流出來的東西,現在莫名流了出來。

「如此自私。」
「兩面人。」
「別想討好你所有的朋友。」
「因為我不再是。」

 

馬克杯被輕巧地放在桌上。東尼記得這個重量造成的聲響,八分滿的馬克杯。
所以這個人不是敵人,或者是真的神經病,殺人之前要先喝杯咖啡。
很好,是個有品味的紳士,不像他的聰明隊友連自己的下場是什麼都沒搞清楚。

 

隊友。
他愚蠢的、天真的、可愛的、勇敢的、聰明的、雙面的、忠誠的隊友,他永遠的隊友。

東尼模仿著記憶裡的語調,很輕地說,「復仇者——集合。」他讓那句話輕巧地在空中飄蕩。

「是的,先生。」溫和的嗓音接上他的語尾,模仿他的語調,溫聲回答他的召喚。

東尼瞬間拿下手臂轉向右側,雙手垂在雙膝之間,頂著一頭蜷曲短髮的布魯斯正沉靜地看他,他輕柔地彎起唇,「你的咖啡涼了。」
東尼半撐起身,看了一眼久違的戰友,又重新躺回去看著天花板。「真諷刺,你居然不是被通緝的那個。」
布魯斯彎了彎唇,「因為隊長沒找我。」
「因為他找不到你。」東尼毫不客氣地說。
「你也沒找我。」
「找你做什麼?」東尼哼了一聲,「你會站在我這邊嗎?」
「我知道羅斯給你多少壓力。」

「你根本不該出現。」東尼用手臂橫住雙眼,「你來做什麼?」
「只是來道謝。」布魯斯的聲音依舊輕柔,如羽毛般安靜地在空中飄蕩,然後從空中慢慢沉澱,躺在地板上,「謝謝你沒找我。」
東尼又哼一聲,朝空中噴氣的聲音微弱的幾近委屈,「布魯斯,他們都看不見。」
「我知道。」布魯斯輕輕搭上東尼的肩,「那正是我來的目的。我要向你鄭重道謝,東尼。」
「你根本不需要。」
「需要。」布魯斯平靜地重覆一次。

「就算只是十成中的一成,我知道你是為了我。」

一秒的沉默後,東尼反駁,「我簽了協定後,你就再也不能回來。」
「是浩克再也不能回來,」布魯斯糾正,「東尼,而我已經退休了。」
「所以,布魯斯,」
東尼重新坐起身,嚴肅地問,「你到底來做什麼?」
「事態很明顯。」布魯斯雙膝交疊,目不轉睛地看著東尼,「把協定拿來吧。」
「你沒有必要這樣做。」東尼的話很輕。
「我會看新聞,我們根本沒有選擇。」
「所以你根本不該回來。」
「東尼,」布魯斯近乎煩惱地嘆了一口氣,「一直以來都是復仇者聯盟為浩克擔保,一直以來都是東尼‧史塔克為布魯斯‧班納擔保,我不能為我自己個人擔保,但我至少能把這個責任轉嫁到聯合國頭上。」
「布魯斯,」東尼吞了一口唾液,「你簽協定完全不是為了自己,不應該這樣。」
「東尼,」布魯斯沉靜地看著他,「你簽協定也不是為了你自己,是為了我們,而你簽了。」
東尼別開視線,「如果每一個人都像你這麼好說話,我們就不會變成這樣。我們已經不是──」
「我們是。」布魯斯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我不是回應召集令了嗎?」他站起身,走到東尼的書桌旁,「這個吧。」他從書籍中抽出一本裝訂策,打開內容,細細翻閱,一字一句地閱讀,東尼屏息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布魯斯沉默地翻到最後一頁,低聲說,「我同意受到管轄,沒有人比我更能了解什麼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逕自從東尼的桌上抽出一支鋼筆,翻回第一頁。「等等。」
東尼走到布魯斯身前,抽走他手中的筆,「別用這一支。」東尼走到收藏櫃前,打開玻璃門,拿出特殊包裝的方盒,打開,取出一支鋼筆遞給布魯斯,他虛弱地微笑,「我想,一個值得紀念的時刻,需要一支值得紀念的筆。」

布魯斯沒有針對這點多作評論,他沉默地接過筆,在協定第一頁流利地簽下自己的全名。

羅伯特‧布魯斯‧班納。

他凝視著那個簽名,感覺到一道令人安心的重量壓在心臟上,「我終於能睡好了。」他平靜地說。

東尼瞬間從他手中抽過協定與鋼筆,將兩者一同鎖在收藏櫃裡。

「東尼。」
「現在還不需要你,布魯斯。」東尼深吸一口氣,「總有一天,等戰場上非你不可的時候,才需要這份協定。」

「東尼。」
布魯斯看著他。東尼明明得到自己的同意,卻看起來更加脆弱,比他見過在戰火中倖存的男孩還要脆弱。
他在此刻做了一件平常不會做的事,他走上前輕輕擁抱東尼。

「你有薇若妮卡,你知道我在哪裡。」他貼著東尼的耳朵,許下一道承諾,「必要之時,我會為你而戰。」
東尼瞬間收緊了擁抱的力道,他的臉埋在布魯斯頸側,沒有東西從眼眶裡流出來,因為他不再是不被信任的那一個,他不再是不被理解的那一個,他不再是讓朋友受傷的那一個。

 

當東尼終於能夠平穩地呼吸,他順著心意說道,「也許,你才是我在這世界上所能擁有的最大武器。」

語句才落下,東尼忽然發現他沒將那句話說得足夠完善,他知道武器對布魯斯意味著什麼,他往後退開,正想解釋,令他驚訝的是,布魯斯竟在此刻露出微笑,他並未錯讀東尼的意思。

「榮幸之至。」科學家溫聲說道。

 

 

 


「我看到,隊長的盾壞了。」

僅只是一句話,空氣忽然變得稀薄,東尼的胸腔瞬間緊縮,呼吸急促,「他用它砸壞我的反應爐。」

布魯斯凝視著他,像能看進他的靈魂深處,透析他每一句話的真偽,東尼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如同順著自己的思緒溯溪而上,那個目光讓東尼的呼吸逐漸平緩,他溢出嘆息,「布魯斯,我覺得,好痛。好痛。」

布魯斯像是從他的眼睛裡得到想要的答案,他平靜地說,「你知道論年紀,他還只是個年輕小夥子吧。」

那是一句東尼沒預料到的話,甚至不是一個安慰,東尼來不及思考就將抱怨脫口而出,「那時候的我已經失去父母。」

布魯斯眨了下眼,他俯身拿起桌上的馬克杯,走到廚房,很快又走回來,手裡拿著兩杯熱咖啡,「坐下吧,東尼。」他溫和地說。

東尼遲疑了半晌,最終仍跟著布魯斯一同坐下,布魯斯將其中一杯咖啡推給他,「現在,和我說說怎麼回事。」

 

複述過程比想像中更容易。

布魯斯從頭到尾都沒有打斷他,他總是善於做東尼的傾聽者。也許正因為那樣,東尼連最開始在麻省理工展示的回憶和遭受的指控都一併抖出,從羅斯找上他一路說到關超級英雄的海上監獄,從齊莫的設計說到洞穴裏的爭執,一旦開始敘述,後面就愈來愈流暢,東尼簡單帶過了看見的影象,而布魯斯就在這一刻起身去倒新咖啡,背過東尼瞬間梗塞的語調。

 

「他用我爸的盾牌砸我,他維護殺害我媽的人,然後再寫一封信告訴我,他是在保護我。」
東尼的聲音很輕,「這就是美國隊長。」

「我聽見了。」布魯斯簡單地說,「沒錯,他的確錯了。他不該弄壞你爸的盾牌,不該阻止你殺掉酷寒戰士,不該不告訴你真相。」
「布魯斯——」東尼低嘆,「我不敢想如果沒有失去他們,現在的我是什麼樣子;我忍不住責怪,忍不住謀殺的慾望。」
「如果你贏了,你會殺了他嗎?」布魯斯平淡地問。
「我──」東尼一窒。他闔上眼,重新回到過去。那個殘忍的影像就刻在他的腦海裡,他又再度看見從父親頭上淌下的血絲,看見母親逐漸缺氧而擴張的瞳孔,而在他們出門前,自己還在和他們嘔氣,他甚至沒能好好說一句再見,說一句我愛你

如果他早就知道,如果他早就知道那是最後一次──

喘息聲忽然大的蓋過心跳,東尼輕聲說,「也許我就該死在阿富汗的山洞裡。」
「可是,你沒有。」
「是啊,我沒有。」
「我很高興你活著。」
「你很高興?」
「就和隊長希望酷寒戰士活著一樣高興。」
「他們可是有──我不確定,十六年的情誼?」
「而我們是瘋狂的科學家兄弟。」

東尼終於輕笑出聲,即使他的聲音乾澀又沙啞,即使笑聲聽起來有多不自然,但他的確感覺到沉重的心態有了極其微小的轉圜餘地。

「你知道,幻視和我解釋過,汪達站在隊長那一邊,是因為我是她的殺父仇人,她無法完全信任我。」
「很沉重吧。」
「是啊,很沉重。」
「記得這種沉重,你會用一生去彌補你犯下的錯。」布魯斯平靜地說。
「這是經驗談?」東尼輕聲問。
「不是經驗,東尼。」布魯斯微彎唇角,「我一直都這麼做。」
「我知道你一直是。」
布魯斯伸出手,握住東尼的肩,「你要記得,你也是。」

東尼揉了揉眉心,喝了一口熱咖啡,「我從來沒感覺到肩膀輕過。」
「只會愈來愈重,」布魯斯溫和地說,「我們不就是一直背著期許與罪孽,一步一步往前走嗎?」

「──可是,我還是不能原諒他。」東尼吞下喉中的硬塊,「至少不是現在。」
布魯斯沒問指的是誰,相反的,科學家用咖啡杯輕輕撞擊對方的,柔聲說,「你不必原諒任何人,只要原諒你自己。」
我沒有責怪自己!」東尼瞬間辯駁,「他們被殺不是我的錯──」他在布魯斯了然的目光中忽然收聲,別開視線,往後靠向沙發,輕輕逸出嘆息。

 

「原不原諒又有什麼差別?事實不會改變。」
「彌補改變不了事實,」布魯斯冷靜地說,「但未來可以改變。那不就是我們這些還活著的人的目標嗎?」他看著東尼,再度放柔語掉,「──你不希望有第二個孩子像東尼‧史塔克,如同我不希望有第二個人擁有布魯斯‧班納的人生。以這樣的目標努力,不好嗎?」

「那該要──」東尼低喃地問,「該怎麼做才對呢?」
「做你一直在做的事。」
布魯斯伸出手,覆上東尼垂放在大腿側的手背,「你已經這麼做了,你做得很好。」

布魯斯!」東尼反手抓握對方的手心,「如果我更努力、如果我、

「我們總是在妥協。」布魯斯輕輕扣住東尼的手,「那是為了讓我們在真正不願妥協的事態上擁有轉圜的餘地。所以,東尼,你已經做得夠好了,你為隊長爭取了不願妥協的餘地,任何人都不該質疑你在這件事的努力,包括你自己。」

「──可是,接下來呢?」
東尼幾乎是陷入了某種焦慮的境地,「我還是搞砸了,復仇者──」
「把羅迪醫好,和羅斯爭取特殊條例,為復仇者建立好名聲,振作一點,東尼!」布魯斯握緊了對方的掌心,力道大的幾乎能讓人疼痛,「我們還有那麼多事要做,這只是開始。」

「可是、如果,我又搞砸了──」
「如果我們又搞砸了,就一起承擔後果。」布魯斯平靜地作出承諾,「這裡有。」
「你不會像、像──」
「除此之外,我又有什麼地方可去呢?」布魯斯輕聲問。
「世界那麼大。」東尼低喃著。
「這裡卻是唯一可以被稱為的地方。」布魯斯接上話。
「這裡?」東尼低問,聽起來卻像一種反面的確認,方才的急躁在連番問答中被悄然安撫,東尼的態度逐漸變得平靜,將焦慮輕巧地收闔在心底。
「有復仇者的地方,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但你還是會離開。」
「而我總是會回來。」布魯斯承諾。

東尼收緊了掌心,那麼奇怪,他原以為他們的手掌之間已無距離,手卻能夠被握得更緊,疼痛,厚重,卻令人安心。

「所以,你會在。」東尼再一次確認。
「我會在這裡。」布魯斯再次保證。

「你知道我們將有很多很多事要做吧。」東尼站起身,「該準備上工了。」
「在那之前,」布魯斯隨之站起,「我們難道不該先吃點東西嗎?」他朝東尼露出了幾乎可稱得上是頑皮的笑意,「只招待我兩杯咖啡?我快餓死了。」

 

杯盤碰撞的聲音在寧靜的空間裡顯得響亮,東尼在吃掉一整個漢堡之後,忽然不太情願地承認,「我也記得。」
「記得什麼?」布魯斯輕問。
「記得每一個死在我眼前的人。」東尼隨意用擦手紙擦拭雙手,他陰沉地說,「他們──那些家屬,可不是每個人都擁有鋼鐵裝。」
「是啊。」布魯斯平淡地說,「不是每個人都有能耐抓著兇手報仇。」

「──」東尼咕噥一聲,聲音低的幾乎聽不見,但布魯斯的確聽見了,他喝了一口水,輕聲說,「我知道你沒有。」
「為什麼?你怎麼敢肯定?」東尼再度不情願地問。
「你就是不會。」布魯斯平靜地說,「你的自我控制優於我。」
「你不是患有PTSD的那個人。」布魯斯甚至不需要找人告解。
「這或許證明了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東尼沉默了一下,忽然轉而說道,「布魯斯,我很高興,我真的很高興你在這裡,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
「我回家,道謝。」布魯斯緩慢地擦拭沾在手上的汁液,「無論哪個理由都足夠我坐在這裡。」

東尼凝視著他,半晌,他別開視線,用手握著玻璃杯遮住自己的大半張臉,「──不只是一成。」
「──你不用這麼說,我也會幫你。」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東尼的目光停在流理台上的咖啡機,「不只是一成。」
「我知道。」布魯斯嘴角彎起的弧度柔和的如同他蜷曲的短髮,「我才是那個被叫醫生的人。」

東尼勾起唇,一陣睡意忽然湧上,「抱歉——」他撐著額頭,「我好像、」他乾笑一聲,「不,我才剛睡過——」
砰的一聲,東尼趴倒在餐桌上,布魯斯眼明手快地移開他面前的餐盤,才免除一場清潔的災難。

幻視穿牆而來,「史塔克先生會不高興的。」
「你來得正好,」布魯斯將東尼的右手臂繞過自己的頸項,「幫我把他抬回房裡。」
幻視站到東尼左方,與布魯斯一同撐起東尼,他似乎睡得很沉,對他們大動作的移動毫無所感。

「史塔克先生會不高興的。」他們緩慢地走在長廊上,幻視又說了一次。
「你監禁汪達的時候,想過她會不高興嗎?」布魯斯輕聲問道,「來,幫我放他下來。」

布魯斯輕柔地將東尼的頭放在枕頭上,擺好他的雙臂,蓋上棉被,他站起身回頭,幻視像在等待對的時機回答問題般說道,「我希望大家對她的感覺就像我一樣。」
「在那種時候,你的決定就比她的意願更重要?」布魯斯柔聲問。
「──班納博士認為這樣做不好嗎?」
「根據情況決定。」

布魯斯輕輕拂開東尼額側的短髮,輕聲說,「有時候,有些事,你做了或許不會讓事態變得更好,但你不做,事態可能會變得更糟。你無法同時顧及做與不做的後果,只能選擇其中一項去承擔。」
幻視隨著布魯斯飄出牆外,「根據最小的損害評估決定?」
「那麼說,也沒錯。」布魯斯輕輕闔上門,隔著門版,對幻視拋出一個議題,「那又該是誰來完成評估呢?」
「──這只是評估。」他不懂。


布魯斯平靜地說,「你只能自己決定。即使用程式運算了一千遍,牽扯到人的情感,程式也沒辦法告訴你下一步該怎麼做。」
幻視沉靜地看著他,「那你找到答案了嗎?班納博士。」
「當然。」布魯斯輕輕頷首,「所以,我站在這裡。」

「那會讓一切好起來嗎?」
「我不知道。」布魯斯誠實地回答,「我希望會。」

「──史塔克先生很高興看見你。」

「那是我留在這裡的最大原因。」布魯斯對著門板,輕聲說,「晚安,東尼。」

 

 

他站在門外,等上好一會,才終於聽見細不可聞的一句,「晚安,布魯斯。」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