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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croft熄掉了指間的菸。
稍早之前,他才回過棕髮軍醫的關懷簡訊──他的弟弟真該慶幸自己三生修來的福氣,擁有一個藉由是否收下他所給予的香菸便能評估出室友心理狀態的好朋友。
Mycroft扔掉了菸蒂,修長的指節慢慢隱沒在長大衣的口袋,沉默著走出了醫院長廊。

轎車在雪地路上行駛地平穩而緩慢,官員少見地放下公文,目光在街道上游移。
「Tomas,停車。」傘柄輕敲著前後座之間的墨色隔板,實際上代號遠比本名更常用的的司機順服地停下了轎車,官員打開了車門,「等我一下。」他低聲交待。

傘柄敲擊碎雪的聲響輕脆又沉重,Mycroft並沒有特意放輕腳步,然而前方的那人卻仍遙望著不見星辰的夜空,沒有察覺他的接近。
「晚上好,警官。」官員輕聲地招呼,適當地落在兩個人介於疏離與熟識之間的微妙距離。
「Mycroft。」擁有兩顆巴斯星章的警官收回了視線,平淡地望著 Holmes 兄弟中較為年長的那一個。似乎終於在這時察覺到嚴寒的天氣,他往頸肩的圍巾裡縮了縮頸子,呼出一口白煙。
Lestrade的目光淡然而毫無所謂,官員只消掃過他一眼,便能得出與他弟弟相同的結論──分居而出軌的妻子、必然取消的機票、或許是一個人的聖誕夜。
官員保持沉默,他總自詡自己比他的兄弟更懂得社交禮儀,卻忘了被他打量的對方曾與 Holmes 兄弟打過多久的交道──即使是年幼的那一位。

不知道有沒有人和他們說過,有時候,沉默總是讓人更加狼狽。
但是Lestrade已經不在意了。

他熟悉這種被打量的目光,而無論是開口道出他一切是否能夠出口告人的隱私,或是默然而不帶憐憫的評判眼神,初始時期,都同樣地令人難以忍受。
然而在與他們來往多年之後,與這兩個同樣糟心又同樣不同於一般社交方式的兄弟相處的這幾年之後,他已經不在意自己到底有沒有隱私可言──又或者,這樣的隱私也逐漸浮現成一種不可挽回的事實。

Mycroft 收回了視線。他的屬下或許認為他所走的每一步路都是經過諸多考量,但有時候,並非所有作下的決定都需要理由。
他沒有承認稍早前與諮詢偵探的簡短對談讓自己反常地在意,但或許在聖誕夜裡吹上寒風,能幫助他釐清一些或許該釐清的情緒,又或許他僅只是瞥見那人孤身沉默地遙望天際,而驀然停車,前去和那人說上一兩句話。
理論上,聖誕夜裡不該存在孤獨。
官員陡然憶起了自己曾告誡過胞弟的話語,他說,關心和憐憫從來不是個優點。
Mycroft 知道他們兩兄弟和常人不同,他們的情感淡薄如水,然而棕髮軍醫與眼前的銀髮警官卻是情感豐富──並總是包容他們。
那麼,他認為舉手之勞也是交流的一種方式。官員並不認為這是感謝,但他總不吝於在雨天送出門購物的醫生一程。

而今日──
「我送你一道,如果不嫌棄的話。」Mycroft 輕敲傘柄,看著對方訝然的神情,官員溫聲補充。
「今天的溫度很低。」
「那就麻煩了。」
Lestrade很少拒絕他人的善意,尤其是來自 Holmes 兄弟的──事實上由於那太過罕見,沒有什麼能夠拒絕的機會,當然 Holmes兄弟也從聽不進他人的拒絕。

他們併肩走向不遠處停放的轎車。比起官員獨自前來時,此刻傘柄敲擊雪地的聲響大得驚人。他們或許沒有意識到沉默的選項橫亙在交談之上,而警官的漫不經心也加劇了兩個人下意識的選擇。
「你很喜歡傘嗎?」
Lestrade並不常走在官員的身側,由於Sherlock的緣故,他們當然來往過幾次。不過比起棕髮軍醫毫不理想的開頭會面,Lestrade得到相對優待的待遇。
──如果能接受外人的幫助,他們便能提高效率去完結更多的案件。在這麼多現實層面的考量之下,自尊永遠是他放在最後的選項。
於是,在幾次合作之後,他終於與傳說中的老大哥會面,經由身為弟弟的提點,他接受了對方慷慨的餽贈,將那些轉用為添購諮詢偵探的生活日用品,多的部分,就按時捐給福利機構,或是幫諮詢偵探眷養他的貝克街小分隊。
「只是習慣。」官員斟酌著話語回答。
他從小期許自己不需要依靠任何對象,那麼取而代之的便是一些代表禮節的物品,比如雨傘或懷表──某些時候,它們也意味著忠貞不二。

Tomas打開了車門讓 Lestrade坐進了後座,並繞到另一邊服侍他的主人。
升上隔板之後,官員才略略放鬆下來,他觀察著正在注視窗外街景的警官,慢慢地開口。
「聖誕晚會,我為 Sherlock造成的混亂感到遺憾。」

 

「你不需要為他的行為負責。他是成年人了,」即使看起來不像。
Lestrade回過頭,隨即半真半假地抱怨,「我該說我已經習慣他這樣了,所以你不用表示歉意,還是該說,你是特意提起這檔事好能再戳我一刀?」

「我並無此意。」官員低沉的語音如同黃金蟒般優雅地滑了出來。
警官專注地觀察對方的神情。他或許真的是思慮太多,在這樣令人傷感的聖誕夜裡,很難要求他對任何事都平心靜氣,尤其是在被猛然採到痛處的當下──

但你永遠不能期待Mycroft單刀直入地說出來意,於是銀髮警官撈過了話語的主導權。
「Mycroft ,英國的地下政府,標準的國際禮儀書──你不是為了說這個才找我的吧?」Lestrade如數家珍地唸出了諮詢偵探私下抱怨官員的評語中幾個不那麼惡劣的,幸好他並沒有過於期待官員會因此而變了臉色。
「我僅只是想表達我個人的謝意。」Mycroft不動聲色地回應。
「喔?」警官被挑起的興趣如同他的語音,略微上揚成羽毛般微微彎曲的弧度。
「Sherlock比我預期的變得更像是、」官員微微停頓,「正常人。」他以幾乎是苦惱的語氣說出那個語詞,就彷彿他剛剛吐出的是一個詛咒。
「正常人也沒有那麼糟糕,」直到此刻,警官才終於慢慢地坦承,「有時候,我們知道自己的極限,我們或許背負了旁人的期待,但也終究會辜負對方──像是我,」他苦笑地自嘲,「即使知道無法挽回,卻還是抱著不切實際的希望。」比如他的婚姻。
Mycroft輕咳一聲,他或許預期了整個話題的走向,卻預知不了對方的反應。「倘若你有需要,我很樂意推薦幾位律師。」如果Lestrade最終需要打官司的話。

「不了,她要什麼就給她吧。我不知道你是否了解──」警官若有所思地停頓,或許是在思慮出口的話語是否會冒犯對方,「愛一個人,我們是不會要求回報的。」
然而,他卻誤解了官員挑起眉毛的神情,再度自嘲,「你們或許會覺得這樣很傻吧,這就是正常人。你會感覺到痛、會因為背叛而難過,也會感覺歡喜,因為被愛而滿足。」

「雖然我不是良好的生活典範,可是正常人的生活並不無趣。我們走在路上,和任何一人交錯或許都會發生無可預料的事情,我們考慮地沒有那麼周全,可是相對的,未來卻因為未知而充滿期待與希望。」
Lestrade彷彿是憶起了過往,他笑得溫柔而滿足,眉眼之間的細紋在官員眼底都似乎意味著沉靜與安詳。
「Sherlock,不可否認的──逐漸變成了更富有感情的人,」Mycroft 想起了那位女士對胞弟的影響,慢慢抿緊唇瓣,「而我不確定──」
「那對他而言是好的。」他輕緩而不著痕跡地表明他的憂心。
「歡迎來到正常世界,Mycroft。你最終無法幫他過完他的人生,你總得學會放手,讓他飛翔。」
「我深信如此,警官。」官員輕聲地應和,「或者說,我期望如此。」
Lestrade不置可否地微笑,為了驅散有些沉悶的氣氛,他話題一轉。「對了,你們兄弟、是怎麼──」弄成這樣?
警官確信他不用說出原句,官員就能掌握他的意思。
「我們一直都有些觀念上的歧異。」Mycroft低首,彷彿突然對兩人相坐時膝關節的間距感興趣。
喔?
看著官員驀然轉移的視線,警官猜想那或許是整個價值觀上的相互偏差。不過他們兄弟的家務事還輪不上自己插手。

「事實上,我仍然需要為了Sherlock的轉變感謝你。即使他──漸漸成為了具有情感的正常人,也好過他虛度光陰。」
官員抬起了眼,那雙總是蘊含深意的瞳謀在此刻似乎少了一層模糊不清的屏障,警官陡然意識到這或許是對方在今晚的首度坦承──這讓官員看來不似往日的高不可攀,而更像是他口中有些負面含意的普通人。
在擔憂自己的胞弟的這一面,官員終究也只是個普通的兄長。這麼一想,官員頓時可親起來。
「我一直希望,他能成為一個更好的人。」Lestrade慢慢地回應。談話之間,轎車已然抵達他的住所。

「那麼,晚安,警官。」官員沉靜地道別。
「晚安。」警官攏起大衣,走入自己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