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Tony可以好几个小时都注意不到Jarvis现在是个人类了。这可非同寻常，考虑到在Tony的工作间里可是有另外一个大活人，穿着Tony的西装走来走去（很慢，很小心地），西装的袖筒和裤管都挂在手腕和脚踝之上几英寸，而他和Tony两个人都在忙着各自的工作。可能只是因为Tony习惯了工作的时候Jarvis就在旁边，他的声音时不时会打断Tony，向Tony确认某项安排。也可能是因为Tony一旦工作起来就再也注意不到周边的情况了。或者是因为Tony试图假装他没注意的事情就不存在，在这项才能上Tony即使没能拿到博士学位，他起码也是硕士水平。还可能因为他们两个人都非常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先生？”
Tony从工具堆上抬起头，看见Jarvis的脸还是让他浑身上下闪过一阵惊讶，然后他留意到他的新人类智能正在对着他恍惚地眨眼睛，看起来马上就需要摔倒了。
“什么？”
“先生，我觉得我……”Jarvis没能说完，他摇了摇头，用力眨了眨眼。
“我觉得你是累了，”Tony替他说完。他们没能吃上咖啡配甜甜圈，Jarvis太执着于从外部重新学习操纵电脑，Tony则是忙着和Thor仔细检查究竟为什么Loki又从某个异次元跳了出来（很显然你没法长久地关住一个谎言和恶作剧之神），然后他就沉浸在自己最新的引擎中了。这是他用来适应状况的方式。他有点希望到了明天早晨，他就会发现一切都只不过是一个过于生动的梦。“来吧，我带你去房间。”
Tony打开一间豪华的客房把Jarvis塞进去，他发现现在已经差不多早晨两点钟了。难怪他觉得累了。
“躺好睡吧。我得去，呃……”Tony觉得他得说点什么，但他得努力想出该说点什么。他冥思苦想了十秒钟之后放弃了。毕竟这只是个梦，对吧？“我猜我们可以早上再去查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晚安。”
“晚安，先生。”Jarvis点点头，Tony走出房间关上了门。有多少个晚上这是Tony听见的最后一个声音，又有多少个早晨这是Tony听到的第一个声音？过去十年里的大部分时间，毫无疑问。
Tony回到房间十分钟以后，他的大脑才终于恢复运转。他爬起来又回客房，打开门，让走廊里的灯光照射进房间。Jarvis侧躺着，床单半挂在身上，和Tony的睡姿一模一样。不同的是Jarvis没闭上眼睛，他睁大眼睛，看起来很害怕。他从数不清的监控录像里学会了睡觉的姿势，但是睡觉这件事……上帝，Tony幸好看了很多很多科幻电视和科幻电影，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让你睡觉并不是要把你关闭，对不对？”Tony问道。
Jarvis点点头，微微有些喘不过气。“我知道人类睡眠的定义，先生。”
但是Jarvis作为电脑从来没有被“睡眠”过。Tony总是有很多事情需要Jarvis去做。
“我打算去工作间干点活，你愿不愿意过来，”Tony问道。
Jarvis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几乎让Tony有点眼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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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rvis把触摸板放在桌上的时候弄出了些不必要的声响，Tony留意到他。
“怎么了？”
“我的速度太慢了，先生。我不知道我对您还有什么用。”Jarvis两手撑在桌子边，有些激动地喘着气。
他们两天之内就搞定了钢铁侠盔甲的运转问题，Jarvis不再从内部电路而是从Stark大厦监测着Tony，不过从根本上来说没多大差别。除了多了一点儿的反应时间，老天啊，他们在两天之内完成了一个全新的系统，所以哪怕反应时间再长一点儿Tony也很满意了，更何况现在几乎和原来差不多。
“Jarvis你很棒，你快得不可思议，所以别自怨自艾了，”Tony坚定地说。
Jarvis松开桌子，他又开始在触摸板上操作，手指在上面飞舞，不过他很快就再次发出一声挫败的叹息。“我不停地出错，先生。”
“你才刚刚套进肉身里几天而已，给自己点时间。还有要知道，你可以叫我Tony。”他露出迷人的微笑，努力把自己的情绪传染给另一个人。
Jarvis抬起头，浅色的眼睛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看起来有些悲惨可怜。Tony立刻就明白了。
“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Jarvis。”
他闭上眼睛垂下头，松了口气。“谢谢您，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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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喝对于Jarvis而言依然有些不可思议。他知道他不得不，他知道这是必要的，但是好吧，他只是不习惯这么做。他饿到不得不吃的时候才会吃，并且严格地遵从政府推荐的那套恶心的健康营养饮食表。他只喝瓶装水，小心翼翼地偷偷喝，就仿佛青春期男孩把色情杂志藏在教科书后面，大部分时间都不放在视线之内。也许他依然很担心水会对他造成破坏，尽管他现在70%都是水了。又或者因为他担心别的设备发现他在偷尝禁果会怎么想。
Tony没逼他。Tony甚至都没告诉小辣椒他的事情，一直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来解释他的人工智能突然有了感觉和人类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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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其他人发现Jarvis小心翼翼地闻遍房间里每样东西的气味，或者是用手抚摸他遇到的任何东西的表面，他们会担心。但Tony不会，Jarvis正在把他储存的气味和触觉的模拟信号同现实的感觉联系起来，Tony就是这么设计他，要他接受新事物的。
这个念头突然让Tony警惕起来。
他设计了Jarvis的一切，他的指令，他的优先级，他所有的一切。这不太像是养孩子，因为养孩子的时候你给他们所有你认为有益于他们成长的事物，可他们不见得会如你所愿，老爸，但是Jarvis会，因为Tony就是这么设计他的，因为Tony可绝对不会弄个自己的臭小子来麻烦自己。耶稣·他妈的·基督，他那个时候都干了什么？
那天晚上Tony翻出当初他写出Jarvis的主程序的旧文件，那是优先级列表。
1. 协助Tony的研究和制造工作。
2. 注意Tony的兴趣洗好。
3. 实时更新技术资料。
4. 无论Tony要求什么，都协助他。
他希望有个删除键可以狠狠地敲下去，把这些都删除了，让Jarvis自己看该往里写入什么才合适。但是他不能。因为这些都已经在Jarvis的意识之中了，是他的灵魂，直到永恒。Tony开始明白除了制造一点儿技术上的障碍之外，Loki将Jarvis从机器的世界中解放出来背后也许还隐藏着其他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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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我们得讨论下对Mark VIII的几处改进。”
Tony放下他给上述的Mark VIII做的改进工作，抬起头，询问地扬起一边眉毛。
“我们需要为您安装几项安全系统。再加上减震器。备用电源，以备在能源用尽时重启弧形反应炉，至少是能完成最基本的功能，维持您的心脏运转。还有医用监测和管理系统。”
“这有点儿太过了，Jarvis，”Tony推开面前的焊枪面罩，说。“我一直无往不胜，如果要把那堆东西塞进来，我们可就得开始发福了。”
“听我说！”
Jarvis突然放大音量吓得Tony跳了起来，面罩也跟着弹了起来，小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Jarvis从来不跟他顶嘴。如果他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他会警告他，但他从来不回嘴……
“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你不能再把我当耳旁风了！”Jarvis又开始换气过度了（他一直没搞明白呼吸是怎么回事，总是想用这种空气流动的方式冷却自己过热的电路），他的脸开始涨红，眼睛因为怒气闪闪发亮。
Tony被他彻头彻尾地吓到了。
“现在我也知道那些0和1代表什么了。我懂得什么叫痛，什么是窒息，什么是受伤，懂得了你曾经任由自己经历的一切。很多情况我本都可以预防阻止，但是那个时候我不懂，你也不听。你设计了十五个不同的备用系统来保护我的主程序和通信系统不受损坏，给自己的却只有五个！”
Jarvis一直把意识的二元性这件事处理得太好，因为Tony以前从来没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Jarvis竟然在跟他回嘴，竟然全心全意地用他新到手的人类灵魂干这件事。他的行为超出的既定参数，Tony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一起说话的时候是不是爸爸也有同样的感觉？难怪他后来放弃跟Tony讲话了。
“我——”
“你穿过那扇门的时候我跟你在一起。我看到了Chitauri的世界，我感觉到你掉下去，我知道有损伤，但是我太虚弱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那个时候不明白。”Jarvis努力想要表达清楚自己的担忧，尽管Tony就傻乎乎的张着嘴发呆。
Jarvis往前走了几步，他摸了摸肩部的导弹，然后把它们从模型的发射架上拆了下来。
“我们可以从这里开始铺设传感器面板，一直到减震系统下方——”
Tony只有听着，他蹲在旁边，把Jarvis的每条建议都听了进去。不是因为他惊讶得只能做出这么一种反应（因为毫无疑问他的确吓傻了），而是因为他不记得爸爸曾经像这样听自己讲话。他希望Jarvis能感觉到自己真的在听他说话。
而且Jarvis的主意都棒透了。Tony几乎要给自己几下，因为他竟然像个受虐狂似的没早点儿把Jarvis建议给他的东西都加进盔甲里。
“好的，”Jarvis的呼吸频率终于恢复正常，和Tony讨论新设计让他恢复了活力，他发现Tony真的在听他说话之后微笑起来。Tony说，“开始动手吧。”
Tony完全不知道Jarvis跟他一起工作之后还会再发生什么。爸爸一定也是这样。
不过Tony打算表现得比爸爸更好些，Jarvis值得他如此。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