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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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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基·巴恩斯第一眼便认出那是颗炸弹。

他已经观察那个行为诡异的小丑十分钟了,小丑穿着肥大夸张的小丑服,腰围有中号呼啦圈那么大,他涂着简陋的小丑妆,站在商场的喷水池旁,左手拿着一只氢气球,不停讨好面前梳着两条金色发辫的小姑娘。小丑变了个魔术,让从衣兜里取出的小物件消失无踪,小姑娘被逗得哈哈笑,两条辫子随着她的小肩膀一颤一颤的。小丑把气球递到小姑娘面前,小姑娘伸手去抓,但是小丑突然撒了手,氢气球飘了起来,正在小姑娘抬头望的时候,小丑手中变出来一个黄纸层层包裹的长方盒子,小姑娘的视线被吸引了回来,她盯着盒子,不知道是否应该伸手去接。

巴基就是在这个时候冲上去的。

他飞快地穿过人群跑到近前,抓住小女孩的肩膀猛力把她拽到一边,反身一脚踹在小丑挺起的肚子上。小丑服包裹的大肚皮陷了下去,但是小丑永远微笑的红嘴唇又向两边咧开了三分。小女孩没有站稳,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声哭叫起来,不远处一位金发女士朝这边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叫喊着“别碰我女儿!”巴基分心的一瞬间,小丑后撤着跳开一步,把手中的黄色盒子朝巴基抛了过来。

那一瞬间,巴基知道所有的做法都是错的,这回真是死定了。

他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接黄色盒子,双手握住盒子的一瞬间,小丑手上多了一只小巧的黑色遥控器。巴基的动作瞬间静止,连呼吸都停住了,他想大喊,但是知道一切为时已晚。小丑按下了红色的开关,巴基动用了所有的自制力,才保持身体没有因为紧张而颤动。

“你一动,大家死。”小丑说道,他的声音很轻,在嘈杂的商场当中几乎无法听到,但是巴基读得懂他的口型。小丑脸上露出恶意的笑容,他向后跳着轻快地跑走了,人群为他庞大的身躯让路,向他微笑致意,没人意识到危险。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推搡我的女儿!?我要报警了!”巴基听见他身后有一个尖利又刻薄的女声在大喊大叫。但他无法回头,他一动都不敢动。

金发的女士终于抱着自己的小女儿走到巴基面前,持续不断地大声咒骂,一点也不在乎自己对女儿的影响。巴基叹了口气,抓住女人喘气的机会说道:“女士,我的名字叫詹姆斯·巴恩斯,是纽约警察局排爆组的警察。“

女人把巴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巴基身着便服,下身穿着做旧的廉价浅色牛仔裤,上身是灰色的短袖T恤,T恤下摆有两大块布料因为洗衣时没有和彩色衣服分开而染上了浅蓝,他的短袖捋到肩膀,露出肌肉分明的大臂,左臂到肩膀的地方有几个青色的纹身,三角肌的部位纹了一枚红色的五角星,他的棕色短发虽然看起来柔软干净,但是并没有梳理整齐,只是乱糟糟的顶在头上。女人骂得更凶了,“警察他妈的了不起吗?警察就可以打孩子吗!?我看你和流氓没两样!”

“现在我手上拿着一个可能带有压力和平衡传感器的炸弹,如果我是您的话,此时会带着自己的女儿赶快跑到安全的地方。难道您过去的一个月都住在月球,收不到新闻吗?”

女人看了看巴基,又看了看他手上的黄盒子,惊恐地抱紧自己的女儿,周围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着巴基。

巴基想要耸肩,但又不敢,他叹了口气说道:“没错,这他妈是一颗炸弹。”

女人终于一边叫着“见鬼”转身跑了起来。

“不客气。”巴基目送女人的背影,小声说道。

人群也开始惊叫着四处逃窜,从巴基周围缓慢散开,但是外围不知情的顾客们仍然想走到近前一看究竟。“谁能帮忙打一下‘911’吗?”巴基不抱希望地对周围喊了一句,但没人掏出手机。

这时候有个金发的大个子逆着人群疏散的方向朝巴基跑过来,他穿着深色的牛仔裤和白色的长袖衫,胸前的扣子解开两颗,他手里攥着两瓶可乐。巴基不由得放松了一点,好吧,幸亏今天同行的是他的好搭档史蒂夫·罗杰斯,他可是个名副其实的拆弹专家呢。史蒂夫跑到巴基面前,看了看他手里拿的黄纸盒,皱起眉头,显然他已经听见了人群的议论,也认出了巴基手中的东西。史蒂夫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报警。

“这里是排爆组的罗杰斯,巴恩斯警官在乐嘉购物中心一层发现了一个黄色纸盒,疑似炸弹,和之前爆炸的四个盒子外表相似。嗯嗯……我们需要人手疏散人群,这里仍然有很多人,我们需要救护车,防爆服和拆弹工具。不不……我们不能引爆,因为炸弹在巴恩斯警官手里……是的……我确定……炸弹一离手就会爆炸。好吧……好……不行,不要用机器人,我们要保证我搭档的安全。……好吧,请尽快……”史蒂夫挂上电话,看向巴基。

如果巴基能动的话,他会做出耸肩摊手的姿势。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比起现在这种情况,总比炸弹被交到那个小女孩儿手里强上百倍。如果他没有跑过来接住炸弹,那么他和史蒂夫可能已经被引爆的炸弹炸死了,现在巴基还有生机,最不济他也还能多活几个小时。

干他们这行的,都懂得即使只是多活几小时,也同样宝贵,值得珍惜。排爆组工作通常只有两种:一是天天去处理青少年幼稚顽劣的恶作剧(误报的概率大于百分之九十九);二是面对这种真刀真枪的小可爱,你必须在心中一边努力赞美它一边赞美上帝。当所有人都向远处跑的时候,你得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走到离它最近的地方,就好似走向一个老朋友,虽然这个老朋友可能在下一秒把你炸上天。巴基此时仍然保持着乐观的心态,毕竟他的好搭档有手艺,等工具送到,总应该能够把他手上的玩意成功卸掉。

“你一个人能行吗?我去商场广播处。”史蒂夫问道。

“行。”

于是史蒂夫跑步离开,过了一会儿巴基听到商场大楼里开始播放警告,要求所有人迅速撤离,慌乱的人群从滚梯上跑下来。Steve跑着回到他身边。

“你最好到门口等着防爆衣,史蒂夫。”巴基对他说,没必要造成不必要的人员伤亡。

史蒂夫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巴基手中的黄盒子,已经不是第一个类似的炸弹了。最近在纽约街头有一个派送炸弹大礼包的家伙在流窜,他的作案手法是装扮成街头表演的卖艺人,然后把炸弹交到不明所以的路人手里,迅速逃到安全距离,按下平衡传感器的启动开关,一旦炸弹被轻微晃动,即被引爆。

第一个被炸死的家伙拿到了一颗威力很小的炸弹,所以他成了唯一的倒霉鬼。

第二个家伙迅速把可疑的纸盒子扔到了地上,并报了警。防爆组赶到现场,疏散了人群,并没有试图拆卸炸弹,而是把炸弹隔离引爆了。这次的炸弹威力比第一次大许多。

第三次炸弹在中央公园被送给了一个英语不流利的游客,游客以为是什么免费赠送的礼品,把它拿到树荫下去拆,结果炸弹爆炸。手持炸弹的游客与他的女友当场死亡,周围还有四十余人受伤(炸伤或逃离时摔倒)。

无论是纽约警察局还是联邦调查局对这个随机犯罪者都束手无策——第四枚炸弹被送到了曼哈顿的一所警察局,上面还公然写着“来拆我啊!”的挑衅纸条。排爆组的托尼·史塔克警官操作遥控机器人艰辛拆弹五小时,最后还是在取出雷管的时候功亏一篑。炸弹炸毁了整栋房子,其威力再次升级,但好歹托尼得以记录整个拆弹过程,并对炸弹的构造进行了深入的研究,他有把握下一次可以成功拆弹。

第五颗黄盒子炸弹现在正被巴基捏在手里。他只要稍微动一动,就有可能送命。

终于,一个穿着厚重的军绿色防爆衣的人影提着两个大箱子走了进来。巴基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他们的同事娜塔莎·罗曼诺夫,因为那是个娇小的身影,排爆组总共只有娜塔莎一个女人,组里特意为身材娇小的她定做了小号的防爆服,剩下的像史蒂夫和巴基这样的大男人们只能享受均码待遇。

娜塔莎把两个耳麦对讲机塞到史蒂夫手里,史蒂夫先戴上自己的,再小心翼翼地撩起巴基耳边的棕色短发,把另一个耳挂式耳麦套到他的耳朵上。巴基觉得耳朵被头发扎得有些痒,他皱了皱鼻子,史蒂夫看到了,又帮他捋了捋头发,捏了捏他的耳朵。

“你来还是我来?史蒂夫?”巴基从耳机里听到娜塔莎的声音。

“我来。”史蒂夫回答。他的声音通过空气和耳机同时传过来,巴基听着有些别扭。

“那好吧。”娜塔莎为史蒂夫套上防护服,便离开了现场。

人群已经被疏散得差不多了,还有几个工作人员在飞奔着离开现场。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巴基觉得他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好像能听见秒表一样的滴答声。别闹心了,这又不是定时炸弹,巴基在心里骂自己,但他还是无法清除脑内烦人的噪声。

“这次真是与众不同。”巴基评论道。

“你说什么?”

“我说这次我们真是要死死一堆儿了,史蒂夫。”

史蒂夫并没有回答,“娜塔莎,我要关闭通信了,我需要集中精神。”

“好的史蒂夫。”娜塔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史蒂夫把娜塔莎给他戴好的头盔取下来,又顺次脱掉防护服,取下二人的耳机关掉麦克风,扔在一边。

“你干嘛?疯了吗?”巴基问道。

“要死死一堆儿嘛,巴恩斯。”史蒂夫轻快地说道。他弯腰从娜塔莎带来的箱子里掏出扫描仪,围着巴基手中的黄盒子扫了一圈,信息被传递到他的手持终端上。然后史蒂夫抬起头,天蓝色的眼睛望着巴基,“你知道吗,实际上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如果我…我们活下来,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巴基在不移动脑袋的条件下,最大限度地翻了个白眼,“你丫在开玩笑吗?我们这次可真的快死了!快点套上防护服蠢货!”

“扫描结果是我穿不穿那玩意儿都会被炸飞,它里面实在太热了,还不方便。对了,我当然是认真的,巴基,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吧。”史蒂夫笑着开始浏览扫描出来的图像结果。

“真他妈倒霉。”巴基大大叹了一口气,“我记得自己已经拒绝你无数次了,你曾经那些约会的主意全都蠢死了,也难怪我拒绝啊。这次突然变得这么直接,真是不习惯。”

“当然了,这可是九死一生的时刻,这个小箱子里的东西可以炸掉整座楼,我怕这回不直接说出来就没有机会了。不过说起来,我之前那些主意真有那么糟糕吗?”

“我说罗杰斯,你能不能说点不丧气的话?之前那些真的糟糕透了,你到底喜欢我哪点?我改还不行吗?”巴基皱起眉头。

“我也不知道,大概喜欢你的全部?”史蒂夫完全不受巴基冷嘲热讽的影响,仍然面带微笑。

巴基再次翻了个白眼。

史蒂夫接着说道,“这确实和托尼拆的是同一种炸弹,你手握的地方有压力传感器,盒子表面还有一个平衡传感器,都已经启动了。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是尝试关掉传感器让你把炸弹放下,然后引爆;二是直接拆掉炸弹。二者难度相当,如果我们选择一,有可能白费力气,两个小时之后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能坚持不动,但失败以后还可以继续第二个选择。如果我们直接选择二,基本属于长痛不如短痛。”史蒂夫从箱子里取出小刀,开始切割盒子表面的黄色胶纸。

“先看看拆除传感器有多困难吧。”巴基咽了口吐沫。

“我也是这么想的。”史蒂夫笑着朝他眨眨眼,样子好看极了,“你看我们总是想到一起去,刚认识的时候就是如此,难道你不该给我们一个机会,试试和我在一起吗?”

“伙计,我们认识的时候才三岁。”巴基不客气地说道。

* * * *

巴基和史蒂夫上幼儿园的时候就认识,他们一起上完了小学和中学,是最铁的好哥们儿。史蒂夫母亲去世的时候,他曾经趴在巴基的肩膀上无声地哭泣,他们曾经是那种可以互相示弱的好朋友。高中毕业以后,史蒂夫去外省上大学,巴基则上了警校,分别一年以后,二人便因为种种原因失去了联络。

巴基以为史蒂夫不会再回到纽约了,毕竟大学才是人生的起点,史蒂夫在纽约已经没有任何家人,他临走的时候把房子都卖掉了。而现如今房价和物价飞涨,连巴基在布鲁克林生活了一辈子的父母都在退休后决定去其他城市养老。这里没有什么值得史蒂夫回来的东西,巴基为此难过了好一阵子。

但是巴基不会离开,这里有他的家和童年,以及他的努力和奋斗。

巴基的警校生涯一点也不顺利,上司皮尔斯和教官朗姆洛总是找他的麻烦,但是巴基坚持熬下来了。那两年巴基总会在教官给他安排“特别加练”时想起他最好的朋友史蒂夫,史蒂夫是那种越受挫就越发奋的类型,巴基不想输给他的好朋友。即使那时候史蒂夫已经不知去向,巴基仍然不想给史蒂夫丢脸,打从二人相识,他就一直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令史蒂夫骄傲的朋友。

巴基最终以优秀的成绩从警校毕业,但仍然被发配去了最不讨好的排爆组。不过这些年来,巴基学会了爱自己的岗位,他每天穿着厚重的防爆服,去处理那些高中生留在教室墙角或操场上、写着“炸弹”的废纸盒子,偶尔,在很特别的情况下,他有时也会当一把无名英雄。巴基觉得也许他自己够不上让史蒂夫骄傲的,但起码没有丢人现眼。

巴基没想过他会再次遇到史蒂夫,还是在如此尴尬的场合——布鲁克林的一家同性恋酒吧里。

“嘿,好久不见……”

“是呀……所以……”

“你也……?”

“嗯……”

他们撞了个脸对脸,完全没办法避免尴尬的谈话。巴基硬着头皮坐到了史蒂夫旁边的位置。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月以前。”

“因为工作?”

“是的。”

结果史蒂夫·罗杰斯在大学里选修了电子和化工专业,毕业后被警察局招募,变成了一名排爆专家。

三岁的史蒂夫曾经是个骨瘦如柴的小男孩儿,他母亲是个护士,工作很忙,所以史蒂夫比同龄人更早被送进托儿所,他比同班的孩子们都小一年,经常被高个子的女孩儿们欺负,但是小史蒂夫三岁开始就是个绅士,他从不还手,但也从不认输。巴基喜欢他的倔强(当然那是他在十五岁的时候才总结出来的),他总是把小史蒂夫护在身后,那时候他们手拉着手上学下学,直到小学高年级,拉手变得奇怪起来。

史蒂夫有双灵巧的手,擅长绘画和手工。巴基一度以为他会成为一个画家,或者在大学教授美术史。当初谁也没指望史蒂夫能长成如今这个六英尺二英寸、肌肉结实的大个子。

其实现在史蒂夫仍然是个艺术家,只不过搞的是另一种全然不同的艺术。

史蒂夫回到纽约后,转到了巴基所在的排爆组任职,因为学历和先前经历的关系,直接就比巴基和他的队友们高两级。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因为嫉妒而讨厌他,但经过两次真刀真枪的拆弹之后,史蒂夫慢慢地被大家接受了。这就是排爆组,大家绝对不会冒着换回一个猪队友的风险而挤走一个勤快又可靠的人,即使这个人资历浅还薪水高,又能使唤所有人。巴基以为他和史蒂夫会因为之前的分别和之后的尴尬偶遇而产生隔阂,但意外的,二人很快变回了许久之前的亲密关系,就好像中间分别的六年时光不曾存在过一般。

巴基暗自为史蒂夫能够顺利融入团队而感到高兴,这么多年过去了,史蒂夫已经变得强壮又自信,但巴基还是改不掉旧习惯,总是忍不住去关照自己早年的小兄弟。

* * * *

“但你小时候总是照顾我,”史蒂夫的声音把巴基从过去的记忆里拽回现实,现在他正抓着一个能炸掉整个大楼的炸药包,站在商场中间。史蒂夫已经割破了炸弹的黄色胶纸包,露出里面杂乱的彩色电线,就像扭曲的彩虹一样卷在一起。他小心翼翼地梳理着电线,巴基手上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动作,史蒂夫的专家名号绝不是吹牛皮。“我甚至觉得你那时候有点喜欢我。”

“是呀,我实在是太照顾你了,现在还赖上我了,后悔莫及。”巴基心不在焉地回应道。

“可是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很抱歉,伙计,真的没有。你已经约了我那么多次,还是死心吧。还有你送给我的那些糟糕的礼物,我都懒得提起来。”

彩色的导线被扒开,露出里面更为复杂的电路,史蒂夫缓慢地用镊子拽出其中的红线寻找其连接点。巴基看到史蒂夫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水,史蒂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突然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沉默地站直身体,用另一只袖子轻轻擦了擦巴基的额头。史蒂夫挽起袖子,他的右手手腕上也有一处红色的五角星纹身,“有个坏消息,巴基,我们拆不掉传感器,两个传感器和引爆装置相连,移除任何一个都会导致炸弹引爆。”史蒂夫说道。

“就没什么好消息吗?”

“好消息是我们并没耽误多久。”Steve笑了笑,继续说道,“你看我们一起出生入死了这么多回,你应该给我们一个机会,也许我们在一起会很适合的。话说回来,我送你的礼物怎么了?”

* * * *

巴基和史蒂夫成为了搭档,但过了许久之后,他们才第一次遇到真炸弹,当然那次也是史蒂夫独自拆弹,巴基只负责后方支援,疏导人群。在史蒂夫只身进入警备区之前,他塞给巴基另一个耳挂式耳麦,交代巴基戴上。巴基狐疑地看着手上的小装置,但仍然依言把小装置挂到了左耳上。

过了没多久,史蒂夫按照他的个人习惯终止了与队友们的通信。这之后,史蒂夫的声音突然再次传到巴基耳朵里,“嘿,好搭档,关掉你另一边的通讯麦克风,来陪我聊聊。”

巴基吓了一跳,他愣了一下,才发现是史蒂夫给他的耳麦在响。他急忙关掉组里通信的麦克,找了一个清静无人的角落,这才说道:“史蒂夫,难道你不需要集中精力吗?”

“放心,这能帮我放松。让我们聊聊。”

“好吧,你想聊点什么?”

“今天下班以后,我请你去看场电影怎么样?我们可以共进晚餐?”

“……我们又他妈不是情侣……”

“你就这么干脆地拒绝我?”

“而且春天根本没什么好片子,电影院只有那个超级英雄的电影在放,《美国队长》,我已经看过了。”

“那片子还不错,这已经是第三部续集了,你喜欢那个电影吗?”

“爆米花电影,谈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

“那是漫画改编的片子,漫画里的情节完全不同呢。”

“没看出来你居然看漫画……那不是小孩子才干的事情吗?”巴基听见史蒂夫在另一头轻轻笑起来。

“你忘了吗?我原先就很喜欢看漫画,还一直画画呢。”史蒂夫停顿了一下,“现在到了剪蓝线还是剪红线的阶段了。你真不愿意和我去看一场电影吗?”

“我说我看过了。没有别的电影好看了,也许……”

巴基沉默了几秒钟的时间,史蒂夫那边只能听到喘息的声音。“史蒂夫?你还在吗?”

“呼……我在,警报解除了。”史蒂夫笑着说道,“怎么样?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答复呢。”

巴基长长出了一口气,踢了踢脚下的石头,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不去,我才不去呢。”

最后他们确实没去看电影,史蒂夫却抱了一沓子漫画书送到了巴基的小公寓。他告诉巴基说,他曾经也想画美国队长的故事,还给漫画社投过稿子,可惜没中,史蒂夫把其中两卷漫画特意拿出来给巴基看,分卷标题叫作《拯救》,他说那是他最喜欢的故事。巴基耐着性子把所有漫画都看全了,史蒂夫最喜欢的两本漫画竟然是个悲剧,故事里的英雄们充满了争议,这还能算超级英雄漫画吗?巴基并没把漫画书还给史蒂夫,只是把它们塞进了自己的壁橱,他想着有朝一日要问问史蒂夫的感想,他还想知道史蒂夫投稿的内容是不是也像他最喜欢的两篇一样悲情,但最终还是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自打那次以后,每次他们遇到真正的炸弹警报,史蒂夫总会交给巴基一个开通私人频道的对讲机。这成了二人之间的惯例。

* * * *

史蒂夫弯曲着身体,拿钳子剪掉了一个微型继电器。“好的,现在我们先拆掉了备用的引爆系统,保证之后拆除主线路的时候不会触发备用电路。”史蒂夫额头上又汗湿了一片,他的金色短发贴在了前额上,“说真的,我从来都没告诉过你,但是我回到纽约,其实更多是为了回来找你。”

“你确实没告诉过我这个。”巴基说。

“我一直都告诉你,我是回来以后才爱上你的——实际上那是骗人的,我不想把你吓跑了。高中的时候我就喜欢你,或者更久之前,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巴基。我去上大学以后发现世界真的很大,我转了两次学,走得越远,就越想回纽约找你。我去了阿拉斯加接受集训,一年内没有网络也不通邮,我没办法联系你,离开集训营以后你的地址也变了,你父母的地址也变了。你的电话打不通,我找不到你。我越来越想回纽约,但是当时真是穷得很,没有条件停止学业,一旦停下,之前所有的努力便会付之东流。我知道你参加了警校,虽然不能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当了警察……但我了解你,只要你开始干的事情,从来都没有放弃过,所以我相信可以在这里找到你。我入职以后第一次调职就申请了纽约。”

“结果我们竟然成了搭档。史蒂夫……我……我不知道是不是还应该继续玩这个愚蠢的游戏。”巴基安静地说道。他觉得自己的手臂已经开始抱怨,长时间保持相同的姿势让他感觉到疲劳和麻木。

巴基不知道此时史蒂夫的心情如何,他总是显得从容又镇定,英勇又无畏,就像个该死的人民英雄一样。巴基记得史蒂夫曾经说过:“无论我个人成败生死,只要救得别人,就都是我的胜利,我想勇敢面对它。”史蒂夫告诉过巴基他也会紧张,也会害怕,只不过是为了不同的理由。

* * * *

巴基还记得那一次史蒂夫因为作讲座而去波士顿出差了,他自己则像往常一样和队友们一起赶到了排爆现场。他们以为那个其貌不扬的水果箱子不过是又一次无聊的恶作剧,和之前的九十九次没啥差别,巴基穿着防爆服,漫不经心地打开箱子盖,却发现一个倒计时的显示屏——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来不及疏散人群了。巴基环视了正在紧急撤退的人群,心想这是史蒂夫最擅长的一类炸弹,该死的偏偏这个时候他却不在。巴基不能容忍让这些人因为自己业务不精而丧命。“守护和服务,真他妈的见鬼。”巴基硬着头皮打开工具箱,屏蔽掉周围的噪声,开始研究眼前的定时炸弹。

同事们帮巴基接通了史蒂夫的专线,让史蒂夫得以给予技术援助,巴基很高兴这条线路仍然是一条私人线路。

“嘿,亲爱的,感觉怎么样?”电话里传来史蒂夫带笑的声音。

“你是谁啊!别叫得那么亲密。”巴基条件反射地回嘴道。一瞬间他感觉放松多了。

“听着,别紧张,拆掉那个破玩意只需要五分钟而已,二十分钟绰绰有余了。”

“我知道,基本操作我还是会的。”巴基不耐烦地嘟哝着,开始动起手来。

“嘿,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们去约会,我知道一家很棒的泰国餐馆,叫‘艾米莱’。”

巴基心下笑了起来,那是他经常去的泰国餐厅,巴基很喜欢那里的食物,但他嘴上却说道:“让我想想,我更喜欢意大利菜……”他们聊了一会儿关于食物的话题,史蒂夫不停地建议各种餐馆,那些都是巴基曾经去过并且喜欢的地方。巴基继续着手头上的工作,他不知道这段对话有没有录音,但是如果让上司尼克·弗瑞知道他们借着技术支持线路聊大天,肯定要把他们数落一顿。此时他已经把炸弹缓慢地拆解开来,“史蒂夫,可以看到雷管了。我应该向左拧取出还是向右拧?”

史蒂夫沉默了两秒钟,“拜托,至少说顺指针还是逆时针好吗?专业点巴基。”

“好吧,到底是顺时针还是逆时针?”

“那上面有两道刻线,长度在四厘米以下?”

“是的,没错,顺时针还是逆时针?”巴基不理解史蒂夫的慢条斯理,他被包裹在防爆服内,贴身衣物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顺时针。”史蒂夫缓慢地说道。

巴基动了手,他分离了雷管放进隔离箱,“好了。”

他听见对讲机里有细微的响声,史蒂夫长出了一口气。

“哈哈哈,史蒂夫,别把你信不过我的手艺表现得这么明显好吗?”

“呃……其实……好吧,我必须要告诉你,实际上没有规矩说什么样的雷管要向哪边拧,大部分应该是逆时针。”

“……喂,我可能会死掉啊!”

“亲爱的,犹豫比什么都致命。我并不比你镇定,我也怕会害死你呀,但又不能让你感到害怕……实际上我刚刚捏碎了一只杯子……”史蒂夫缓缓地说道。巴基听得出史蒂夫语气里疲惫和放松共存,他甚至不在乎自己牺牲,但却太在乎巴基的生死。史蒂夫接着说道,“对了,我刚刚改签了机票,今天晚上回纽约,我们真的不去吃饭吗?”

“不去,史蒂夫,在家做饭没什么不好。”巴基按照规矩,像往常那样拒绝了。

“在我家做饭是没什么不好,你的厨房?还是算了吧。”

“好吧,去你那就去你那。”巴基说着脱掉了沉重的防爆服,裤兜里的钥匙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响声,那个小圆串上挂着巴基公寓的钥匙、邮箱钥匙、办公室钥匙、汽车钥匙、警车钥匙,以及史蒂夫公寓的钥匙。到那个月为止,史蒂夫和巴基已经交往了整整两年。

* * * *

是的,这一切只是个愚蠢的游戏,从史蒂夫第一次把开通私人频道的耳机塞给巴基那天开始。

每次史蒂夫都会假装追求他,邀请他去看电影、吃晚餐、打保龄或者出海钓鱼,史蒂夫会要求和他约会,和他交往,会想出各种蠢得要命的礼物来,巴基要想各种理由来推脱,通常来讲那并不困难,史蒂夫算不上一个浪漫主义。如果最后一刻,炸弹成功被拆除,那么巴基就必须拒绝史蒂夫之前所有的提议,下一次拆弹时他们会重新开始。在他们相互为伴的这五年里,史蒂夫不是没利用过拆弹的机会让巴基亲口拒绝他原本一直要求史蒂夫做的事情,为此巴基几乎想在事后把史蒂夫揍一顿,但是他从来没打破过“必须拒绝”的规矩,最后他们也总是会和好如初。这个无聊的游戏变成了他们的一种偏执和迷信,仿佛只要游戏继续下去,他们两人永远也不会被炸飞。

打破规则是不吉利的。

从他们的第一次游戏之后开始,两个人便是一对儿了。史蒂夫说追求巴基能让他放松精神,巴基一直觉得自己的男朋友可能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但是他仍然那么爱他。

巴基永远不愿意承认,第一次任务里史蒂夫沉默的几秒钟,就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几秒钟。

那次任务结束,他们在警局处理文书工作留到很晚,直到人都走光了。回家之前他们在空无一人的更衣室里沉默地换掉制服,彼此对视,然后拥抱接吻。他们把彼此推到铁皮柜上,撞得柜子砰砰摇晃。巴基觉得他们早就该这么做了,几个小时之前,细细的一根红色电线就可以决定他们两个是否会生离死别,他们没有那么长的人生来浪费。巴基曾经觉得和史蒂夫失去联络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失误,现在他不想再犯一次。巴基不想失去史蒂夫,而史蒂夫也不想失去巴基,事情就这么简单。

当然办公室恋情是不被允许的,上下级恋情几乎是丑闻,同性恋人……开什么国际玩笑。史蒂夫和巴基一直隐藏得很好,他们白天是最默契的搭档,晚上会换上便装,一起去城市的另一边享受他们的私人生活。

他们的关系比组里任何人的私人感情都更稳定。托尔刚刚离婚;尼克·弗瑞已经离婚三年,他与自己的妻女再无往来;娜塔莎和她长期交往的警察男朋友虽然一直维持,但三天一吵架五天一散伙;托尼也离过婚,四次;布鲁斯则一直是个单身汉。史蒂夫和巴基从来没有分开过,从来没有,他们一起度过了整整五年时间。他们那该死的游戏一直在持续。

* * * *

拆弹从来都是独立作业,因为多一个人就多一个潜在的伤亡可能性。巴基从来没有亲眼看过史蒂夫拆解炸弹,在对讲机里他听起来总是话语从容,真的比巴基强多了,但是巴基知道史蒂夫也会紧张,尤其是在关乎巴基的性命时。

此时此刻,巴基觉得史蒂夫的手也在轻微颤抖,他的汗水浸湿了白衬衫,轻薄的布料整块贴在史蒂夫的身体上,这真他妈性感得要死,但同时也令巴基感到十分害怕。史蒂夫看起来……比他平时听上去要紧张太多了,巴基眨眨眼睛,额头上的汗水渗进眼角,他的视线有点模糊,好吧,看到史蒂夫颤抖一定是巴基眼花了。他希望史蒂夫继续对他讲那些蠢得要命的情话,史蒂夫说那能帮他放松不是吗?巴基不介意听着……见鬼,如果这真是最后一次了,巴基想要听史蒂夫对他讲情话,无论多蠢都可以。

“听着,雷管整个灌胶黏在电路板下方的小盒上,我只能最大限度地把涂胶清理,但即使这样,也有可能在取出的过程中引爆。我们的机会真心不大,巴基,咱们得做好心理准备。”

“可是至少我们这次会死在一起嘛。”巴基故作镇定地笑着说道,他以为史蒂夫会再次表示认同。

“但那其实并不在我的计划之内,巴基。我的计划是一起生活。”史蒂夫说。

是呀,今天甚至不是他们的工作日!巴基愤怒地想着。上周史蒂夫就约了他来商场顶层的健身房,健身完毕之后他们会去史蒂夫家换衣服,然后去旁边的意大利餐厅共进晚餐。那可是家高档餐厅,以他们的薪水,一个月去一次就可以宣告破产了。但是史蒂夫还是邀请了他,显然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但是巴基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史蒂夫又不肯告诉他。真他妈倒霉,巴基为了今天期待了整整一周,现在可好,他们就要被炸上西天了。

他们所拿到的薪水和福利绝对比不上他们工作的危险系数,排爆组真是全世界最“高风险、低收入、低回报”的工作了。但是他们也救过更多的人命,这几乎是每一个长期滞留排爆组的警察留职的理由,他们的工作满意度总是高得出奇,其他部门的警察认为在排爆组干过三年以上的人肯定都是疯子。

巴基亲手拆过四枚炸弹,史蒂夫工作至今,总共拆过二十五枚。他们所在的商场在宣传广告中说他们每日有一万客流,如果平均到开业的十小时,光今天一天巴基和史蒂夫便救助了上千人,使他们免于危险。如果依着巴基来看,史蒂夫应该被当成美国英雄,他并不逊色于漫画书里那个举着盾牌的家伙,但史蒂夫却没有受到过任何来自人民的褒奖。巴基现在好像突然明白了史蒂夫为什么会喜欢那个英雄落难的漫画故事,有些时候,燃烧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最闪亮的星辰总是最快陨落。史蒂夫是个宁可默默无闻的英雄,不用经历大喜大悲。

好吧这次也有巴基自己不少功劳,他心想,也许他可以当那个美国队长的好拍档,那个命运更悲惨的男人。但巴基比那家伙走运太多了,就让自己和史蒂夫同生共死吧,巴基认命地想。

要是现实中的他们也能像漫画里一次又一次被复活就好了,有时候巴基挺想多活几次,他还有好多好多应该说的话,却从没对史蒂夫说过。真正到了最后关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史蒂夫已经无暇顾及额头上的汗水,汗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他在用长柄的细针刮掉雷管一侧的涂胶。巴基想要安抚他,于是说道:“别太狂妄自大了罗杰斯,我甚至还没同意和你交往,虽然你说为了我才回到纽约,我觉得很感动,但是感动又不能当饭吃。”

史蒂夫的肩膀好像比一分钟之前稍稍放松了一点,从上方看,巴基觉得史蒂夫好像在微笑,“是呀,但我怎么才能让你同意呢?我爱你,巴基,一直以来都很爱你。”

“这也太直接了吧,简直是流氓行径。”

“……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史蒂夫的一双蓝眼睛专注地盯着自己拿着钳子的右手,又一滴汗水从他的额头上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凝聚成水滴,落到地上,炸弹的雷管被一点一点夹出来,像婴儿降生一样缓慢而痛苦,巴基的一双手臂已经麻木到没有知觉。

他已经没法感觉到自己手中物品的材质了,手掌心渗出的汗水让他觉得下一秒,手中的盒子便要滑落,他和史蒂夫便会被炸个粉身碎骨。

如果炸弹引爆了,他们被炸死,那么意味着游戏结束。

也意味着:巴基答应了史蒂夫,无论是什么要求。这样也不算太坏,他愿意和史蒂夫结婚,如果史蒂夫真的开口向他求婚的话。巴基这样安慰自己。

最终盒子并没有掉下来,雷管被取出了,史蒂夫把小家伙塞进了冷冻箱,又从巴基手中取下了整个盒子,放进另一只大号隔离箱。没有任何东西被引爆,在箱盖扣严的一瞬间,巴基脑子里的嘀嗒声终于停止了,世界都安静下来。他长长出了一口气,发现自己无法把手臂放下。史蒂夫看着他,笑了起来,他帮巴基按揉着手臂,把他的双臂放回身体两侧。巴基也笑了,他们从微笑变成疯狂地大笑,然后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笑出来,巴基抬手去擦眼睛,手指甚至感觉不到湿润。

“我必须按照老规矩拒绝吗?”巴基在两人安静下来以后突然问道,“求婚还是蛮有吸引力的呢。”

史蒂夫想了想才意识到巴基在说他们的游戏,他在上衣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只蓝色天鹅绒的小盒子,上面印着一个小小的红色五角星。他把盒子递给巴基。

巴基接过小盒子,用麻木的双手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枚钻石戒指。

“我本来就打算求婚的,甚至约了那家饭馆配合,也许我出来健身的时候应该把戒指放在家里,等晚餐的时候再带出来,但如果不把它放在身边我就紧张得要死。完全没想到会碰到这种事,这就是赌博,我实在沉不住气,怕最后也没机会问出口。”史蒂夫说道,“你会答应吗?”

巴基目不转睛地盯着戒指,“不行,史蒂夫,我不能接受你的求婚。这事关风水,我们不能打破规矩。”但是他真想把它从盒子里取出来,他伸出大拇指,抚摸金属指环,他的手指仍然僵硬,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史蒂夫站在他身边,低头不语,巴基看到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攥成拳头。巴基接着说道:“但是你可以把戒指送给我吗?那样大概可以解决问题。”

史蒂夫歪头,不解地说:“当然了,那本就是买给你的,不退不换,我也没有任何其他人可以赠与的了。”史蒂夫低头搓了搓手指,他的指尖全是污迹,“如果你不愿意收下,它对我也没有任何意义。”

巴基猛地盖上了盒盖,“好吧,现在戒指是我的了。”他退开两步,单膝跪在地上,举起手中的小盒子,笑着说道,“史蒂夫·格兰特·罗杰斯,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史蒂夫吃了一惊,但随即也笑了起来,他接过自己买的钻戒,装模作样地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又关上。

“我愿意。”史蒂夫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