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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o to w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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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天、這麼好的天氣不去外頭走走真對不起自己。」
步出電梯,走進燈火通明的蘇格蘭場辦公室,望著千篇一律的忙碌場景Lestrade忍不住高聲抱怨道:「如此美好的天氣還要上班根本是浪費生命啊!」

「想放假還要等上幾個月,好好期待聖誕連假,找個個地方度假吧!」
「真是個好提案,太陽下一望無際的沙灘,放眼望去滿是比基尼美眉多棒!」轉過頭,壓低了眉眼,向一旁發話的同事咧開嘴扯出屬於男人之間滿是曖昧的笑容。
「與其想著麼多不如把這個精力拿來抓犯人。」
面對自家下屬的嘲諷,銀髮的警探則是擠眉弄眼,嘴角向兩側大大咧開,「Donovan這你就不懂了,這是男人的浪漫。」此話一出,頓時哄笑四起。

「噢、夠了吧你們。」
無奈地翻了個白眼,鬈髮的女警將手中的檔案交給Lestrade,擺了擺手便轉身離開,卻沒想在銀髮警探走進自己的獨立辦公室以前,Donovan會無預警地轉過頭來拋出這麼一句:「Boss你看上去精神不太好,還有這裡,是今天早上刮鬍子不小心弄傷的吧。」
這話聽得Lestrade一愣,本能地伸手撫上女警所示意的下巴位置。
銀髮的警探自知,Donovan這話說得含蓄了,畢竟好些時候沒有照過鏡子,今兒早晨自己也險些無法認出鏡中映出的人影,眼窩下的陰影深得駭人,一雙瞳孔像是鑲嵌在人偶眼孔中的琥珀石,不帶一絲波瀾,搭配一頭銀灰色的亂髮,和因為排休多日讓青髭爬滿的下巴,乍看之下倒是與嗑藥的街頭混混甚是相似。
為了讓自己勉強能夠見人,Lestrade硬是比平日多折騰了好些時間,更別提男人還特意佯裝興致高昂的模樣,然而即便如此仍是讓眼尖的Donovan瞧出了端倪。

先是虎視眈眈目的不明的跟蹤者,事事受人監控隨時走在鋼索上的感覺任誰也不會好受,再者是關於Mycroft的特殊職業,Lestrade並非不能理解,兩人一直以來也總是刻意避而不談,然而在瞧見Mycroft胳膊上的傷口時,這些日子積累下來的不滿頓時爆發,在Lestrade反應過來以前已經衝著官員大吼出聲。
吵架鬥嘴是獨屬Holmes兄弟的專利,所以精準一點來說,就是Lestrade自己正如鬧脾氣的小女朋友和自己的情人鬧脾氣,當然銀髮的警探不喜歡這個比喻,然而相較之下Lestrade更厭惡Mycroft那總是冷靜的態度和沉不住氣的自己。
思及此,Lestrade忍不住煩躁地耙梳額前的碎髮,仰頭便灌了大半杯的濃縮咖啡。

心情的好壞或多或少會影響人在職場的表現。
面對進行中的案件資料Lestrade只覺得提不起勁,更遑論平日最討厭的結案報告工作。
隻手撐著下頜,男人維持同樣的姿勢良久,目光落在文件上卻是一點也看不進腦袋,然而就在男人起身打算為自己添上咖啡的同時,鬈髮的女警已先一步推開Lestrade辦公室的門,頓時,四目相對。

「Boss很遺憾你的咖啡只能晚點再喝了,一家餐廳出了命案,死者兩名,中年的餐廳老闆和年僅二十歲的服務生。」
匆匆取下衣帽架上的外套穿戴妥當,雖說Lestrade不認為自己能夠騙過Donovan異常銳利的眼色,仍是扯著嘴角打趣道:「Donovan你嗅著姦情的氣味了嗎?」
瞟了一眼語帶暗示的上司,鬈髮的女警只是淡淡然地回覆道:「死者之間是否有親密關係必須再經過確認才能夠斷定。」
「我的玩笑就這麼不有趣嗎Donovan?」
「不、比起這種低級玩笑,我寧願Boss你維持平時的拘謹和嚴厲。」Donovan的語氣很平淡,卻堵得Lestrade一噎。
女警的態度用在面對上司時或許並非十分適當,然而比起無謂的安慰與關係,Donovan的態度卻是讓Lestrade更加自在一些,低垂下眼睫,銀髮的警探不再多說,沉默地踩下油門,載著兩人的銀灰色BMW無聲地駛出警場的地下停車場。

 

穿越圍觀的人群,走進封鎖線的範圍內的Lestrade換上拋棄式手套,雙眼也沒閒著,張望著打量餐廳內一派混亂的景象,然而正如鑑識小組所言除了幾把染血的餐刀和銀叉以外,並未發現什麼可疑物件。
眼見進展陷入膠著,苦無線索的眾人一個個陰沉著臉色氣氛凝重,卻沒料外頭一陣騷動,不消多時負責隔離群眾的員警便帶著一個年輕小夥子走進餐廳。

「警探、這小子在餐廳後門鬼鬼祟祟的,我們見他行跡可疑就抓了回來。」
「你想做什麼?」
「珊、珊蒂在哪裡?我想見她唔唔……」
琥珀色的眸瞳映出痛哭失聲的青年,Lestrade雙手抱胸,擰眉道:「你和死者什麼關係?」
「珊蒂是我的女朋友,那個好色的老頭總是用各種方式騷擾她。昨天晚上我來接珊蒂下班──…唔唔、如果不是那個臭老頭先動手我也不會不小心,珊蒂都是因為我才會死……」還想著線索從天而降,然而出乎眾人意料之外,看上去不足二十歲的年輕小子竟然就這麼哽咽著認罪了──兇手這下倒是直接送上門來。

案件不如預料中複雜,甚至可以說是簡單直白得過分。
撞見女朋友受欺負的小夥子,連忙上前助陣幫腔,兩方各持己見吵成一團,中年的老闆隨手拿了一旁的餐具攻擊,女死者即時替小夥子檔了致命的一擊,小夥子見女友躺在血泊中慌不擇路也拿了武器反擊,直到回過神兩名死者都已經斷了氣。
──總結而言即是意外與衝動釀成了命案。

初步研判小夥子並未說謊,然而是否句句屬實仍需要再多加確認,畢竟警察辦案不是如Sherlock那般玄乎,事事講求證據,就是推理再精妙也是白搭。
「把人帶回去吧,剩下的人繼續再現場找找有沒有遺漏什麼線索。」Lestrade如是交代,邊將乳膠手套收回口袋,頭也不回地離開仍在勘驗的現場。

站在餐廳外的屋簷下,Lestrade本能地在口袋中摸索著,好半晌才意識到自己早已戒菸,暗嘆了口氣,抬首,只見早些時候還晴空萬里的天空一片灰濛,陰沉的色調彷彿隨時都會落下雷雨,Lestrade一度陷入恍惚,直到身後傳來清亮的女聲才慢騰騰地回神:「怎麼,在感嘆沒有想像中的姦情?」
「畢竟這不是我所期望的姦情。」即便太過天真,但我所期待的正義卻是黑白分明,這種說不出誰對誰錯的灰色地帶不論過了多久都無法習慣……
隱下腦中的獨白沒說,銀髮的警探率先走向自己停在不遠處的車。

 

 

雖說今日的案件處理的異常順利,然而好不容易闖出堵塞的交通回到蘇格蘭場仍是過了中午的休息時間,急匆匆吃了幾個Krispy Kreme的甜甜圈墊墊肚子,Lestrade甚至還未來得及喝上一口咖啡,便到了例行會報的時間。

「這是三天前的街頭命案,屍檢報告已經完成,透過現場發現的證據和勘驗結果比對後,目前已經掌握嫌疑人,就等拘捕令下來。」接過女警手中的報告,Lestrade低垂下眉眼,快速瀏覽。
若說整個早晨的最大收穫,莫過於Donovan那略顯無禮的當頭棒喝,雖說糟糕憔悴的外貌無法短時間內改變,Lestrade卻是好好調整了自己的精神狀態,「好、Donovan有什麼問題記得提出來。」頭也沒抬,銀髮的警探堅持將整份檔案半點不遺漏地掃視一遍。

「那Anderson你的進度如何?」
「我這邊,昨天在高級住宅區發生的強盜殺人案目前已經鎖定幾個相似手法的團夥,但也不排除兇手是出於私人恩怨而行兇。」
「好、那Anderson你──」
點了點頭,銀髮的警探正要說些什麼卻讓一聲驚呼打斷,「Boss!」猛地揚首,Lestrade眸底映出Anderson朝自己飛撲而來的畫面。
左身側受到一股強力的衝擊,Lestrade還未及時反應,只聞玻璃破裂的聲響由身後傳來,同一瞬間,Lestrade清晰地聽見子彈穿透自己皮下肌肉打進體內的聲音,不大的聲響,卻能夠輕易令人不自覺頭皮發麻。

 

──自己這是讓人給狙擊了啊。
由跟蹤到暗殺,Lestrade忍不住暗笑對方為了置自己於死地真是下足了成本。

似乎還有辦公室內其他什麼物品被擊碎的聲響,放眼所及只見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然而整個人如破布娃娃躺在地上無法動彈的Lestrade無暇也無法去關注。
劇烈的痛覺自左胸處蔓延開來,Lestrade能夠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胸口一片黏膩,本能一再地驅使男人張口大叫,「唔……」然而Lestrade卻只是悶哼一聲,身為警察的理智讓男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連忙調動僅存的感官去辨別自己是哪裡受傷。
是心臟嗎?
不、不是心臟,那就是肺臟了,畢竟腦袋和心搏還能夠運作意味著自己離死亡還有些距離……Lestrade忍不住自嘲。

因為肺葉缺氧產生的窒息感迫使Lestrade只能如金魚似地張口吸氣,Lestrade從不知道僅僅只是呼吸會做起來如此艱難和痛苦。
體溫隨著血液的流失逐漸降低,意識越發迷濛,Lestrade開始無法分辨腦中鬧烘烘的聲音是從何而來,因為呈現趴姿Lestrade最多只能瞧見身旁人們的小腿,或許是Anderson或許是Donovan又或許是察覺異狀來查看的同事,慌張而零亂的人聲和腳步聲聽在男人耳中只覺得忽遠忽近。
「Boss!Boss!」
似乎有人在檢視自己傷口的同時,聲嘶力竭地叫喚些什麼,眉頭緊蹙,Lestrade掀了掀嘴唇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乾澀的喉間發不出絲毫聲音。
模糊之際,Lestrade後知後覺地發現前一刻還雜沓紊亂和喧囂竟在不知何時已然遠去,像是讓人套進隔音的玻璃罩中,周圍寂靜得過分,僅餘下由自己胸口傳出的格外清晰的粗重呼吸聲。

還沒和Mycroft和好呢……
身為員警Lestrade自然不可能沒有受過傷,如此貼近死亡卻是頭一回,然而過了最初的驚慌後Lestrade卻是一點也不緊張,腦中掠過一幕幕這些年來與Mycroft的相處畫面,曾經素不相識的兩人因為Sherlock有了交集,甚至成了彼此間最是親密的伴侶,一同走過的經歷並非三言兩語能夠無法描述,而是實實在在鐫鏤在心版上。
沒來由地懷念起黑髮官員的嗓聲和氣息,掀了掀眼皮,目光直勾勾地望向辦公桌下Mycroft安放了監視器的位置,琥珀色的雙眸瞬也不瞬,彷彿眼前即是心尖上頭萬份惦記的人,直到黑暗襲來,將Lestrade拖進名為昏厥的漩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