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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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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Versus


“……”
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眼球不安地转动,一番挣扎后,淡色的睫羽张开了。
最后一缕光线正在逝去,金红的色彩烈烈燃烧。倾斜的夕阳下,窗框于硬质的地面上投下拉长的影。
“……”
知觉逐渐恢复。模糊的视野稳定后他终于注意到窗边椅子上显眼的白色制服,之后才是坐着的人;他的肤色太深,深到几乎与逐渐浓重的黑暗融为一体。
“……”
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他发现了扎在左手上的点滴。手背微微刺痛,冰凉的液体仍在不徐不疾地注入血管。
“……保健室?”
椅脚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那个人站了起来。
“低血糖。”言简意赅的回答,“你昏倒了。在跑完长跑之后。”
最后一个音节出口的同时他已经走到了床边。阿周那将迦尔纳红黑配色的制服在床头柜上放好,然后转过身来,低头看着他。
“你带我来的?”
“嗯。”
“对不起,添麻烦了……”
迦尔纳察觉到对方的俯视中有种居高临下的意味,于是勉力撑着床铺试图坐起来。阿周那躬下身去,用不容抗拒的力道按着迦尔纳的双肩,强迫他再次躺下。起身的动作撩开了覆在迦尔纳身上的单薄被褥,宽松的病号服滑下肩头,露出大半消瘦的胸膛。阿周那深色的眼眸藏在散碎的额发下,看不清神情。
“我该回去了。”
阿周那没有回答。他梦游般地伸出手去,指尖挑开松散的领口让上身整个裸露出来,温热的手掌落在了迦尔纳的腰侧。他的声音轻得像声叹息:
“太瘦了……”
这是事实。迦尔纳的肤色苍白异常,微凉的皮肤下直接就是泛青的血管和嶙峋的骨架。如此瘦弱的身体中如何榨出那么惊人的活力?他在跑道上姿态矫健宛如羚羊,汗水和发白的发丝在阳光下闪耀,速度与自己不相上下……阿周那曾经“无意”瞥见过对方的体检报告,单论身高而言迦尔纳甚至比自己还高上一点……他按住迦尔纳意图反抗的右手,五指张开,轻缓地抚触肋骨凹凸的线条,一根一根慢慢点数下去。
扎着针管的左手握拳袭来的时候他不得不停下动作。阿周那接下迦尔纳的攻击,使力将他的双手手腕压实按向床头,接着,响起金属碰撞的“咔哒”声。
“怎么?”
迦尔纳询问地挑眉。——他眼角上扬的弧度宛如凤羽。
“输完液再回去。”
过于荒谬的理由。如果是强迫病人修养的话显然并不需要用到这个。制式的警用手铐对迦尔纳细瘦的手腕来说过于宽大了,钢铁的桎梏卡在手掌最宽处,差一点就能挣脱的样子,却是只差这一点而无法挣脱。点滴针头附近的皮肤因为激烈的动作而淤血发青了。床架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中阿周那竭力压制迦尔纳的挣扎,他用自己的双腿绞缠住对方挣动的下半身,粗暴地扯开长身病号服的腰带,剥下碍事的布料,把它连同被褥一起扔下床去。
一切都已不言自明,然而占据优势的一方却突兀地停了下来。两人的喘息声中,阿周那垂下头去,直直盯着迦尔纳苍白的面孔。
——黑色的瞳孔中,两簇暗火在闷闷燃烧。
“‘授予的英雄’。”他嘶哑地叫出对方的绰号,语气却奇异地不含一丝轻薄和嘲讽,竟然可以说近乎虔敬了,“我向你乞求。”
对方绿松石色的眸子中映出阿周那此刻的神情,微微湿润的眼瞳带着一种冰冷的,无机质的漠然。剧烈动作引发的喘息还未平复,但迦尔纳显然并不惊慌。
“你想要什么?”
缓过气来后迦尔纳静静发问。阿周那垂下眼睫避开他平稳而锐利的视线,右手摊开贴上对方的胸口,感受着指掌下一刻不息的跃动。
“我想要你。”

无论使用何种手段,都要把你——*
到底是何时产生,又是如何产生了这种念头?理由已然淡忘,漆黑的情感却一刻不停地涌动着。纯粹的敌意日渐高涨,将理智蚕食殆尽。
与一出生便拥有一切的阿周那不同,迦尔纳几乎什么都没有。暧昧的出身,甚至不知道真正的父母是谁;身为贫寒人家的养子,因为难敌的赏识和资助才得以越过血统和身份的门槛在象城入学就读。他没有辜负那份期望;他甚至做得太过出色了。学业,学生会的事务,繁重的打工,太多阿周那不曾有过的负担压在迦尔纳单薄的肩头……
即使如此,迦尔纳仍旧能与阿周那势均力敌。作为对手学校的学生会长,他们已经斗争了太久;长久地对峙,长久地不分胜负。
局势胶着得令人焦躁。
打败一个敌人需要足够了解他。于是,待到阿周那察觉时,他似乎已经成为了最了解迦尔纳的人。他见过他在会议上力排众议,见过他于跑道驰骋夺得奖牌,见过他打工时流下汗水,见过他捏着笔杆皱眉思索,甚至见过他于无人处微微佝偻脊背露出疲态……
他沉默穿行于诸多关乎出身的诋毁,以无可指摘的成果让流言止息。但过度的优秀亦是无法融入群体的缘由;除却难敌,迦尔纳对待任何人都是谦恭而疏离的。保持距离的同时却从不拒绝他人的请求——这便是他的存在方式。
——几乎一无所有却还不断施舍,而且始终没有倒下。
这算什么呢。
这种毫无道理的付出又算什么呢。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的家伙会与自己势均力敌?
为什么要选择这样活着?为什么……
自己会忍不住一直注视着他——?
疑问不得解答,难以言喻的情感日渐浓烈。打破僵局的渴望如此强烈,强烈到让一向冷静的阿周那丧失了自制,强烈到让他在清醒的疯狂中走出了这无可挽回的一步。他看着那些白色的粉末融化在透明的矿泉水中,看着打败自己赢得赛跑后大汗淋漓的迦尔纳仰头灌下它们。他第一个上前扶住他不稳的身形,冷静地向周围人表示请将一切交给自己。保健室反锁的门,他们所处的藏于最隐秘角落的床位,正将对方双手锁牢的手铐,还有静静躺在衣袋里的润滑剂……他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
全部都是早有预谋。

然而这场荒谬的对话却超出了阿周那的预计。他不知自己为何发问;身下的迦尔纳显然也有些怔愣——他在识人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一旦关乎己身却反而异常迟钝起来。
话语出口,追悔无益。阿周那看着迦尔纳在自己投下的阴影中皱眉思索,僵硬地等待一个答复——怀抱着莫名的忐忑。
“掠夺者自会取走想要的东西。”
迦尔纳再次试着晃了晃被锁住的双手,在金属刺耳的摩擦声中叹息着回答。
“这与我的意愿无关。”
……
“呵……”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低沉转为高昂,笑声在空旷的室内酣畅回荡。阿周那甚至呛出了眼泪;他一边咳着一边弯下身来,双手猛地掐上了迦尔纳的脖颈。
“是啊。”
控制不住力道的指节狠狠嵌入苍白的颈间。

就是这样。
答案并不重要。他说得对,他的回答并不能改变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一切。
无论使用何种手段,都要把你——
打败?
或者更进一步。
让你臣服。

他勉力克制着就这样折断那脆弱颈骨的欲望,颤抖着松开虎口,在对方窒闷的气音中揪紧发白的短发强迫他抬头,狠狠咬住了张开的淡色双唇。

++++++++++

“哈……”
浅淡的粉。有血色回流进了输液管。阿周那抽出手来,摸索着把针头拔掉,指尖捻开针孔缓慢渗出的一点温暖的黏腻。
“嗯……”
平素紧抿的寡言薄唇正泄露出压抑的喘息。勒在他口中的,迦尔纳赤色的校服领带渐渐濡湿出一片深色来。他的音质太过适合呻吟;清冷,低哑,富有磁性,含混的鼻音能从人心底勾出火来。
“哈啊……”
些微带着热度的气流拂起了阿周那额前的碎发。他正埋首于迦尔纳颈侧,张口玩弄他左耳边垂下的耳坠——他从不摘下它,所以这几乎成了他的标志。金制的沉重饰物被唾液浸到湿透,连带不堪蹂躏的,发红的耳廓。他用灵巧的舌尖顶开机关,摘下耳坠放入衣袋,再满意地将暴露出的整块软肉含进口中舔吮。
“呵……”
他将灼热的吐息喷在迦尔纳敏感的耳后,着迷地注视红晕在白皙的皮肤上潮水般蔓延开来。平素的禁欲姿态并非伪装;与阿周那相比,迦尔纳明显对性事缺乏经验。他对阿周那的刻意挑逗毫无防备,被激起的欲望难以掩饰。阿周那直起身子欣赏自己的成果:得益于攥住对方性器一刻不停的动作,迦尔纳眼角的绯红变得透亮了些,眼瞳也更加湿润了。
他的全身覆上了一层薄汗,苍白的皮肤抚触起来有种被吸附的感受。
“哈啊,哈……”
“没有被人这样摸过吧?”阿周那的语调中有种阴暗的兴奋:迦尔纳青涩的反应极大地取悦了他。“这么敏感,到底多久没有发泄过了呢……一本正经的学生会长大人——?”
他故意一字一顿地咬下去。迦尔纳的睫毛开始颤抖;耻辱让他的体温升得更高了。手中性器的脉动愈发明显,阿周那故意加力揉弄起来。
“呃!”
美妙的音色。一瞬间的挣动。瘦弱的身体猛烈向上弹起又被轻易压制回去,被迫到达的高潮如期降临。
未曾听过的声调,未曾见过的神情。
因疼痛而皱眉的样子,因快感而失神的样子……
“哈……给我……”
阿周那低哑地叹息。
给我更多。
他将迦尔纳乏力的双腿粗鲁地掰开,让自己深色的指节在病态苍白的腿根上烙下痕迹,让那些溅上小腹的粘稠精液随着激烈的动作滑落,在几近同色的皮肤上留下淫靡的污垢。他探身用嘴唇摩挲迦尔纳挺直的鼻梁,蘸了润滑剂的指腹向下探去,按上了那瑟缩的隐秘入口。
“……唔!”
迦尔纳睁大了眼。在那双蓝得发绿的眼眸中,高潮带来的茫然还未散去——那点涣散的脆弱仿佛白色的迷雾,浪尖挑起的泡沫抑或晴空之上的薄云。阿周那着迷地注视他渐渐恢复清醒;岌岌可危的理智与高涨的本能胶着缠斗,而前者明显处于下风。他的眉间皱起深刻的纹路,虚弱的挣扎被自己轻易压制回去,对现状无能为力的恼怒从破裂的平静外壳里无法掩饰地流淌出来。
征服的愉悦强烈到让他一阵昏眩。
粘膜与软肉缠绵吸附着探索的手指。干硬淡漠的表象下,内在却是如此的湿润潮热……生涩的抗拒加剧了施虐的快感……规律的抽插中,阿周那猛然弯曲指节。
“嗯!”
他趁着这一瞬间的松懈增加了手指的数量。受到刺激的迦尔纳向后仰头,尖尖的喉结在消瘦的脖颈上颤抖不止。他凑上去,用舌尖将它卷进口中,着迷地啃咬起来。
“……”
反常的沉默。含在口中的凸起不自然地上下滚动;迦尔纳在极力压下声音。阿周那的吮吸从脖颈蜿蜒而下,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淫靡的红痕。
“这里……不是很适合穿环吗……”
他含着乳尖低语,用雪白的牙齿狠狠碾磨让它挺立。柔嫩的淡粉,与黄金的饰物该是多么匹配啊。
“……!”
“这里也是……”
迦尔纳曾经舞女装扮的形象在阿周那脑中一闪而过。飘扬的头纱,过于激烈的舞步,些微泄露的喘息,臂上碰撞的环钏,脚踝鸣响的铃铛。嵌入苍白肉体的装饰颠簸着,跟着韵律跃动……
阿周那沉浸在虚构与现实交错的遐想中不可自拔。他的唇齿继续下移,直到伏在迦尔纳平坦的小腹上。他用舌叶按压脆弱的肚脐,接以舌尖深入的舔弄,让自己潮热的温度穿过不堪一击的隔膜一直透进他的脏腑。
“…………呜……”
混乱的,湿漉漉的呻吟。迦尔纳终于再也压不下声音。
他的肚脐果然敏感。阿周那怀着骄傲将这点牢记于心,唇齿继续向下,开始吮吻柔嫩的大腿内侧。

——现在,这一切终于发生了。
昂扬的性器缓慢破开翕动的穴口,充分的准备让侵入的一点困难变得像种欲拒还迎的挑逗。完全得以没入时阿周那有种朝圣得见的恍惚。“占有”这一事实引发了烧灼般的狂喜,他终于藉由行动本身明了自身的渴望。
“哈啊……”
长长的,颤抖的感慨。他似乎得到了什么切实的依靠。那是一个承诺,一种保证,一份足以平息内心浊流的安稳……
……不。
不对。
迦尔纳什么都没说过。
……迦尔纳没有认可。
与他自愿奉献给难敌的无条件忠诚不同,阿周那是凭借自己“夺得”了这一切。他竭力“制造”出了这次机会,这种被接纳的……
假象……
如同冰水兜头浇下,他忽然一阵恐慌。不祥的预感猛烈泛上,却又被身下传来的快感驱散。迦尔纳消瘦却有力的双腿正紧紧夹住他的腰,脚趾都因过强的刺激蜷曲起来。他的眼角滚落透明的泪水,躯体因为疼痛和快感而颤抖着。
乏味的,令人焦躁的僵局不复存在——阿周那咬牙勉强压下那丝动摇,鼻息粗重——这比什么都好。比什么都……
至少……
他掐紧他颤抖的腰。
不必再忍耐了。
激烈的撞击。交合处发出淫靡的水声。他肆意占有着他的对手,用发烫的汗水和粘稠的精液尽情玷污着他。
“疼吗?”
他将湿透的领带从迦尔纳口中解下,迷乱喘息着,从微张的齿列间叼出红润的舌尖吮吸轻咬。
“想停下吗?”
他摸索着,解开束缚他的手铐,将在挣扎中勒得青肿的手腕攥在手里,用覆着薄茧的手指按揉。
“别闭上眼……好好看着我……”
他舔舐着颤抖的睫毛中渗出的泪水,在那咸涩中品出了难以言喻的甘美。
他的话语没有得到回应。迦尔纳破碎地喘息着,用重得自由的手臂抵上他紧贴上来的胸膛。反抗的力道很微弱,但却进一步激怒了他。
“别……”
他呢喃着,语调中燃烧着压抑的癫狂。
“不准拒绝……”
阿周那强迫他与自己十指相扣,迦尔纳弯曲手指,略长的指甲使力在深色的手背上划出血痕。他的舌头闪躲着阿周那的纠缠,下颌合拢试图就这么咬下去。
“啊!……哈啊!……嗯——!”
阿周那疯狂地加快了下身的频率。他的双臂勒紧了迦尔纳消瘦的腰肢,几乎要把这苍白羸弱的身躯整个折断在拥抱里。
交合处渗出了红色的血。他的腰上烙着自己掐出的青紫,胸前的乳晕上全是发肿的齿印——他全身都是自己留下的痕迹。
“阿周那。”
但是他开口了。用的是与平常无异的那种淡漠疏离的声线。
“我不会屈服于你。”
微弱却坚定的宣告,静默的斗志昭显于每个音节。
他说这些话时没有抬头看他。不堪重负垂落的纤长睫羽遮住了视线,青绿的眸子里漾着水光。疲惫和痛苦混杂着被迫激起的高昂让整具身体发着烫,皮肤泛着病态的嫣红。
内心漆黑的浊流再次涌动起来。阿周那的面孔扭曲了。
啊,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
这才是,我真正想要得到的……
退缩和屈服本就不属于他,只有这种倔强和骄傲才值得去……
他再次掐上那纤长的脖颈强迫他仰头,盯着迦尔纳已然难以聚焦却毫无退缩之意的眼瞳,阿周那的嘴角咧开,露出森森然,洋溢着阴暗喜悦的笑容。
“不。”
他缓慢地移动着楔入他身体的部位,探索着,找寻着,直到对方的身体难以掩饰地剧烈一抖。他满意地亲吻他溢出喘息的双唇,饥渴地注视他不知所措的神情,毫不怜惜地对准新发掘出的敏感点反复冲击。
“你会是我的……”
他在对方变得高亢的呻吟中势在必得地宣告。他将迦尔纳试图逃离的身体牢牢钉在身下尽情侵犯,直到于高烧般的眩晕中完全释放在对方的体内。

 

黑色。
黑色蚕食着白色。
没错。早就知道的事了。这样的他们不可能融合。只能斗争。只能对抗。
所以……
无论使用何种手段,
都要把你……

 

 


Chapter 2 Aggravation


“嘘……”
他抬手掩住他断续的呻吟。
“有人来了。”

被蹂躏得发肿的艳色口唇几乎是灼烫的,潮润的吐息温热轻软,一下下打在掌心。泛着薄红的苍白皮肤在自己指掌的压迫下更显旖旎。青绿的眸子涣散着,被水雾氤氲成愈加明丽的色泽——他不能确定他是否还有意识;直到门锁打开,沉重的脚步响起,他浑身一抖,缠裹自己的湿热甬道痉挛着绞紧了。
他被刺激出一声轻哼,这响动让身下人半合的眼睑猛地张大,瞳孔剧烈收缩。上浮的慌乱覆盖了失神的迷茫,像层甜美的糖霜,让人难以压抑尽情舔舐的欲望。
衣着整齐的自己,一丝不挂的他。悖逆的交合。在这种情形下被发现的话……
“还有人在里面吗?”
前来巡视的负责人象征性地喊了一声。他并不惊慌:他们所在的床位在保健室的尽头,白色的布帘层叠交错,挡住了所有可能的视线。
“我倒是不介意被人看到……”他收回紧贴他发烫薄唇的手掌,然后在对方竭力压低的嘶哑喘息中恶意地在他耳边低语,着迷地看着他耳根那些淡金的绒毛敏感地竖立起来,“不过,你现在这种样子……”
他猛地用力向前顶弄,对方的上齿狠狠嵌入下唇,和着新鲜的血迹把一声呻吟闷回喉中。
“……并不想暴露于人前吧?”
“咕……停……”
脚步声越来越近。
抗拒的强烈意志和在之前的开发中已然驯服的身体形成了美妙的悖论。用力到发白的指尖掐紧了床单,神经质地颤抖着揪拧出繁乱疯狂的纹路。他咬牙承受着他无声而激烈的侵犯,竭力压抑着愈发粗重的鼻息,神经高度紧张地关注着门口的响动。
异样的停顿。
“哈,哈……不行,住手……” 颤抖乏力的双腿毫无章法地挣动着,直到纤细的脚踝落入对方的桎梏,被压制成更方便进攻的姿势。
“求我的话,说不定我会答应的。”
“咕……”
他毫不意外地看到对方再一次咬紧了牙关,微笑着,他毫不留情地加快了动作。
……
远去的脚步声。
……
“嘶……呜……”
……
门扇合拢的轻响。
……
青绿的眸子酝酿起愈加浓厚的泪意。迦尔纳难耐地将手指嵌入对方的肩头,绝望地用力试图将他推离一点。
……旋转钥匙的“咔哒”声。阿周那一口咬上他的喉结,隔着薄薄的皮肤尽情品尝那些压抑的呻吟。
……
——那人离开了。
“……哈,哈啊,哈……”
走廊上最后一丝残音消失后他终于窒息般地咳呛起来,贪婪地大口喘息着,在对方愈加肆无忌惮的侵犯中不再有余力压抑无意识的哽咽。绷紧后又放松的神经接近极限,阿周那着迷地看着对方前所未有的脆弱情态,伸手将他软倒的上半身捞了起来。
“来,我们继续……”
他像摆弄一具人偶一般让他跪坐在自己身上,借由体重更深地嵌入他的体内,在他嘶哑的低叫声中爱怜地品尝着被咬得血肉模糊的下唇,舔舐唇角蜿蜒的湿迹。
“我们继续,我的迦尔纳……”

++++++++++

他从梦中惊醒。
如同一番垂死挣扎后终于从深海浮上水面。一片黑暗中阿周那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哈……哈啊……”
他浑浑噩噩地动了动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发丝与沾了冷汗的枕套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心脏一阵阵地抽紧。无数不明的焦躁念头绞缠成一团无解的困局,完全堵塞了脑海。
绮梦与现实交错,长久的渴望终于得到了短暂的满足……
而这对压抑太久的他来说,远远不够。
两天了。一切已经过去两天了。这可恶的周末,完整的两个昼夜他熬得如此艰难,迦尔纳宛如一个诅咒纠缠着他,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
因为头痛发出轻微的呻吟。他缓缓支起身子,将手指插入汗湿的额发。
再次见面时,他会怎么做?
他们的关系将有什么变化?
在经受了那般对待后,他会如何……
两天的思索并没能得出结果。主动权并不在自己手中。他畏惧于自己阴暗扭曲的占有欲,逃避着不敢接近真相,在一片浑噩中日夜不得安宁。
“哈……”
阿周那疲惫地叹息。他伸手摸索着枕下,指尖触碰到了冰凉的圆形耳饰。他掏出它来,指腹抚过早已熟识的金属纹路。
每一根线条,每一个凸起和凹陷……那图案已经深深烙进脑海。这是迦尔纳从不离身的饰物,属于他的标志。
他的“战利品”。
他所能拥有的,证明一切发生过的唯一凭据。
“迦尔纳……”
冰凉的金属很快被体温同化,而他的主人却永远不会如此驯服。他一字一顿地咀嚼这可憎的名字,感受着下身渐渐冰冷下去的黏腻不适泄愤般地攥紧拳头,不顾耳钉尖锐的前端因此而深深刺入掌心。

黑暗不知何时变得稀薄。他恍然抬起头来。
窗外的天空泛起一线白光。噩梦消散,世界在苏醒。
他所惧怕,而又如此期待的白日终将到来……
同时也必然到来。

++++++++++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迦尔纳正在各校学生干部聚首的周一例行晨会上发言,苍白的手指点着幻灯片上所要讲述的重点,偶尔收回扶一下鼻梁上微微下滑的黑色镜框。他的表述不徐不疾,思路清晰,语言流畅,清冷的声线今天却像砂纸一般,让阿周那耳膜充血,脑中轰轰作响。
难以言喻的焦躁让他神情扭曲。可怕的黑眼圈和明显不佳的心情帮他挡住了周围人出于好奇的询问,同时也收获了难敌满是嘲笑的目光。阿周那强行抑制住自己,才没有因那目光失态地当场咆哮出声。
掌心耳钉留下的伤口热热地肿胀发痛。
——毫无改变。
入场相遇时的冷淡颔首也好,落座时特意选择难敌身侧与自己相对立的位置也罢,甚至现在演说时不经意间扫过自己的目光和以前一样——
与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差别。没有怨恨,没有愤怒。无悲无喜。不卑不亢。
毫无改变,一切都毫无改变。校服绷紧的袖口和过高的翻领将可能残留的淫靡痕迹悉数遮掩,只有仍然泛青的手背与消失的耳环如同救命稻草,阿周那不顾一切地抓住这迹象拼命说服自己:两天前的一切的确发生过,那并不是自己一场自欺欺人的梦境。
报告结束,掌声中迦尔纳走下台来。他瞪着他与同座的难敌亲密低语,几句言辞不经意间传入耳中。
“吾友,你的耳环去哪了?”
“不慎丢失了……不过没关系,会找回来的。”
他笑着这么说时甚至没有将视线转向他。
“咔嚓”一声轻响,阿周那恍然低下头去,发现淡金色的镜框已然在痉挛的掌中断成两截。
周围的目光转向了他。他松手任由那残骸跌落在桌子上,抓过自己的讲稿站起身来,大步向讲台走去。

++++++++++

“找我有事?”
看了一眼阿周那用手臂,墙角和躯体为自己筑起的囚笼,将左手中的资料夹交到右手换了个方便持握的姿势,用食指推了推眼镜,迦尔纳平静发问。
他眼角上挑的那抹艳色真是可耻的……诱人。阿周那用发红的眼睛狠狠瞪着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令空气都凝结的尴尬沉默。肤色对比鲜明,身高相仿的两人对峙着,脊背绷得笔直。黑曜石般的眸子与绿松石色的瞳仁互不相让地擦出火花……最终,还是阿周那先在迦尔纳一成不变的神情前败下阵来。
他无法抑制自己脑中的疯狂。
——想扯开掩到喉结的领口,让纽扣在清脆的断裂声中四下飞溅;
——想用艳色的领带勒紧他苍白的手腕,把他按倒在这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墙角;
——想听他呻吟,看他哭泣,让瘦弱的脖颈难耐后仰,让他在自己的掌控下丧失理智地沦陷……
可怕的欲念令他头皮发炸。说些什么,必须说些什么。内心的焦躁尖啸着。只要不是一潭死水的沉默,只要能打破现有的僵局——
“你到底想怎样?”阿周那终于在一团混乱的大脑中搜寻出可能合适的词句。
“我又能怎样?”
他愣在原地。这过于平淡的反问让自己的怒火显得像个笑话。他曾设想过得到咒骂,怨恨与报复——甚至暗暗盼望过被接受——并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却唯独从未想过会得到这种回应。
……不,是强迫自己不去思考。他在逃避,逃避一切停滞不前的可能。
而现在,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阿周那,如果你指的是两天前的那件事……”迦尔纳的语调微微一顿,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才冷淡地继续下去:“如果你还抱着类似的念头……即使是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你也该停止……这种……不理智的行为。”
“贡蒂夫人会心碎的。‘天授的英雄’可不该为此坏了声誉。”
“授予的英雄”透过镜片看着他,澄澈的目光饱含真实的忧虑。于是阿周那明白了,他会永远替他保守这个秘密。
对施加于己的伤害毫无怨言,反而担忧对手因这一时冲动犯下的错误走上不可挽回的道路……永远付出,永远将他人置于己先……这便是迦尔纳。这便是自己切齿痛恨却又无比迷恋的——
“不。”
话语冲口而出。
“在没得到想要的之前,我是不会停下的。”
迦尔纳的眉间蹙起浅淡的纹路。
“你到底想要什么?”
阿周那无意识地张了张口。对方困惑的神情和着难解的疑问在脑中轰鸣,几天来的压抑和狂躁咆哮着冲撞岌岌可危的理智,繁乱的思绪如阴鸷的乌云积蓄到了极点,浓郁至深的黑暗中,一道闪电炸裂开来——
醍醐灌顶一般,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我想要你。
我想要你的认可,你的畏惧,你的臣服。我想得到你,占有你,玷污你,让你一成不变的神情扭曲,剥夺你病态的存在方式,打破你疏离的外壳,让你品尝真实的爱憎,让你愤怒,哭泣,不知所措,让你永远只能看着我,永远只属于我。
沉浸于肉欲让他迷失和遗忘了这个答案。这是在那场自己强夺的“施与”中,他曾亲口告知自己的答案。
“掠夺者自会取走想要的东西。”他这样说过。“这与我的意愿无关。”
——那么——
为了将“授予的英雄”拖下神座,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一份证明。”
他在彻悟自己内心渴求的恍惚中熟练地吐露谎言。
“一份并非屈居你之下的证明。抛却家室,身份,地位,单单是‘阿周那’这个存在,这个存在自身的才能和潜力,全不逊于你迦尔纳的证明。”
“……”
“公正的竞争我会奉陪。”不知是不是错觉,迦尔纳看上去松了口气。“只是不要再用那种……过激的方式。”
嘴角勾起别有意味的浅笑,阿周那收回禁锢对方的双臂,忽然一把抓起了迦尔纳的左手。
“那件事情,我正式向你道歉。”
他语调真挚,低头,将一个湿热的吻印上苍白手背上仍旧青肿的皮肤。
对方抽手挣脱他的掌控,给了他当胸一拳。
“你——”
“对不起。我还以为这样能更好地表达我的歉意。”
“……”
在他们之前针锋相对的竞争中阿周那从未如此示弱——果然,迦尔纳不知所措了。
“……”
将手中的文件夹攥出一声脆响,迦尔纳粗鲁地一把推开他,大步离开。
“对了,把我的耳坠还我。”他忽然停下身形,头也不回地说。
“请让我留着它吧。”阿周那恳切地请求。他演得太好了,连直视对方脊背的双眸饱含真诚:“‘授予的英雄’,这是我向你祈求的。”
“……”
预备铃恰到好处地敲响了。迦尔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他就这样离开了。
“……呵……”
目送着他的背影,平素正直完美的学生会长缓缓露出了笑容。
他独自一人留在日光下的阴影中。那不为人知的神情充斥着高昂的恶意与阴暗的喜悦,违和到仿佛操纵这躯壳的是另一个灵魂。
能一眼看穿的弱点,不好好利用起来怎么行呢。
漆黑的情感翻涌,兴奋地呢喃。脑中的计划几乎瞬间成型——他觉得自己早已谋划过一切。
“慢慢来吧。”
一步一步地,慢慢来。他有充足的时间和耐心。
直到最后——
——我必会将你拖入我所身处的深渊。


Chapter 2.5 Truth


周五的夜晚,阿周那伫立在家门前。他深深呼吸以平复内心躁动的愧悔与恐慌,攥了攥拳,才从口袋中摸出钥匙插进门锁。
“母亲,我回来了。”
在阿周那低头换鞋的时候小个子的女性已经来到了身边,仔细地帮儿子脱下外衣,“这周还算顺利?”她一边小心地将衣物放上臂弯一边微笑着问。
“很顺利。”他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没什么特别的事。”
没什么。他强迫自己忽略耳边的喘息,浸在泪水中的青绿与仍旧萦绕鼻端的,蒸发的汗水掺杂血腥与精液的气息。残留的只是幻觉而已,一切痕迹都已被清理干净。没什么。什么都没有发生。
母亲并没有发觉异常:“是吗,那就好……”
砰。
阿周那不禁一抖。他猛地低头看去。
圆形的某物掉在木地板上滚落开来,激起绵长的金属音。它划出一道弧线,摇摆着,最终在他脚边停下。
形制古怪的黄金耳饰反射着灯光。是迦尔纳的耳环,从他外套胸口的衣袋中跌落了出来。贡蒂发出一声惊呼,慌忙抬手掩住了嘴唇。
她面色惨白。
“……母亲?”
对儿子的呼唤置若罔闻,贡蒂慢慢弯下腰去,小心地捡起那饰物,指尖在冰冷的金属上发颤,零落的话语从紧咬的牙关间透出,“阿周那,这个是……”
“同学遗失的东西。”真假掺半的话语不经大脑便从阿周那口中顺畅流出,“在操场上捡到了,准备周一还给他的。”
“……啊,那还真是不小心。”贡蒂任由阿周那从手心取走那罪证,二人共同的慌乱让他们没有发现彼此的异常。咬了咬唇,妇人还是小心地问了出来:“这是……哪个同学丢的?”
“……迦尔纳。您认得的,就是学生会长合影里站在我旁边的那个。”
“啊,是那个孩子啊……”

++++++++++

光线昏暗的室内贮满烟雾,沙恭尼的智慧便在烟气中发酵。他盘腿坐在卧榻上,细致地给手中的长杆烟枪填上新的烟丝,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外甥冒失的举动。
“坚战的气焰实在嚣张。”难敌焦躁地来回踱步,鞋跟在地毯上蹭出杂乱的声响,他咬着牙,英俊的面容扭曲着,“在他出尽风头的时候我还被困在这种地方应付这种毫无意义的课程……不行,舅舅,”他猛地抬头,“我等不及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象城的权位落入他手。”
“年岁,年岁。我的孩子。般度族唯一的筹码,便是坚战出生在你之前。这事实不可更改,冒进也无法获取更多优势。”
“啊,这可憎的……”
“我的孩子,不必苦恼。”沙恭尼慢慢地开导:“我们无法主动超过他们,却可以让他们停下来等我们追上。”
“?”
“打破这僵局的关键足够明显——就在一个人身上。”
难敌猛地扑到沙恭尼面前,“……是吗!?那是谁?!”
发黄的牙齿磕在玉制的烟嘴上,老奸巨猾的谋士悠然吐出又一口烟气。
“——贡蒂。”
“……”
“般度族的死板人尽皆知。”沙恭尼胸有成竹地微笑,“一旦贡蒂死去,作为长子,坚战必会为自己的母亲守孝三年。他会严守戒律,闭门不出……他的兄弟也极可能跟从长兄。”
“而三年的时间,足够我们做成很多事情。”
“这可比直接对般度兄弟下手更容易洗清嫌疑。贡蒂现有的居所用了大量的木材,”他弹了弹烟枪,几粒火星蹦了出来,“所以失火也并不奇怪吧?”

++++++++++

“……迦尔纳……”
贡蒂怔怔地凝视着手中的相框。合影中,阿周那身旁那个苍白瘦弱的少年耳畔确实点缀着那个饰物。
为何从前没有发觉?他的眉眼,气质,不苟言笑的神色……实在像极了他的父亲。
尘封的往事此刻忆起依旧鲜明。覆灭。绝地。苟安。沉重落下的誓言。尖锐的刹车声。火焰。刺鼻的汽油味。婴孩的啼哭。冰凉的耳饰在掌心留下烧灼般的疼痛……
“夫人,还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吗?”
“啊?!”她慌忙抬头,因思虑而涣散的双眼花了点时间才恢复焦距,“……没,没什么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辛苦了,罗陀。”
来不及对女主人的异常表示疑惑,眼尖的女仆就有了新的发现。她指着女主人手中的照片:“那个……是我儿子!”
贡蒂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发问:“什,什么?”
“迦尔纳,我的儿子。”罗陀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甜蜜的自豪,“原来他和少爷是同学……也对,我从前怎么没想到呢?……啊,”她将贡蒂的神色理解为了疑惑,连忙解释:“凭我们家的条件他是上不起这样的高中的,难敌少爷赏识他,资助他去了那所学校读书。”
“……难敌?”
这名字引起的不祥预感令贡蒂面容愈发苍白。罗陀显然很愿意谈论她优秀的养子;她拉她到沙发上坐下,慢慢询问,了解到的情况令她越发焦虑。
必须要知道更多。她飞快地做出决定。
“罗陀,我可以邀请你周五来喝茶吗?你这几天帮了我不少忙……”
“啊?那都是应该的!”新来的女仆摇着头,却在对方温和却坚持的目光中败下阵来——短短的几天相处已经足够她知晓女主人善良的性格,“……那我就不客气了。”
“那么……”贡蒂颤抖地吸了口气,小心地吐露真实的意图,“能让迦尔纳那孩子……一起来吗?毕竟我儿子平时恐怕也受了他不少照顾……”

++++++++++

桌上散放着茶杯与点心。贡蒂心不在焉地与罗陀闲聊,时不时瞥一眼墙上的挂钟。
放学的时间已经过了。从学校到达这里并不需要多少时间。阿周那会去拜访他的哥哥,今晚不会回来。
“叮咚”。门铃声响起。贡蒂一阵头昏——他来了。
“你好好坐着!”她慌忙安抚想要起身的罗陀,“你今天可是客人!我去开门就好。”
她从二楼的起居室走出,在走廊上踉跄了一下差点绊倒,哆嗦着扶住墙壁。
迦尔纳。
她攀着扶手一点点蹭下楼梯,腿脚发软,几乎看不清东西。
迦尔纳。
她不知道自己该对他说些什么。十数年的分别。强迫自己遗忘却没有一刻不曾挂念。
迦尔纳。
他就在门外。她的罪证,她的磨难,她的祝福,她的喜悦。如此,如此接近,他们之间只隔着……她压下把手,出现在眼前的身影——
“你是……?”
陌生人没有回答。墨镜掩住了他的神情。一块气味刺鼻的布料猛地掩住贡蒂的口鼻,她不及挣扎便失去了意识。

++++++++++

火。
黑烟冲天而起,空气在热浪中扭曲。迦尔纳又看了下短信。
约定的地点就是是这里。万一的侥幸被打破,他向着燃烧的房屋狂奔而去,借着前冲的力道用肩膀狠狠撞开大门,扑进屋内。
“母亲???母亲!!!”
他仓皇四顾:一位女性趴在客厅里,凭着求生的意志正艰难地向门口爬去,指尖颤抖着攀着地板的缝隙。迦尔纳加速奔跑躲过掉落的砖石,一把抱起那位女性,她本能地攥紧他的衣领,用力到令他愈发喘不过气来。迦尔纳带着她冲出火场,在屋外安全的地方将她放下,有些粗鲁地拍打她被烟熏黑的脸颊。
“罗陀在里面吗?”他掰开她痉挛的手指,喘息着,声音急促:“我母亲还在里面吗?”
昏迷的女性抽搐了一下,缓缓转醒过来。她深褐的眼瞳恢复焦距,在看清他的瞬间暴出骇人的光亮,那病态的狂热令他高烧的大脑为止冷静。
“迦尔纳……我的孩子……”
这言辞与莫名熟悉的面庞。——烧灼的焦躁并没有夺走他敏锐的反应。
“您……您说什么?”
“迦尔纳,我的儿子!”妇人哭泣着,声音嘶哑,“我是你的生母啊!”
过度的震撼令他猛地摇晃了一下。妇人再次攀住他衣领的手指铁铸一般。她的泪水冲花了脸上的烟尘:“你是我和苏利耶的儿子!那耳环,那耳环是你父亲留给你的!我不可能认错!”
耳中嗡嗡作响,火焰的热度烫着脊背。为什么……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已经完全平静下来:“您冷静些。先告诉我,罗陀在哪儿?”
“她……二楼的会客室……”
身后烈烈燃烧的房屋发出断裂的轰鸣。他扭头看去,二楼已经塌了一半。
“我去救她。”他的双唇颤抖着,声音发哑,“我得进去。”
他转身,踉跄向前。
“不!迦尔纳!别去!不!”贡蒂跪下身来死死抱住他的双腿。“已经晚了!你救不了她!我的儿子!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生母的眼泪洇湿了他的膝盖,而他不由自主地打着哆嗦,丧失理智地踢蹬着竭力想要挣脱……
但她是如此坚持,他无法摆脱。僵局持续,直到那楼房轰然坍塌。他茫然抬首,只看到那废墟与其间埋葬的生命一起沦落为随风飘散的飞灰。

++++++++++

迦尔纳呆呆地坐在病房外。
养母已经死了。他亲眼看到了那焦黑的尸首,放在雪白的担架上被抬走安放。“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赶来的警官这么说过,“这可能并不是单纯的火灾。”
贡蒂的伤势并不重。他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由于骤然发生的变故和逼近眼前的真相脑中一片混乱。
针对般度系的犯罪……针对阿周那生母的阴谋……
答案呼之欲出。他控制不住急促的呼吸,轰鸣的耳畔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一群人向这边走来。迦尔纳站起身来,领头须发银白的老者拍了拍他的肩。
“感谢你搭救贡蒂。勇敢的孩子,我从你身上仿佛看到了苏利耶当年的光彩。”毗湿摩的话语威严而慈祥,迦尔纳恭敬地低首,待老者经过后才微微抬起颈项,正对上跟随其后的难敌闪躲的眼神。
曾经的挚友猝然别过视线,大步向前越过了他,一句话都没有留下。迦尔纳注视着他的背影。
被夺走了。
该拥有却未曾拥有。
好不容易攥紧却骤然失却。
还有……自以为能够通过努力获取,却其实从一开始便不可能得到的……

自此他的命运天翻地覆。
一切都不可挽回。

++++++++++

“请您保守这个秘密。”病房中,迦尔纳低声说,“为了您的名誉……和我的性命。”
生母悲戚的目光令他心如刀割。
“持国系与般度系的斗争远比您想象得残酷……这次火灾恐怕也出自他们的谋划。擅自将您的弱点暴露人前只会给您……”他顿了一下,“……和您的儿子们造成更大的危险。”
“难道我们就不能相认?十几年啊,迦尔纳,我无时无刻不……”
“不行。”他冷硬地打断她激动的话语,竭力忽视声音中的一丝颤抖,“贡蒂夫人,不行。我已经失去了养母,我不希望自己的生母也……”
“……”
这沉默是多么难熬啊。他咬着牙,攥紧双拳抑制着涌上心头的冲动。
“那么,远离难敌,远离这些纷争吧,我的儿子。”贡蒂哽咽着妥协了,“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别被过去的一切束缚……你救了我的命,毗湿摩必然会给你相应的报偿,之后有什么困难……”
提醒的铃声响起,预示着探视时间已到。他匆忙点了点头,僵硬地向门口走去。
“迦尔纳!”
他回首。病床上的妇人强撑着坐起身来。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当难敌的陷害降落在他们头上……”眼眶发红,她努力维持着声音的稳定,“请扶持你的兄弟。请保护他们不受伤害。”
“……我会的。”
诺言出口,新的一重枷锁落下。他拉开门,迎面撞上了阿周那。
匆匆赶来的他气喘吁吁,直接扑在了他身上。他稳住身形,失控地握紧他的双肩。
“我的母亲……你的养母……”
迦尔纳抬起头来,直直瞪视着他。
“放手。”
那青绿眼眸中饱含的意味令他震悚,阿周那不禁松了手。迦尔纳冷冷地推开他,脊背挺直,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医院。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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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清晨,花店的老板都会送来装饰用的鲜花。
他带来咖啡厅老板偏爱的白色花朵。细碎的铃兰,残留露水的百合,娇嫩的蔷薇……今天却出人意料地多了一束花瓣边缘染着淡粉的玫瑰;那微醺的色泽与情人们共度的节日非常相称。
“对平日照顾生意的回礼”。
虽说如此,送来的时刻也太过暧昧了。难道他并不知晓今日的特殊之处?即使早就习惯了对方过于单纯的思考方式,这也实在……
现在这精心捆扎的花束正停留在迦尔纳手中。他过分苍白的修长指节嵌在沙沙作响的玻璃纸上,中指上的戒指反着光。阿周那控制不住地偷看,用视线反复描摹裸露出的那段优美线条,从手腕内侧一直到半卷起的袖口,再到被遮挡了一半的小臂……分心的结果就是打翻了手头的模具。
“……”
所幸粘稠的浆液已经凝固,做好的心形巧克力仅仅滚落出一颗。
“新做的甜点?”
“……嗯。”
失误被对方目击的耻辱令阿周那脸上发烧。他有点气急败坏地拈起桌上的那粒罪证。
“我能试吃一下吗?”
阿周那竭力不动声色地瞟了做出请求的迦尔纳一眼,发现他的面容并未沾染丝毫嘲笑的意味。
“想要就自己来拿。”
他将手中的那颗丢进嘴里用两排牙齿叼住,抛给迦尔纳示威般的眼神。然后阿周那低下头去,把模具中制成的巧克力小心地一一取出。
玻璃纸的窸窣。迦尔纳走近过来。阿周那勉强控制着不去看他,告诫自己专注手头的工作。
“转过来一点。”
“怎——”
他不耐烦地抬起头来。——然后便如被树胶困住的昆虫般再也无法挣脱。
迦尔纳的手指在阿周那后脑的发间摸索出一点沙沙声,发根被轻柔触动激起的战栗一波波扩散开来。阿周那全身僵硬,控制不住地想象那苍白指尖与自己深色卷发缱绻的诱人场景。但他无暇移开视线:迦尔纳凑近上来,放大的面孔占据了颤抖的深色虹膜。
——他半阖着眼,就这么吻上了阿周那齿间松松噙着的巧克力。迦尔纳的口唇湿热,于是那颗糖果便微微化开,在彼此的唇间留下一点可可的苦涩与奶油的柔滑。香甜的气息弥散开来……迦尔纳的脸颊镀上了层薄薄的红。
于是阿周那控制不住地伸出手去,搂上那单薄的肩头。他们的唇瓣紧贴在一起。
正在他的体内涌动着的该是怎样沸腾的岩浆,才能让这缺乏血色的皮肤泛出如此诱人的艳丽呢……
哗啦。那一束玫瑰跌在地上,散落几片柔嫩的花瓣。迦尔纳得以解放的手指攀上阿周那的脊背。他的回应生涩而热烈。
淫靡的水声。舌尖交缠如同一场争斗。被擅自添加了爱情意味的糖果在情热的追逐间彻底化开,和着唾液滴落,或者随着喉结的蠕动被吞下。甜腻消散后,彼此的味道便清晰起来。软肉与粘膜严丝合缝,味蕾摩擦间的带出麻痒,互相撕咬,互相吮吸,互相渴求直到双唇肿胀疼痛……阿周那恍惚觉察这个吻堪比一切阴谋和死亡……
但是,即使明知是毒药,这也太过甜美到无法抗拒。
于是他更紧地拥住了他,将面前过于瘦弱的躯体整个桎梏在怀抱里。阿周那贪婪地掠夺他口中的空气,甜意,苦涩,湿润,一切的一切,渴求急迫如同溺水之人攥紧最后一根河面漂来的稻草。
……无法停下。
……不愿停下。
终于被放开时迦尔纳似乎已然忘记了该如何呼吸。他瘫软在阿周那的双臂间,荡漾水意的青绿眸子涣散出玉石的光泽;勉强恢复了清醒后,他微微扬起头来,伸出舌尖舔去了阿周那唇线上沾染的一点深色。
“情人节快乐。”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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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没人应门。他又耐心地按了几下。
“叮咚叮咚叮咚——”
乏味的音响一再重复。屋内仍然一片沉寂。
——不出所料。他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哼笑一声,从口袋中摸出早就备好的钥匙。
咔哒。机关弹开,从微微敞开的门缝间溢散出的一丝气味让他猛地摇晃了一下。随之而来的狂喜吞没了他;他快速闪进门内,急急落锁,将那气味再次关进封闭的空间。
“我回来了——”
以拖长的音调喊出这样饱含讽刺的问候,第一次到访的客人在狭小的玄关弯下腰去换鞋。一双满是尘土的皮鞋胡乱翻倒在门口,与屋主人喜爱洁净的习惯十分不符。鞋架上除了主人日常穿的那双金红配色的夸张拖鞋外并没有为客人准备的拖鞋,于是他便只穿着袜子踏在了木地板上。
他将外套安置在门口的衣架上,顺手将地上掉落的那件也捡起挂好。屋内没有亮灯,唯一的光源是窗外渐渐坠落的夕阳,金红的光线与沉重的寂静一同在狭小的室内盘桓。他走进客厅,视线掠过地上散乱丢弃的长裤,在其上显而易见的湿迹上停留了一下,而后抬高,盯着浴室虚掩的门扇。

终于。
终于到了这一天。
漫长,漫长的筹划,刻骨铭心的等待终于过去……
……所以不再急于一刻。这报偿需要缓慢地,一点一点地……
——吞噬殆尽。

用有点不稳的动作,他摘下了眼镜。
“那个发情的Omega……”他用微微发抖的声音开始了独白,“是我让她出现在那儿的。孤立无援地蜷缩在你下班回家的街角……按你的性格不可能丢下她不管。”
“在援助到来之前,你一定会把自己的抑制剂用在她身上。”
“不过我没想到的是,唯一一副速效抑制剂竟然被你藏在耳环里,难怪之前派出的小偷都没能从你身上翻到。”金色的镜框在攥紧的指掌间发出断裂的哀鸣,他以此抑制放声大笑的欲望,过度的愉悦几乎让他痉挛起来,“不过也没关系了,反正你用掉了它。”
“她散发的信息素引起了你的同调发情,而你身上已经没有药了。送走她后你急忙回来,却发现藏在屋内的抑制剂也不见了。”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是我拿走的。”
“我查到了你的过去。身为孤儿你幼时作为实验体秘密接受了特殊改造,而这实验最后被证实非但无法提高生育几率,反而会导致Omega的难以受孕和持续发情。”
“经过这种改造的孩子,将来如果分化为Omega,只能终生通过特殊的药物来抑制发情。”
“你的第一次发情期来得实在太晚,而那时作为医学生的你已经有能力独立配置出这种药物。你的伪装如此完美,以至于所有人都以为你分化为了Beta。那改造对Beta并无效果,于是围绕你的秘密监视停止了,你的这段经历被从档案中完全抹去。”
“……但是我做到了。”
他咏叹般地歌颂自己的功绩,随手将眼镜抛了出去,在镜框与桌面清脆的碰撞声中走上前去,伸手握住浴室的门把手。他感受到了金属上冰冷的湿意;曾经摸过此处的指掌定然沾满冷汗,“我发现了,揭开了你竭力掩藏的秘密。”
“我让你无坚不摧的宝甲……”压低的嗓音中满是病态的欣悦,“……出现了破绽。”
阿周那猛地将门推开。浓烈的信息素在鼻端炸裂,在他的脑中激起一片嗡嗡的杂音。他摸索着按亮了灯:迦尔纳缩在浴室一角。他的脚趾蜷曲着攀紧地面,右脚的短袜脱落了一半,露出的一截苍白纤细的脚踝令阿周那的喉结不由得动了一动。发情的Omega双臂搂着膝盖,面孔无力的埋在腿缝间,贴身的暗红衬衫被汗水浸透,影影绰绰地显出上身的轮廓。从扯开的领口能直接看到他线条凌厉的锁骨;两道浅淡的阴影,在温暖的光线下有一点湿滑暧昧的反光。他费了很大力气才勉强抬起头来,视线迟钝地转向来人的方向,青绿的眸子涣散着无法聚焦。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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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窗框。
红色的桌面。
红色的杯盏里荡漾浓郁的咖啡。混着芬芳的热气旋转上升。
手一抖,落下的餐刀便划开了盘中的甜点。半化的巧克力浆漏了出来,与甜美的果酱、切得精细的草莓和零星几粒浆果混在了一起,在惨白的瓷盘上渐渐凝固。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在这儿……
“不和胃口吗?”侍应生的问话中带着文雅的笑意,“马上给您换一份。”
轻快的脚步。背景的料理台是红色的,厨具也是。镶着黑滚边的白色制服上,侍应生胸口的玫瑰如同正在滴血一般。他右耳嵌着小小的耳钉,那饰物在他过深肤色的映衬下仿佛一粒滚烫的火星。
……太过艳丽了。
违和感挥之不去。红色的部分太多了。这不是惯常的景象……红色……不该是这样,他不该……
混乱的思索中侍应生已经端起了那份甜点。在他弯腰时,那两颗同样赤红的袖扣在他眼中刺目地灼烧。他站直身子,右手的拇指蹭到了盘中淌出的浆汁。于是他伸出舌来,去舔指腹沾染的巧克力。
艳红与深褐纠缠。舌尖缠绕指尖。一点微不可察的水声。他的举动带着异常的轻佻,中指上的戒指花纹莫名熟悉,半敞的领口露出锁骨的线条……他忽然感到呼吸困难。
“您怎么了,客人?”
在侍应生好整以暇的问话中他不堪重负地佝偻起身子,正忍受莫大的痛苦一般。
不对。
五指插入发间,指腹狠狠嵌入头皮。中指上箍紧的金属硌痛了他。
这不对。
侍应生胸口的红玫瑰在模糊的视野中晃动。底衬的金属花萼过于尖利了,两条下垂的银链微微摇荡……
这种……强行拼凑的……
“真不愧是……我的迦尔纳啊。”
感慨中的笑意变得危险。震悚中,他勉强抬起头来。
暗金色的半框眼镜下,那深色的眼眸感到愉快似的,投来过分专注以至于狂热的视线。
“片刻也不肯沉浸于虚妄的安宁……”他随手将瓷盘抛向一边,那脆弱的器皿还未落地便消失不见,“本来想趁这难得的机会,至少让你放松一下呢。”
他张开双臂。
日常的假象迅速让位于从他的背后袭来的黑暗。混沌之中,金色的栅栏浮现出来。迦尔纳缓缓抬手摸向脖颈。
链条相碰,项圈连结的枷锁轻轻响了一声。羽毛的扑簌声让他不由得向后看去。
——一对羽翼。一对与这囚笼非常相称的巨大翅膀。
记忆轻巧降临,迦尔纳平静地接纳了对方又一次的作弄。这回是鸟吗……他试探着动了动这只会增添“情趣”的多余部位。
“……”
说不定真的能飞起来呢。他散漫地想着。
——真正的现实于此降临。囚禁他的祸首随手驱散了平和的幻象。阿周那深深叹息。
“被困于笼中的,只属于我的黄金鸟啊。”他安静地说,嘴角勾起扭曲的弧度,“清醒得太早,原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那么现在……我们来做什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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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宣告了决斗的不分胜负。双方不得不停下手来。
象城的灯火燃起,将席卷而来的黑夜变作虚假的白昼。演武场上,观战的居民陆续而归。难敌亲密地揽着盎迦王的肩头,阿周那在兄弟们的劝说下愤愤离去。贡蒂从短暂的昏厥中醒来,得知交战的双方都平安无事。
安宁延长了一瞬,但侥幸不可永存。深埋心底的秘密腐烂成时时作痛的创口,只有割开袒露脆弱的内里,才可能让悔恨的脓血流出。
欢庆王子归城的聚会极尽奢华,饮食与舞乐令每个人满意。他们尽情作乐直到深夜。宴饮将近结束之时,贡蒂忽然从席间站起身来。
她轻轻甩脱甘陀利不安挽留的手臂,走上前去,步伐踉跄却极力挺直脊背。她只身站在大殿正中,停在毗湿摩,德罗纳,沙恭尼,持国百子与般度五子的环绕之中,面对着象城辉煌的王座,双手攥紧衣袍,用力到指节发白。他们发现了她,交谈的话音弱化为惊异的私语,而后彻底平息下去。目盲的持国不安地询问侍者全胜这片寂静为何而起。得到答案后,他的嘴唇颤抖了;沉默于空中盘桓了一阵,象城名义上的国王终于下定决心发话:
“般度之妻啊,你选择这个喜庆的时刻到我们面前来,是想要做什么呢?”
抬手抚平一缕落出头巾的黑发,贡蒂仰起头来。她的眼中燃着火焰,面色苍白,神情坚毅,于众人或惊愕或谋算或悲悯的目光中平稳开口:
“今日,我于此坦陈婚前犯下的罪孽……”

迦尔纳。蔽衣仙人的恩赐,太阳神与贡蒂的儿子,般度五子的兄长。
他并非苏多。
他是出身高贵的刹帝利。

这讯息激起一片嘈杂的议论。阿周那捏碎了手中的杯盏。怖军瞠目结舌。坚战站起身来,执意要向这位兄长行礼。于是迦尔纳摘下盎迦王崭新的冠冕,双手捧起,将它献到难敌面前。
“本不归我的荣耀不必强加此身。”他的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我将不娶妻,不生子,隐姓埋名,永不在象城现身。”
这誓言在大殿中久久回响。难敌安下心来,持国暗暗松了口气,沙恭尼露出志得意满的微笑;而贡蒂与罗陀流下泪来。
“我的儿子,你何苦如此……”
“我无意夺走坚战的权位,也无法拒绝难敌的要求。正法与誓言束缚了我。”城门前他亲吻了养母,向生母俯下身去,“让我离开吧,母亲。”
他对她行了第一个,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触足礼。

——从此他踏上漫长的逃避,而他们踏上漫长的追寻。

“您见过他吗?见过那天神般辉煌的刹帝利吗?他有着坚固的宝甲,黄金的耳饰,锐利的眼眸,只要向他乞求施舍,他便一定不会拒绝。”
于城寨间,于密林中,于荒原上,般度五子向众人发问。无种与谐天亦能与暗巷中的猫鼠,林叶间的鸟雀,沙石中的蛇蝎对话。迦尔纳的足迹清晰可辨;太阳神的儿子光芒万丈,无法隐身于人群或自然之中。
于是在一个黄昏他向着父亲祈祷,双手合十,脖颈高昂。凄艳的晚霞吞噬了他,黄金的铠甲从他身上剥离,入骨的伤口被簇拥他的火苗烧灼,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留下大片骇人的伤疤。
空气中荡漾着温暖的腥甜。
自此他的宝甲与耳环融入暮光之中,而他也如同清晨的露水一般,再也寻不得踪影。

“您见过他吗?见过那清癯的苦修者吗?他衣衫破烂,神情木然,只是属于武者的眼眸依旧锐利。他的双耳缺失耳垂,他的躯体遍布伤疤;虽已沦落至此,但只要向他乞求施舍,他便一定不会拒绝。”
般度五子继续向众人发问,但失却光芒的神子彻底隐没在了凡人之中。他们也曾寻访到他的踪迹,但他总是先一步便离开。苦修者抛却了世俗的羁绊;如同枯叶在此世飘零,无论多么执着的指掌都无法将它从风中拦下。
于是追寻渐渐懈怠。他们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他们在阴谋中跋涉,在苦行中求索,在权位与纠葛间挣扎,书写着属于自身的传奇。何须执着于一个昙花一现的亲人/仇敌?既然他已经发下了那样的誓言……
“您见过他吗?见过那清癯的苦修者吗?”
只有阿周那仍在发问。
大臂者手持甘狄拔质问第一个不需杀死的活物。巨苇裹着轻薄的纱丽向众人发问。胜财在布施与受施的交谈间掺杂不经意的问询……这寻找成为融入骨血的惯性;时光的流逝中他渐渐迷失了目的,只是单纯执着于这行为本身。
——于是在不知第多少次的尝试后,他终于寻得了他。
他走向那庭院,视线摇晃,脚步踉跄,内心忐忑如同前往朝拜一个神迹。推开虚掩的门扇,倾轧木料的杂音充斥耳畔;车夫的养子正在为这户人家修理损坏的车轮。他过太专心于手头的工作,甚至未曾注意到他的来访。
“……迦尔纳。”
苍白的手指微微一顿,却仍旧稳定地嵌好了最后一根辐条。
他抬起眼来。
“阿周那。”
仅仅是那缺乏血色的双唇间简单吐出的音节便令来者颤抖了。迦尔纳坐在那里,身边散落着工具,碎屑和木材。他将手中已经成形的车轮放下,神情平静,绿松石色的眼眸波澜不惊。瘦削的形体,残破的衣衫与遍身骇人的伤疤无法遮掩他的光辉;他身躯佝偻,其间蕴含的力量却如下一刻便会跃起的林间之豹。
“你到这来,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
阿周那僵立原地。他嘴唇哆嗦,说不出一个字来。
“如此长久的岁月仍未让你得出答案?”迦尔纳轻轻叹息。他缓慢地站起身来,掸落沾满全身的木屑和灰尘,“随我来吧。这里不适合交谈。”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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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起的水珠跌回池内,声响细碎而热烈。女子将湿透的长发捋向脑后;它们覆满她线条凌厉的脊背,如银制的锦缎反射着室内暧昧的烛光。
浴池里飘荡着红与白的莲朵,随着身体动作带起的水波微微荡漾。无数香炉暗暗燃烧,细微的香气充斥室内;那些微薄的烟雾因为和着水汽而显得沉重,却仍旧慢慢盘旋,上升,蓄积起来,渐渐浓郁到令人呼吸困难的地步……
待到迦尔娜察觉不对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啪嗒,啪嗒。赤足踏在光洁的石板地面上。深肤色的少女裹在雪白的浴袍中,她来到池边,静静凝视着烟气中失掉力气的女子
“阿周娜,你……”
“不这样的话,迦尔娜又会做些无谓地抵抗了。”
迦尔娜轻轻叹了口气。果然如此。熏香里掺杂了令人情动的香料,这狡黠的把戏必然出自妹妹的手笔。
这已经不是阿周娜第一次向她寻求抚慰。她的妹妹在人前谦逊,温和,得体,面对她时却每每暴露出骄傲,偏激与任性。未嫁的姊妹即使过分亲密也不会造成什么实际的祸端……
……但这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一阵激烈的水声,红与白的莲被搅散开来,颤动的花瓣正好遮掩在迦尔娜小巧的乳房前,盖住了那两点一定已经挺立的艳色乳尖。迷药令池中的女子感到昏沉。她仰躺在水池中,勉强半撑起身子,抬起右腿,足尖轻轻踢在池边人的小腿上。
“真是……”
浅薄的愠怒很快消散在水汽中。皮肤相触的一点着了火一般,和着水汽蒸腾成阴燃的火焰。那苍白的的小腿从水中探出,脚腕上装饰的金环叮当作响,骨感而凌厉的线条从足尖流畅地向下延伸,隐没在若隐若现的水波里。阿周娜蹲下身,扳紧那蜷曲的脚背,口唇凑近,着迷地吮吸起那小巧的脚趾。
“啊……”
即使是这样轻微的刺激也令迦尔娜发出了难耐的呻吟。她颤抖着用力想要抽回腿来;阿周娜握紧那纤细的脚踝——油然而生的,猎物即将逃脱的错觉驱使她不由得用了过大的力道,之后定会留下一圈泛青的淤痕。她不断舔舐的舌叶滑到对方敏感的脚心去,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迦尔娜沉沦的媚态。
那青碧的眸子里荡漾着莹润的泪光。如同平静的湖泊被偶然飘零的落叶激起一圈圈晕开的波澜。阿周娜总是情不自禁地想打破她平素淡漠自持的假象;正如孩童忍不住想要扔下石子搅乱不见底的深井。
——这残忍,天真,单纯的欲望啊。
“……快进来。”
苍白的肤色已经被热气熏蒸为淡粉,迦尔娜低声请求。阿周娜哼笑一声,“想要我了?”
“……别让我着急。”
长长的沉默过后她只是这样回答,用被高温炙烤到发哑的嗓音。这份倔强让阿周娜暗暗燃烧的兴致愈发高昂。她揉捏着手中红肿发烫的脚踝,嘴唇贴上,故意发出响亮的亲吻声。
“遵命。”

迦尔娜过长的白发在水中飘荡如同月光一般,而阿周娜漆黑的发丝便是映衬它的夜幕。瘫软的浅色躯体被富有活力的深色四肢纠缠着,即使在如此晦暗的光线中仍旧对比鲜明得惊心动魄。阿周娜灵活的指掌在对方下身淡色的体毛间进出;迦尔娜低低呻吟着,声音沙哑而魅惑。阿周娜熟悉这具躯体甚至超过自身;她将取悦她作为一门严肃的功课摸索练习,到了现在已然牢牢掌握。她的吐息能让她冷淡的身体颤抖,她的亲吻能让她的面颊泛起红晕,她的抚触能让她修长的双腿难耐地绞紧;长姐一步步沉沦于性欲的艳丽姿态,如同莲花于朝霞中缓慢绽放。阿周娜玩弄着姐姐从不取下的耳饰,舔舐其上简朴的刻痕,牙齿与金属间碰出零落的碎响,舌尖慢慢移到被刺穿的耳垂上去。
“姐姐流出来的……”手下的动作不停,阿周娜咬着迦尔娜通红的耳廓,轻轻笑着,“让池水都升高了呢。”
“说什么……傻话……”
她在她低首噙住那挺立乳尖的时候不得不难堪地抬手捂住了嘴。规则的律动让环绕她们的莲花一波波荡远又悠然凑近,掩住了水下一刻不停的动作。迦尔娜很快扬起了脖颈;她小巧的下颌颤动着,半张的红唇和微微露出的贝齿被她的妹妹毫不留情地凑近掠夺。
她们亲吻纠缠着直到窒息。终于被放开时迦尔娜不堪重负地咳呛起来。阿周娜搂紧了她,捉住她的手臂,将那苍白的五指引诱往自己最隐秘的地方去。
“姐姐,帮帮我。”
紧贴下身的纤细指尖颤抖了。它们犹豫地蜷缩了一瞬,又慢慢放松下来。
“我总是拿你没办法。”迦尔娜的声音中确凿有着一丝宠溺。阿周娜放松地将侧脸偎依在那洁白的颈项,眯起眼来享受起对方生涩的摸索。
是啊。她在心中悄悄回应。
而我总是在利用你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