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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我共舞/Chris Evans一夜三次爱上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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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is在跳舞,流着汗,看上去蠢极了。而他跳舞仅仅因为这是个party,更确切来说,是格莱美典礼结束后的庆功party。他们包下了酒店的这间舞厅,把它变成了个酒吧俱乐部,音乐砰砰作响,人们在这露天酒吧的澄澈夜空下疯狂尽兴,酣畅淋漓。舞池里伴着摇摆的灯光播着酒吧舞曲,和九十年代歌曲的电子混音,跳得不亦乐乎的男士们都解开了晚礼服上的扣子。

今晚Chris仅是被提名,他的第一张专辑并没有获得任何奖项,而他只是纯粹在这里尽兴罢了。没错,他的歌曲都是陈腔滥调,平淡无奇。可他心知肚明,自己的歌曲都是他在野营地、瀑布边和海港旁的长凳上抱着吉他用真心写下的,在每个音符的灵魂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安睦。而当他发现一些独立摇滚电台几乎会整晚把他的歌放个遍,他感到受宠若惊。

而现在他有点喝醉了——好吧,也许已经醉得厉害——竟然还答应Scarlett和Anthony跟他们一起在舞池上跳舞。不过放松一下又何妨呢,反正晚会结束了,无论如何他已经是赢家,他感到如释重负的欢快。

意识到有些许视线正往他这儿扫来时,他朝他们挥手,咧嘴狂笑,

Anthony对此摇摇头,却刚好对上了音乐的节奏。他挖苦说,“老兄,我真觉得你得去上上跳舞课或者……”

“嘿,”Chris喊得有点太大声了,“我会跳舞!还很会跳!看我踏脚!看我摇摆!”

“好好,”Anthony说,“我看得到……”

Chris伸出左手想抢过Scarlett握着的酒,她敏捷地举着酒杯挥开,提醒他说:“Robert Downey Junior在录像……”

Chris觉得他们应该不会欣赏他跳的踢踏舞。真没品味。不过他倒很乐意承认,这些年来也没几个人懂得欣赏他的舞姿。

“你真是萌萌哒,”Anthony说,“不过你肯定死都不会想明早在YouTube看到这个视频的,老兄。”

“我真是屌爆啦,”Chris说道,“你们只是无法理解舞蹈啦。而我太懂舞蹈了。懂得透透的。”

“我尽力了,”显然Anthony是在对身后那个掌控舞池的中年女演员说话,“我尽力了。”

“Chris,”Scarlett问道,“你是不是……吃了抗焦虑药……然后喝了酒?”

“也许吧,”Chris爽快地承认道,潇洒地转了个圈,没准他以往的舞蹈导师看了这个动作会觉得自豪吧,但不远处的华丽金属乐队Thor and His Mighty Hammers(雷神和他的喵喵锤)主唱看到这个倒是嫌弃地走开了。Scarlett扶稳他,低声说道,“我现在真是哭笑不得。”

“嘿,”Chris顿了顿,抱了她一下,“我没事啦。我保证。”才怪。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之前他紧张得胃都要被戳穿,而现在几乎感觉不到紧绷的神经了。奖项结果出来了,晚会结束了,他最后还是挺过来了。

“过来,”Scarlett用起了她平常严肃起来说“闭嘴Chris你给我听着”的声音,把他拽到吧台前让他喝下整整一大杯水。Chris乖乖喝了,却还在跟着节奏踏着脚趾。现在放着Fall Out Boy的混音,从音响的鼓膜内震出,升腾至舞池内,带着令人心醉神迷的热血狂喜,他很肯定这就是《超能陆战队》里他超喜欢的那首歌。

他又吞了几口水。有些动静闯进了他的视线。他看着。

那个跳舞的男孩——他在和之前提到的那个乐队Thor and the Obnoxiously Large Hammers里的Chris Hemsworth跳舞,以Chris醉醺醺的脑袋来看,那家伙现在和别人跳舞似乎就是对妻子的某种不忠——男孩很苗条,有漂亮的长腿和纤长的细腰,深色的头发和白皙的皮肤让五光十色的涣散灯光为他聚拢,纯粹的欢悦浸渗而入。Chris从远处看不清他的眼睛,却极度迫切想要知道它们是什么颜色,是夏季的湛蓝,树皮的深棕,还是泛光的翡翠绿。

那男孩是个可爱到荒谬的舞者。他有点不好意思,舞姿像只笨拙可爱的小羚羊;又有点无拘无束,笑得开怀,干脆就让自己一蠢到底了,不去在意肩膀手肘或是手指该往哪儿摆。Hemsworth看着他的表情,Chris只见过一次,那时候是看见一只萌化了的小狗狗,这个表情就浮现在他如高傲金发天神般的面庞上。像是在说“让我用毛毯将你裹起永远保护你吧”,又像是“让我把你从头到脚尝一遍吞食个精光吧”。

Chris知道Hemsworth已经婚姻美满,可以肯定他对那男孩没意思。可是,他还是挂着那个表情。

可Chris为他感到怜悯。因为,看着那个男孩在令人晕眩的灯光下舞动,看着他有些纠结又不好意思的蠢蠢的笨拙,Chris已经爱上了他,第一次。

“那是谁?和雷神跳舞的那个?”

无人不识的Scarlett看过去,说了个名字,却被音乐的重低音盖过了。

“是谁?”

“Sebastian Stan!”

“……是谁?”

“古典乐界,弹钢琴的,今晚好像被提名了最佳专辑,不过好像没获奖?他是罗马尼亚人,好像是。”她耸肩,“蛮漂亮的吧。如果你喜欢这种又可爱又害羞偶尔还会语死早或者撞上家具的话。”

“啥?”

“哦,一个故事——没准是编的——他在一家俱乐部演奏,Robert Redford走进来了,那孩子就一秒变迷弟,兴奋到最后被钢琴脚绊倒了,然后Robert扶起他,帮他把衣服拍干净,最后把他介绍给一些制作人了?不知道,我听来的。”她饮尽杯内的酒继续说,“也许是真的。你看他。”

不用说Chris都已经在看他了。Chris忍不住一直看着他。

“噢噢,”Anthony Mackie低声道,“拥挤人潮里的两眼相会?老兄,Evans,我知道你是个无可救药的浪漫主义,还没意识到这只是一部爱情小说。”

“闭嘴,”Chris说道,并未被搅到心烦意乱。Anthony笑了几声,接着走去要另一杯啤酒。

Chris再次看向那个男孩,震惊到足以摇撼他整个人生,他现在真的摇晃欲倒,浑身颤抖:男孩也在看他。

这种震撼却是美好的。像投身跳入一汪山泉的第一掷,像是在一幕涌动的瀑布下冲浪。清凉澄澈的水涌入他全身的神经末梢,在他耳内激起稍纵的响雷。

那个男孩——Sebastian,这是他的名字,无疑是整个宇宙里最美的名字:Sebastian Stan,在Chris舌面裹着头韵,流畅如蜜——他低下头,也许脸红了,也许目光相撞让他难为情,但他放下所有的尴尬,向他微微招手。

Sebastian在向他,招手。迟疑又调皮,挥了张网裹住Chris的心脏,将其捞起,滴漏着兴奋,从此被俘获。

Scarlett轻轻踢了他一脚,高跟鞋撞到Chris的脚踝。“你口水都流下来了。”

“才没有!……有吗?”

“就一点。这里。”

“呵呵。好好笑。”

“想要我介绍你吗?”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我人际交往这点很在行,哪像你。”

“哦好那求你去吧。”Chris恳求道,“求你帮帮我啦。让我看起来酷炫一点。”

“嗷,这恐怕没希望,抱歉。”她窃笑道,“他已经看到你跳舞的样子了。当然,我们也看过他跳舞了。现在就好像《辣身舞(Dirty Dancing)》,也许吧,如果真有那么糟。想象你自己就是Jennifer Grey。”

“谢了。”他心不在焉地说。这时一些醉醺醺的音乐人和他们的奉承者扎堆出现在舞池上,挡住了他的视线。Sebastian去哪儿了?

“你跟丢他啦?”

“没有!”可他到处都找不到那头深色头发和那双长腿了。他甚至不害臊地踮起脚尖抬头寻找,还是找不到。人群正舞动翻腾。“你能——”他停止目光的搜寻,因为这时一个宽阔的肩膀和一头金色头发在吧台旁出现,就在他身边。

Hemsworth。就他一人。Chris看向另一边,“嘿,嗨,呃——”

“Evans!恭喜提名,老兄!”Hemsworth超乎意料地好,身上似乎散发着阳光,似要把他澳洲特有、犹如暖浪的欢愉带给身边每一个人;通常来说,Chris当然会在这样简单易得的友爱里享受暖阳般的沐浴,但现在他另有迫切之事。

他说,“谢谢,你也是,我,呃——”内心感到惊慌。他找不到委婉的方式问:跟你跳舞的那个男孩,你漂亮的朋友,他去哪儿了?你为什么没和他一起来?为什么要把他一人扔在这么一群醉醺醺的放荡名流里?

Hemsworth双臂交叉,他的二头肌比Chris的头都要大。Chris花了那么一秒想,这也许就是Thor and His Mighty Hammers总穿着无袖衫表演的原因了,他摇摇头把自己甩回当下。“呃……”

“你在这儿不是等我吧,对不对?”Hemsworth听起来像是被逗笑了。带着嬉笑的澳洲口音。“不管怎样,他当时在看你。”

“当时?”

“对啊。但——”一只大手落在Chris肩上,“听着,他是个甜蜜的孩子,在那里。他值得一个会同样甜蜜待他的人,明白吗?”

“我会的,”Chris毫不迟疑地保证道,满是热枕,“我是说,我想——我也许会——他向我招手——”算了,他最后说:“我很乐意试一试。”

Hemsworth上下打量了他一番。Chris屏住呼吸,心脏直跳。之前饮下的酒,龙舌兰和啤酒的味道;节奏舞动和目光相触激起的肾上腺素;紧张和焦虑在他骨头里碰撞。

Hemsworth点头,似乎是同意了,这让Chris感觉像是英雄过关斩将穿越了五百个致命的飞蛇大坑。“他收了条消息,接电话去了。说是要走开一两分钟。说如果你问起的话,我可以把这事告诉你。还说他就在外面,不会走远,很快就回来。”

“他没事吧?”

嘴唇撅起,健硕的肌肉带起一个耸肩,似乎是愈加同意他去找他了。“不清楚。他说我没必要跟过去。”

“但你清楚。”看来英雄的考验关卡尚未结束。飞蛇仍在坑内咝咝作响。Chris咬住牙关。他总会无端恐慌,胡思乱想,身处人群会直冒冷汗。但如果Sebastian需要的话,他绝逼会做他的保护者。“你知道有些人会——像在这样的聚会上——如果他需要帮忙呢?他收到的到底是什么消息啊?”

“没说。”Hemsworth拍他的肩,“你现在就跟一红颈袋鼠抱着它的桉树枝啃到不愿撒手。”

“我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

“噢,我明白就行。是和你开玩笑啦。走吧。去拯救你的王子吧。”

“红颈袋鼠是什么鬼。”Chris咕哝着快速跑开,把Scarlett一人留在吧台和这个外表冷酷内心如火的澳洲人待在一起,听他讲匪夷所思的故事,还时不时被他有力的手臂侵占。他这是在表达感谢,他们一定能明白的。

可一走出舞厅的门,他就开始举棋不定了。他说的每个字都是认真的——他的确想帮他,他很担心他,他想试一试。但他不清楚他到底能够做些什么。收到一个消息。需要自己的空间。就这样。Sebastian不在他视线里。他不安分的心脏急速碰撞胸腔,可能都撞出了几道刻痕。

如果Sebastian想一个人待的话,他当然会离开,只是——他得先找到Sebastian。他得搞清楚,他是不是真的没事。这个人,这个笑起来俏皮灿烂足以捕获人心的人,是不是真的没事。

他们在三楼,玻璃窗上映着靛蓝的强光,透进城市灯火在如墨夜幕下的图景。酒店回荡着笑语欢声、低音震响和醉言酒语,而来到下一个走廊便寂静得一片荒芜,就Chris一人,还有几面沙色墙和印着古怪几何图案的地毯。那些图案大体上呈绿和金,明快的撞色,似在对他欢笑。

当然,这里不止他和地毯。

这里有他,和地毯,还有个肩膀坚实的苗条身形伫在一扇窗前。那身体靠一双长腿支着,肩膀随着气息呼出而轻轻垂落,一只手将手机放进口袋,然后两只手在自己脸上用力摩挲,往后擦过发丝。

Sebastian没在看Chris。他无声的放弃之举像是他疲惫肌肉里的一块硬铁,于是Chris感到心痛,却不全是因为他没在看他。跨过这长长的倒霉地毯,他都能感受到如铅般的沉重袭来。

他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然后又变得惊慌失措,想让自己别再向前走,因为,天啊如果他打扰到他了呢,如果这个时刻太私人了呢,如果到最后证明他只是多虑了呢,到时他就尴尬得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了。

他恨自己,恨自己胡思乱想的脑袋。而这时Sebastian转身看见他便吓了一跳,像是一只幼鹿在密林突然听见折枝声,看见了猎人的脚印。

蓝眼睛,Chris争取了一点思索的时间,浅色海蓝,沾点烟色,像热带海滩上的一捧营火,像羊皮纸上喷溅的水彩,像是在写歌灵感枯竭的一天突然出现在梦里的每一个华丽比喻,如今似乎全然具现化了——

然后Sebastian来到了他身边,迅速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臂。如今那双眼睛近得让他无法呼吸。

Chris又一次爱上他了,这是第二次,也许是命中注定的第二次,不再有退路的第二次。因为:Sebastian Stan是这样一种人,刚从愁思走出就受到惊诧,但他仍会走上前来用善意的双手抓住前来搅扰的可恶之人。

“非常抱歉。”他拼命摇着头说。失望透顶,绝望至极。“我很抱歉,我只是——你离开了聚会,看起来很——我只是想——我真他妈的抱歉,我这就走,再也不来烦你,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没事,啊你没必要告诉我,当然没必要,我不是——”他顿住了,舌头打结,说不出完整的句子。Scarlett说过,罗马尼亚人。Sebastian会说英语吗?他们会不会有语言沟通障碍?Chris难道要自学罗马尼亚语,没准学得一塌糊涂还硬撑,最后还要专门去上课,买翻译软件,只为了对着这双像海浪一样的眼睛道歉?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离他目光几英寸不到的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忧虑,他百分百肯定,他真的会为了他去学罗马尼亚语,刚才想到的所有,他都会去做。今晚。立刻。

Sebastian对他扬起眉毛,“你的话说完了吗?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会说——嗯。你当然会。噢不是当然。我的意思是——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意思。我在说啥啊。我的天,操他妈的。”

“真的?”

“什么——噢,天啊。”

Sebastian轻声而大方地笑了,沾了点其他的情绪,孤独和希望各自掺半,就像窗外的夜景:暗沉夜空中闪烁着人类文明的光芒。“逗你玩啦。来坐下吧。”

“好吧……”

Sebastian领他在不远处的一个长凳上坐下,它用一种好莱坞酒店的魅力召唤着他们,居家风格的弯扶手和深绿的绒毛座垫,和令人眼花缭乱的地毯相衬,似乎正因此洋洋自得。

“好吧,”Sebastian学他说道,在他身边坐下。那只手仍没放开Chris的手臂,他的温度透过Chris的西装,渗进他的皮肤,在他灵魂中弥漫开来。Sebastian并没有他一开始觉得的那么年轻,也许就比Chris小那么几岁而已;他的热情,他轻佻的长腿惑人双目,但那双蓝眼睛里,却印刻着毫不含糊的深沉,勾勒在他欣喜和黯淡的悄然涟漪之外。“你还好吗?还能呼吸吗?”

“我很抱歉,”Chris再次尝试道歉。他想让Sebastian再说多点话,想听他的声音——他口音里的层层涟漪像是藏在浪底的故事,溅起几丝纽约腔的慵懒,底处却是东欧仙境般的迷离神秘——但他还是必须道歉。“你本想一个人待着,而我——”

“而你跑到这儿来,确保我真的没事。”Sebastian对他笑。但不是之前那种宛如灯塔光芒四射的微笑。这个笑比较收敛,感动之余还有些许好奇。Chris突然想把他的吉他拿来,用纸和笔把这一刻变成歌的和弦主调,把它紧握在手心。“谢谢你。”

“真的?好吧。”

“好吧。”Sebastian耸了耸一边肩膀,不经意间的举动像一只猫,Chris也由此想到猫科动物的谨慎。但不知怎的Sebastian似乎已经决定信任他了,而Chris不知道为什么那双蓝眼扫过他的时候会有亮光,变得柔软。Sebastian继续说道,“我刚想回去找你。我本来就这么想的。哦对了,我是Sebastian。我才发现我们互相认识的程序完全反了……”

“我倒蛮喜欢这样,”Chris突然说,“Chris Evans。嗯。我应该是弹吉他的。”

“不止吧。”Sebastian的笑似乎是在嘲笑他们俩:Chris谦虚保守的陈述,和他自己的……?他听过Chris的歌?“那首《Ink and Skin》刚发行的时候我把它听了好多遍,你知道的。整张专辑我都听了好几遍,真的。里面的第三首歌,写的真是你的狗?”

“我……喜欢我的狗?”

“我也喜欢狗。但从没养过。”Sebastian曲起一条腿搭在长凳上,完全和Chris面对面了。“我也很喜欢你这首歌。很真诚。就是一个真实的人写的歌,还写得很享受。”

“对,我那时很享受,”Chris说,“现在也是。你说你本想——你本想回去找我的。但我可没那么好找。如果你要,呃,找我的话。”

“我……本想。对。”Sebastian闭上眼睛,然后张开。“你让我很开心。”

“但,”Chris说道,伸出手想抓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握——说亲爱的,但Sebastian先握住了他的手,一直握着——“但这就是我的感觉。对你的感觉。”

Sebastian倾前身子。靠近他。眼睛严肃庄重,却熠熠生光。“没那么巧。”

“我觉得我喜欢你跳舞的样子,”Chris说,“你笑起来的样子。可刚才发生什么了?如果你想告诉我的话。”

Sebastian叹了口气,但没有移开身子。他们才刚认识。他们坐在酒店的长凳上,此刻都不在那个奢华得要命的聚会里——名为颁奖典礼的庆功聚会,实际像个马戏团。这个问题感觉太亲密、太私人了。可它并不如此。

像是他们始终注定要在这里,在这个夜晚,坐在这张其丑无比的酒店长凳上,握着手。窗外的城市像星星一样向他们、还有他们的故事闪烁。

“我妈妈发信息给我了。”Sebastian低声说,他的声音是一只孤独的旗帜,是风中的一缕蒲公英。“她今晚说好会来的——她和我继父本是要过来的,尽管古典乐奖项并不受瞩目……但他们想来为我庆祝,就在这里……”

“但他们没来?”Chris握紧了他的手。比他更长的手指,但更为纤细;Chris的手掌比他大。他喜欢Sebastian的手握在他手里的感觉,喜欢他们一见如故的感觉。“发生什么了吗?”

“我父亲……我继父,尽管他已经当我的父亲这么多年了,天啊……”Sebastian再一次叹气,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似乎又找回了力量。“他有阿尔茨海默病,很严重。我以为——我们以为他没什么事,但昨晚……他们没能来,简单来说就这样吧。我妈刚才发短信给我,说他们为我自豪,我——”他的声音颤抖,撕裂,最后破碎,像猛然断裂的管乐器。

“噢,”Chris说道,为他感到心痛,似乎有点理解Sebastian想要独处的原因了,理解那条短信里透露的爱可以如此温柔,事实又如此残酷,而没有言语能够概括这种苦涩和甜蜜。他没法知道,没法懂得透彻,但他能听到。“噢,好,我明白了。你应该没事,但又不完全是?”

“没错,”Sebastian轻声说道,咬住下唇,垂下眼睑,脸颊潮红。“我真的是想回去然后找你和我一起跳舞。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刚才要把所有的这些告诉你。”

“因为我想知道。”Chris不假思索地回答,说出了实话,“因为如果你问的话我肯定会答应的。现在也是。”

“你会答应?”Sebastian抬起眼。笑意又回到那双眼睛里:仍带着防护的甲胄,但Chris还是看见了些许裂痕,透过它们看见毫无隐瞒的坦诚。“现在?”

“靠,当然会啊。来吧。”他一跃而起。仍拉着他的手。“就在这里。在这条走廊。这完全就是个舞池了。”

Sebastian看了看地毯,又看了看Chris,表情显示出巨大的怀疑;但实际上他说的是:“这个舞厅很明显是发疯的老妖精布置的。”他边说边站起身来,Chris笑得合不拢嘴。

发疯的老妖精。太赞了。

“Dance with me(与我共舞吧),”说完他便开始哼曲子,因为这首歌突然在他脑海出现了。而这首老歌和他们身后舞厅里放的TOP40歌曲旋律完全不搭边。在流行曲里哼起来一点都不协调,而他并不在意。

Sebastian听他哼了几秒,然后笑了。“Orleans?《Dance With Me》?你确定要用《脱险家族(The Brady Bunch)》里的这首歌来追我?”

“I want to be your partner(我想当你的舞伴),”Chris对他唱着里面的歌词,把他拉近,跳着不像华尔兹又不像摇摆舞的四不像舞蹈,身体相靠,伴着他们自己的节奏,“can't you see(你看不出来吗)……”

“The music is just starting(音乐响起),” Sebastian接着唱道,让Chris知道他记得的歌词可不比他少,“night is calling(夜幕降临),and……“

“……I am falling(我心沉沦),”Chris接道,Sebastian又笑了,让Chris把他抱着下倾,然后又将他扶起。走廊的昏黄灯光下,修长的四肢相贴,笑声和信任忽如其来。

随后,跳完这支舞,跳完这第一支舞,他们去了Sebastian的酒店房间。他的房间比Chris的包间要小,而Chris的那间是跟Mackie和Scarlett合住的。他火速发短信告诉他们他去了哪里,他们一致回短信给他点赞。这个房间唯一的桌子上摆着一个星巴克杯,几条围巾和紧身牛仔裤摊在床上,这太棒了。

Sebastian非常慌张——“我该好好打扫一下的!“——而Chris无声地挥了挥手,意思是「一切都完美,你很完美,这些都一样完美」,然后把那几条牛仔裤挤开,尽管他们仍然紧握的双手要打理这些是要有多难。Sebastian似笑非笑地咬了嘴唇,可爱得令人吃惊,于是Chris猛扑上去牢牢吻住了他,把那张唇上的咬痕变成他自己的。

他本该对此感到神经不安——性爱,一同倒在床上,在音乐界知名的庆功聚会上和一个几乎陌生的人上床——可他不是陌生人。毫无疑问。这是适当的时间,适当的人。纯粹,真实,这就够了。

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他害怕Sebastian觉得仅此而已,觉得这只是他把他勾搭到手随随便便的一夜情。他开口说道,“这不是——我是说,我想——我想和你一起醒来——”

Sebastian的拇指勾住Chris西装裤的腰带,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也是。”

像在舞池上那样,他们在床上也一拍即合。这意味着Sebastian被某个激点撩拨时,手重重打到了床头板上,而Chris的手肘还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腹部。他们不在乎。一点也不。Sebastian的双腿勾住Chris的腰不止喘息,用混杂的语言叫着“啊,对,那里,那里,更多——!”Chris在他体内抽动,Sebastian跟着他摆动,剩下的世界全都消失殆尽。只有他们,只有他们是真实的。

结果Chris压在了他身上——并非故意,可他的手臂举着他的腿都要断了,裤子也一塌糊涂——“真是……哇喔……你真是哇喔……如果我太重的话就告诉我……操哇喔……”

“我喜欢……你压着我……的……感觉,”Sebastian在精疲力竭的喘息间隙回答他,发丝粘在脸上,他释放后的忄生器在身体之间柔软下来,可口香艳地贴在Chris腹部,“而且你真的……很哇喔……Chris?”

“绝逼的哇喔。嗯?”

“我喜欢和你跳舞。”Sebastian告诉他,而这时Chris在今晚第三次爱上了他,生怕自己之前的感觉溜走;这第三次是因为魅力,也许是Sebastian的魅力,令人着魔的魅力,他从未知晓的魔力,让他无处可逃。那双蓝眼,那个微笑,他全然敞开的心怀,让Chris全身心都沉沦了。

他对他耳语,“我也喜欢……和你……跳舞,”一字一句。Sebastian笑得像朝阳,好似即将到来的拂晓晨光,躺在身下抱着他。

他们一同入睡。他们相拥而醒。Sebastian微笑。Chris也对他笑。身下的酒店床单——也是绿色,像欢快的翡翠,好运临门——像乱糟糟的一个傻笑。

下一年,他们一起完成了最棒的合作,Sebastian的古典钢琴和Chris的古典摇滚吉他一同奏出了和美的弦调,配合得天衣无缝,因此赢了格莱美,他们手牵手冲上了舞台领奖。Chris的母亲和弟弟还有Sebastian的父母,在观众席坐在一起,为他们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