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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倚天屠龙记(张无忌总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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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無忌哥哥,你也曾答允了我做一件事啊。”

“這時候我還想不到。哪一日你要和趙家妹子拜堂成親,只怕我便想到了。”

——《倚天屠龍記》

就世人眼中,張無忌一生可謂“年少有為”。年紀輕輕就大敗六大門派,當上天下第一大教明教教主,之後又成了天下百姓反元抗蒙的最高統帥。而在其傳奇之外,更令人稱羨的就是他身邊那些紅顏知己——癡情專一的蛛兒,青梅竹馬的芷若,千依百順的小昭,還有,那個最後陪伴自己一生的女人趙敏……

想到趙敏,張無忌就控制不住自己想到周芷若。那個身世孤苦,外表嬌弱多情,但是內心……

“最終我還是負了芷若……”

而自己負的又何止周芷若一個姑娘。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若自己當初不是那麼優柔寡斷,若自己當初不是那麼情不自禁……哎,既然自己不清楚自己到底喜歡誰多一點,當初為何不拋棄所有情情愛愛?

在最後的最後,張無忌依舊沒有同趙敏成親。因為周芷若當年練《九陰真經》不得其法導致走火入魔留下病根,早早過世。臨死前留下遺言,要張無忌終生不娶。趙敏拋家棄國只是為自己換來自己男人對另一個女人的誓言,氣的她最後也丟下張無忌一人飄然離去。也是她一代巾幗英雄奇女子,知道及時止隕。雖然沒能像她當年所想那樣同張無忌恩愛一生,但至少這個多情至薄情的張無忌卻再也無法將她和周芷若分個高下,一輩子也忘不了她了。

如此女子卻換來這樣一個結局,真正可悲、可憐、可笑。

審視自己的一生,尤其是與那四個女子的愛恨糾葛,張無忌只覺得羞愧難當。也是個性使然,尋常男子若有多位紅顏為自己爭風吃醋,只覺得自己風流無雙,是個頂頂的大男子大英雄,不然怎能得佳人美女的青睞?只有張無忌,他多情卻不專情,偏生還有著深情的性子。想到自己與這麼多貌美可人的女子欠下情債,卻沒能真正與其中任何一位做到“白首不相離”。真正可嘆——“若能重活一世,只望自己能還清欠她們的債就好了。”

只是這麼一想,張無忌的腦海里突然嚮起一個詭異的少女聲音:“張無忌這個欠幹的小受,趙敏周芷若性轉之後明明是超級無敵蘇的男神啊!討厭,人家要看性轉版bl同人啦!”

 

重生

張無忌猛然驚醒,才發現身邊哪有什麼少女的聲音,倒是那禿鷲兀鷹的嘶鳴聲在自己頭頂盤旋回嚮。

他試著動動身子,卻突然感到腿間劇痛無比。他看向四周,自己居然躺在雪地之中。張無忌猛地打了一個激靈——周圍的景色不是當年自己從朱長齡打下山崖後跌落的地方嗎?

沒有錯了,此時張無忌身邊三只死狗,一個死人,正式當年從萬丈懸崖跌落之處。張無忌有些茫然,自己明明應該壽終正寢老死在床上,為何現在卻在此處?

難不成同趙敏他們的愛恨糾葛,不過是自己的黃粱一夢?只是自己在這冰天雪地之中的一場白日夢而已?

真是夢里不知身是客,不知周知夢為蝴蝶與?蝴蝶之夢為周與?

張無忌聚集內力,想要抵御體外的寒冷,同時試圖回憶起自己過去的種種。可是腦海里顯現的,卻都是趙敏的嫵媚、周芷若的清冷、小昭的溫柔和蛛兒的癡情模樣。他用力地搖了搖頭,想要將那些荒謬的影像從腦海里甩出,卻越發覺得幾人的柔弱嬌小的身影在眼前變得越來越清晰。

張無忌幹脆把腦袋往地上一甩摔,鴕鳥般挺在地上裝死。臨死之前還能做這麼一場春夢,也算老天有眼,可憐他年紀輕輕就要葬身於此了。

但若說那是夢,那些場景也未免太過真實了。

張無忌皺起了眉頭,回憶起在夢中學到的武學招式。在夢中,年老之後的張無忌依舊沒有荒廢武學,他雖然同趙敏周芷若兩人退隱江湖,卻因周芷若的約定而未能與趙敏成親,也不忍同趙敏行夫妻之實,結果趙敏被氣走。最後,張無忌只是收養了個小徒,將自己一生功夫傳授與他,包括明教的《乾坤大挪移》與武當的《太極拳法》《太極劍法》,眼下那些心法口訣竟然依舊牢牢記在腦海里!

夢里發生的一切哪有能記得如此牢靠的?!

正當張無忌滿頭霧水,不明所以之時,他忽然聽到遠處有人的腳步聲,心下大為激動。

是了!是了!我就是在這里遇見的蛛兒!

張無忌心頭頓時五味雜陳。你問蛛兒是誰。她原本是對張無忌癡心一片,情根深種的女子。因為父親寵愛小妾而害死自己姨母,連累母親護她身亡。她恨她父親故而狠心去練千蛛萬毒手。那門邪功雖然厲害,卻會使得修煉者容貌盡毀看上去其醜無比。之後,蛛兒曾被周芷若下手殺害,只是她福大命大,居然因此禍得福,在千蛛萬毒手的毒素都散去後,又顯露出了她原本清秀脫俗的容貌。

張無忌為了保護自己義父謝遜的下落,隱瞞自己活下來的事實。以普通百姓曾阿牛的身份同蛛兒相識,更因種種機緣私定終身。可惜,她深愛的始終是那蝴蝶穀咬她一口的張無忌,而非愣頭小子曾阿牛,在得知張無忌對趙敏一片深情後,飄然而去。

在夢中我已欠了她那麼多,只望此生可以不負那個身世悽苦的女子。

張無忌心里這麼想著,腦海里卻又浮上了趙敏周芷若小昭的影子,一陣羞愧又湧上心頭。哎,大不了……大不了不要再見到她們就是了。若眼下發生的一切都同夢里的一樣,那我以後就依著那夢躲著不見那三人就好。

但是……但是……我還要不要去光明頂救明教教眾?若一切真如夢中發生的一般,我明知明教有難,只有我才能化解那場危機,卻因為要躲著兒女情長見死不救,我身上的情債雖然能少上幾分,但是罪孽卻深重幾丈了。

正胡思亂想著,那遠處的人已經走近了。張無忌轉過頭去,大吃一驚。面前居然不是當年見到那個因為練了邪功容貌極醜的蛛兒,反倒是一個滿臉浮腫,面色烏黑的男子!

那男子看到張無忌轉頭本來驚訝他獨自一人呆在雪地里居然沒有凍死,但是看到他驚恐的表情,以為對方是被自己的容貌嚇住了,心底生出幾分不高興,用力踢了踢躺在地上的張無忌道:

“我道你已經死了,居然還活著嗎?”

張無忌被他一踢扯到腿上的傷,頓時疼的全身冒冷汗。他一心以為來者是蛛兒,若是那個深愛自己的可憐姑娘來踢,就算疼他也只當還她對自己癡心一片的債。但現在面前這個醜陋男子又是怎麼回事?

張無忌雖然內心有火,但是在夢里畢竟活了百多年歲,涵養極好,加上他本心淳樸善良,雖然被那醜男傷害,想想自己之後說不定要靠他離開這里,故而強忍疼痛,盡力扯出一個笑容道:

“這位兄弟,我沒招你惹你,眼下我的腿受了重傷,眼看斷骨剛開始愈合,你可別害我前功盡棄了。”

誰知那人臉上毫無愧疚與同情,反而開心的笑了起來:“真巧了,我平生最喜歡害人。看到別人難過,我就開心的緊。”他容貌極醜,這麼一笑更添一副詭異的殘忍,只見他從雪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在張無忌的斷腿上又敲了兩下,正好敲在斷骨之處。張無忌頓時疼得眼淚都流了下來。

“真沒用,一個大男人,哭成這樣。”那醜男本來只想逗他一逗,誰叫他看到自己的臉的時候一副見鬼了的糢樣。沒想到失手把對方疼成那樣。

他那里知道,張無忌那眼淚除了因為腿上的傷痛,更因為想起他和蛛兒的初遇,也是因為蛛兒脾氣古怪刁鑽,害的張無忌吃了不少苦頭。夢里的張無忌還心道:娘親說美麗的女人會害人,難看的也一樣叫我吃苦。現在的張無忌則滿心都是:“不僅女人叫我吃苦,男人也叫我吃苦,還有好多為了屠龍刀害義父的人也要我吃苦,我不活了!”的怨念和委屈,你叫他如何不趁著傷痛好好痛快地流流眼淚?

那男子看張無忌哭也甚是不耐煩,從懷里掏出一個餅遞到張無忌面前,道:“你在這兒躺了很久吧,餓嗎?”

張無忌止住了眼淚,抬頭望向男子遞給自己的餅,心中一陣怪異。夢里面給自己送餅的明明是蛛兒,為何這里就變成了面前的男子?

“喂!我好心給你餅,你幹嘛不吃?!怕我毒你嗎?”

那男子惡聲惡氣的沖張無忌叫道。這熟悉的對話讓張無忌愣了一下,他趕緊回過神伸手接過了餅。在夢里他還和蛛兒調笑了幾句才開始吃餅,但現在面前的男子,張無忌是怎麼厚著臉皮都做不出調笑的舉動的。為了掩飾自己的驚慌困惑,張無忌只得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因吃的慌張,竟然給噎住了,猛然咳嗽了起來。

“哈哈,嗆死你!讓你小人之心看我。你這醜八怪不是好人,老天定是要罰你才摔斷你的狗腿的,不然為什麼不摔別人,偏生摔你的腿呢?”

張無忌此時感覺猶如晴天霹靂。為了面前的男子言行舉止都和夢里的蛛兒一糢一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自己還在夢中嗎?但是夢中的人明明是個女子啊?雖然是個醜姑娘,但是好歹是個姑娘……

醜!

張無忌猛然抬頭看著面前的男子的臉。一開始自己因為來者不是蛛兒失望故而沒有仔細看對方,現在一看才發現男子的臉滿是黑腫疙瘩,疙瘩上還布滿了紅腫的血絲,那不是練了千蛛萬毒手的人才會出現的癥狀嗎?

那男子見張無忌看著自己不說話,繼續問道:“我問你話呢,怎麼誰都不摔斷狗腿,偏生是你摔斷了呢?你不回答,我就把餅子搶回去。”

蛛兒!蛛兒!他是蛛兒!?

是了是了,面前人的每一句話不都是夢里面的蛛兒對自己說的話嗎?他是蛛兒嗎?蛛兒怎麼會變成男子了?他是男子的話還會喜歡我嗎?定然不會了,太好了,這樣他大概也能找到自己的良緣了。哎,若蛛兒沒有喜歡過我,定然不會受那麼多相思之苦,也不會因為以為我死了而傷心難過,這樣很好很好……

明明很好,但是張無忌的胸中卻湧起了哀傷。

感情這事就是這樣,書非借不能讀也,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張無忌雖然自認對蛛兒感動多於喜愛,但是想到世上少了一個癡心對自己的人,雖然知道無理,卻也控制不住覺得委屈。張無忌的個性優柔寡斷,他自己也很清楚,所以遇上感情一事,他從不主動點破,反而總是抑制自己的感情,總是等著別人先出手,自己被動接受,不去追求,自然就不會因為失去而失望。

但是現在張無忌覺得很失望。

都說老小孩老小孩,張無忌在夢里都是百歲白發的老頭子了,自然也帶上了些小孩子性子。此刻居然抑制不住心中的難過,眼淚嘩啦啦地流了下來。

那男子險惡地看了張無忌一眼,“呸”了一聲道:“不搶你餅子了!你哭毛哭!你該不會是娘們投胎的吧,黏黏糊糊的,說哭就哭!”

張無忌也覺得不好意思,抹掉眼淚道:“我想起了一件心事。”

那男子本來轉身想走,聽了這話又轉過頭來道:“什麼心事?你這傻頭傻腦的家夥,也會有心事麼?”

張無忌自然不能把心事說出來,苦笑了一下道:“你給我吃餅,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的名字叫張……曾阿牛。你叫什麼?”

張無忌的義父金毛獅王謝遜因為得罪太多江湖人,導致張無忌一家因他而亡,張無忌自己也因此吃盡了苦頭。故而張無忌在夢里為隱瞞身份給自己取了曾阿牛這個名字,眼下便很自然地再拿出來用用。

那男子一震,道:“我沒姓。”之後便沉默了起來。張無忌心中猶如鐘鼓一般咚咚咚直嚮。夢中蛛兒因為其父鷹野王重男輕女,寵愛小妾而反目成仇。若面前的男子真是蛛兒,難道也會同自己父親翻臉嗎?

果不其然,那男子在沉默一陣後緩緩道:“我親生爹爹不要我,見到我就會殺我。我怎能姓爹爹的姓?我媽媽是我害死的,我也不能姓她的姓。我生得醜,你叫我阿醜便是了。”說罷,便將自己父親寵愛小妾,糟蹋糟糠之妻,自己不憤殺了姨母的事情告訴了張無忌。

張無忌早就在夢中聽過這番言辭,心道:夢里的蛛兒雖說是女子,但卻專情偏激。她覺得舅舅不幫自己偏袒小妾皆是因為自己是女子,哎……舅舅雖說有錯,但她殺了姨母連累自己生母也有她自己個性陰狠的緣故,若不然她也不會去練那個千蛛萬毒手了。只是沒有想到,就算蛛兒變成了男子,也會犯下如此大錯,看來也是他命里終有這麼一劫了。

張無忌看著男子,也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話安慰他才好。他記得夢里的蛛兒告訴自己將來要浪跡天涯還要去尋找那個”咬了她的小冤家“。不過,既然蛛兒現在已經是男子,那大概也不會傾心於自己了吧。

那男子看張無忌臉色不斷變化,又有同情又有驚異,心生不快道:”你是覺得我太過惡毒嗎?哼,你不是我,怎知道我吃了那賤妾和我兩個哥哥多少苦頭。他們總是陷害於我,我雖然是嫡子,卻被父親嫌棄厭惡。若不是他們欺人太甚,我又怎麼會……“

張無忌趕緊拉住男子的手道:”不是不是,哎……也是也是……“他眼前不斷轉化蛛兒女子時的糢樣,既有她為練邪功醜陋不堪滿臉浮腫的形象,也有她餘毒退散,清麗可人的糢樣,而眼前這個蛛兒化身的男子,也是一樣的身世可憐。他雖然知道蛛兒行事惡毒,但也覺得情有可原,自然不忍看到他難過,各種情緒湧上心頭一世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張無忌閉上眼睛,甩開腦海里種種混亂的思緒道:

”你身世可憐,無家可歸。其實我和你也一樣。只是你心中怨毒不散,最後難過的還是你自己。想到這里,我就忍不住傷心。你……你其實是個好人……“

那男子本想罵他多管閑事,但是聽張無忌說自己是好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不過給了你一個餅,你就說我是好人。哪天你被人賣了,大概還會幫人數錢呢。“

張無忌立刻想到了周芷若,那個害了蛛兒還嫁禍趙敏的女子,心中一冷,對面前男子的同情更是加深了幾分道:

”我知道你是一個好人來著。你也不是天生醜陋的吧,你是不是練了一門叫做千蛛萬毒手的功夫?“

男子一聽頓時大驚,他突然一個健步沖山前,一只手掐住了張無忌的喉嚨怒道:”你是誰?!難不成你是我爹爹派來的嗎?你怎麼會知道我娘親祖傳的功夫?“

張無忌擔心他下毒手真把自己弄死了,大叫道:”我不是我不是!我曾經學過醫,我那師父也教過我些用毒的功夫,所以我曉得你練的功夫。“

”放屁!“男子怒道:”我這門功夫知道的人極少,你怎麼會知道的?“

張無忌暗道:若我告訴他我師父是胡青牛他定然不會疑慮我為何會知道他的功夫。但是若說了出來,我便不可再假裝是曾阿牛了。我現在也不是明教教主,雖然習得了九陽神功,但還未融會貫通。一兩個敵手還好,但若一群人攻上來,我怕雙拳難敵四手,還是會吃苦頭的。不行!我還是不能表露身份!便道:

“你真是井底之蛙,你的功夫我師父怎麼不會知道了?他剛好遇上過用這功夫的人不行嗎,他看過治這毒的書卷不行嗎?難道這個世上就只有你會這門武功不成?”

張無忌不說還好,這一說倒是給他自己惹了麻煩。那男子年紀輕輕獨自一人闖蕩江湖,又擔心親生父親要來殺自己為他小妾報仇,故而狠下心去練這千蛛萬毒手自保。現在聽張無忌說他師父看過治這千蛛萬毒手的書,擔心張無忌也能解毒破了自己的功夫,到時候還有誰會忌憚自己?

想畢,那男子眼中突然兇過一閃,手成爪式,電光火石之間便要奪張無忌性命。

張無忌此刻雖然神功未成,但是有夢中百年武功修行傍身。條件反射運起九陽神功御體,抬手便使出了武當太極拳中的捋擠勢,以彼之道還治彼身,竟將那男子千蛛萬毒手的功夫打還了回去。

那男子頓覺胸口重重一悶,立刻口吐鮮血,暈了過去。張無忌知道不妙,飛手點了他周身穴道,阻止毒素流入穴道。那男子本來欲奪張無忌性命,出手便是用了十分力氣,好在他的千蛛萬毒手練得不深,不然那毒打回身上必然立刻斃命。

張無忌沒想到這個“蛛兒的化身”居然比夢里的蛛兒陰毒百倍。夢里的蛛兒在初識之時好歹還和自己調笑玩鬧了一段日子,哪有面前的男子,一言不合就要取人性命。莫非面前的男子並非蛛兒化身?還是說自己同蛛兒的緣分也就止於前世夢境了?

張無忌嘆了一口氣,緣分斷了就斷了吧,反正自己也沒事兒,人還是要救的,若他真是蛛兒的化身,就算自己被他打死了,也算還他前世情債了。若他不是……不是就不是唄,自己夢里頭遇上的以怨報德之人還少嗎?只是實在擔心他再突然襲擊自己,便點了那人的穴道,讓那人就算醒了也動憚不得。

他將男子的身子扶起來,擺成坐姿。由於腿傷未好,張無忌不敢盤腿,只是小心將自己的傷腿分開,讓男子盤腿坐在自己兩腿中間,然後幫男子運功逼毒。

九陽神功乃是上乘內功,不僅讓修煉者成金剛不壞之體,更是療傷聖典,百毒不侵。張無忌在夢中曾經用著九陽神功治好青翼蝠王韋一笑的寒毒,想來用此功治療千蛛萬毒手也不是難事。

果不其然,沒多久那男子便悠悠轉醒。他本想破口大罵張無忌到底用了什麼妖術竟讓自己的功夫反彈到自己身上。但是此刻張無忌的綿長溫暖的內力正源源不斷湧入自己體內,本來讓千蛛萬毒手的毒性疼的麻癢難當的胸口,此時覺得無比舒暢爽快。

然而這樣一個內力深厚之人,在江湖上也算高手吧。這樣一個高手為何會在此地讓自己碰到?那男子因為被自己父親追殺,東躲西藏了數年,就怕自己被父親抓回去,日子過得猶如驚弓之鳥。當知道面前人居然能克制自己的功夫,驚恐大於驚訝。第一反應便是痛下殺手。男子知道張無忌在幫自己運功療傷,心中升起了幾分愧疚、羞恥與感動。

張無忌見他醒來,眨眨眼沖他笑道:“我無意傷你,你也不要毒我可好?”

男子看到張無忌溫潤如玉的眼神,心中的驚慌無措倒也少了些,便道:“我有眼不識泰山,以為你只是鄉野村夫,只是沒想道你居然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認栽了。”

張無忌雖被男子偷襲,但是內心依然覺得他是蛛兒化身,便把蛛兒的性子往他身上套。聽了男子這話,便信了對方不會再對自己出手,便道:

“你對我有一餅之恩,我很感激,我是斷然不會害你的。”張無忌頓了頓又道:“你的功夫實在太過惡毒霸道,害人害己,你還是……不要練了吧。”

男子本想罵他多管閑事,但是對方還在為自己運功療傷,不敢得罪張無忌,只是閉上眼睛冷哼了一聲,並未接口。

兩人就這樣對坐著在冰天雪地里相顧無言。那男子畢竟還是年輕,耐不住性子,沒一會兒就睜開了眼睛,偷偷看了張無忌一眼。張無忌此時正閉眼專心運功給他療傷,男子便趁機將他打量了起來。對面的青年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但是蓬頭垢面胡子拉渣,但是因為脖子下的肌膚卻晶瑩如玉。張無忌此時運用九陽神功全身燥熱,沒多久汗水就從皮膚間滲透了出來,倒是把他白皙的皮膚呈的水滑光潔,看上去讓人心癢癢地。若不是男子被張無忌點了穴道,說不頂自己還會忍不住上去摸一摸。

男子頓時被自己的想法下了一跳,將自己的眼睛又移到了張無忌的臉上。看著那張滿是塵土狼狽不堪的臉,男子定了定神,想到:皮膚好有什麼用,還不是長得一副醜八怪的糢樣!轉念想到自己練了千蛛萬毒手,糢樣可能更百倍醜於他,心中便又悽苦了起來。但又想到大丈夫一生頂天立地,又不靠臉吃飯,長得好看又有什麼用,這番安慰自己,便又自顧自笑了起來。

此時,張無忌覺得餘毒應該清除地差不多了,便睜開眼睛,對上了男子盯著自己的雙目。只覺得那雙笑盈盈的眼睛里包含秋水,又勾起了張無忌對蛛兒的思念。想到這里,張無忌忍不住臉紅了一下。

“你幹嘛對著我臉紅?你看上小爺我了?”

男子覺得稀奇,便對著張無忌調笑了起來。張無忌趕緊搖頭道:“莫要取笑我!你已經好啦。我現在解開你的穴道,你可不要再害我。”

男子立刻賭咒發誓不會出手傷他。張無忌便解開了男子的穴道。那人站來稍微動了動,發現身上的毒素居然真的被清除一空,不由得佩服張無忌的功夫起來,心道:若這人不是爹爹派來抓我的,那我也該和此人交個朋友,也不知道他願不願意。

正想著,只聽張無忌道:”你讓我叫你阿醜,但我已經知道你本來不長這樣了,如何叫得。你還是告訴我你的真名吧。“

男子嘆了一口氣,說道:”好吧,跟你說也不打緊,我以前有個名字,但是我現在已經不能用啦。我練了這千蛛萬毒手,就取蜘蛛的“蛛”字做名。你年长我几岁,便叫我蛛弟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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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儿,蛛儿……果然是你吗?

确定了面前的男子真是梦中的表妹“殷离”,张无忌心中的不安与混乱反而一下子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踏实感。或许是因他确认了一个事实而感到安定——自己这一生大约不会再在“情”字一事上伤到梦中那个倔强痴情的女子了。

对张无忌这样的男子而言,这世上唯有情债最难偿还,因为他永远都算不清到底欠谁更多一点,也更加不明白到底怎样才算还清了那些债。而现在就简单多了,想他既身负胡青牛的绝世医术,又有梦中习得的盖世神功。眼下只要治好了面前这个“蛛儿”的脸,再教会他其他的名门正派的武功傍生,劝阻他别踏上邪魔歪道之路,对张无忌而言便是偿还前世冤孽了。

此外,若有机会再遇上舅舅殷野王,自己也定要想法设法另两人冰释前嫌。

这么打定了主意,张无忌便感觉心中一块大石头放下了。他抬起头,冲着殷离笑道:

“我虚长你几岁,这个蛛弟倒也叫得。”

说完又觉得有些好笑,毕竟在梦中早已年过百岁,就面前的男子,在张无忌心中倒更像是孙子辈的孩童一般,而自己居然要同他称兄道弟,一种微妙的违和感浮上心头,让张无忌忍不住笑起来。

“哼,不过早几年出生而已,得意什么。”殷离不去看他,背过身子,心里却暗暗想道:这人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内力却如此浑厚深沉,更别提刚才将我的掌力打回我身上时的奇异掌法……此人绝不是等闲之辈,亏我还当我的千蛛万毒手已有小成,谁知在此人面前居然如此不堪一击……总之,先稳住他,看看之后能不能从他身上套出些什么来。

张无忌哪里知道殷离的想法,只当他真心认自己这个“曾大哥”,便开口道:

“蛛弟,不知你能否行个方便,先带我下山找个地方养伤?”

殷离正愁想不出有啥法子能和张无忌熟络起来好,想不到这小子居然主动要求同行,心下暗喜。然而蛛儿又哪里知道,张无忌其实是在担心他。梦中的蛛儿在同张无忌分别后,去朱武连环庄杀了朱九真,结果招惹上了峨眉派的弟子,才会引来之后各种变故。

若是遇上峨眉派,说不定自己又会遇上周芷若,而若是遇上周芷若……

哎,重点还是看住蛛儿别让他再惹祸上身。

这两个人各怀异心,反倒是想到了一起。

“行,你等等,我先给你做个筏子。”话毕,蛛儿便开始捡木柴扎雪橇。张无忌饶有兴趣的看着蛛儿的动作,又忍不住回想起了梦中的情景。梦中的蛛儿被灭绝师太追杀,明明可以独自逃走,却偏偏要带着自己一起跑。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姑娘,虽说总是摆出一副凶狠的模样,但是对自己却是很好的很好的。

是的,是对自己很好,不是对“张无忌”很好,而是对曾阿牛很好。

正当张无忌胡思乱想之中,扎好木筏的蛛儿突然靠近,轻轻松松将张无忌打横抱起。

“你!你做什么!!”吓了一跳的张无忌在殷离的怀里挣扎了起来。

“什么做什么?把你抱到雪橇上啊?你想自己爬过去?”

张无忌愣了愣,想象了一下自己爬到雪橇上的姿态,确实不怎美观,便任由着蛛儿抱着自己。梦里的蛛儿本来也是打算像这样将自己抱上雪橇,不过因为她是女子,力气不够,最后还是张无忌搭在她的肩头,一点点蹦过去。哪有面前的蛛弟,将自己一个成年男子一把抱起毫不吃力。

现在张无忌才是真正意识到,自己那个柔弱泼辣的表妹,是真的变成男人了……

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老是拿蛛儿和面前的殷离相比较?张无忌举起双手用力拍了拍两边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

既然已经重生一次了,就不要再老是想着过去零零种种的破事,把精神放在如何让眼前的殷离改邪归正才是正经。

张无忌怕脸颊的动作把殷离给逗乐了,他一边将张无忌轻轻放在雪橇上,一边轻笑道:

“你干嘛打你自己?那么想让人打得话,你可以找我啊?我可爱打人了。”

张无忌瞥了他一眼,神情复杂:“不是,我就是,想起了一些事……”

“一些事?哪些事?”

“就是……”在张无忌想着应该怎么向殷离解释的时候,后者已经拉上绳子,压在肩上,将木筏往西北方拉去。殷离飞快的向前奔去,倒也顾不上听张无忌的回答,不一会儿便拖着张无忌跑出了三四十里地。两边的雪景刷刷从眼前划过,冰冷的风扑面而来,刺得张无忌的耳朵生疼。

走在前面的男子的背影没有梦中那个女子的婀娜身段,却是青年男子独有的精瘦结实的身躯。犹如雄鹰般迅猛而稳健地在纯白的雪地上轻巧掠过。若有旁人见到这情景,必会赞叹一声“好俊的功夫!”

望着殷离的背影,张无忌忍不住想:表弟的功夫底子其实不差,恐怕也是因为没有人能教正经功夫才练那邪门武功。若自己好好教他那些名门正派的武功,进程慢是慢些,但是若他用心练,未尝不能成为一代高手。

张无忌忍不住想起梦中的蛛儿曾雄心壮志说,若她身为男子的话,定会闯出一片天地,建立一个比天鹰教大百倍千倍的门派来,然后把天鹰教全教都杀个片甲不留。然而在豪言壮志之后,蛛儿又会委屈地哭道,若她是男子,那么她爹定然会很疼很疼她,也会很疼很疼她娘,那么现在的一切的都不会发生。

然而一切还是发生了。

张无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向殷离开口问道:“蛛弟,你就没想过和你爹冰释前嫌吗?”

雪橇突然抖了一下,张无忌赶紧抓紧了木筏边缘稳住身子。殷离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拖着雪橇往前跑着。两人之间浮起尴尬的沉默,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更加响咧,正当张无忌想要为自己的口无遮拦道歉的时候,殷离突然答道:

“没有,也不可能。”沉吟片刻蛛儿又道:“我之前说过了吧,我杀了我姨娘。我两个哥哥现在都恨我恨的要死,我爹也绝对不会放过我的。”

张无忌皱着眉头,回忆着蛛儿曾向他泄露的童年的点滴。于理上,蛛儿杀母辱父,确实罪无可恕。但她毕竟是为了保护她的生母,若那姨母没有刁难蛛儿的生母,蛛儿又何尝于此。哎,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或许对女人而言,感情一事就应该专一独断。可笑梦中自己还妄想娥皇女英,齐人之福。对于周芷若和赵敏,自己的犹豫不决又比殷野王好到哪里去呢?

哎,想这些作甚?张无忌甩了甩脑袋,抛开胡乱的思绪,又开口道:“但是他毕竟是你爹……”

还没有等张无忌说完,便感到身下一空,竟是蛛儿用力一扯将雪橇将从他身底抽了出来,张无忌下意识用后背和手肘着地,以防再次伤到快要愈合的腿上,幸好地上的积雪厚实,虽从雪橇上掉了下来,却也安然无恙。没等张无忌发作,便听见殷离大声吼道:

“你以为你是谁,连小爷我的闲事都想管?你管的着吗?你管得了吗?”

蛛儿把手中的绳子往地上一扔,对着张无忌怒目而视,配着那张满是疙瘩的丑脸更显狰狞恐怖。张无忌赶紧解释道:

“我只是觉得,那千蛛万毒手损人不利己,若你不用躲你爹,你也不用练这种邪门武功……”

蛛儿哈哈哈大笑了起来:“谁说我练这武功是为了躲我爹的了?我就爱练邪门武功!我就喜欢害人,我看到别人中了我的千蛛万毒手后痛苦不堪的模样,我心里就觉得特别快活。”

张无忌被蛛儿铮铮有词的模样惊呆了,心中不悦:面前的蛛儿想法如此毒辣阴损,更甚梦中蛛儿百倍。倘若他真炼成了千蛛万毒手,依他的性子不知要闯出什么祸端来了,便摇摇头继续劝诫:

“害人又有什么好快活的?你可知道你现在害的人越多,将来你心里就越不安宁。”

“可有时候你不去害人,别人就会来害你。”蛛儿冷笑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杀我姨娘?因为她该死!我当时若不杀了她,等我爹来了,她只会变本加厉的想法子害我。你可知道那个贱人都做了些什么吗?”

张无忌茫然摇头,蛛儿咬牙切齿恨恨道:

“就因为自己的两个儿子没用,她忌惮我爹将来会把天鹰教教主之位传给我,便在我还是孩童之时就下毒想要加害于我!你说,她恶不恶毒?该不该死!?”

张无忌顿时一惊,梦中的蛛儿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这件事情。但转念一想,梦中的蛛儿是女子,经历自然也与这男子的蛛儿有所不同,然而这因缘的不同,自然也会得出许许多多不同的结果来。只是为何殷野王会放任小妾加害自己的儿子?难道舅舅就没看出他的小妾那些阴狠手段吗?

见张无忌皱着眉头,蛛儿只道他在等自己,深吸一口继续:“我娘医毒双修,让我捡回一条命。但那贱人却恶人先告状,对我爹说是因为我娘练千蛛万毒手导致我从胎里就落下那些毒。从此以后我爹就疏远我娘,怪我娘亲为何要练那种毒功。而那贱人也仗着我爹的宠爱变本加厉欺负我娘。当时我就发誓,一定要练好武功,长大后好保护我娘亲。”

“原来你是为了你娘……难怪你年纪轻轻,内功修为如此踏实。”

蛛儿点点头,眼底浮现凄苦哀伤的神色:“我越大就越显露武学天赋。而那贱人怕我长大后报复,又故伎重师想趁我爹不在的时候加害于我,幸好我家的侍从无意中得知一切,告诉了我们母子,我娘找她对质,那贱人自知瞒不住真相,当时便苦苦哀求我们放过她。娘亲动了恻隐之心答应不告诉我爹,然而结果呢?她竟然杀了侍从灭口,还想继续加害我们母子!我为自保只能先下手为强,然而我爹回来之后,却听信我那两个哥哥,认定是我们给姨娘泼脏水,还要杀我给那贱人报仇!我娘亲为了保护我……”殷离哽咽了起来,再也讲不下去。

殷离的话让张无忌大吃一惊,他原本以为这个“蛛儿”的经历的家事变故应与梦中蛛儿差不多,然而细问下来却问出了这许多同自己想象中完全不同的事由来。梦里的蛛儿说殷野王重男轻女疏远她们母女,而眼前的“蛛儿”却因身为男儿天赋过人而被姨娘忌惮陷害,两人最终都落到同样无家可归颠沛流离的下场。莫非有些事情真是命中的劫数?躲也躲不了?逃也逃不掉?

“你不是因为开心才去害人。而是因为被姨娘陷害,觉得世间的人都要害你,便要在别人下手之前先去害人。”张无忌心生同情,摇头道:“然而你姨娘已经死了,你又何必再生那么多怨气……”

“对!老子有怨气怎么了?!”殷离怒极反笑,脸上的脓包似也涨大几份,显得面目可憎:“曾大圣人,若你亲眼看见自己的亲人被人欺辱加害,你还能说出这么轻描淡写的话来吗?!”

想到武当山上被各大门派逼死的父母,张无忌心中一痛,然而他随即又想起了在最后皈依佛门出家为僧的金毛狮王谢逊,强压心中的凄凉,冲殷离苦笑道:

“我不是圣人,只是江湖上学多事情,原本就不是光靠杀人就能解决的。”张无忌顿了顿:“我有一个亲人……他全家被人害死了,然而为了找出仇人,他又杀了许许多多无辜的人。他想要报仇想要泄愤,却给自己添了无数的仇人……他一直都不快活。”

“那又如何呢?”殷离面无表情:“你以为他不杀人,不找仇人报仇,他就能快活了吗?”

“大概也不会快活吧,但至少,不会徒增杀孽。”张无忌叹了一口气:“他杀的人中,有好人有坏人,但更多的是无辜受牵累的人,而那些人,也有自己的妻子儿女,父母朋友。最后他们又要来杀他报仇,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江湖上的人都喜欢用杀人来解决问题,冤冤相报何时了,这样浅显的道理为何那么难懂?”

张无忌铁了心想阻止殷离继续练那邪魔歪道的武功,便寻思着要从源头上灭了他练这功夫的心思。然而这话却刚好踩到了殷离的痛脚,只见面前的男子紧握双拳,怒目圆睁,原本乌青的丑脸更是涨的漆黑一片,一副想把张无忌吃了的模样怒吼道:

“放屁!放屁!全部都是放屁!”殷离躲脚骂道:“你都说了他不杀人也不会快活了,那他为什么不杀?凭什么世上只有他一人知道被人害的无家可归是什么感觉?要我说,他杀得好,杀得妙。最好世上所有人都知道家破人亡的凄惨滋味那才好呢!所有人都过的惨不可言,那就不显得他惨了,那样他不就快活了?”

“那样又怎么会快活呢!你恨的原本只是你姨娘,而你现在却因自己的不幸,连天下人都恨,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张无忌看着蛛儿丑陋不堪的脸,怜悯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你身世可怜,小小年纪便经历了这许多波折。我知你心里难过,又孤苦无依,才会去练千蛛万毒手。然而学武本应是为傍生,却不是用来害人。我知你一时半会儿不会改这个性子,可是看你这样,我心里很难过。我不想看道你最后也沦落到那人的下场。”

“不想看就闭上你的狗眼!”蛛儿冷哼一声,口气却没有之前的胜气凛然:“况且,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已经有很多仇人了……但是我不怕,等我练成了千蛛万毒手,谁也别想欺辱我!”

“若是有人欺负你,便来找我,我会护着你,所以,别练那武功可好?”

张无忌望着蛛儿的那双漆黑透亮的眸子明净清澈,对上这样的眸子,蛛儿一时竟看呆了。等他回过神,蛛儿立即转过头,背对张无忌道:

“你这人倒是好管闲事的很。”随即弯下腰捡起雪橇的绳子,往张无忌的方向一扔,冲着张无忌冷冷道:“你个瘸子还是先护好你自己吧。”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张无忌接过绳子呆了愣许久,见蛛儿没有回来才意识到自己大约把他气走了。虽说自己有九阳神功护体,不畏严寒,但躺在雪地里也实在是冻的不舒服。张无忌认命地把雪橇拉到身边,尝试着动了动,确认不会扯到自己的断腿后,便小心翼翼挪着屁股坐了上去。等自己抬头的时候,却看见蛛儿一手抱着一堆树枝一手领着两只雪鸡走了回来。

“你没走?”

张无忌见他没走,喜笑颜开,心中喜悦一览无遗。蛛儿原本还在生闷气,但是看张无忌高兴的模样也板不住脸,撅着嘴说道:

“太阳快下山了,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到最近的城里。”一边说着,蛛儿一边用树枝开始搭起了营火:“都怪你这断腿牛,害我还要在外面风餐露宿。”

殷离刚才虽然负气离开,但最后还是因担心自己故而返回,张无忌心中浮起暖意,心道:这个蛛儿虽然满身邪气,但是心肠终究不坏,若自己能解开殷家的误会,殷离还有浪子回头的机会。随即又想:像舅舅那么刚愎自用之人,若要他听自己的,恐怕还要等自己当上明教教主再说。若依梦中所见,再过半月,便是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之日。自己既能预知后事,便须棋先一招,提前向杨左使报信,先抓住成昆,逼他向六大派说明陷害明教的事实才是正经。

有殷离由女变男的前例,张无忌此刻对梦中之事是否会再次发生也是半信半疑。而同殷离的谈话也让张无忌意识到,自己重生的世界与梦中的世界并非完全不同。若半月之后明教并无危险那自然很好,但若明教真的遭遇危机,自己又怎能袖手旁观?

尤其是成昆那个畜生。张无忌恨恨想:义父受了那么多的苦,全是那个恶人一手造成。即使没有挑唆六派围攻明教一事,等自己腿伤痊愈之后也定要去找他揭露真相,还义父一个清白。

然而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去光明顶那里确认一下。

哪怕结果意味着自己又将再次遇上赵敏,再次……与她为敌。

胡思乱想之时,殷离已经搭好了营火。只见他蹲坐在火堆边,抄出一把小刀,将两只雪鸡割喉放血,三下五除二便拔完了毛,然后将雪鸡插在树枝上烤了起来。望着架在火堆上的鸡,又联想到殷离的身世,张无忌心中涌起“人生皆注定,天命不可违”的悲哀感,心中苦笑道:鸡啊鸡,你在梦里被我吃掉了一次,现在又要被我吃一次,真是你命里劫数。只愿你下辈子转世成别的东西,别再遇上我才好。

“一点吃的东西,看你高兴的,出息呢。”蛛儿见他嘴角浮现笑容,还以为张无忌是在高兴终于有吃的了,便开口嘲弄。而然张无忌摇摇头道:“我只是想起了以前有个姑娘,也给我烤过鸡吃。”

蛛儿嗤笑:“怎么会有姑娘看上你?那姑娘大概是个没人要的丑八怪吧。”

那“姑娘”就是你,张无忌暗想,但是话却是说不出口的,只能苦笑:“美丑又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姑娘对我很好……她和你有点像。”

“你不说她美,又说她和我像?那她真的很丑了?”

“她才不丑!她长得很像我娘,我娘长得很漂亮!”张无忌想起梦中恢复;额原本清丽容颜的蛛儿后忍不住抬高了声音。殷离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继续低头鼓弄那鸡。见腿部已经烤熟,便麻利地扯了下来丢给张无忌。

张无忌接住咬了一口,果真如同梦里一般美味绝伦,被挑起食欲后便忍不住大快朵颐起来。第一次在殷离面前露出了满足而幸福的笑容。

殷离撑着下巴,心不在焉的烤着鸡,不时往张无忌处瞟两眼,心想:真是奇怪,我平时只爱看别人凄惨,但怎么看到这个脏汉高兴的时候我心里也喜洋洋的?张无忌似是感觉到了蛛儿的视线,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什么。”殷离顿了顿又道:“你之前说,若有人欺负我,你会护着我是,真的吗?”

张无忌吞下鸡肉立刻点头:“自然是真的。”

“我不信,我和你无亲无故的,你干什么护着我?不过是诓我带你下山而已。”

“你这人……”张无忌哭笑不得:“你干嘛总把人想的那么坏?你若觉得我有想要害你,利用你的心思,你干脆把我丢在这里不管好了。你安心,我也少受一点气。”

“生什么气嘛。我就随口问问。”殷离撅着嘴巴,但是嘴角扯开的弧度却掩饰不了:“我问你,你有答应过会护着别人吗?”

张无忌的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小昭、赵敏和周芷若的身姿来,尴尬地咳了一声:“有过。”

殷离神情古怪继续问道:“哦,是谁?是你刚才说的姑娘吗?”

张无忌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安安静静地点了点头。殷离冷哼一声:“看来你骗的人还挺多的了。”

张无忌的脸瞬间憋的通红,急忙争辩道:“谁骗人了!?我说那些话都是真心的。”

“哦?”殷离眯着眼,像是只警惕的猫儿般盯着他:“那要是那姑娘和我要杀对方,你是护谁?”

张无忌气结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聊?!你们两个干嘛没事要杀对方。更何况……”张无忌顿了顿道:“更何况,我怕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殷离皱着眉头问道:“为什么?”

“因为……”面对殷离的质疑,张无忌瞬间有种不知身处梦中还是现世的迷茫感:“我也不知道……她说我不是她要的人……是她最后不要我护着她……”

“也是,真心这种东西,给的人多了,也就不值钱了。”

面对殷离的嘲讽,张无忌一时半伙竟想不出如何反驳,他把鸡腿上最后一丝肉吞干净后,把骨头一丢,往雪橇上一倒,背对着营火挺尸道:“不和你说了!我要睡了!”

“男子汉大丈夫别那么小心眼,继续聊啦。”殷离拿了根树枝戳了戳张无忌:“你说奇不奇怪?虽说我看到别人难过就觉得开心,可是看到你难过,我好像就觉得特别特别开心。你说为什么呢?”

因为你有病!张无忌闭着眼睛,假装自己睡了,不去搭理他。殷离又戳了他两下,见张无忌没有反应,便放下了树枝,开始处理面前烤熟的雪鸡。只是一个人吃闷闷的,也甚是无趣。匆匆吃完后,拿身边的雪团擦了擦手,便朝雪橇走来。

殷离用脚踩了踩张无忌的背,示意自己也要躺半边,后者一言不发挪了挪身子,任由对方躺在了自己身边。

两个人躺在同一张雪橇上,殷离可以感觉到身后紧贴的背部传来的温暖,殷离闭着眼睛,听着张无忌平稳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着。过了一会儿,殷离睁开眼睛,面前营火微红,摇曳不止,殷离翻过身,看到火光将自己的影子拉得好长,而自己的影子叠着张无忌的影子,映在雪上,融成一片。

殷离一时童心激起,便就着张无忌的脑袋玩起了影子戏。张无忌感觉身后有人不住的活动,忍不住睁开眼睛,便看到眼前一个“兔子”的影子在咬着“杂草”,而那“杂草”大约就是自己的头发了。一时哭笑不得。

“快睡!”张无忌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口道。

殷离吐了吐舌头,便老老实实躺下,不一会儿,张无忌便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鼾声。

真是个孩子。张无忌轻轻笑了起来,伴随着身后人平稳的呼吸声,不一会儿也坠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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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殷离便拖着张无忌下山找了家客栈暂住。白天的时候,张无忌使那九阳神功休养生息。晚上则同与殷离交心聊天,知道了殷离也同“蛛儿”一般,受过金花婆婆的救命之恩,有着非徒非仆的关系。张无忌各种试探,倒也问不出自己是否有过同这个“蛛儿”相遇的经历,便悻悻然作罢,只当此世的自己,与殷离未曾相见。

又过了几日,张无忌的腿伤差不多痊愈。一人留守的时候,便开始思索若遇上明教众人,自己要如何说服他们抛弃成见,相互合作抵御外敌;如何说服杨逍进入明教密道寻找前教主的遗书与遗体。总不能说是阳顶天托梦给自己,明教必有一劫吧?

依照梦中所示,前教主因撞破其夫人与成昆的奸情走火入魔而死,夫人羞愧自杀,成昆因此恨透了了明教,不仅屠杀谢逊一家,还设计使其滥杀无辜,连累明教同中原武林为敌,最后甚至勾结朝廷,意图摧毁光明顶。若不是自己误打误撞,了解真相,向六大派解开误会,救得明教众人,保留了抗元义军的实力,之后起义的结果实在不堪设想。

张无忌突然灵光一闪——若自己说是义父告诉自己的呢?就说谢逊在冰火岛上反思过去的种种,推断出明教与成昆的恩怨,而自己又在无意中得知了成昆与朝廷的阴谋,故前来相助明教。这番解释可比“前教主托梦”靠谱的多。虽说抬出谢逊的名号会泄露自己的身份,但眼下毕竟还是捉住成昆,化解正邪两派的恩怨才是重中之中。

打定主意,张无忌便开始在脑海里准备说辞,反复推敲了一番,觉得滴水不漏后,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只要想办法说服殷离同自己一起去趟光明顶就行了。

张无忌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黑,而殷离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在这几日里,殷离每每都是都是一早出门,直到黄昏后才返回。每当张无忌觉向他询问,后者都是一脸愠怒让他少管闲事。然而看着殷离脸上越来越深的乌青,张无忌心下早已一清二楚:他定是偷偷在外修炼千蛛万毒手,只是知道自己不喜他练这毒功,所以故意隐瞒。

然而都到这个时辰还没回来,张无忌心中暗生不安,便下楼拉住了小二询问。殷离容貌丑陋,令人印象深刻,小二立刻就明白张无忌问的是谁,答道:“您问的那位爷?今儿午时的时候他回来过,只是后来同个穿的很贵气的爷儿闹了不愉快,动了口角,后来……后来我就没见过那位爷了。”

张无忌知殷离睚眦必报,定是找那人的不痛快去了,赶紧追问道:“那你知道那位很贵气的爷后来去哪儿了吗?”

“不清楚,他们一看就是江湖中人,小的哪敢打听。但那爷身边的姑娘,像是提到了他们是什么……什么朱武连环庄的人。”

张无忌心中犹如晴天霹雳,“命中注定”四个大字在脑海里不断闪现,不顾身后小二的叫唤声,张无忌立刻向外奔去。

梦中的蛛儿,只因张无忌提到朱九真曾欺骗自己便杀了她泄愤。故而之前交谈中,张无忌一字都没有提到朱家,便是想要替两人免去这一劫,可为何殷离还会遇上朱九真?

且殷离这次碰上的是两人……若那姑娘是朱九真,那么那位“贵气的爷”难道是卫壁?这二人人品不正,奸诈狡猾,殷离若对上这二人定要吃亏。

张无忌越想越担心,恨不得插翅飞到朱武连环庄去。出了城门口,张无忌便依照梦中记忆,往东北方向奔去。天色越来越暗,张无忌的内心也越发焦急,周围安静得能将自己呼出的气息冻结。然而在雪地里飞奔了一会儿,不知从哪里突然传来呻吟声,张无忌停下了脚步,屏气静声仔细倾听,声音就从前方不远处传来,张无忌小心翼翼地向那处摸去。他眯着眼睛,悄悄靠近声音的来源,确认不是野兽发出的声音后,开口问道:“谁在那里?”

呻吟声立刻停止了,然而只是片刻,又传来沉重的喘息声。张无忌正想靠前,便听见对方嘶哑力竭的低吼一声:“滚。”

“蛛弟?”这声音不是殷离还能有谁?张无忌赶紧上前想将那人扶起。然而手掌刚碰上殷离的身体,便觉炙热异常,殷离全身汗津淋漓,仿佛刚从水里捞出一般。只见殷离双目紧闭,紧锁眉头,不止喘息,却并不答话。张无忌伸手把他脉相,只觉得内力紊乱,几股真气四冲八撞,似有走火入魔的迹象。张无忌怕加剧殷离的症状,也不敢给他运功导气,便轻轻拍打他的脸颊焦急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殷离睁开眼,那眼神中充满饥渴与迷茫,又立刻紧闭起来,只是一味摇着头。深吸了两口气后,更是将身子蜷曲起来,克制不住地颤抖。张无忌抹去殷离额头的汗水,越发莫名。都道关心则乱,张无忌此刻更是心乱如麻。他原本担心殷离去找朱九真他们的麻烦会在拳脚上吃亏。然而殷离并无外伤。若说是中毒,他自身已是个“毒人”,寻常毒药按理并不能影响到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能造成眼下的情况?

张无忌咬咬牙,打算先把殷离抱回客栈再做打算,然而当他抱起殷离的时候,一个黄金小盒从殷离身上落了下来,摔成了两半,两只只花色诡秘的红蜘蛛从盒子里滚了出来,其中一只大约是因为吸血吸得太跑,好不容易重获自由却毫无逃跑的打算。另一只摔了个脚朝天,还没等翻身便被眼疾手快的张无忌捉住。张无忌放下殷离,打算把蜘蛛放回盒子中。然而在看清那两个小东西后,便瞬间收回了手,转头冲殷离骂道:

“你从哪里弄来这么下作的东西!?”

殷离此时哪儿还有精神回答张无忌。他咬紧下唇,呼吸急促,痛苦至极的模样,张无忌也不能强逼他回答自己。

张无忌曾在胡青牛的医术上见过这种红蛛——七情七欲蛛。那时他还年纪小,不知道“房中术”是什么意思,只道是本治疗寻常病理的医书。浑抡吞枣看了大半,然而最后实在看不懂,便去找胡青牛询问书中道理。结果自己刚把那书拿出来,便被被啪啪甩了两个耳光,恨恨骂了一顿,吓得张无忌后来再也不敢碰那书。

回忆起书中的内容,再看殷离拼命想要掩饰胯间的模样,张无忌便明白了几份,他定是中了淫毒了。这七情七欲蛛出自西域,可用于治疗男女房中不顺之疾。此蛛用药分雄雌,七情为雄,七欲为雌。男子不可随意使用七情,必须搭配其他药草方可入药。若单用这雄蛛,则必须由雌蛛的毒液做引,才能引出中了七情之毒者的精液,否则中毒者必将因精气无法外泄,积滞体内,最后七孔流血而亡。

虽说此地靠近西域,但也并非七情七欲蛛的产地。殷离是从哪里弄到这种东西的?

张无忌的视线又转回了殷离身上,只见他紧紧攥住双手,咬着下唇,乌青的黑脸皱成一团。张无忌忍不住靠近询问道:“蛛弟,你……你还好吧……”

张无忌声音虽轻,在殷离耳中却如炎夏中的响雷一般,震得他脑海一片空白,惊恐慌乱中感受到的温柔气息,彷如炙热中迎面吹来的清风,让他更加渴望有雨水滴落缓解自己体内越来越无法忍受的燥热。

“曾大哥……救我……”

殷离觉得难受得快要死了,他不怕死,然而他却怕自己死的很难看。面前之人似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虽然他懵懵懂懂中也不明白他到底要怎么救自己,然而如同即将渴死之人,即使在面对一丝水气时也会不由自主伸出舌头,殷离只能依照本能向张无忌开口求救。

张无忌愣了愣,心道殷离大约是将七情七欲蛛用于练千蛛万毒手,却因那淫毒胡思乱想,运功岔气,导致走火入魔压制不住毒性。他知道应该怎么救殷离,但那法子怕是太过惊世骇俗……

张无忌借着月光观察两只蜘蛛,那只吸血吸得全身鼓成圆球的蜘蛛——红色的腿上混间着黑白相间的花纹——这是雄蛛七情没错了。那么另外一只颜色较浅,略显朴素的蜘蛛应该就是七欲。医书上的文字不断在脑海里徘徊:

……以穴容茎,欲导七情……

想到这里,张无忌满脸涨的通红。心想:胡青牛医书上的又不一定全对,还是……还是先外敷试试看……

想毕,张无忌便将手伸向殷离腿间,犹豫了一下后,还是碰了上去,隔着殷离的裤子,轻轻抚摸着他胯间挺立的那物。殷离皱着眉头轻抽一口气,张无忌见他没有表示反感,便稍稍使了些力气,开始上下搓弄了起来。殷离蹙起眉头,呼吸粗重,正当张无忌打算褪掉殷离裤子的时候,突然一个拳头打了上来,张无忌没有设防,只觉得眼冒金星。耳边响起殷离的混骂:“你这混蛋!畜生!婊子养——”

张无忌点住了殷离的穴道,右边的脸开始迅速肿痛了起来,张无忌本来脸皮就薄,而用这种方式“救人”,更是从未经历过。被好心当作驴肝肺,张无忌心生怒意却也只能好言相劝:“蛛弟,我绝无猥亵之意,然而若不及时处理,你这辈子怕是废了。”

殷离猛然一震,他这几日看张无忌治疗自己的腿,深知对方通晓医术,若真如他所言,下半辈子废了,自己还怎么做人?

见殷离安静下来不再辱骂,张无忌又伸手抚摸那物两下,只觉得那物顶起来的那层布,已经被吐露的汁液浸湿。殷离知道眼下怕是只有依赖张无忌,便自欺欺人般又闭上眼睛,任他行事。张无忌咽了咽口水,双手发颤,缓缓褪下殷离的裤子,同羞愧难当的主人不同,殷离的性器傲然雄壮地挺立,一双劲瘦有力的大腿一览无余。张无忌知殷离必是羞耻难忍,便控制自己不要去看他的下体,心中不断默念:治病救人,心无杂念,治病救人,心无杂念……

张无忌拾起七欲,轻轻刺激它的毒腺,使之喷出毒液,涂抹于手上。然后转向了殷离的阳物,面色尴尬道。

“蛛弟,得罪了……”

说来好笑,明明是为了救人,现在却弄得像是自己故意猥亵他人一般。然而,此刻张无忌却无心在意这些。他的手掌敷在殷离涨得生硬的阳具上,用手指将雌蛛的毒液均匀涂抹在上面,激得殷离挺直腰杆痉挛起来。张无忌抬眼看他,紧锁眉头,抿着双唇抑制呻吟,还当自己手法不对弄疼了他,本想开口询问,但又觉得无论是问“舒服吗?”还是“难受吗?”都说不出的猥琐淫靡,只得变着花样改变抚摸的方式,想从殷离处得到些反应好判断自己应该如何才逼他泄精。

殷离从未历经情事,哪里受得住张无忌这般抚弄,他自己性子烈,虽然难受得犹如身处油炸地狱,然而这般受制于人,自然也是死也不愿开口。张无忌又老实忠厚,以为是自己经验不足,让殷离不觉舒爽。这样摩挲了半天,除了让殷离的阳物变得更加坚硬外,似乎没有别的效果。张无忌也急的出了一身汗,浑然不觉两人此刻正身处冰天雪地之中。耳边传来殷离不知是痛苦还是积欲的喘息声,张无忌怕是自己的手掌太过粗糙,又改用手背去蹭。殷离被点住穴道,动也动不得,只觉得茎体被人又摸又蹭,皮都要磨掉一层,而体内的火热却死活都喷发不出来。过了一会儿,殷离终于忍不住,低声嘶哑的说道:

“不要……不要再弄了……”

张无忌抬起头,对上那双连乌青的黑脸都掩饰不住欲望的黑色瞳孔,问道:

“怎么了?”

“别再弄了……好难受……好难受……我……出不来……”

张无忌大为窘迫,看来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殷离用内力将七情之毒尽数吸入体内。那毒气沿着筋脉浸入全身,若只是一般手段根本无法逼他泄出精来。怕是必须有人以身饲毒,用人体作为鼎炉,再以内力诱导,才能将毒引出体外。

……以身饲毒……张无忌一颗心在胸口砰砰直跳。在梦中,他虽有四女相伴,但也都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后来四女离去后,张无忌也极少接近女色,而是潜心武学。之前抚摸殷离的下身已让他极为难堪,现在要他作为鼎炉以气引毒,他羞耻得恨不得当场自刎。

然而张无忌更加清楚,眼下除了这个法子,怕也没有别的方法能救殷离了。

张无忌放开了殷离,在手指上吐了些口水,脱下自己的裤子探入后穴。从未经历人事的那一圈干涩紧致,张无忌试图让自己放松,然而,光是挤入一个指节就极为费力,肉壁自发地排斥着体内的异物,怪异的疼痛感逼得张无忌额头渗出汗水来。

张无忌的眼睛转向了装蜘蛛的盒子。又想起医书里的话:七情调七欲,七欲治七情,情阳欲阴,阴阳相调,不可颠倒!以及在那之下,胡青牛用粗狂的字体,红笔打下的批注:七欲不阳,颠鸾倒凤,无药可医!

“曾大哥,曾大哥……”因为被点了穴道动惮不得,下身却被欲望逼的几近疯狂,殷离难以自抑地呼唤着面前的人,不知道是在释放痛苦还是在祈求拯救。

张无忌咬了咬牙,便将雌蜘蛛的毒液挤到手指上,再次探入后穴。一闭眼,将手指硬挤了进去。他跪在殷离面前,一只手撑在他的肩头,蜷曲身子让手指更易深入穴中。七欲的毒液清凉冰冷,除此之外明没有其他的感觉。有了毒液的润滑,似乎也更容易进入了些。张无忌试探性的抽插了一下,觉得说不出的怪异难受,却没有刚才的干涩疼痛之感。觉得差不多后,他又探入了一根手指,这一次进入似是轻松了不少,内壁似是因为毒液的浸洗已对外来的入侵物麻木无感。张无忌又入了第三根手指,而这一次,张无忌忽觉被雷击中般,一股酥麻感迅速从腰窝处往全身扩散,头皮一阵阵的发麻,万蚁穿心般的感觉沿着脊梁窜到尾椎骨,在体内流窜。张无忌双腿一软,便摊在了殷离的身上。

殷离只觉身子一半在火窟,一半在冰窖。他使劲用脸蹭着张无忌的脖颈,用肌肤相蹭缓解自己的不适,恨不得立刻解开穴道的束缚,往面前白皙的脖子上狠狠舔咬一番。

张无忌微微喘息,七欲开始起作用了。他挺起身子,忍着酥麻感又往后穴中匆匆抽插了两下,便跪坐在了殷离的身上,一只手撑上殷离的胸膛,扶住殷离的硬物,配合自己的呼吸,一点一点将殷离吞入,直至整根没入。

在全部进入的时候,殷离发出了一声低吼。男子粗糙的气息喷发在自己的胸膛,一种奇异的兴奋感激的张无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逼得他扬起脖颈,大口喘息。殷离望着眼前被月光衬得格外白皙的肌肤,下腹的欲火又蹭蹭往上烧了几层,恨不得能立刻解开穴道,在那肌肤上撕咬一番,好让这片白皙净土上沾染自己的颜色。

张无忌收了收心魂,逼着自己保持清醒,对着殷离低声道:

“蛛弟,你现在……嗯……按照我说的……运气……”

殷离顾不上回答,只是点头,张无忌便开始默念:“顺气行运……由顶及底……过天突……经四满……”他只殷离现在神志不清,便褪开他的衣襟,露出殷离一片光洁精瘦的胸膛来。张无忌聚气于手指,在自己念出的穴道上一一划过,从胸口的天溪穴,直至腹部的气冲穴,以九阳真气引导,将殷离体内四处乱散的淫毒汇聚于一点,最后涌入下腹处的曲骨。张无忌能够感受到埋在后穴的挺立越发涨大,心知毒气已经汇聚的差不多,只差自己用真气引导逼出。便一边运行九阳神功,一边上下起落,试图双管齐下,逼殷离泄出精来。

殷离只觉张无忌的动作太过缓慢柔和,不够刺激,只想在那紧裹处狠狠驰骋一番,他拼命的大口喘息,胸膛起伏越加剧烈,却苦于穴道被点丝毫动惮不得。全身憋的实在难受,让他忍不住祈求了出来:

“曾……曾大哥……亲我……”

张无忌一愣,殷离见他犹豫,想起自己的丑脸,心生郁结,泪水立刻积于眼眶。张无忌心下大为不忍,立刻贴住了殷离的唇。殷离顺势含住,闭上眼睛,醉心舔弄。张无忌热气冲脑,一时竟呆愣住,不由自主伸出了舌头,同殷离的唇舌纠缠了起来。殷离哪肯放过这个机会,用牙轻轻箍住了张无忌的舌,又舔又咬,不准他离开。张无忌只觉上面的口舌像是要化在殷离的口中了,而下身的穴口则麻痒难当,脑海中一片空白。

身处云端的飘茫感只会让从未体会过飞翔的人恐慌,张无忌迫不及待地想要寻找能给予生命踏实感的救命稻草。疼也好,痛也罢,能让自己保持清醒。然而一切只是徒劳,似是因为毒液的影响,张无忌周身无处不敏感,无处不舒爽。为求殷离口中的津液,张无忌忘记下身含着的硕大,忍不住抬腰起身,而被硬物摩擦的陌生快感,更是让张无忌混沌痴迷地叫了出来。张无忌双手搭在殷离的肩头,开始凭着本能紧缩臀部,控制不住地上下起落,似是在寻找能让自己一口气落入地狱或是甚至天堂的那一点。

“曾大哥……你,解开我的穴道好不好……”

殷离的声音将张无忌从朦胧中唤醒,张无忌暗道一声不好,怎么忘记了运功行气,只是一味追求快感。对上殷离噙着泪的双目,知他此刻也必定欲火焚身。想必也已习惯了抚弄不会再推开自己,阻止自己给他解毒。张无忌咽了咽口水,解开了殷离的穴道。然只是一瞬,张无忌感到自己的后背重重地落到了身后的雪上,殷离健硕精瘦的身子覆在自己身上,失控地将张无忌的身子往地上按去,惊得张无忌后穴一紧,殷离含着张无忌的双唇,发出了一声满意的闷哼声。

终于得到了主动权的殷离,如狼似虎般压在张无忌身上,一只手卡住张无忌的脖颈,逼迫他张开嘴,肆意掠夺张无忌口中的津液。殷离借着上位的优势,死死扣住张无忌双唇,用软舌舔弄着敏感口腔,将上颚至舌苔都席卷了一番。张无忌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快感逼得他快要忘记如何呼吸,只是凭借本能,无力的发出哼声,以恳求殷离轻缓攻势。

“……我之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好看呢……”

殷离终于抬起身子,说话间还从张无忌口中带出一股银丝。他抚摸着身下人的脸颊,似梦似醒般眯着眼望着他。那双渴求他人爱与关怀的眼睛与梦中的“蛛儿”太过相似,张无忌心中大虚,忍住不住转开头,躲避与殷离直视。殷离因为张无忌是被自己的丑脸所骇,心下不满,便乘机含住了他的耳垂,惩示性地咬了两口,便改用舌头舔弄,玩弄过后,便沿着脖子往下,一点一点用唇用力地摩蹭着,不时用牙齿轻咬几口。在左边脖颈都沾上了自己的津液后,又迫不及待地转向了右边,犹如宣示领地的雄狮般不断般扩大自己的领土范围。

殷离也没有忘记顺从欲望的发泄口,不停地顶弄着下身,把张无忌撞的只知张嘴喘息,犹如一条濒死的鱼,紧紧攀住殷离的后背。

就在张无忌以为自己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殷离忽然猛力抽动了两下,充满愤恨与怨气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张无忌!”

张无忌后穴一紧,吓得立刻清醒了过来。殷离倒抽了一口冷气,在张无忌的体内泄出了滚烫。

他射出来就好了,张无忌心有余悸的想道。他不管阳物的留恋,赶紧从殷离的身下抽了出来,体内的酥麻感还没过去,但是张无忌已不敢再多做纠缠——为了替殷离解毒而行这阴阳倒行之事,和为“情”字一事而行此事完全不一样。若这世的“蛛儿”对自己也有那纠缠不清的纠葛,当真相大白后,自己要用何种面目去面对自己的表弟?如此违背阴阳天理,纲常人伦,只怕将来下了阎王殿,自己也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张无忌站起身,背对殷离,慌慌张张打算穿上裤子,然而殷离却从身后抱住了他。

“蛛……蛛弟……”

“你还没出来吧?”殷离的手摸上了张无忌的僵硬的阳物,手掌温暖的热度让张无忌忍不住往后缩了缩,却靠上了殷离的胸膛。

“你……你出来就行了。”张无忌想要从桎梏中挣脱,而殷离的另一只手却沿着衣物的下摆探入了张无忌的胸膛,一边抚摸一边用低沉嘶哑的声音说道:“刚才被你用手指引导真气的时候,真的好舒服……我现在这么摸你,你觉得舒不舒服。”

“蛛弟……”张无忌此时身体极为敏感,体内的快感积累许久又没释放,哪里能禁得住殷离的逗弄。而殷离的另一只手也没有闲着,他用食指推开张无忌阳物顶端的外皮,用指腹轻轻刺激小孔,大拇指和其余三指则轻轻揉搓着茎体。命根本人握在手中,张无忌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靠在殷离身上,大口喘息。

殷离刚才被他摸了半天却一直出不来,他虽知道张无忌不是故意逗弄自己,然而心中不忿,便存了要让张无忌也难堪一下的心思。原本只是存着几份玩笑的心思,然而看着张无忌紧闭双眼,竭力维持平静的模样,不知怎的,殷离此刻施虐的欲望突然冒了出来,只想让面前的人再露出刚才那样失神落魄的神情。殷离的抚弄越发大胆放肆,张无忌受不住,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殷离在张无忌身后,扒下张无忌的衣服,扯开自己的衣襟,用肌肉结实的胸膛紧紧贴着后者的皮肤,轻轻摩挲,开始往耳后脊背处标明记号。张无忌紧闭双眼,只觉得被不断舔弄的耳廓后,殷离沉重的呼吸阴冷地袭来:

“刚才……我没全出来……”

没全出来?什么没出来?还没等张无忌反应过来,后穴处又再次被塞入了熟悉的炙热,还未恢复的后穴紧紧绞住刚才给予快感的肉棒。身体背叛了意志,让张无忌羞愧得无地自容,只能将脸深深埋入臂间。殷离乘机抬起张无忌的后臀,好让自己更容易深入,一直没有离开张无忌阳物的左手,此刻更是肆无忌惮地套弄了起来。张无忌绝望的用双臂撑住身体,好让自己不至于被干得太过狼狈。然而这番的自欺欺人,也不过是让下身的时而紧贴,时而撞击的触觉更为清晰而已。

殷离紧紧抱住张无忌,牙齿还不住在他的肩头摩挲。张无忌觉得趴在自己身上的殷离,与其说是交媾的雄性,更像是一头在挑选猎物哪处比较好下口的野兽。他下意识想要向前爬走,却被殷离泄愤般拉了回来,紧紧箍在胸前,更加猛烈地挺击下体,如同要将张无忌揉进自己身体里一般。张无忌压低上身,躲避越来越激烈地撞击,却让殷离以一个更深入的角度侵入自己的身体。

就在殷离撞上某一个点的时刻,强烈的快感冲上了脑海,让张无忌忍不住尖叫起来。失神迷乱间,眼前突然浮现出幼时所看见的,那漆黑的夜幕下炸开的摄人心魄的烟花。幼小的自己拼命想要从那骇人的轰鸣声中逃离,却被拥挤的人群紧紧固在原地,被强迫欣赏那灿烂的绚丽,一次又一次在空中绽放,一次又一次刺激还未成熟的感官,强烈而放肆地宣告自己不容置疑的美丽——那是自己颠沛流离的童年里所记得的为数不多的快乐与迷茫。

背德羞耻的感官刺激,和交织起来的混乱记忆,让张无忌有些惊恐起来,他开始拼命摇头恳求身后之人发发慈悲放过自己:“蛛弟……不可以再多了……不可以再多了……”

张无忌的求饶声反而让殷离更加兴奋了起来。他就像一个好战而嗜血将军,好不容易发现了敌人的弱点,便疯狂而无情地指挥全军毫不留情地拼命攻击。殷离的食指堵住张无忌的铃口,似是想让他尝尝自己之前受到的苦楚一般不让他泄出来。逼着张无忌发出更多的请求与呻吟。耳边传来张无忌带着哭腔,越发无力的呻吟声,让殷离更加用力地冲撞起之前寻找到的敏感点,感受着身下人无法自控地随着自己的律动而不断紧缩的后穴带来的快感。

我果然,还是喜欢看到别人害怕的模样……

听着张无忌急促绝望又恐慌的喘息,心满意足的感觉在殷离的胸膛不住涌起。对着面前光洁平滑的脊背,殷离舔了舔嘴唇,温柔的轻吻了一番后,突然狠狠地咬了下去。张无忌挣扎起来,尖叫出声,后穴更是控制不住地紧绞了起来。口中蔓延开的甜腥,和张无忌痉挛瘫软的身子,让殷离倍感愉悦。再给予张无忌最后一轮猛烈而血腥的撞击后,感受到完胜快感的“将军”,终于放开了对敌人分身的禁锢,任由对方将精液射在自己手中,闭上眼,得意地享受着终于释放出的高潮。

在张无忌因情事的余韵无力喘气的时候,殷离把他的头扳向自己,狠狠的咬上了张无忌已经红肿起来的双唇。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不分你我,那连接的下身也似舍不得分离般,依然紧贴在一起,张无忌觉得此刻的自己,就算化在这堆雪里,也快活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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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片刻,殷离撤腰而出。张无忌只觉眼前五彩景象慢慢褪去,少许动了动身,便觉股间不断有精液混出,腿间一片粘腻湿滑,周身尽是情事过后的腥臭淫靡的气味,心下大为窘迫。然而清理是必不可少的,想到医书中描写的各种性事过后处理不当导致穿肠烂肚的例子,张无忌便心有余悸。他尝试站起身,却没稳住又趔趄地倒下,力气使不出来。张无忌只好放弃,尝试着静心运气,检查周身还有无其他异常。

殷离看着张无忌衣衫凌乱跪在雪地里喘息,竟有些许梦里不知身是客的虚幻感。然而清醒过后心中大骇,赶紧上前扶住张无忌道:“曾大哥……我……我不知道……”

“你中毒了。”

稍微扯下身子,便可感到难以言喻的酸痛感。张无忌顾不得向殷离详细解释,只想先将后穴里头的东西先弄出来再说,便对殷离道:“你先去……搭营火。”

“嗯,你等我。”

等殷离走远,张无忌起身便找了处厚实的雪堆,击出一个大洞,往洞中扫入一些碎雪后,运行九阳神功化雪为水。不一会儿,便见有蒸汽腾升。张无忌伸手探入试了试水温,沾了些水,然后忍着羞耻又重新伸入穴内,撑开刮削,扣出异物后借着月光检查。庆幸虽然情事激烈,但好歹没见红。这大约也是七欲雌蛛的功效。

【七欲不阳,颠鸾倒凤,无药可医!】

想到胡青牛的批注,张无忌心下一冷。按照医书上所说,七情七欲,男女不可混用,女子用了似只喜女子,而男子用了唯有同男人方可欢好。然而书中并未仔细描述混用后的效果,也不知道那句批注指的是只能今后靠后面才能泄身,还是从此对女子无意的意思。

算了,不去想这些了。

张无忌天生豁达,对性事并未执着追求,当年中了玄冥神掌几乎命丧黄泉,如今这七欲之毒反倒不是什么事儿了。事实上,最让张无忌担心的并非这两句批注。在胡青牛的藏书中,有部分关于苗人养蛊的记录,里头有种用蛊迷奸他人的邪法。其中有一法,便是用七情雄蛛来养情蛊。据说凡事中了七欲之人,无人能逃离携带情蛊者的蛊惑。

然而,要养活那情蛊所需条件非常苛刻,非常人可得,用于饲养情蛊的“情花”,便唯有远赴天竺才可获得。想到自己在梦中也从未见过有获得七情七欲蛛之人,张无忌便安慰自己先不要担心这些。

另一边,殷离已经回来准备搭建柴堆。回头看张无忌使那化雪为水的功夫,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了一番。想他竟能将掌劲儿运用自如,不多不少都施加在那些碎雪之上丝毫没有影响周围的雪堆,不禁大为佩服。有这样功夫的人,却自愿雌伏在自己身下……

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殷离觉得自己的脸“噌”得一下红透了,他有些庆幸自己满是疙瘩的丑脸,就算脸红也看不出来,殷离回过头,赶紧把柴点上。

张无忌用雪水清洗过后,整了整衣襟,转身走向殷离。殷离刚把柴火点燃,抬起头,又立刻低下,像是被大人发现做了错事的小孩一样,蹲在地上一言不发,等张无忌先开口。

张无忌本想呵斥殷离一顿,然而看他这个样子又觉得什么脾气都发不出来。想起殷离的性子又诡异乖张,若真把他骂一通,脾气上来又要离身出走,叹了一口气,只能先向殷离解释了他中了七情之毒,自己不得已只有以自身引毒之事,然后问道:“那个七情七欲蛛你从哪儿弄来的?”

“朱九真吗?”殷离阴沉着脸答道:“就是朱武连环庄的那畜生,我从他身上弄到的。”

果真是同朱九真他们对上了吗?张无忌暗想,又自言自语般问道:“这种蜘蛛极为难寻,普通人难以获得,他要这种东西做什么?”

“那畜生大概是想用这下作东西来迷奸他那宝贝表哥吧。看那小子在他表哥面前那低眉顺眼的模样,想不到内里居然是这么个衣冠禽兽。”殷离满脸不屑道。

“等等!”张无忌困惑道:“那小子?朱九真?”

殷离道:“是啊,你不认识他?这畜生爱养恶犬伤人,我还道这带方圆几百里都知道他呢。”

张无忌大吃一惊,他原本以为殷离是同朱九真和卫壁起了冲突,然而情况似乎与自己想的完全不同,忙问道:“你在客栈里到底是同谁起了冲突?不是一男一女吗?”

殷离点了点头:“男子便是朱九真,那女子似是他亲友,姓武。白天的时候朱九真在客栈羞辱我,我本打算用千蛛万毒手杀了他的。只是……想到你不喜欢我杀人,又见到他手上有我从来没见过的毒蛛,便想着就抢了这蜘蛛以示惩戒,只是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混物。”

张无忌听殷离下手之前,还会想想自己不喜他杀生,知道殷离并非坏的无可救药,心中的郁结便消了大半,面色稍愉,只是还是困惑:“可你刚才说见到他同他表哥在一起了吧?以三对一他们都不是你的对手吗?”

殷离道:“我从客栈一路尾随他们到了城外,在朱九真落单的时候教训他一顿。谁知遇上了他的表哥。他们见我功夫奇怪,我又抬出了金华婆婆的名号,便夹着尾巴逃跑了。那朱九真见他表哥时扭捏的模样也有够恶心,我还当他表哥什么英雄人物,也忒的怂,不知道他看上他哪里了。”

殷离遇上的看来确实是“朱九真”、卫壁和武青婴无误了。然而这番确认却让张无忌更为困惑——虽说这世“蛛儿”已是男子了,那朱九真变为男儿身也不奇怪,只是为何卫壁和武青婴没有变?自己重生的世界,到底还有哪些地方同梦中不同?

张无忌原本不敢向殷离深入询问自己同他的关系,便是存了“不知道就没发生”过的鸵鸟心思,然而眼下奇怪的事情越来越多,他都不知道梦里到底有多少事儿是可信的了,心一横,便打算把一切都问个清清楚楚:

“蛛弟,之前你……你唤了个人的名字,那人同你是什么关系?”

殷离面色略显尴尬:“并无关系。”顿了顿,又像是看开般用理直气壮的口吻道:“他是我的单相思。”

这下轮到张无忌尴尬了,他咳了两声:“张无忌这名字听上去像是男子的名字……”

“对,他是男人,我是断袖,那又怎么样?你刚才不也叫的挺爽?”

张无忌的脸“刷”一下变得苍白,殷离自知出言不慎,懊恼道:“我说错话了,你打我出气吧。”

张无忌摇摇头,苦笑了一下:“打你一顿又怎么样?打你一顿难道你就不喜欢那张无忌了?”

这话本是张无忌自嘲自己重生一世,居然还是逃不过和殷离的爱恨纠缠,然而在殷离听来,却像是“曾阿牛”在吃“张无忌”的醋一般。殷离从小流落江湖,何曾受过他人的好,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孽缘让自己遇上了这么爱管闲事的“曾阿牛”,第一次就这么稀里糊涂的送了出去,想到刚才的耳鬓厮磨,春光无限,他心中一颤,竟有了些想要同面前之人海枯石烂的心思,然而心中又放不下那心心念念的张无忌,便犹豫道:“曾大哥,我……我同那张无忌也是没可能的……只是我来西域,就是为了来寻他,我也不是想和他怎么样,就是想看他一眼,知道他安好就行了……等我见到他后,知他一切都好……我便……我便同你在一起,也不出去害人了,就和你在一起……”

殷离口吻真诚,却听得张无忌心中一凛,他自然希望自己能陪着殷离带他能走上正道。若他是女子,张无忌便也认了,然而两人都是男子之身,这份感情怕也世间难容,这不是害了自己的表弟了吗。思前想后,张无忌沉吟片刻道:“你年纪还小,不通男女之事,因我是你第一次,便认了我生了那种心思,然而那不过是一时新鲜,等你遇上了心仪的女子,知道了女子的好,这份心思大约也就慢慢淡了了……”

殷离本来一片含情脉脉,想着自己为了面前之人,放弃心中情郎,多么伟大感人,谁知此人居然如此不识好歹,将自己痛下的决心作践成一时痴迷,翻脸怒骂道:“去你妈的心仪女子!谁认了你了!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喜欢的那人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你拍马都比不上的好!”

张无忌苦笑了一下:“你若真遇上那人,大概就不会那么想了。你年纪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懂。”

“这种事情不需要懂,我喜欢那人,我就是觉得他什么都好!你才是什么都不懂呢!”

张无忌听殷离这番告白,直觉的脑中一阵晕眩,他梦中喜欢四女,却少有觉得哪个“什么都好”,大约因为选择太多,总是忍不住将四人相互比较,谁比谁更温柔些,谁比谁更漂亮一些,谁比谁更喜欢自己多一点。然而,若自己有一丝殷离的决断,自己在面对四女时也能更坦然一些吧。

“……也是……感情一事,我确实也一直弄不明白呢。”

殷离气势汹汹,张无忌的回话却似充满无奈低徊之情,倒让殷离觉得气短了半截,便闷闷地又缩了回去,半响不言。

 

夜幕已经降临,月光被混沌的云雾掩盖,流连徘徊于云层之间,却无力彻底穿透洒落大地,彷如张无忌此刻一团乱麻的内心。蝴蝶谷的回忆在脑海里开始变幻不清,记忆中的那孩童一会儿是“蛛儿”一会儿又是“殷离”。然而,无论是男是女,有一件事情却一点都没有变——殷离对张无忌依旧痴情一片。

情字一事,也是命中注定?

“曾大哥,刚才你被我咬的地方还疼吗?”

殷离先打破了沉默,张无忌反手摸了摸了肩胛,靠近脖子的地方可以摸出一道深深的齿印,答道:“疼倒是不疼了,只是留了个印子。”

听到张无忌说“只是留了个印子”,殷离突然笑了,似是回想到什么美好的事情般,脸上浮现去张无忌未曾见过的温柔,口吻中充满了无限的柔情蜜意:“我喜欢的那人也咬过我,被他那么一咬,我就老也忘不了他。”

蝴蝶谷中,那个以为自己会多一个朋友,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寂寞的孩子。还不知道怎样才算对别人好,便失去了学习爱一个人的机会。不顾他人的感受,硬拽着对方往自己怀里拖,因为自己爱他所以他也要回报自己的爱。那样的霸道和扭曲却是一个孩子出于本能的表达爱的方式。

可是自己却被拒绝了,殷离隐隐开始意识到或许自己爱的方式错了。他想要补偿,却再也找不到那个狠心的小鬼了。

殷离左手轻轻抚上了右手的手背,脸上充满眷恋之情,似是自言自语般道:“我只是想带他去灵蛇岛,婆婆会治好他身上的毒,还会教他武功……我又不是要害他……我……我看见他,心里就高兴的很……可是,他看到我却不会开心……真是前世冤孽……因为我对他很凶吧,所以他才那么讨厌我,讨厌我到不想理我,还咬我。可是……可是……”

【真是……前世冤孽……】

张无忌望着殷离那双同“蛛儿”一般澄澈清亮的双目,实在不忍心再说出拒绝或是劝诫的话语。似是看出了张无忌的同情与不忍,殷离正色道:“曾大哥,你不想我练千蛛万毒手,我可以去学其他武功,你不想我害人,我也能不杀。可是,你不能让我不喜欢那人。只有这点,我是决计做不到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

张无忌心中五味陈杂,什么都说不出,只得叹了口气,悠悠的道:“不早了,睡吧。”

殷离知张无忌不喜这个话题,便闭上了嘴,老老实实靠着山石和衣而眠。张无忌愣愣地望着火光,想把一切理出个所以然,然而自己发了半天呆也没弄清楚自己此刻到底是该恼该怒还是该羞。断袖之癖,龙阳之好,他对男风习气并无异视,然而他本人却从来未被牵扯进这种感情中过。他原本以为自己的重生是上天给予自己弥补遗憾的机会,然而此刻却觉得自己更像是被命运所玩弄,不知道是该随波逐流,还是奋起反抗的好。翻来覆去思前想后都整理不出个思绪来,最后只得悻悻然也躺下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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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醒来,殷离发现自己的东西竟然还都留在客栈,张无忌出来时着急什么都没拿走,甚是气恼。两人只好沿着原路返回。一路上气氛尴尬,双方皆是沉默无言。然而刚到客栈门口,隐隐听见有金铁交鸣、斗殴呼叱之声。远远望去,交手的居然是两名女子与一个佣人打扮的老人。因为这里地处偏僻,前几日除了张无忌与殷离在此落脚,客栈都没有什么生意,故而此刻除了躲在桌子下的小二外,居然无人出面阻止争斗。张无忌本想上前劝架,而当看清三人之后却大吃一惊,收住了脚——交手的三人张无忌居然都认识——两名女子是峨眉派的丁敏君与静照,而穿着仆佣衣帽的则是天鹰教教主的奴仆之一的殷无禄。

张无忌同殷离面面相觑,脸露忧色。殷离是担心殷野王发现了自己的踪迹派人来抓自己的,而张无忌则是担忧通报杨逍提早提防六派一事怕是已经迟了。

除此之外,张无忌隐隐还有一个困惑:为何没见周芷若同丁敏君她们在一起?

没等细想,张无忌便被殷离扯着胳膊往外扯,张无忌惊道:“怎么了?”

“那个老头儿,怕是我爹派来抓我的。”

张无忌往殷无禄处看了一眼,他的功夫虽然在天鹰教中也算一把好手,但是年纪放在那里,又是被两人围攻,此时已经处了下风。张无忌心想:五行旗与天鹰教素有积怨,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一役,明明两派都是为保护明教率军回防,结果还没同六派交手,双方就先起了冲突大斗一场,折伤了不少好手。若自己此刻出手相救,不知对方之后会不会承情,能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以大局为重,与五行旗化解恩怨共同抵御外敌。

正想着,猛听“铮”的一声,静照冲殷无禄急击三剑,丁敏君趁机抢到外门,与静照成夹击攻势。两人步伐迅捷,身法轻盈,而殷无禄显然已成疲势,动作滞歇。丁敏君趁静照与殷无寿缠斗之时,绕到殷无禄身后死角处,横剑一封,直指要害。殷无禄赶紧转身挥刀挡架,然而却使右后方空出,露出破绽,静照趁机变招,使了峨眉剑法中的“轻罗小扇”,剑尖嗡嗡连响,左晃右摆,使人防不胜防。殷无禄光是对付丁敏君已是应接不暇,来不及反招,便后肩便被剑尖刺中。

殷无禄只得反攻为守,丁敏君和静照更是趁胜追击,剑法又变,身形急转。那殷无禄本是绿林出身,仗的不过是实战经验丰富,然而峨眉剑法确实高深精妙,自己被两人紧随压制,刀法也使不出来,一口真气提不上来,握刀的左手被刺中,刀身落地,张无忌想要上前帮忙,却被殷离死死扯住,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找死啊,那两个恐是峨眉派的,别和她们结梁子!”

再一回头,静照剑锋已架在殷无禄脖颈。见终于压制住这老头,静照得意道:“天鹰教的功夫不过如此,给我们峨眉派提鞋都不配。”

殷无禄倒也不恼,哈哈一笑道:“郭襄郭女侠曾投身抗元义军,后又独自开创峨眉一派,老子对郭女侠一直敬佩不已。只是可惜啊可惜,如此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她的徒孙居然是以多敌少、背后偷袭、不讲江湖道义的孬货贱种,若她泉下有知,大约也要活过来,再气死一次的。”

静照怒道:“就你这妖人也配提我们祖师爷的名讳,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丁敏君一傍喝道:“同你这种邪魔外道又要讲什么江湖道义”然而内心却想:今日以二敌一,纵不落败,传出去也要成为江湖笑柄,总之无论如何不能让这老头活着回去,转向静照:“你同他多废话些什么,还不快一剑杀了他!”

“杀了他太便宜他。”静照不满殷无禄居然小瞧自己,便存了要先灭了这老头气焰再杀了他的心思,冷笑道:“师姐,这老头辱及祖师爷,怕是想激我们给他个痛快,可不能上了他的当了。他既是魔教中人,留他一命还有用。”又转向殷无禄道:“老头,快说你们还有多少人手,来这里所谓何事。”

丁敏君立刻明白了静照的意思,峨眉派这次来光明顶便是为围剿魔教一事。自己同静照不过是先锋部队先来探个虚实,在客栈闲聊讨论到下任掌门人选时,从纪晓芙扯到了张翠山夫妇,因被殷无禄听见自己辱及殷天正,被找了不痛快。之后三人便争斗了起来。然而细想也有蹊跷,天鹰教远在江南,其教徒又怎会在西域出现,必是有人走漏了风声,便也一剑抵在殷无禄胸口威胁道:“快说!”

殷无禄翻了个白眼:“无可奉告。”

丁敏君觊觎峨眉掌门之位许久,这次被派出当先遣部队,便觉自己被师父重视,想着法子想要立功建威,现下捉住了一个邪教中人,自不会轻易放过他,冷笑一声道:“你若不说,我就砍了你的右臂,若还不说就砍左臂,四肢卸完还有耳朵鼻子,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多久。”

静照虽觉残忍,但想到灭绝师太曾经的“杀魔教便是积功德”的教训,便也嘲讽道:“魔教必灭,邪不胜正,就算你不说也护不了你们天鹰教。只怕你死后没多久那白眉老儿就会去十八层地狱里找你呢。”

殷无禄顿觉怒火中烧,天鹰教虽与明教分离,但是驱除鞑虏,抗击元兵的志向却从未改变,之前说佩服郭襄也是肺腑之言,然而他真真没想一代大师的后代徒孙不但行事卑劣,心狠手辣,居然还不分黑白,辱及殷天正,张口喝骂道:“呸!有种你斩,老子喊一声就不是你爷爷。”

“死到临头还趁口舌之快。”之间寒光一闪,静照便朝殷无禄右臂挥剑。张无忌想到丁敏君曾欺负周芷若与纪晓芙,静照更是在屠狮大会中企图用枣核钉取谢逊性命,忍无可忍,刚要出手,却觉身边冷风一阵,竟是殷离一个跃身冲了出去。只见他双指急伸,点中静照握剑的右臂,“哐当”一声,剑身落地。静照暗道不妙,没想到老头还有帮手,来不及反身拾剑,便转身退后,站稳后忽觉右臂火辣肿痛,如同被人卸去一般。丁敏君虽躲过殷离一指,却也大吃一惊,连连后退,持剑防身。

殷离本无意参与他们的争斗,殷无禄在天鹰教为殷野王马首是瞻,对殷离母子甚是不善,他才懒得管殷无禄的死活。然而静照咒骂殷天正却是犯了殷离大忌。殷离在家中,唯有母亲和爷爷对自己甚好。他虽希望自己爹爹下个十八层地狱,却是不准别人说他爷爷一句坏话的。

丁敏君不知殷离来意,见他并未追击,便扶着静照往暗暗客栈出口移了两步才开口问道:“你是何方妖人?居然偷袭我们峨眉弟子!”

殷离轻蔑道:“你们这些所谓名门正派真恶心,别人偷袭就是何方妖人,自己偷袭就是替天行道。”

静照拉开衣袖看自己的伤势,然而见被殷离点中处,却并无异样,倒是放宽了心思,强忍不适问道:“你也是天鹰教的?”

殷离冷哼了一声:“老子是天鹰教的仇人。”

殷无禄在殷离身后大笑了起来,因为笑得太过用力,竟忍不住咳嗽起来,等他笑够后,便用嘶哑的声音回道:“既然是仇人,又何必出手相救。”

殷离冷眼瞥了他一眼:“你管得着吗?”

丁敏君其实早看见殷离和张无忌,只是因为两人打扮邋遢不像江湖中人,又见两人迟迟没有出手,便以为两人是乡野村夫,没设提防。然而殷离虽偷袭自己,却又说同天鹰教有仇,面前两人难辨敌友,不如先逃为上,丁敏君咬了咬牙,便扶着静照又往外走了几步,见殷离同张无忌都没上前阻止,便运行轻功携静照向东北方飞快奔去。

客栈又只剩下三人,殷无禄挣扎着站起身冲殷离拱手作揖道:“老奴多谢三少爷救命之恩。”

殷离没好脸色道:“你倒还认我这个少爷。”

殷无禄又咳嗽了两声笑道:“您这三少爷的身份,老奴是不敢不认的,只是天鹰教三少主这身份,您自己敢不敢、又不能不能应承呢。”

殷离面色一沉似是要发怒,张无忌知梦中殷无禄因跟随殷野王对蛛儿母女极为不好,结过梁子。然而这世,殷离既然救了他,不如乘机否化解这场恩怨,便赶紧赶紧拉了拉殷离的衣袖,示意对方冷静。

张无忌又转向殷无禄,正要开口,突然间察觉头顶视线如刺,抬头一看,却并未见人。张无忌心生困惑,赶紧俯身将殷无禄扶起道:“前辈,您先上楼休息一下。”

殷无禄眯着眼睛将张无忌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兄弟是很面熟,你也是我天鹰教中人吗?”

张无忌奇怪:他怎么会觉得我面熟?是了,他是外公的奴仆,怕是从我身上看到我娘的影子了,只是现在还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便摇头道:“不是。”

殷无禄推开张无忌:“那就少管闲事。”又冲殷离作揖道:“三少爷你也好自为之。”然而刚踏出几步,殷无禄便觉气血不通,一大口鲜血喷出,跌跌撞撞再次倒下。张无忌赶紧上前扶住,将九阳神功绵绵不断注入他体内。顷刻间,便觉真气流通于四肢百骸,通体舒畅,殷无禄大惊,心道:这少年年纪轻轻,内力怎生如此雄厚?我天鹰教上下除了教主,还有谁能有他的功底?这人同三少爷又是什么关系?

正当自己打算细细盘问时,张无忌冲着殷无禄皱眉道:“前辈似还受了内伤,让我好好诊断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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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一场戏,居然就这么被搅和了。”客栈楼上的包间,一个俊秀青年端坐在上位,手中把玩着一个墨玉骨的折扇。他身边围着七八个猎户打扮的彪形大汉,各个神情恭敬地站在青年身后,而之前一直站在门柱后观察,并向青年转述楼下情形的汉子转过了头,躬身作揖道:“少爷,那坏事儿的两小子要不要属下去处理一下?”

青年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般笑出了声:“那两小子坏了咱们什么事了?我还担心那老头儿若真被弄死,到时候没人给殷天正传话该怎么办呢。”

在青年身后,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出口问道:“恕属下愚钝,少爷为何希望天鹰教赶来援助明教?难道少爷并不想剿灭明教?”

那青年抬头瞥了他一眼,眼梢唯吊,浓眉密睫,虽露笑颜,然而眼神却透露着不容分说的威严:“我想要剿灭的又何止明教。”

“少爷的意思是……”

“这些年来,明教处处同我们作对,然而那些名门正派虽然没什么动作,但又有哪个听从调遣了?他们现在没有动作,但迟早有一天会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那青年衣着华贵,肤白貌俊,那柄墨玉折扇更是显得双手白玉如瑕,然而说话间却带着一股萧索肃杀,令人生畏:“眼下守着明教总坛的只有天地风雷四门而已,可是闹事儿最厉害的却是五行旗和天鹰教,我要的不仅是灭掉这个山头,而是要将他们全部连根拔起!”

那青年将折扇一合,继续道“况且六派难得来一趟,我们怎么好意思不给明教多些行地主之谊的机会呢。”那青年扯起嘴角,似笑非笑道:“更何况,人不多些,戏又怎么会好看呢。”

之前一直在门柱后偷听的汉子忽然开口:“少爷,虽说着可能是属下多心,只是……刚才其中一个小子似是往这处望了一眼……”

那青年皱眉:“你让他发现了?”

汉子忙道:“属下非常小心,何况这个距离他也不可能发现,属下只是想要谨慎行事。”

青年起身走到门柱边,往楼下望去。只见一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扶着一老人上楼梯,而另一个面貌丑陋的男子则双臂抱胸冷冷看着两人。青年右手握着扇柄在左手心敲了两下,沉默片刻,便又转身道,:“既然是多心了,便不要多事,以免节外生枝。别忘记,我们的目的是保证六大派同明教同归于尽,若我们身份暴露,叫人起了疑心,反倒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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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中,张无忌扶着殷无禄坐上床榻,自己盘膝坐在身后替他运功疗伤。殷无禄觉背心传来阵阵热气缓缓散入体内,胸口舒畅许多。殷离则双手抱胸靠在墙上,等殷无禄面色转佳后开口问道:

“你为何会来这里?”

殷无禄闭口不答,显是顾及身后的张无忌,他虽知张无忌并非坏人恶徒,但是此人身份不明,事情又与教内事务相关,自然也不敢胡乱开口。然而殷离似是看出他的顾虑,淡淡道:

“你若信我,便能信他。”

殷无禄暗自诧异,不知殷离同这少年到底什么关系。然而想到殷离出走十余年,刚才救自己时用的诡异指法显然也不是天鹰教的功夫,殷无禄猜测他拜了江湖高手为师,那么结识武林上一些年少英雄也不奇怪,斟酌半饷后答道:

“前几日,教主收到密信,说明教有难,心中甚忧,派我来给杨左使提醒。而我刚到此处,便见到那两个峨眉派的说什么“六派围剿光明顶”的话。我一路跟踪而来是想再探听些消息。我本不意同二人起冲突,只是后来这两人话越说越难听,辱骂到了教主头上,我一时不慎泄露了自己的身份便……”

张无忌暗自点点头,梦中白眉鹰王听说明教有难立马带人上光明顶进行支援,自己以为是杨逍寄出求援书所致。然而细细想来,却有许多不对。天鹰教离明教甚远,怕是提早做了准备,才能及时赶到。那告密之人大约就是右使范遥。依照梦中,此刻他应还在汝阳王府假扮苦头陀调查成昆,寄信提醒众人提早防范的便是他无疑。

殷离皱眉:“天鹰教同明教素来不和,爷爷为什么要趟这浑水?”

殷无禄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缓缓道:“教主何等英雄豪杰,昔日同僚有难又怎会袖手傍观。况且,眼下又哪里是分什么天鹰教,明教的时候……”

殷无禄想到心事,内息走叉,忍不住重重咳嗽了几声,幸好张无忌功力深厚,发觉不对立即帮他将气息引回正路。殷无禄冲张无忌点点头,以示感激,继续道:“这几年来,鞑子皇帝朝政紊乱,聚敛无厌,欺压百姓,弄的民间怨声载道。我们天鹰教虽然脱离明教,但也没有一天不是想着驱除鞑子还我河山。”

殷离困惑道:“这同鞑子皇帝有什么关系?”

殷离幼年离家,之后跟着金花婆婆远居灵蛇岛,只关注江湖之事,不问朝堂,故而对殷无禄所言之事毫无头绪。然而张无忌却在梦中经历改朝换代,甚至亲身参与过几场战役,又怎会不知殷无禄的叹息,不由感慨道:

“天鹰教与明教本就同出一派,皮肉连着筋骨。除了昔日共事之情,还有他年共同的理想目标——便是光复汉人江山。可惜明教百年来不仅同中原武林诸派仇怨相缠,这几年内部也是四分五裂,别说携手抗敌,就是让他们和平相处都难以做到。偏偏如今又遇上此等劫数……但这也未必不是一次机会,若能挺过这趟危机,明教与天鹰教不定也能摒弃旧怨,重归于好。”

“教主也正有此意。”殷无禄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少年居然一语道破殷天正的想法,大为惊讶,他又怎知道那是梦中殷天正亲口对张无忌所言,殷无禄佩服道:“小兄弟倒是有点见识,不知小兄弟出于何派,师从何人?”

“我……无门无派。”看到殷无禄眼中流露出怀疑的眼神,张无忌忙补充道:“我曾有缘与五行旗巨木旗下的……常遇春有过一面之缘,他同我聊过明教的教义宗旨……”张无忌灵机一动,心想这正是修补天鹰教同五行旗关系的千载良机,便扯到:“常大哥曾和我提过,如今各地揭竿起义,每处皆有明教与天鹰教下弟子参与。五行旗众私下对贵教大为佩服,都赞叹天鹰教中人各个都是豪气干云的英雄豪杰……想当年周子旺起义,贵教便在浙江声援他们,这份恩义五行旗众都铭记在心。”

殷无禄本对“五行旗佩服天鹰教”半信半疑,然而支援周王行动殷无禄本人也有参加,想到当时激战情形,殷无禄不由涌起骄傲之情,感慨道:“常遇春确实是条汉子。当年那场起义,我们本想轰轰烈烈干一番大事业。只是可恨峨眉派出来搅局,我们多少高手折陨在倚天剑下……哼,灭绝不过是仗着神兵利器,不然又怎是我们的对手!若没那老贼尼碍事,或许我们能及时赶到,周王也不至于……”

张无忌暗自心惊,周子旺起义是为反元,倚天剑屠龙刀则是为抗元所铸,然而灭绝却不知用倚天剑屠戮了多少明教起义义士。世间种种,若得知前因后果,连系起来看会是多么讽刺——若周子旺没有失败,常遇春没有为躲避元兵追杀而连累那汉水船夫一家,那么那个温柔善良的周芷若,一定也能过上平静美好的日子,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度过吧……

张无忌晃了晃脑袋,将那靓丽清美的少女身影从脑海里赶去,又转向殷无禄道:“正邪两派彼此厮杀,朝廷却坐享其成,渔翁得利。恕晚辈直言,这次六派围剿光明顶,恐怕……”

殷无禄大骇:“小兄弟是说六派同朝廷勾结?”

“未必勾结,但是被有心人利用却是可能。”

殷无禄低下头细细思索喃喃道:“若真有朝廷在背后,那还真是一场借刀杀人的好戏!”

张无忌苦于没有证据,无法点明一切都是成昆之故,只能先提醒天鹰教人提防朝廷,大局为重,便继续劝说:“正是如此,所以前辈回去后定要提醒贵教众人摒弃前嫌,若明教同天鹰教携手,别说六派,十二派,十六派都未必是对手。”

“哼,我们才懒得同他们计较。”殷无禄冷哼一声,随即又面露忧色道:“若真有朝廷在背后,不早些提醒教主可不行,只是老夫要先去通知杨左使……”

“事不宜迟,你去让爷爷提早准备,我去给杨逍报信。”一直沉默听着的殷离突然开口:“若这次真是六派齐上,你让爷爷要不就别趟这趟浑水,要不便集上天鹰教全部好手,让六派知道什么叫有去无回!”

殷无禄没想到殷离居然会说出这番话来,这三少爷虽颇具学武天赋深得殷天正喜爱,然而其母因不受殷野王宠爱加上年纪过幼,教中人都不怎看重他。在他犯了弑姨母之罪后,便与天鹰教断绝了关系,殷无禄一直当这三少爷对整个天鹰教恨之入骨。想不到他竟然愿意出手相助。尤其刚才那番豪气万丈的话语,隐隐间竟有几份殷天正当年的杀伐果决。

正当殷无禄震惊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吼打断三人:

“魔教妖人还不给我滚出来!”

这声音竟是丁敏君,张无忌与殷离皆是一惊。心知来者不善,张无忌赶紧查了查殷无禄的脉息,确认他已没有大碍,便让他留在屋内,若有意外赶紧跳窗逃走回去通报消息。殷无禄虽担心殷张两人,却也知事有缓急,只得答应。

张无忌同殷离下楼,便看见丁敏君带着七八个峨眉弟子堵在客栈蒙口。只见丁敏君满脸怒容,持剑指向殷离吼道:“魔教妖人!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我师姐回去后便昏迷不醒!给我拿命来!”

张无忌当下明白,之前殷离恐是用了千蛛万毒手对付静照,她回去后毒气发作,丁敏君便携了峨眉弟子又来找麻烦。殷离见张无忌瞧自己的眼神充满责怪,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只用了二成不到的功力,就睡个几天,死不了的。”

张无忌当下放心,向丁敏君道歉道:“我这位朋友的功夫比较古怪,但是他并无伤人之心,只需休息几日,贵派弟子便能安然无恙……”

丁敏君之前吃了两人的亏,怎么会听解释,冷笑一声道:“废话少说,识相的话,你们两人乖乖随我去见我师父,到时候由她老人家发落!”

张无忌心念要赶去光明顶,哪里会同意丁敏君的话。更何况灭绝师太本不是通情达理之人,若真见面两人只怕是凶多吉少。殷离更是不把丁敏君放在眼里,嘲笑道:“若我们不愿意呢。”

丁敏君脸色一沉,不发一言,一剑挥来,其余峨眉弟子也紧跟而上。张无忌与殷离赶紧挥掌应对。不知怎的,张无忌突然想起梦中总是处处帮自己的周芷若来,如果她此刻也在此处,大约也会先劝说她的师姐以和为贵。想起周芷若,张无忌边躲开向自己袭来的剑阵,边忍不住抬头寻找,然而丁敏君带来的几人中,却没有见到梦中那清丽女子的身影。

似是因为怕殷离的毒功,众人都将张无忌视为目标,只有两个功夫练熟的峨眉弟子围攻殷离。张无忌忽然发现,自己虽有外家功法的记忆,然而身体却未将那些武术融会贯通,动作滞歇,几次差点躲闪不及,而峨眉派弟子们却招招直指要害。

殷离也好不到那儿去。峨眉的功夫本就讲究以快打快,与殷离所习的武功有一曲共同之妙,若是一对一,殷离倒不至于会败,然而此刻面对两个高手也逐渐落于下风。张无忌暗暗着急之时,突然,一个大汉大喊一声,从二楼跳下,一手抓住一个峨眉男弟子,“哐”一声摔了出去。

本来围攻张无忌的人都停了下来。那两个攻击殷离的人见势不妙也立刻收手退到一边。丁敏君原本以为自己多带人手,便能将之前给自己难堪的小子擒住,然而现在却又出现碍事的人,忍不住怒道:“你又是什么人!?”

“看不过以多欺少,爱管闲事的人。”

那汉子见峨眉弟子没有放下手中剑,拍了拍手,上房包间里立刻又走出了五六个猎户打扮的男子,各个精壮结实、虎虎生威。只见楼上又一大汉鄙夷道:“武功不佳就只能数量取胜。围攻一次不够,居然还要来第二次,啧啧,峨眉派,好样的。”

峨嵋弟子面面相觑,灭绝师太虽然行事决断狠辣,但除了对付明教妖人外,从不喜门下弟子行那以多欺少之事。会围攻张无忌等人,也是听从丁敏君的命令,加之静照中了千蛛万毒手,想替她报仇之故。眼下被人说出来,便有些心虚。峨眉弟子皆是望向丁敏君,等她下决定。丁敏君略有慌张,但很快镇定道:“你们是明教的?还是天鹰教的?”

“明教和天鹰教是什么东西?从未听过。我们就是看不过你们这帮娘们欺人太甚。”

峨眉弟子中有几个是男弟子,被那句“这帮娘们”说的顿时红了脸。眼前意外一环接一环,丁敏君深知此处已在西域之边,此处的居民不像中原武林的江湖人士,对明教深恶痛绝。若对方人手众多,真起冲突怕吃亏的还是自己,便咬了咬牙,挥手道了句“快走!”其余弟子便紧随其后匆忙离开。

殷离虎口脱险,赶紧上前向那大汉道谢。转身一看,张无忌却站的远远的没有靠近。殷离心道,这大笨牛平日最为客气,然而此时面对出手相救之人怎么却如同见了仇人一般?便也往张无忌处退了两步。

然而,面对此人,张无忌又怎能不生怨恨——面前之人乃是赵敏手下高手之一“阿三”。当年正是他用大力金刚指伤了张无忌师伯俞岱岩,害他残废了二十多年。张翠山因以为俞岱岩伤于殷素素银针之下,无颜以对师兄,故而自刎谢罪。若当年知道此人才是罪魁祸首,自己父母又何至于惨死武当。张无忌此刻恨不得将这人立毙与掌下,又怎会愿意同他多说一句话。

而更让张无忌心悸的是,若阿三在这里,那么赵敏岂不也……

只听楼上一人突然朗声道:“我家主人见两位英雄少年武功了得,有心结交,不知可否愿意上来喝一杯。”

殷离正想答应,张无忌却拉住了他,冲他摇了摇头,然后抬头答道:“几位相助之情,在下记住了。我们只是两个无名小卒,不想冲撞了贵人,不必见面了。”

刚才那朗声说话之人正是赵敏手下“阿二”,能让阿二阿三敬称为主人的,除了赵敏还能有谁?然而张无忌此刻却完全不想见她。他并不是不想抓住她,逼出成昆所在。然而她周围高手云集,自己妄动只会打草惊蛇。更重要的是,若有可能,此世的张无忌不想再与赵敏再有任何瓜葛。想到梦中二人的结局,张无忌深信,对他们而言,永不交集,才是最好的结局……

没想到张无忌如此不识好歹,阿三横眉一竖,怒道:“这位小兄弟是否太不给面子了,难得我家主人赏识,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下轮到殷离不高兴了,他本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哪受得住别人的威胁,便梗着脖子道:“都说不想见了,你们怎么这么烦人,刚才我们又没求你出手,你现在罗嗦个什么劲儿!”

阿三刚要发作,从屋里又出来一人,同他们耳语了一阵,阿二便冷冷道:“我家主人说了,既然小兄弟不想见,那就不见吧,后会有期。”说完,便同那些大汉又回到了屋中。

殷离长嘘一口气,转向张无忌,只见他满脸忧色,冲自己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叫上前辈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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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上房屋中,阿二向坐在上位的青年道:“少爷,那两个小子如此不识好歹,您为何不让我去教训他们!”

那青年玩弄着手中的扇骨,气定神闲:“他不愿见就不见喽,别弄的像我们赶着让他见一样。”

那青年口中虽毫不在意,然而心中却另有想法:他来光明顶,只是为了确认六派围剿明教一事能顺利进行。今日刚住进这客栈,便看见天鹰教的人同峨眉起了冲突。天鹰教远在江南,怎么会在这个时机出现在这里?他倒不担心天鹰教加入会扭转战局,毕竟正邪两派无论输赢,自己只要坐收渔利便好。然而他却担心自己身边出了奸细,想顺着这条路子揪出那人,故而才对张无忌殷离出手相助。

然而张无忌执意不见自己却让他大为奇怪,按理说自己的身份应该没有暴露,那么那个小子又何必躲着自己。青年自恃深谙人心,但却看不懂张无忌这奇怪举动,此时心中隐隐有种说不上的感觉。

“那三人出客栈了,少爷,若那两小子是明教的,我们出手是不是让他们心生警觉了?要不要属下去做掉他们?”

青年朝窗外望去,只见之前看到的两名男子同那老人在楼下寒暄几句后,便分别走向不同的方向。那个容貌正常的男子在离开之前,又转头望了一眼客栈,刚好同自己对上眼。那双温润晶莹的眼睛里,一瞬间似是闪过了震惊与困惑。随即,那男子便回头同另一人离开,飞速消失在青年的视野中。

想到那人刚才紧张慌乱的神情,青年不知怎的,反倒乐呵出声,像是对手下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般道:

“不用担心,若他真是明教的,也活不过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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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人是朝廷的人?”

张无忌冲殷离点点头:“我们之前的推断没错,六派围攻明教确有朝廷在背后,我们要赶紧去找杨逍,越快越好。”

想到刚才那人,张无忌便觉心乱如麻。那人年轻公子的装扮,自己永远不会忘记——那正是自己在梦中,同赵敏第一次见面时她的打扮。然而却又有微妙不同,那菱角分明的面庞少了几分女子的柔美,多了几份男子的英武,这不是一张女扮男装的女子的脸,而是一张英武俊秀的青年的脸。

张无忌暗暗心惊——连赵敏在此世也是男子之身!

赵敏是女子的时候便野心勃勃想要做出一番事业与男子比肩,此世转为男身,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张无忌忧心忡忡,不知此世命运纠葛会如何再次发生,却没有注意到殷离脸色越来越沉。殷离紧缩眉头,直视张无忌的双眼,语气凝重道:“曾阿牛,你究竟是什么人?你不仅内力深厚,还懂医道解毒。你对天鹰教和明教之事了如指掌……你甚至认识朝廷的人,你究竟是谁?”

张无忌知自己泄露太多,怕是引起殷离了的怀疑,然而殷离昨夜刚和“曾阿牛”倾吐过他对“张无忌”的倾慕之情,自己此刻又如何能向他表明身份。就算表明了身份,自己又该如何解释梦中发生的一切?

张无忌犹犹豫豫:“我……我……”半天,然而却什么都说不出。

便在此时,忽然远远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敢伤人却不敢自报家门吗?”

张无忌一惊,灭绝师太!

殷离也听出灭绝的声音拉住张无忌忙道:“我们快走!”

虽然张无忌内力雄厚,脚力十足,然而断骨之处似未全好,奔走起来还是隐隐作痛。殷离轻功虽好,但是内力不足。两人若分开行动,说不定还能甩开灭绝,然而两人奔向一处,却因顾虑彼此,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在跑出二十余丈后便被灭绝追上。

“小小年纪,功夫不错。”一个白发萧然的老尼飞身出现在两人面前,正是峨嵋派掌门人灭绝师太。两人向后转身,却发现远处有数十峨眉弟子向两人奔来。为首的便是丁敏君冲着两人大吼:“师父!就是这两人!就是这两人毒了静照!”

灭绝师太冷冷地打量两人,半晌不语。张无忌知灭绝心狠手辣,便将殷离拦在身后。若灭绝向殷离出手,哪怕暴露身份也要竭力一拚。同时脑中飞速运转,自己要如何才能劝服灭绝好让两人全身而退。

“伤了我的弟子,便用你们的命来换吧。你们是自己来,还是由我峨眉弟子代劳。”

“师太,这一切都是误会。”张无忌冲灭绝作揖道:“我同我兄弟经过客栈,见到贵派两位弟子围攻一位老者,看不过去便贸然出手,谁知居然伤了贵教弟子,深感不安。我兄弟并未对贵派弟子下狠手,她只需休息两日便可痊愈。然而贵派丁姑娘,却不信我兄弟的话,又对我们刀剑相向……”

灭绝蹙起眉头,狠狠瞪了一眼跟上来的丁敏君。丁敏君也知自己做事不干净,便扯着殷离伤静照之事不放,恶言厉色道:“师父!不要听他们的话!他的功夫诡异邪门,必定是魔教妖人。”

张无忌赶紧解释道:“我们不是魔教的。”他指向殷离:“他师父是金花婆婆,本与魔教有梁子。我们知道救错人后便立刻同那人分道扬镳了。”

张无忌知灭绝忌惮金花婆婆,对殷离不会有异。果然,灭绝拦住了冲张无忌骂“狡辩”的丁敏君,她虽知金花婆婆不是什么正派人士,但也无意与她结仇,便道:“既然如此,那就留下来,三年前我同金花婆婆定下比武之约,然而她却迟迟不来。正好,你就留在我们峨眉派,等你师父什么时候来,你就什么时候走吧。”又转向了张无忌:“你也是金花婆婆的弟子吗?”

“我不是……但我也不是魔教中人。”张无忌忙道:“师太,我们有急事,实在不能在此地久留。”

“师父,别信他们!他们定是要去给魔教报信去的!”丁敏君怕灭绝真放走两人,那自己之前丢的面子就要不回来了,便急吼吼道:“对了!之前我听到那老头叫那丑八怪三少爷!他也是天鹰教的!”

灭绝面色一沉,她与明教积怨极深,平生最恨的便是同明教有瓜葛之人。加之张无忌言语中又躲躲闪闪,令人生疑,想着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电光火石之间打算出手废了两人。

只见眼前一道灰影闪过,灭绝竟然以迅猛之速移到两人身边,犹如老鹰抓小鸡般,迅速扯住两人腕骨。张无忌下意识冲灭绝的神门穴击去。灭绝本想同时折断两人腕骨,却被张无忌一指击得一阵剧痛,顿时怒火中烧,放开了殷离,以快捷无比的身法袭到张无忌右侧,双臂一振,冲他拦腰袭去。

张无忌知灭绝内功之深厚,哪敢乱接,便侧身一个窜步,使了武当的“绵掌”挡开。张无忌因梦中习得了九阴真经与乾坤大挪移,早将此招融会贯通,化为无形,故而招式便显朴实无华,连灭绝一时都未识出这是武当的功夫。

灭绝师太又以潮鸣电掣般的身法退回原处,众人皆未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当灭绝在试探二人武功。他们怎能看出灭绝竟被一个小辈轻松拆解了招式。灭绝刺人心魄的目光射向张无忌,峨眉武功素来以迅捷快速为主,而武当的以慢制快正是其招式的克星。灭绝师太自持身份在武林中何等尊崇,对付一个江湖小辈,她本不应该亲自出手,然而丁敏君之前说那丑陋少年武功奇怪,而自己的弟子又身中其毒,才不打算留情,亲自动手教训他们。此刻被张无忌轻易卸去了招式,心中杀气腾然一升,竟抽出了腰间的倚天剑,准备再度出手。

便在此时,蓦地里青光一闪,一柄长剑忽然飞来,挡住了灭绝师太抽剑的动作。灭绝师太陡觉一惊,收住了动作。

只见一个眉清目秀,凤表龙姿的青年挡在了灭绝同张无忌之间。那人一袭书生打扮,儒雅斯文,长身而立,张无忌觉得那人面容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那人身后灭绝皱眉瞋目道:

“无礼小辈!你是何人?”

只见那目朗俊逸的青年,转过身,对灭绝师太深深作揖,不卑不亢道:“在下武当周芷若,见过师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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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从前曾有婚姻之约,我丈夫此刻却是命在垂危,加之今日我没伤你性命,旁人定然说我对你旧情犹存。若再邀你相助,天下英雄人人要骂我不知廉耻、水性杨花。】

【咱们只须问心无愧,旁人言语,理他作甚?】

【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凝视着面前男子的背影,一种彷如隔世的茫然感向张无忌涌来。恍惚中,张无忌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他恳求周芷若协助自己救回谢逊,甚至不惜下跪磕头都未能打动她,换来的也只有周芷若那充满怨怼之意却显露真情的那一句。

然而,无论是此刻还是当时,张无忌都并不怨她。即使后来知道她对自己义父以及殷离做出的种种恶事,面对周芷若,他心中能燃起的,也不过是世事无常与人情多变的感慨。每每想起周芷若,脑海中浮现的似乎都是她粉面含春的笑容——那汉水舟中刚刚失去父亲,却依然细心照料自己、给自己赠巾抹泪的小女孩——一如初次见面那般天真无邪。

“武当派?”灭绝的声音将张无忌从回忆中惊醒。张无忌终于意识到另一个似是情理之中,却又意料之外的事实——周芷若此世竟然也是男子。或许已是习惯这个世界的荒谬,此刻的张无忌已经没有之前的慌乱与惊异,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宽慰感。

在梦中,即便知道周芷若是企图杀害殷离同自己义父的凶手,张无忌仍未将她视为大邪大恶之人。相反,他一直同情那个被师命所束缚,无法违背自己命运的女子。然而此刻,周芷若不仅转世为男子,甚至不再是灭绝的弟子,而是正直豁达的太师父的弟子。想到周芷若可以顶天立地,随心所欲活在世上,张无忌便觉得这个世界似乎也没有自己之前感觉的那么糟糕。

张无忌心中所想接反应在表情上,见他冲着那个俊逸青年发呆傻笑,让傍边一直盯着他看的殷离好不气恼,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恶狠狠地往张无忌腰间一掐,害他险些叫出声。张无忌转头一看,殷离正恶狠狠的瞪着他。他知殷离定是在吃些莫名其妙的醋,但也不好在眼下这个时候向他解释,便只能忍着恼意,又转回了灭绝师太,担心灭绝会对前来帮助自己的周芷若不利。

只见灭绝板着脸,上下打量着周芷若,冷冷道:“不错不错,看上去倒确有几分名门弟子的风范。我倒是不知道张真人何时教出了这么一个好徒弟。”

灭绝本是暗讽周芷若目无尊卑,居然敢来挑战自己从倚天剑下夺人。然而几个本手持剑柄严阵以待几个女弟子,却没听出其中的暗讽,以为师父真是在夸奖人。也难怪她们会误会,峨眉同武当历来交好,当年纪晓芙若没出意外,武当同峨眉就是联姻的亲家。加上周芷若又是一个风度翩翩,容貌俊秀的年轻男子,哪里像峨眉派中那些被处处打压,导致行使畏手畏脚的小师弟们,那些弟子便对他心生好感。

对江湖时事较为了解的静玄忍不住开口赞叹道:“近年来武当双壁的侠名流传武林,江湖上皆说武当弟子宋青书与周芷若仗义行仁,扶危救困,都是新一辈里响当当的年少英雄,今日一见倒是……

她本想说“名不虚传”,然而却突然意识到他管得是峨眉派的闲事,便又把嘴闭上了。好在灭绝的注意力都在周芷若身上,倒也没管身后弟子的窃窃私语。

“臭小子,胆子倒不小,敢挡我师父的剑?”丁敏君率先反应过来,见因周芷若的插手,害的自己借灭绝之手教训殷离的机会泡汤,没声好气地冲周芷若喊道。

周芷若也不恼,冲她微微一笑,毕恭毕敬道:“晚辈怎敢螳臂当辙,对上师太的剑?峨眉剑法天下闻名,灭绝师太更是当时数一数二的前辈高人,晚辈莹莹之火又怎能同日月争辉?只是刚才晚辈无意中听到了贵派同这两位小兄弟的矛盾……本来,这两个小子胆大妄为,得罪了贵派弟子,师太因担忧弟子心切出手教训也是理所当然,哪怕取了两人的性命这两人也不该有丝毫怨言……”

灭绝见他夸奖自己的剑法,又认同自己的行为,面露得意赞同之色。周芷若见状,便继续道:“然而,眼下却并不是时候。”

峨眉弟子皆是面面相觑不知他所谓何意。

“哦?为何不是时候?”灭绝眯着眼问道。

“眼下我们处在西域之边,虽还未到一线峡,但也已经踏入了明教的范围。师太你若杀了这两人,不知尸身要如何处理?”周芷若不急不缓慢慢道:“若曝尸野外,这里是明教地盘,此刻出事,难保不惹人怀疑,暴露六派各自上山之事。难不成师太还要分派手下弟子找地方把二人埋了吗?然而这里多是岩石坚地,若真要埋好怕也是浪费时间,浪费人手,这是其一。”

周芷若转头指了指张无忌和殷离,继续道:“其二,刚才我在一边听到那位师姐说这两人是天鹰教中人。天鹰教脱离明教数十余年,两派不和之事江湖皆知,师太又何必在眼下时刻同天鹰派结梁子?其三,”周芷若又转向丁敏君道:“刚才这位师姐说师太的弟子如今还昏迷不醒,为何不让两人先将令弟子救醒将功赎罪?依小辈浅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来师太这样的武林泰斗,同这种小人牵扯已是损了身份,倒不如放了他两一马,不知师太可否赞同。”

这番话说得人人暗中点头,灭绝心中也是一怔,丁敏君同自己说静照只会昏睡几日,她便将弟子安置于山下落脚处,也未想留张殷二人性命。她并不怕得罪天鹰教,此次上光明顶,灭绝便已经做好了全派面对存亡绝续的准备。然而,若如面前青年所说,只因自己一时冲动,使得六派围攻之事败露,导致明教提早提防,那确实大大不妙。

灭绝被说中心事,心中同意,嘴上却冷冷回道:“你说的确有道理,不过……”她指了指殷离道:“那人是金花婆婆的弟子,金花婆婆也并非武林正人,不过我并非不讲道理之人,只要这两人老老实实同我们走一趟,我自然不会伤他们一丝一毫。”

殷离着急无法给杨逍报信,正待挣扎,张无忌却拦住了他。两人对了一个眼神,殷离知道张无忌是暗示自己等待机会伺机逃走,便憋住了气,安静了下来。张无忌同灭绝道:“谢师太不杀之恩,不知那位中毒的弟子现在在何处,或许我能帮忙诊断一二。”

“你能解千蛛万毒手的毒?”殷离惊讶道。灭绝见殷离的反应奇怪,便问张无忌:“你们不是一路的?你懂医理?”

张无忌点了点头:“我同他是半路相识的,医理也略通一二,但是是乡下大夫教的粗浅功夫。”

灭绝想起张无忌之前躲开自己攻击的精妙身法,心知他要隐藏身份,但她也不怕他在自己手下翻出什么大浪来,便道:“小子,你功夫不错,别因为结交了邪魔外道走了歪路。”

言罢,灭绝上前点了二人的穴道,将两人丢给手下弟子后,便带领众人向东北前行。张无忌暗自记下了所点的穴位,运气冲穴。灭绝内力深厚,他虽能冲开穴道,也要花上些时间才能解开。张无忌暗自叹了一口气,随即抬头,便看见了正向其他峨眉弟子言语的周芷若。几个脸皮薄的峨眉女子羞红着脸往默默围着他,而胆子大的几个,则向周芷若询问起武当山上的种种,周芷若便冲着几人彬彬有礼地微笑回答。

似是感受到了张无忌的视线,周芷若忽然转过了头,张无忌愣了一愣,扯了扯嘴角回了一个不算微笑的微笑。周芷若则礼貌地点了点头,又转回去随即同那些峨眉弟子说话。

不知怎的,张无忌忽然想起梦中自己被灭绝连击二掌,周芷若还处处维护自己的情形来,心中又是涌起不知如何形容的复杂感情。突然间,殷离又恶狠狠地踢了张无忌一脚,正正踢在张无忌刚刚才好的那条腿上。

“你……”张无忌先是警惕的朝周围看看。见押着两人的峨眉弟子没怎么看着两人,便冲着殷离低声怒道:“胡闹什么!”

“哼”殷离冷笑道:“昨晚还端着模样,做出一副不喜男子的姿态,啧啧,现在看着别人家小伙俊俏,心都飞了呢!”

张无忌想到昨夜荒唐,心下大窘,又羞又怒,但周围毕竟有人,不好发作,只能恼道:“你心中本就牵记旁人,对那张无忌念念不忘,你又管我心在哪里!”

此话一出,不仅殷离一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连张无忌自己都觉得尴尬了起来。殷离不好发作,只能又往张无忌腰间拧了一下,张无忌拍开他的手,跳到一边,低声道:“别闹了!我要先将灭绝的穴道冲开,之后才能伺机逃走,不要忘记我们还要去给杨逍送信!”

殷离也知这才是大事,便不再对张无忌出手。然而眼睛却死死盯着张无忌,好像他一往别处看,就要扑上来咬死他一般。张无忌无奈,便只能收敛身心,将注意力都集中在冲开穴道上。

走了一段路之后,穴道终于解开,张无忌心下大喜,对殷离低声道:“我的穴道已经解开,待会儿等他们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我再给你解穴。”

殷离本来还在生他的气,见他还记挂要给自己解穴,心里一阵高兴。张无忌离自己极近,殷离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略显红肿的双唇,是昨夜自己留下的痕迹。想到昨夜旖旎,又想到张无忌对着自己端着架子,却在刚才死盯着别的好看男人不放,殷离抵不住醋意,附在张无忌耳边轻吹一口气道:“曾大哥,你看那姓周的小子俊俏的很呢。那帮子娘们都喜欢围着他。”

这一口气吹得张无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吓得他拼命揉了揉耳朵。抬头一看,果然,那群峨眉弟子还围在周芷若身边不走,周芷若同她们各种比划,似是在拟式种种武功招式。张无忌想起那些女子在自己梦中还是周芷若的师妹师姐,有几个还同她很不对付,然而眼下性别不同,却反而感情更好了的模样,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见张无忌毫不在意,反而面露悦色的模样,殷离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你不吃醋?”

张无忌莫名其妙望了他一眼:“笑话,我有什么醋好吃?”

殷离耸了耸肩,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道:“问你自己喽?”便转头不理他。但心情明显好了许多,也不再一脸猫盯着鱼般的表情瞪着张无忌。张无忌知殷离的古怪脾气,也不去理会。

又走出百余里后,众人便来到了一处小民屋。峨眉此次上山,分三路接应,静照中毒昏迷后,灭绝便将她放置在二路中,留在山下,让留守弟子照顾。虽然殷离向她保证过了几日便自行转愈,但她毕竟担忧弟子,听张无忌说他或有解毒之法,心想接应处又离此处不远,便将两人带了回来。

灭绝将张无忌领到静照的床前,厉声警告道:“不要多耍花招。”

张无忌不理灭绝,凝神搭脉,许久不发一言。丁敏君在一傍坐不住了,发狠话道:“小子!你到底能不能治!若是你想乘机对我师妹做什么手脚,小心我废了你!”

殷离刚想出言反击,周芷若却轻飘飘来了一句:“丁师姐,小声点,别惊到静照师姐。”

丁敏君想骂他多管闲事,看见灭绝瞪了自己一眼,只好闭嘴。

过了许久,张无忌缓缓睁开眼睛,又扒开静照的眼脸检查。果然如同殷离所说,中毒不深,然而此处不比中原腹地好找良药。张无忌心想若能让静照好的快些,峨眉也会对两人放松警惕,便将贴身带着的银针取了出来,顺便向峨眉弟子要了纸笔,挑了一些能在当地药铺买到的草药写了上去。

此刻周芷若忽然道:“小兄弟,我能不能问你件事?”

张无忌一愣,随即点头:“但我所知,必定相告。”

周芷若道:“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解玄冥神掌之毒的方法?”

张无忌同殷离皆是一愣,张无忌知道周芷若是替自己再问,心下大为感动,只是他现在还不想暴露身份,便道:“此毒无药可医。”

“是吗?”周芷若道:“那么,中了玄冥神掌的人最多能活多久呢?”

张无忌一边回想着胡青牛医术中的内容,一边庆幸自己的各种奇遇,回答道:“若无医药治疗……不会超过两年……”

“胡说八道!”殷离激动地叫起来。本来一直旁观不语的他,然而此刻突然转向周芷若道:“周……周大侠,你问玄冥神掌是不是因为……因为一个叫张无忌的人?”

周芷若回过头来,神态谦和道,反问道:“怎么?你认识我小师兄?”

殷离略有尴尬,低声道:“我同他有过一面之缘……我并无恶意,只是想打听一下他的情况,他是不是和你们一起上光明顶了?”

想到殷离马上要知道自己“过世”的消息不知道会有多难过,张无忌微微有些自责。他望向两人,却发现周芷若似是若有所思瞟了自己一眼。但是很快便转移了视线,对殷离继续问道:“请容我多问一句,不知你与我那小师兄是什么关系?为何关心他的情况?”

殷离心中一愣,竟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他若是个女子,哪怕被人知道自己倾心张无忌也没有什么。然而他身为男子……殷离道不怕别人对他指指点点,但却担心外人会对张无忌说三道四,便只能幽幽道:“五年之前,我曾在蝴蝶谷医仙胡青牛家见过他一面,算是朋友吧……我就想知道他最近过的好不好……”

周芷若沉默半响不语,殷离在一傍着急道:“他……他到底有没有来光明顶?”

周芷若深吸一口道,凝视着殷离,缓缓开口:“几日前,我殷师叔遇到朱武连环庄庄主,闲谈之下才得知,我那小师兄早已在五年多前,失足跌入万丈深谷中,尸骨无存……”

殷离先是一愣,随即面色巨变,紧握着拳头,骨骼中发出噼噼啪啪轻微爆裂之声,发着抖低声怒道:“骗人……他……他怎么会死……他怎么可以死……”

周芷若凝视着他,口吻冷静:“我何必骗你。我师叔过一会儿也会来这里同众人汇合,到时候你可以亲自问他。本来我们还想着即使落入悬崖,但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或许还有一丝的生机。只是他还身中剧毒毒,若如同这位小兄弟所说的,中此毒者熬不过两年……”

殷离哪里听得进周芷若的话,此刻的他只觉天旋地转,心中一股抑郁之愤难以发泄,殷离紧紧咬着下唇,声音嘶哑,低声问道:“周大侠,张无忌是给谁害死的?”

周芷若平静道:“不是给谁害死的。据那朱武连环庄的武烈说,他亲眼见到无忌自行失足,摔下深谷,武烈的结义兄弟‘惊天一笔’朱长龄,也是一起摔死的。”

殷离冲着周芷若怒吼起来:“骗人!一定是有人要害他!他会中玄冥掌的毒也是因为他们都想要……”说罢,死命咬住嘴唇,沉默不语。

几位年轻的峨眉弟子不明所以,然而周芷若身为武当派,对于张无忌曾经被人逼问谢逊下落的事情却心知肚明。他见殷离如此激动似是与张无忌关系匪浅的样子,皱了皱眉,问道:“我那小师兄有你这样的朋友,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只是不知道小兄弟尊姓大名?”

殷离并不理会他,只是颓然坐下,怔怔发呆。

周芷若道也不继续追问,只是转身看着张无忌默默填写药单。他深知灭绝厌恶魔教,若话题继续绕在张无忌身上,未免不会再牵扯到其母殷素素和天鹰教身上,而这两人又似同天鹰教有着说不清的关系,过多纠缠到时候更加惹人不快。

一时间,众人皆不语,气氛尴尬异常。

幸好此时,静照幽幽转醒。灭绝见弟子转醒,便放下了心。扯住两个峨眉弟子,指了指张无忌同殷离道:“把那两人关进拆房,严加看管。”随即又转向周芷若道:“你和我来一下,我还有别的事情要问你。”

Chapter Text

“进去!记得给我老实一点!别想要耍什么花样!”
张无忌和殷离被一个峨眉男弟子推入柴房,随即就听到门外叮叮当当的锁门之音。
凝神静气、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张无忌确认门外应该无人,便开始集中注意力,全神贯注地运行九阳神功,试图冲破被灭绝封住的督脉穴道。
  
温热的真气,如同坚持不懈滴水穿石的泉水一般,一点点冲破禁锢。尽管张无忌拥有前世的武学记忆,然而身体毕竟还是缺乏实际的经验与锻炼,等到自己完全解开灭绝师太的穴封,还是花费了张无忌一些时间。

等到张无忌已经完全冲破了穴道,转向殷离的时候,却发现后者的呆愣愣地坐在地上,乌青肿黑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那唯一能证明他是活人的明亮瞳仁,此刻也黯淡无光,无神凄凉。
  
“蛛弟,你没事吧?”
见殷离双眼无神,张无忌略有担心,赶紧上前询问。
  
“曾大哥……”
殷离听到曾阿牛沉稳又夹着真诚的关心,心中涌上暖意。
曾阿牛此刻正蹲在自己面前,一只手轻轻触摸上了自己的额头,关切又真诚,丝毫没有因为自己丑陋的容貌有任何歧视与鄙夷。
在偷偷渗入柴房,那温和柔软的夕阳暖光的照耀下,曾阿牛的眼睛闪亮如旭日,让人莫名地放心。
  
“张无忌死了……”
殷离出口的一话,倒让真正的张无忌一愣,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他怎么可以死?我又该怎么办?”
殷离的第二句与第三句,反而张无忌觉得有些滑稽了。
  
这个世界,有谁是“不可以死”的?
重生一次,两世为人,如果说张无忌对这个世界真的有什么深刻认识的话,大约就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人是离开另外一个人,就活不下去的。
  
失去小昭的时候是如此,失去殷离的时候是如此,失去周芷若的时候是如此,失去赵敏的时候也是如此。
不,其实在更早的时候,张无忌就已经明白了世事的无常多变,与无可奈何。

在亲眼看见双亲自刎于武当的时候,在好心救人却被人以怨报德的时候,在对朱九真错付真心却被踩在脚底碾碎的时候。
怨恨、委屈、不满、愤怒,所有的一切最后都会随着时间化为烟尘,飘散于空中,回头望望时,还会稍稍惊讶——啊,原来在我身上曾经发生过这种事情啊?
  
所以张无忌只是苦笑着回答道:“你不要伤心了,他对你又不好,他还咬过你,你为什么还要痴心于他?”
  
“你他妈的什么都不懂!”
殷离狠狠推倒因关心他而靠近的张无忌,他猛然站起,紧握双拳,殷离想要抑制住自己心中的怒火,却觉得那被强行按压在腹中的怒火,将自己烧的全身都疼,如同万箭穿心般的刺骨之痛蔓延至五脏六腑,痛得难以言喻。

殷离想要咆哮,想要发泄,想要将自己内心的愤怒统统释放出来。
在痛失初恋的少年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对他窃窃私语:必须有人付出代价!
然而,他连害死张无忌的仇人是谁,都根本找不到。
  
所以,殷离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翕动嘴唇,重复着同一句话。
“你他妈的什么都不懂……”
泪水涌入眼眶,殷离却硬挺着不让它们落下。
  
听到殷离的话,张无忌觉得滑稽而可笑,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懂的。
就像“善良无辜的周芷若”曾经是自己的一场美梦一样,“可恨无情的小冤家张无忌”也不过是殷离的一场梦。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的一生其实很简单。前半段的人生中,张无忌一直都活在四个字里——“放下仇恨”。
因为仇恨不会治好他的玄冥神掌,因为仇恨不会让太师父张三丰的眉间少一丝愁容,因为仇恨不会让世间的不公不正少去半分,只会让自己看上去更加可怜可悲可叹而已。
所以,张无忌强迫学会了放下。然而等他拥有可以去仇恨的力量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已经不记得应该如何去怨恨了。
  
后张无忌半段的人生里,他已经拥有了无敌江湖的武力,傲然群雄的实力,睥睨天下的势力,他却又陷入“放下情爱”的诅咒中。
这一次,张无忌没有学会放下。
所以他最后失去了一切。
  
张无忌是知道殷离此刻的痛的,因为殷离做出了选择,他选择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自己都要固执地相信他自己“喜欢张无忌”。殷离将自己的喜怒哀乐,与一个根本不知道此刻变成什么模样的人联系在一起,所以他给了一个陌生人折磨他的机会。
所以,在知道“张无忌过世”的消息的时候,殷离才会如此之痛。

然而,从很早起,张无忌就已经不想再感受“失去”的痛苦了。
  
对于自己的左右摇摆,张无忌从未想要给自己做出任何借口,他只是被动的接受一切而已。
这样的话,在真正“失去”的时候,那种无可奈何的痛苦才能稍微被缓解一点点。
因为他从未追求过任何东西。
  
“不要在为了张无忌伤心了……”张无忌安慰道:“他只是你的一场梦而已。”
“我叫你闭嘴你听不懂啊!”
殷离突然扑在张无忌的身上,两腿跨坐在张无忌腰间将他紧紧压制在身下,他恶狠狠地朝着张无忌的脸上猛然砸了两拳。
  
“你还手啊!给我还手啊!”
殷离愤怒地大声怒吼,然而张无忌没有颤抖也没有退缩。
张无忌只是冷冷瞪着殷离,自己好心劝慰却莫名其妙的被揍,无论张无忌涵养多好,此刻也开始隐隐有了怒火。
他的双眸如同寒彻冰冷的湖水,毫无波澜地望着殷离,面无表情地同他说出一个事实:“张无忌已经死了,你这又是何必?”
  
“你他妈的……你他妈的不要自以为是了!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殷离距离张无忌如此之近,他灼热的呼吸喷在张无忌的脸上,让张无忌觉得有些痒痒的。
张无忌突然意识到自己正被殷离紧紧抵在粗糙的木质地板上,然而两人的距离,只有殷离按压着张无忌肩头的一臂之远而已。
  
“除了张无忌……除了他……我什么都没有了……”
对于张无忌的情深,是殷离的执着,也是殷离的骄傲。是他与自己花心的父亲殷野王不同的唯一证明。
然而,张无忌却死了,他的身边还出现了一个叫做曾阿牛的男人。
殷离的心乱了。
  
心乱,则生魔。
  
殷离低沉的声音在张无忌耳边隆隆响起,青涩少年声音里隐含的情欲与伤痛,仿佛一锅在缓缓燃烧炭火的窑炉,滚烫又焚人。
  
“殷离!冷静一点,不然七情毒又会发作。”
感受到殷离越来越滚烫的体温,张无忌心中警铃大响,意识到不太对劲的张无忌想要推开殷离,然而却发现自己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
【七欲不阳,颠鸾倒凤,无药可医】
  
胡青牛关于七情七欲蛛的批注,让张无忌如同被浇了一头的冷水。
他现在知道男子不能使用七欲的原因了。
雌雄对应的七情七欲蛛,中了雌蛛之毒者,根本无法反抗中雄蛛之毒者的强行求欢。
  
张无忌的体温,似乎因为回应殷离的情欲,开始升高,就连殷离本人也开始注意到了这点。

“殷离!冷静一点!”
“不要!为什么要我冷静!娘亲也是,为什么什么都要我忍!明明是他们对不起我的!”

殷离望着身下试图躲开自己目光接触的曾阿牛,无法控制地想起他那件破旧衣物下,隐藏着的消瘦锁骨。
殷离不由得想起了昨夜,曾阿牛在自己身下,被情欲控制,不自觉呻吟的模样。

他歪着头,若有所思地望着曾阿牛,在抚摸上曾阿牛的面颊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下身之人的僵硬。
七情在呼唤七欲。
  
殷离趴在张无忌的身上,慢慢地低下头靠近他。
殷离将那张因为千蛛万毒手而变得丑陋可怕的脸,深深埋入张无忌的脖颈。
他突然轻轻地笑起来,那是一种充满自责甚至嘲讽的笑声。
——他在笑他自己。
  
就算他心里心心念念只想着“张无忌”,然而他的身体却依然会对面前的曾阿牛产生欲望。
殷离厌恶甚至憎恨自己的父亲的喜新厌旧,然而自己似乎也不比自己鄙夷的父亲好到哪里去。
为什么世间的感情不能干干净净,简简单单呢?
  
张无忌被殷离毫无征兆的笑声吓了一跳。殷离莫名其妙的反应,倒是让张无忌冷静下来。张无忌回过神,深吸一口气,他伸出手贴住殷离的胸口,开始运用内力帮试着帮殷离调整内息。
  
“蛛弟,不要乱了心智,你的七情之毒还没有全部解开,现在按照我昨夜告诉你的运气之法,重新再运一次气,全部泄出来就好。”
“那么……曾大哥,你会陪我……‘再、来、一、次、吗’?”
  
殷离在张无忌耳边吹着温暖的气息,让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张无忌又开始觉得烦躁迷茫。
张无忌抬头望着殷离,对方未被千蛛万毒手毁掉的乌黑双眸,迷离妖艳,散乱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睑,却遮不住他的欲念与渴望。
  
回视曾阿牛的殷离能感觉到曾阿牛正源源不断传送至体内的真气——如同昨夜夜月之下,是殷离在冰天雪地里唯一能感觉到的温暖。
他听到了曾阿牛的躁动着的心跳,曾阿牛什么都不需要说,然而他微微抽搐躁动、不断开合的双唇,已经背叛了他的内心。

为什么有些时候,有些明明错误的事情,会让然感觉如此正确呢?
  
“张无忌……”
殷离闭着眼睛,将头埋在曾阿牛的脖颈之间,嗅着曾阿牛的气息,却不断喃喃着张无忌的名字,倾吐出的绝望与失落,隐藏不住混在在其中的一丝哭腔。
“张无忌……”
像是要洗脑至自己确认无误一般,殷离再次一遍又一遍的强调。
 
殷离的身体前所未有的紧绷。
如果说第一次同曾阿牛发生关系,还能说是因为被淫毒迷了心知。
然而,这次一呢?
张无忌已经死了,自己很伤心。
然而,现在自己的身体在做什么呢?
不应该的,自己应该只喜欢张无忌的。

“我只喜欢张无忌……”
殷离这种一遍又一遍的强调,让真正的张无忌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现在明明是曾阿牛啊,无论殷离呼唤多少遍,他心中的那个张无忌都是听不到的。
  
殷离的确认没有丝毫意义。因为身体却再次背叛了意识,殷离的视线,从曾阿牛的脸,顺着脖子,看到锁骨,再从锁骨,看到微微敞开衣领的结实身躯。

他的下巴控制不住地微微张合。殷离仍然很生气,他气曾阿牛什么都不懂就否认自己对张无忌的感情。殷离还很绝望,因为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见到张无忌了。

无法言语的激烈情绪在他肚子里翻滚,他疯狂的想要将那些混乱的情感发泄出来。
而他的脑海里,却已经开始出现月光之下,张无忌跪在雪地里,任由自己揉虐时的模样。
连接着圆滑臀部线条和曲线,在自己的撞击与掌控之下,不断舞动的细腰,那具想要从自己手中逃离,却总会被自己重新禁锢在自己掌下的身躯。
  
即便被自己糟糕对待,却依然没有离开自己的曾阿牛。

“你先冷静下——呜嗯——”
在看到张无忌嘴唇一开一合的时候,殷离已经懒得再去思考对方想要说什么。他终于忍不住内心的焚烧与麻痒,恶狠狠地咬了上去。
在唇与唇接触的一瞬间,殷离对自己三心二意的绝望感与失望感,开始腐化升腾成另外一种破罐破摔的愉悦感与堕落感。

无法被浇灭的热度,开始愤然腾盛,他猛然褪开自己和曾阿牛的裤子,连一点润滑都不做,就想要强行贯穿。
  
“你……胡闹!”
张无忌没想到殷离居然如此过分,他想要挣扎,然而,张无忌悲剧的发现,似乎因为七欲淫毒的缘故,在被猛然贯穿的一瞬间,他竟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痛苦,相反,他的身体仿佛因为终于感受到期待已久的贯穿,而觉得无比喜悦与腾跃。
  
“嗯……慢……慢一点……”
张无忌知道,眼下反抗也好,拒绝也好,根本毫无作用,他只能寄希望于殷离的动作小一点,不要引来峨眉教弟子的注意。

一想到周芷若可能正和峨眉派的那些弟子混在一起,若是自己这丢人的模样若被他看到,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张无忌觉得自己重生一世,真是倒霉到无以复加。
  
“专心一点!”
殷离将张无忌的完好的那条腿高高架在自己的胳膊上,用侧躺的方式将张无忌压在木板上,不断挺着腰部深深插入张无忌的体内。
张无忌紧紧咬着自己右手虎口,试图压抑自己的呻吟,然而鼻间涌出的喘息,确实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

张无忌的痛苦神情,让殷离看的无比舒心。
  
殷离一边顶弄这张无忌,一边盯着张无忌看了半天,他俯下身,将张无忌的那条腿也一同压了下来,他已经没有功夫赞叹张无忌身段的柔软,只是享受着张无忌因为紧张而不断紧缩的后穴,带给自己的巨大快意。

张无忌强忍耻辱之情,不情不愿的模样,让殷离看的兴奋无比。仿佛此刻,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已经涌上了下腹。
他强行将张无忌的右手从他的嘴中掰开,将自己的双唇抵了上去,撕咬之间,殷离仿佛又再次感受到了活着的快感。

殷离失去了心爱的人,一个他从未拥有过的爱人。
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有资格阻止殷离,诅咒着他怨恨这个失去张无忌的世界。
他希望有人知道自己的痛苦,他希望有人能同自己共享这种痛苦。
然而曾阿牛出现了,这个如同笨蛋一样的老好人,接受着自己一切的丑恶。
  
他想要对着曾阿牛怒吼、咆哮,他想要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伤痕也好,痛苦也罢,就像张无忌在自己身上留下的那些痛苦一般。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种将自己与另一个连接在一起的感觉,好像这茫茫一生,自己终于不再是孑然一人。
  
下体被软肉紧紧包围的感觉,让殷离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被烧坏了。

他希望曾阿牛也能感觉到这种快意,更加用力地抽插着曾阿牛的身体。他希望曾阿牛能如同昨夜月下雪地一晚那样,沉浸在肉欲的快感之中,然而,曾阿牛虽然他下面的小口,将殷离绞得欲仙欲死、脑海一篇空白。
可是他上面那张口,只是拼命又无望地含着殷离的唇,堵着自己的唇舌,不让欲望之音从中泄出。
  
殷离虽然极力想要将曾阿牛逗弄出声,然而他毕竟经验尚浅,许多闺房之趣从未接触过,之前一次也不过是借着年轻气盛加之淫毒发作,才把张无忌弄得死去活来。此刻他的动作,也不过三分情欲加上七分愤怒,又怎么能把张无忌弄得快活起来。
  
殷离不再强迫曾阿牛同自己亲吻,他将曾阿牛紧紧抱住,用额头抵着对方。殷离已经失去了张无忌,他已经不想再失去面前之人,
维持着这样拥抱的姿势过了一刻左右的功夫,殷离突然感觉到张无忌的后穴开始自己痉挛起来,温热的后穴紧紧绞着自己的下体,无比爽快。殷离如同幼兽一般,轻轻添咬着曾阿牛的耳后,激得曾阿牛的后穴又紧了几分。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殷离便爽快地丢了阳精,全部都泄入了张无忌的体内。
  
柴房里只剩下两人喘息的声音。
  
“发完疯了?”
殷离听着曾阿牛冷漠的开口,知道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你为什么不躲开?”
殷离知道自己有错,然而他却不想承认,曾阿牛的功夫比他好太多,如果曾阿牛不想被自己强压,自然有的是方法躲开。

谁知,曾阿牛却无奈笑道:“是躲不开,之前为了救你,帮你引出七情之毒,我给自己抹了七欲的毒液。七欲不阳,颠鸾倒凤……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解毒之法……”
 
听了这话殷离突然勃然大怒:“原来……原来你根本就不是因为喜欢我才让我上你的!你、你、你、……难道你只要是男人,谁都无所谓吗?”

听了这混账话,张无忌这时是再也忍不住自己内心的愤怒,也不管面前之人到底是不是蛛儿的转世替身。恢复正常的张无忌,狠狠地一拳砸在殷离脸上,殷离一时没躲开,狼狈无比地滚到柴堆支出。他原本就黑肿的左脸,顿时更加肿胀了起来。
  
“你以为我是那种什么人都能随便轻薄之人?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张无忌怒道:“也罢!若你真的视我为如此下作低贱之人,等光明顶之事解决,我们便分道扬镳,再也不见罢!”

“不见就不见!你以为我多赶着想要见你吗!”
殷离虽知自己有九成的错,然而年轻气盛又拉不下面子,便气鼓鼓站起身,提起裤子穿好就往柴房角落一缩。
  
然而却苦了张无忌,殷离的那些东西还在自己肚子里,他曾经在书上看过,男子之间的情事,若不好好处理,轻则风邪入寒,重则穿肠烂肚,殷离倒是该发泄的都泄出去了,张无忌倒是要白白倒霉一阵子。
  
“门外有人吗?能不能放我出去解个手?”
张无忌起身小声试探,敲了敲门,然而除了门栓被摇的铿锵作响的声音外,没有其他的声音回应他。

若之前张无忌希望门外没有人的话,那他此刻真的太希望门外能有个人了放自己出去了。
左等右等没有人过来,张无忌心中焦急,甚至产生了峨眉派的人,不是丢下自己已经进攻光明顶的怀疑。
  
正当张无忌打算把门给破了,直接出去的时候,似乎为了回应张无忌的焦急,终于等来了一丝声响。
只听一道敲门声后,一位清冷雅致的男子声线从门板外传来:“已是晚饭时间,两位可还醒着?”
  
张无忌激动起身,想着终于可以出去,顺便寻个干净地方处理一下情事的痕迹,然而大门打开后,看到门外之人,张无忌恨不得现在立即死了算了。
——门外之人是周芷若。
  
感觉到不断从股间流下的白浊,张无忌觉得又丢人又臊人。如果人真的有下辈子,他是真的不想再做人了。
  

Chapter Text

  
  
  在周芷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峨眉男弟子,望着两人的神情一脸不耐烦。
  与之对应的,是周芷若丝毫未变,温润如玉的笑容。
  他手上拿着几个冷馒头,在往殷离手中塞了两个后,又转向张无忌准备递给他。
  
  张无忌刚刚经历人事,想到自己身上的红潮可能还未褪去,便下意识地往后又退了几步,唯恐周芷若看出些什么来。  
  张无忌的躲避没有逃出周芷若的注意,然而后者只是掂了掂馒头,微微勾起嘴角笑道:“放心,没毒的。”
  “周……少侠你误会了。”身后粘液开始往小腿滑去,张无忌忍不住抵着墙壁,蹭了蹭后腿,只希望周芷若什么都没注意到才好,他红着脸解释道:“我这几日都未曾梳洗沐浴,我怕……熏着少侠你。”
  
  “呵呵,你是哪里来得大姑娘,竟是比那些峨眉弟子还矫情。”
  张无忌话刚说完,就听见殷离莫名其妙冷笑一声,气氛顿时异常尴尬。
  “想不到这位曾兄居然还是风雅讲究之人。”周芷若倒并不理睬殷离的嘲讽,冲着张无忌体贴道:“然而江湖人在外行走,总是多有不便的。”
  
  “我想先寻个地方解手。”说话间,股间的白浊又开始往下滴,张无忌再也顾不得尴尬,急忙恳求道:“可否让在下先去方便,一会儿要是师太或是哪个师姐师妹前来审问我们,实在是……怕冲撞了她们。”
  “既然如此,我陪着你去吧。”周芷若道。
  “等一下!我也要去!”
  殷离立马跳起来,却被那个峨眉弟子喝住:“一次只准去一个!”
  
  那个峨眉弟子靠近周芷若提醒:“周师兄你可要小心,这群魔教妖人诡计多端,千万不要着了他们的道!”
  “放心,师太已经点了他们的穴道,不会有事的。”
  
  张无忌当然知道周芷若是为了监视自己才会跟过来,然而他已经顾不上这许多。身后的黏浊让张无忌难受地无法忍耐。他依稀记得此地隐蔽之处应该有一眼泉水,刚好可以让自己好好清理。
  张无忌急急往前跑着,不一会儿就找到那眼清泉,紧跟在他身后的周芷若轻轻皱皱眉头道:“曾兄自言不是明教之人,为何对此处反像是了若指掌的样子?”
  
  张无忌尴尬笑了两声,未等自己想到应该如何回答,周芷若猛然出掌!一招八卦游龙直取张无忌胸口!
  不过一瞬,张无忌下意识侧身避开,只觉的一股无形之力,擦着胸口滑过。
  武当的功夫,讲究软、绵、巧、轻,其功夫并不当场夺人性命,然而其后劲十足。周芷若这一掌,掌力不过使出三成,然而掌风中竟有五分张三丰的决断凛然在其中,若刚才真被打上,张无忌也是要吃点亏的。
  张无忌这一躲,反而激起周芷若好胜的性子来,不过他并没有抽出手中利剑,只是套着剑鞘舞出剑花,一套武当剑法,隐隐锋芒毕露,形随意动,向张无忌刺来。
  
  张无忌知道周芷若已经对自己产生怀疑,然而若在此处打起来,之后的麻烦定然更多。他赶紧运气,凝神专志,对于周芷若的凌厉攻势一招不接,身形变化之中,施展轻功连连躲避,脚下生风,借着攀岩地势略过周芷若头顶,躲开对方连连剑击。
  
  “‘梯云纵’!你会武当的纵云梯!”
  张无忌身轻如燕,姿态飘逸娴熟,使出来的正是武当绝学“纵云梯”!
  周芷若放下手中之剑,他神情复杂,眼神中的几分期待里,隐隐带着一丝激动道:“之前……之前你同灭绝师太对招之时,所使用的,是不是武当的绵掌?”
  周芷若那双如同夜色下湖底一般漆黑,却在月光下隐隐闪亮明星的瞳仁,此刻因为激动与喜悦,更加炙热明亮。
  
  他认出我了?
  张无忌心中也按捺不住激动。
  他望着周芷若并无丝毫做作的欣喜神情,各种复杂的情绪忽然涌上心头。
  在张无忌心中,周芷若一直是,甚至永远都是汉水舟中那个温柔可人的小姑娘。
  
  他知道,在梦中,周芷若残忍杀害了蛛儿,还嫁祸给赵敏。
  他知道,自己的同情与信任所换来的,是周芷若一次次的欺骗与背叛。
  他知道,周芷若盗取了倚天剑与屠龙刀后,因自己退婚,三番四次针对金毛狮王,处处都与自己为敌。

  然而即便如此,张无忌一直深信,周芷若的所言所行,皆不过是被师命所迫的不得已,被自己所欺的不甘心。
  一步错,步步错。如同自己那位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义父。
  所以,张无忌一次次给周芷若机会,就是不忍看到她最后落到和自己义父同样的下场。
  
  然而如今的周芷若,乃是顶天立地的武当弟子!
  他投名师,行大义,除魔卫道,救死扶伤!
  若是现在周芷若,自己是不是可以去相信?
  若他信了他,周芷若又是否能回报自己的信任?此世的周芷若,是不是不会再因倚天剑和屠龙刀与自己反目为仇?
  
  张无忌心中一阵激动,竟是顾不得细思今世自己同周芷若是否有那“喂饭之恩”,只是再也忍耐不住,对着周芷若低声说道:“汉水舟中喂饭之恩,永不敢忘。”
  周芷若微微一震,竟有些喜不自禁,他立即上前握住张无忌的掌心,仔细瞧着张无忌的脸好一阵子。随即猛然抱住张无忌,用力拍着他背心,低声兴奋道:“小师兄!小师兄!果然……果然是你!”
  张无忌此刻,体内还留着殷离的东西,被周芷若猛然一抱,顿时全身僵硬。他赶紧反手轻拍周芷若,不好意思地苦笑道:“先放开我,我想先清洗一下。”
  
  周芷若也因自己的失态微微窘迫,赶紧放开了张无忌。
  周芷若看着张无忌,面上含笑,而眼中却透露出七分探究三分好奇,仿佛知道张无忌身上定然藏了什么秘密一般。
  
  趁着周芷若背对着自己的时候,张无忌赶紧跨入泉水中。
  此刻夜幕已经悄悄降临,张无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庆幸,今夜同昨夜不同,月光羞涩地躲在乌云身后,将自己的窘迫连同一些不能见人的秘密一起隐藏在了黑暗的阴影之中。
  趁着隐蔽的夜幕,张无忌迅速处清理自己。
  
  周芷若则背对着张无忌,见四处无人,便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忍不住低声问道:“小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同那个叫做殷离的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加入了明教?你可知道太师父多想你?还有……你身上的寒毒……已经好了吗?”
  
  张无忌苦笑:“你一口气问这么多,我怎么回答?”
  “那就一个个回答呗,我们有的是时间。你什么时候打算回去见太师父?”
  周芷若用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话,却让张无忌完全轻松不起来。他匆匆将自己清理一通后,迅速整理好衣物,赶到周芷若面前道:“我们的时间怕是不多了,这次六派围攻光明顶,是朝廷想要一举歼灭中原武林的一场大阴谋!”
  
  张无忌将之前打算编给杨逍听的一番说辞,一一告诉了周芷若。他将一些难以解释的部分隐去,全部推给冰火岛上的义父金毛狮王,然而剩下的部分,环环相扣,步步惊心,其用心之恶毒阴狠、用计之匪夷所思,让周芷若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你说圆真便是成昆?少林还勾结了朝廷?你可有证据?”
  “圆真便是证据!”张无忌道:“只要抓住了圆真,逼他说出真相,定然就能阻止一场武林浩劫!”
  周芷若摇头道:“若真如你所说,圆真在这几十年苦心竭力就是为了今日一战,他怎会乖乖就范,说出真相?况且,少林寺乃是武林名门正派,他们又怎会任由你逼问门下弟子?此事若是处理不好,就是明教试图诬陷栽赃正道佛门。你为了魔教得罪少林,之后在江湖上怕更是举步艰难,步履维艰了。”
  
  张无忌心下一冷:“我会怎样都无所谓,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正邪两派鹜蚌相争,自己却什么都不做!芷……周师弟,你可否想办法让我和殷离先行离开?若我能先去通知杨逍,以阳顶天的遗书为证,证明成昆未死,此事处处蹊跷,至少能让一方冷静下来,减少双方冲突!” 
  “你让明教冷静又有何用?现在要迫不及待想要开杀戒的,可是我们这些武林正派啊?”
  
  周芷若勾唇冷笑:“此次六派围攻光明顶,若三分是为了‘正义’,七分倒是因为‘私仇’了。先不说少林派俗家弟子龙门镖局被金毛狮王屠杀的七十一口人。连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太虚子也前来要为他两个师兄报谢逊之仇都赶过来了。阴阳判官秦大鹏的妻子,雁翎飞天刀邱老英雄的儿子,各个都是与金毛狮王有仇之人。你现在说金毛狮王所做所行,皆是为成昆所欺,他们当真就会信?更别提为报七伤拳谱被盗之仇的崆峒派,为了报白桓之仇的华山派。你当他们真的会因为你的一面之词就把手言欢?”
  
  “那该如何是好?”张无忌皱眉,若如同前世一般,要等到众人打了两败俱伤才能解决这场争端,自己重生一世的意义又在何处?
  “这件事情,敌暗我明,确实难以解决。”周芷若突然露出一个了然于胸的笑容来:“然而,此事也并非没有办法解决,只是必须下一险招。我们要主动去找圆真,然后告诉他,武当已经知道他的计划,然而武当也不想无缘无故被别人利用,我们可以骗他说,武当弟子愿意听从朝廷号令,在暗中伺机行动,辅佐他的计划,诱使其说出一切真相。”
  
  饶是张无忌早已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也觉得周芷若此招何止是一个“险”字可以形容的?然而未等张无忌开口,周芷若就打断他道:“其实,此次六派围攻光明顶一事,我们武当本来分歧就很大。太师父早已不再打理江湖世事。武林上的大小事务都是几位师叔师伯处理。然而在围攻光明顶此事上,除了殷师伯一力支持外,几位师叔师伯不过是被赶鸭子上架,被其他五派强行逼来的。”
  
  周芷若思索片刻后道:“然而,此战即便获胜,也不过是依靠人多势众罢了。光明顶峰峦如聚、乃是易守难攻之地形,六派源源不断派人上山,其实皆是用来送死,试图让明教疲乏。灭绝师太甚至扬言不惜灭教也要与明教拼个你死我活。然而,兵家争地,除了置之死地而后生外,何曾有过如此战法?实在本末倒置!如果依照你所言,此事背后有朝廷作祟,那么在明教灭亡之后,朝廷接下来的一步,就是生擒早已疲惫不堪的六派之人。所以,要与朝廷争斗,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朝廷抓住六派之人前,先一步将六派生擒!”
  
  赵敏在张无忌梦中所行,居然都被周芷若所猜出,这倒是让张无忌愣了半晌。
  然而更让张无忌惊讶的,则是所谓生擒六派之人的计谋。
  
  只见周芷若在地上画出光明顶地势之图,用一颗石子代替山顶,又用树枝画出路线道:“这次围攻,六派兵分六路,打算在一线峡回合,而一线峡往西便是光明顶。此处乃是光明顶险要之境,若我是杨逍,便会来个请君入瓮,祥装不敌,将六派引入山顶。之后,便是派锐金旗弟子中,百发百中的快箭好手,带着弓箭长枪,在地势高处暗杀袭击。而剩下的四旗,可以联合天鹰教,在山腰处拦截六派之人。六派此次走的是强攻之法,只要将最先上山顶的一批人截获,他们群龙无首,自然就能威胁山腰处的弟子们老实听话。”
  
  “明教地势如此得天独厚,若是败了,也是败在人心涣散之上。这次我同师伯们上山的时候,曾经遇上过天鹰教众,他们明明可以同五行旗中巨木旗联手攻击,却偏偏各自为营,分散实力。明教内忧外患,六派又貌合神离,如果不棋下险招,就只能祈祷老天掉下个救世主才能解决这场浩劫了。”
  
  周芷若说完,拍了拍满是灰尘的手,抬头只见张无忌目瞪口呆地呆望着自己,不由奇怪道:“怎么?我说错了?”
  “不,不不不,我……我就觉得周师弟你说的太对了……”
  张无忌一边对周芷若的料事如神心怀敬佩,一边又对梦中女子之身的周芷若多了一份遗憾。
  
  若周芷若是个男子,何愁不能建功立业,打下一片宏伟江山?
  然而,被女人之身所束缚的,又何止一个周芷若?
  
  见张无忌对自己的计划并无异议,周芷若道:“若要解决此事,必须兵分三路,我去找圆真套话,你去联系明教众人不要强守,而是智引。还有,你说过你曾见过朝廷之人在附近出现?你可还记得那些朝廷之人什么打扮?我可以让门下弟子去暗查清楚。”
  
  “那几人皆是猎户打扮,然而他们却奉一年轻公子的号令。”张无忌顿了顿后道:“但是,你们最好不要同他们直接接触,他们其中一人会少林的金刚大力指,俞师伯就是他们打残的。”
  周芷若面露惊讶之色:“你能确定?少林之人真的下作如此,处处维护朝廷?”
  “那人并不一定是少林弟子。我也只不过是见过那人用了金刚大力指,故而怀疑而已,也有可能是他偷学的。”
  张无忌信口胡诌,试图圆谎。重生之后,他都快记不得自己到底说了多少个慌了。
  
  然而,即便自己满口谎言,处处隐藏真相,周芷若却依然愿意相信自己,想到这里张无忌心中不由涌上愧疚之情。
  两人将一切筹划完毕之后,已经过了许久,夜幕越来越深。两人正准备赶回营地,然而临走之前,周芷若却似无意般,开口问道:“对了,小师兄,你还没告诉我,你和那个殷离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想到之前荒唐,张无忌脸顿时涨的通红,他心中不断祈祷,自己清理后穴之事,别是被周芷若看出什么端倪来了。他赶紧道:“他是我表弟,他父亲是殷野王,也就是我舅舅。他这次也是因为不想看到正邪两派被朝廷利用,导致生灵涂炭,才会来帮我的,他是自己人,不用担心。”
  周芷若点头道:“那就好,不过小师兄你可要小心,你心善易欺,可别被歹人利用了还帮别人数钱。”
  
  张无忌忍不住笑出声,明明梦中最喜欢欺骗自己的人就是周芷若了,偏偏他还来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别人给骗了。
  “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愚笨傻气?”
  “愚笨未必,傻气倒是有几分。”
  
  似是因为计谋好了后路,两人之间的气氛轻松不少,周芷若露出怀念的神情道:“当年我初入武当,太师父曾经问我,为何学武?当时我回答,我的父母弟弟皆被鞑子害死,我要学好武功,赶走鞑子,替我血亲报仇。”
  张无忌点了点头,想到周芷若即便身为男子,在小小年纪痛失亲人,定然也是难以接受。联想到痛失双亲那日,张无忌便觉得即便周芷若心中有怨,倒也不难理解。
  
  “然后,太师父就对我说,他以前也问过小师兄你同样的问题,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回答的吗?”
  张无忌一愣:“倒是真的不记得了,大约也是学好武功,报仇雪恨吧?”
  “太师父说,你的小师兄,又伤心又难过,一边哭一边说‘我不要报仇,我不要报仇,我要爹爹妈妈活过来。咱们饶了那许多坏人,大家想法子救活爹爹妈妈。’”
  
  “原来我还有说过这话?”想到自己原来也说过如此幼稚童言,张无忌忍不住轻笑:“我都已经不记得了,难为太师父还记得。”
  “你的好多事情,太师父都记得。”周芷若看着张无忌的豁达明朗的笑容,莫名觉得心痒难耐。

  他转过头,不去看张无忌,继续道:“当初听这话的时候,只觉得小师兄你真是傻气的没有道理。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定然是给人卖了,还会给人数钱的性子。然而,现在想来,若世间之人,都能如你这般的话,大约就能少了许许多多的纷争的吧。”
  
  见周芷若神色寂落,张无忌刚想开口劝慰。却突然听见营地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呼喊之声!
  两人面面相觑,赶紧往营地赶去,只见峨眉众弟子,各挺兵器,围成一圈,人人屏息凝视,神情惊慌恐惧。一青黑色的黑影,在林间穿梭,其人身法诡秘,还不时发出可怖吓人的诡异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青翼蝠王韦一笑!”张无忌惊叫道。
  “快放手!”
  青条袍子的男子怀中抱着之人不断大喊,那声音竟是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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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殷离的呼喊,张无忌吓得魂都去了三分!一想到此刻韦一笑寒毒未解,发起疯来是六亲不认,张无忌迅速运转体内真气,施展轻功飞奔向韦一笑,势要阻他吸人鲜血。

然而,还是太迟了。
就在张无忌距离韦一笑一臂之远的时候,韦一笑便将手中躯体一抛,他青色的影子,甚至没有转身提腿,便如同鬼魅一般,直直往后掠去。张无忌立马伸出双臂接下那具已经冰冷的身躯,在接触到寒意的一瞬间,他的心仿佛也冻结了一层冰。
  
张无忌迅速翻过尸身检查,看到那人面容之时松了一口气。
好在那人并不是殷离,而是刚才柴房外看守两人的那名弟子。
张无忌这才意识到,韦一笑刚才竟是一人怀抱两人,施展轻功在林间穿梭!
  
张无忌回身,将手中死尸交予灭绝。
灭绝师太接过张无忌手中的弟子,只见他的喉头主脉之处,一排齿痕,被咬的血肉模糊,那双因惊恐而睁大的双眼,似是在控诉逝者的绝望恐惧与死不瞑目!

灭绝自从接任掌门以来,峨眉派何曾受过此等奇耻大辱,看到弟子气绝惨死的模样,她怒火中烧,噌地一声,抽出倚天利剑!
那砭人肌骨的剑意,在月光之下寒气凛然,杀气腾腾,她高声怒吼:“韦一笑!你这魔教妖人!今日之仇!我峨眉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区区萤火,也妄图与日月争辉!今夜不过给你们一个教训!敢于明教作对,就让你们统统有去无回!”
韦一笑话毕,张无忌立刻听到殷离第二声惊呼。他顾不得隐藏实力,随手捡起一块石头,灌注五分真力,嗖地一声,猛然往惊叫声处打去!
    
“啊!哪个小畜生偷袭暗算老子!”
张无忌顾不得韦一笑话语里的暗骂,朗声回道:“在下曾阿牛,青翼蝠王韦一笑!你手中之人乃是天鹰教下任教主殷野王之子!你绝不能吸他的血!如果你伤了他,日后天鹰教与明教必生间隙!”

“呵!小畜生多管闲事管到你爷爷头上来了!”
韦一笑骂归骂,然而听了张无忌的话,却真的停下了动作。
“不知小畜生的爷爷又是个什么东西?”
周芷若出言嘲讽,站到张无忌身边,他抽出随身利剑,抬头警惕在树林间不断穿梭的青黑身影。

“灭绝老尼,你了不起啊,养出来的弟子功夫都不怎么样,嘴皮子倒是厉害的紧。”
这话赞讽的自然不是峨眉弟子,而是张无忌和周芷若了。灭绝脸色更是一黑,刚要发作,原本在她身侧的张无忌突然飞奔出去,冲向黑影。
  
灭绝此时才惊异察觉,张无忌居然已经解开了穴道!
即便是江湖上的成名好手,若是中了灭绝的点穴,最少也要受制七天才能解开。然而,距离这乡野村夫落入自己手中,也不过刚过一日而已!
这小子!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在如此关头,周芷若又如何能放张无忌离开?他只觉得张无忌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还有太多事情还没有理出头绪,便对灭绝师太匆匆丢下一句:“在下去追!”也飞速奔去。

张无忌已经没有功夫去理会外人的惊异。他听到韦一笑的声音竟有远去之势,想到殷离还在他的手中,便提腿狂奔,恨不得插翅飞起,立刻追上韦一笑。

青翼蝠王韦一笑,此人所练奇功,乃是阴寒之极的寒冰绵掌。此门武功,原本并无吸血练气的必要,然而韦一笑年轻时,因修炼不慎,导致走火入魔,致使每次激引内力,其体内如冰如雪的寒气,便会反噬其主,令人痛苦不堪。若不能及时吸取鲜血,其全身气血筋脉就会冷凝结冰,重者甚至直接冻死当场。
   
想到未治寒毒的韦一笑杀人如麻的模样,张无忌心急如焚,哪能任由他带着殷离就此离开?他提腿狂奔,紧跟其后,竟将同周芷若约好的,一同去见宋远桥的计划抛之脑后。
    
韦一笑刚刚才吸过人血,此刻内力十足,其身形迅捷,犹如一阵青烟,与张无忌同周芷若始终保持十余丈的距离。
然而每每张无忌提腿加速之时,韦一笑便又一溜烟地往前飞去,似是嘲讽张无忌永远都追不上自己。
  
周芷若紧跟其后,只觉得耳边树枝擦过的声音呼呼作响,磨地耳内生疼。
然而张无忌的速度,居然是丝毫没有减弱的样子。
  
【真没想到,小师兄他,不仅仅是轻功卓越而已。此等内力,放眼武当……不,放眼整个中原武林中的年轻一辈,有谁能是小师兄的对手?】
周芷若心中暗忖,忍不住拿自己同张无忌比较起来。
  
其实一开始,张三丰其实并没有想要栽培周芷若的心思。在张三丰的授意下,周芷若最后师从俞岱岩。显然,那是因为周芷若在汉水舟中,细心照顾张无忌的举动,引起了张真人的注意。

俞岱岩残废前收的门下弟子,个个粗手粗脚,然而他本人却孤高傲气,难以亲近。
尤其当年,张翠山夫妇自刎于武当,俞岱岩一直觉得,此事同自己一时气话,逼迫殷素素说出真相密不可分。
自觉其身害死师弟夫妻二人,此事一直是俞岱岩的心魔,从此之后,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即便有什么不满委屈,也是独自一人忍着,从不向任何人说出口。

张三丰正是看中周芷若的细心体贴,才想让他来照顾自己这个手脚不便的弟子。
  
然而,这俞岱岩早被废了四肢手脚,又如何能传业解惑?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在一次门下弟子的交流比斗中,张三丰竟意外发现了周芷若这块差点被埋没的武学璞玉。
与宋青书的博闻强记不同,周芷若的天赋,在于一双火眼金睛,精于招式的变通变幻,当张三丰看到这个临时入门的孩童,向其他的师兄弟们,解释武当七星宝剑阵的精妙后,也忍不住开始对这个孩子上心起来。
  
从此之后,周芷若名义上,虽然还在俞岱岩的门下,算作武当的第三代弟子。然而实际上,他的武功,都由张真人本人所传授,甚至连武当派最高内功心法,张三丰本人所创的纯阳无极功,都锦囊相授于周芷若。
然而,这样天赋异禀,师从名师的周芷若,此刻,却跟在张无忌的身后,竭力狂奔,不敢懈怠一丝,唯恐被落于身后。
  
“小师兄……这些年,你的身上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周芷若的轻声自语,张无忌并没有听见,因为他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韦一笑身上。

他们跟在韦一笑身后已经有了半个多时辰。张无忌很清楚,韦一笑这来如电,去如风的功夫,虽然精艺绝伦,却不能维持许久,更何况他手上还有一个殷离拖累,只要自己再坚持一刻,就能逼迫韦一笑停下来!
果然,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韦一笑终于刹住了脚步。
  
“你们两个不知死活的小鬼!我不虽然不吃这小子,但是不代表老子不会吃你们!”
说话间,韦一笑施展如鬼如魅的轻功,脚踏树干,如同一张反弹的弹弓,猛然向张无忌冲去!
  
张无忌脸上差点就被挨上一巴掌,好在他迅速敏捷,不过是被掌风激得一个趔趄,很快站稳,抬头间,便看到周芷若青锋出鞘,叮叮作响的剑招,乃是武当精妙剑法。一招“顺水推舟”,借力打力,将顺势打来的韦一笑推出几丈之外。
  
“快住手!韦一笑!我能治好你的寒毒!”
张无忌这一喊,韦一笑果然停了下来,连周遭都瞬间安静下来。
韦一笑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张无忌片刻,只觉得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子,仗着自己有点功夫,就狂妄到找不到南北了。
  
他冷笑哼道:“你这没毛小娃口气倒是不小!但吹牛也太不打草稿。老子这毛病,连蝶谷医仙都治不好,你又有什么能耐能治得好老子?”
  
“胡青牛治不好你,是因为你的寒毒,乃是‘三阴脉络受损’之状,单用医药并不管用,必须双管齐下,以纯阳内力作为辅助,好将你内体的寒毒彻底逼出。胡青牛虽然身为医仙,然而与武道内功,却并无浸淫,故而无法治好你的寒毒。但是我能治好!”
  
“他很厉害的!我能保证!之前我也以为我的千蛛万毒手无人能医,结果中毒的几个人都被他治好了!”
一直被韦一笑拎着在天空狂奔的殷离,也不顾上胃中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赶紧迎合。
  
“我能治好千蛛万毒手,那是因为你的功夫没有练到家,若你心思再恶毒几分,功夫再深上几分,大罗金仙也回天乏术。”张无忌摇摇头道:“但是,韦一笑你的寒毒,我是绝对可以治好的,在下可以用性命做担保。”

殷离在腹中暗骂张无忌尽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谦虚,然而自己的小命就被攥在身后人的手上,现在怎么都不是吵架的时候,只能对着韦一笑恳求道:“你就让他试试看,好过你一辈子都要吸人血那么麻烦呐。”
    
韦一笑半信半疑,然而他一只手,还紧紧卡在殷离的脖子上。
张无忌的话,确实说到了韦一笑的心里头去了。
他过去也曾经找过胡青牛,对方所言,与张无忌刚才的一番话一模一样——即便依靠吸血续命,也是治标不治本。
然而,世间哪里去找有深厚纯阳内力之人?即便有,对方又凭什么救他?
  
彻底治好体内寒毒之事,听上去确实诱人,诱人得难以让人拒绝。
然而越是诱人的鱼饵,就越要小心下面是不是有险恶的陷阱在等待。
  
就在韦一笑准备开口之时,他突然怔住了。
殷离只觉得韦一笑掐在自己脖间的那双手,越来越冰冷,越来越寒气逼人!
殷离心道不妙:这疯子别是这个时候冷血之症突然发作才好。
  
韦一笑的手,开始发抖,他抖得越来越厉害,随即,他全身都开始抽搐了起来!
然而,他卡着殷离脖子的手,却一点都没有放松。
连张无忌都看出了韦一笑的异样,他刚要上前,只听见韦一笑突然怒道:“何方妖人!敢偷袭老子!”
  
韦一笑一边抖,一边开始发出不明所以的嘶嘶之声。
随着一呼一吸,他吐出的气息,白雾皑皑,冷气不断从他口中涌出,就如同他的体内有处座冰天雪山,正经历一场惨烈雪崩,想要从他的体内奔涌而出一般!
 
“殷离!快过来!韦一笑被人点了穴道!”
回神的张无忌大声呼喊,听到此言,殷离赶紧挣脱了束缚!
重获自由的殷离兴奋无比,他正打算往张无忌的方向奔去,却突然听到一声苍老冷漠之音缓缓开口,由远及近,而那熟悉的阴冷苍老之音,将殷离的腿再次冻结于地。
  
“你这孩子,怎么跑这儿来玩了?让我这老婆子好找啊。”
随着苍老之音而来的,是一具干瘦如同柴堆一般,佝偻驼背的身躯。
若韦一笑是一阵利风,那这身影就是躲藏在暗处的影子,如精如怪,在你不注意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你的面前,竟比韦一笑的神出鬼没,更加诡异恐怖!

张无忌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因为他知道此人是谁

——金花婆婆!
  
“婆……婆婆……你……你怎么来了……”
若不是因为殷离的脸已经被毁,此刻便能看见他的脸色顿时煞白。若是不了解殷离的人,定然会因他的反应更加害怕——这世间,居然有人能让如此丑陋恶毒之人害怕到全身发抖,不能自已?
  
只听金花婆婆轻笑咳嗽道:“你这娃娃,好生不听话,让我这老婆子等你等了许久。老婆子我想着啊,我没多少年好活啦,这等下去,可真不像话啊,所以婆子我就出来找你了啊。”
  
“死、嘶——死老、老太婆!快快!哈哈……解了老子的穴道!”
韦一笑口吐寒气,不断狂骂,张无忌这才想起,除了自己的义父金毛狮王,明教之中,似乎无人知道金花婆婆的正身,乃是明教曾经的护教法王之首——紫衫龙王。
  
然而,即便知道也没有用,自从紫衫龙王的丈夫韩千叶先生,因为中毒求医,被拒身亡后,紫衫龙王就恨上明教。对于明教故人丝毫不念旧情,连义父金毛狮王谢逊都曾经差点惨遭其毒手,张无忌又则能期待她对韦一笑手下留情。
  
果然,那金花婆婆就如同一句干尸一般,咳咳笑道:“千错万错,你不应该威胁老婆子的弟子。我这老婆子孤家寡人一个,膝下不过这个小东西还能依仗一下,要是被你弄死了,老婆子可是要伤心一阵子的……咳……咳咳……”

殷离赶紧上前,帮助金花婆婆拍背顺气,而韦一笑,则直直矗立在地,五脏六腑被寒气反噬,连在地上痛苦打滚都做不到。
  
张无忌见状立刻上前,手心抵住韦一笑的后背,给对方灌输真气。
金花婆婆凹陷的两腮,衬得那双气死沉沉的双目,格外冰冷,她望着张无忌,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道:“小娃娃,功夫不错?”
   
周芷若怕张无忌救人之举得罪金花婆婆,赶紧挺身挡在两人中间道:“这位老前辈,我们与你无冤无仇,若你已经寻得门下弟子,还望您高抬贵手,不要同我们这些小辈计较。”    
金花婆婆倒也懒得理张无忌,只是对着殷离冷冷道:“阿蛛,还不扶着婆婆,该走了。”
  
“婆婆,我不能走!”殷离焦急恳求道:“婆婆,我爷爷是明教中人,这次六大派围攻明教,爷爷一定会上来的!然而这一切全部都是朝廷的阴谋!我必须想办法提醒爷爷!”
“你爷爷早不是明教之人了,他自己要找死,你何必趟这趟浑水?”金花婆婆满脸的皱纹,挤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来:“都死光了,才好才好。血流成河的大地,才是最干净的,那才叫无冤无仇,谁都不欠谁的。”
  
“死死嘶——老老老太婆!要要要——要死,你你您自己去死!我我我——我们明教才不死死死——!”
这韦一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然而对明教却是忠心耿耿,听到金花婆婆此言,原本就已经走火入魔的气息,又岔了三分。
  
“呵呵,急什么呢?反正明教马上就要灭了,你早死一刻,晚死一刻,都是一样,一样的……咳咳……”
金花婆婆出言嘲讽,她那双眼睛黑得好比碧水寒潭,深不见底。
  
听了这话的韦一笑,因寒毒发作,眼前开始出现幻觉,明教七零八落,凋零灭教的惨状开始涌入脑海,这令人悲痛心冷的一幕,既然让寒毒进一步扩餐,竟然顺着张无忌的手掌,开始往两人接触之处蔓延!
  
张无忌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正被寒毒反噬!
尽管他有九阳神功护体,然而眼下情状与梦中完全不同。彼时的张无忌,在治疗韦一笑的时候,早已经历种种挫折争斗。在经历劫难之后,他的九阳神功已达到大道化臻的境界,救治韦一笑,自然不在话下。

然而此时此刻,张无忌的九阳神功,不过卡在第八层上,若在有人在一边护法,保证环境安全的前提下给韦一笑治疗便罢了,偏偏此刻有个金花婆婆在一边冷嘲热讽,让人难以定心。加之张无忌担忧殷离不知未来如何,关心则乱,思绪紊乱的瞬间,其至阳至纯的真气,竟然被韦一笑的阴冷寒毒反噬,冻上了三分!
  
“咦?小娃娃居然还能坚持?”金花婆婆见张无忌挺力救治韦一笑,微微皱眉:“别管这要死之人了,来,和婆婆走,婆婆教你更好的武功好不好?”

“此人愿同明教共存亡,乃是有情有义,顶天立地的汉子!即便他真死了,我也能救活他!”张无忌眼前突然涌现胡青牛夫妻,当年被金花婆婆逼死的惨状,他受韦一笑寒毒幻觉牵累,心中愤怒汹涌奔出,忍不住出言嘲讽道:“然而有些人,无情无义,失道寡助,落魄之时,自然是无人愿帮,无人愿助的!活该一辈子孤苦一生!”
  
张无忌此言,恰恰踩在了金花婆婆的心口,无比之痛!
想当年,金花婆婆盗取《乾坤大挪移》失败,被明教逐出教门,丈夫韩千叶身中奇毒,而蝶谷医仙却袖手旁观,不愿医治。原本明教四大法王之首的紫衫龙王,化成丑陋狠毒的金花婆婆,从此对明教恨之入骨。

张无忌逞一时口快,却犯了金花婆婆的大忌!她眯着眼睛盯着张无忌,展露的笑容无丝毫慈祥和善:“好一句‘无人愿帮,无人愿助’,小娃娃,你可知道,老婆子我要杀的人,还没有一个是能逃得了的!"
   
闻言,周芷若立刻挺身抽剑,挡在张无忌身前。
然而剑未出鞘,金花婆婆的鬼魅身影就已飘至眼前,朝周芷若的几处致命大穴打去!
周芷若的功夫,在青年一代中少见敌手,然而金花婆婆一手出神入化的打穴手法与精妙轻功,乃是火里来,水里去,无数实战中所得经验。周芷若何曾遇上此等一上来就开杀招的功夫?气势上输了三分,动作立刻慢了半拍,等周芷若回神之际,全身大穴皆被点住,半分动惮不得!   
  
“老婆子听说,那张真人收了两个小徒孙,喜欢的紧……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不过如此,不过如此,咳……咳咳……”金花婆婆一边咳嗽,一边大笑起来。
“小辈技不如人,败在前辈手下,心服口服。”周芷若冷冷回道。
  
“你这小娃娃坏的很,明着是示弱,暗着却在骂我这老婆子,以大欺小,不服气得很呐。”金花婆婆一边咳嗽一边笑道:“罢了罢了,谁叫我就是喜欢老实的孩子呢,你至少清楚自己技不如人,很好很好,老婆子就不杀你了。”
话毕,金花婆婆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毒之光道:“只是,另外一个小娃娃,他不老实,老婆子要好好教训教训!”  
  
金花婆婆突然出掌,往张无忌身上打去,千钧一发之际,殷离突然套上银丝手套,对上金花婆婆的掌风,却因内力不足,被生生打飞起来,撞上身后树干,噗地一声,口吐鲜血,狼狈不堪!

“臭小子!婆婆养了条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你居然帮着外人对付婆婆?”
殷离咳嗽着,颤抖站起:“婆……婆婆……求你……不要伤害他……曾大哥,他……他是好人!”
金花婆婆冷眼盯着殷离半刻,又转头望向张无忌,过了片刻,她突然诡异地笑起来。

“你这孩子啊。嘴上不承认,原来骨子里和你那个风流爹一模一样。怎么?这么快就把张无忌那个小子给忘了?”  
周芷若听了这话,不明所以,忍不住往张无忌处看了一眼。只见对方双目紧闭,此刻正全神贯注同韦一笑寒冰阴毒的内力真气对抗。
  
金花婆婆苍老的皮肤紧紧皱在一起,像是听了一场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难以分开:“也罢也罢,人不风流枉少年。你若是喜欢他,婆婆为你做主,帮你打断他的腿!然后我们找处地方把他关起来,不让他像那个张无忌一样到处乱跑!江湖险恶啊,一不小心,就死的尸骨无存,沦为孤魂野鬼,哪里都找不到啦。”
  
周芷若再也忍不住,惊异无比的望着张无忌。
他此刻也是心乱如麻,莫名觉得又惊又怒。
他惊讶,因为这金花婆婆说是说要放过张无忌,然而想出来的办法竟是比杀人还要残忍几分。
他愤怒,因为一想到自己视为亲人,视为对手的张无忌,竟然被人用那种看待小倌的眼神对待,他就觉得腹中一阵怒火煎熬,难以忍耐。
    
“婆婆,咳咳……不是这样的……我求你别说了……我知道错了!”殷离擦了擦口角的鲜血,冲着金花婆婆恳求道:“我和你走,我不管明教的事情了!”
“哎,乖,听话,明教也好,六派也罢,没一个是好东西。婆婆我这也是为你好,你这个苦命的傻孩子呦。”金花婆婆冷眼望着殷离,轻轻叹息了两声。
  
殷离起身,他将自己原本用来装蜘蛛的盒子放在张无忌身边道:“曾大哥,这个盒子是我爹送给我娘的信物。若你见到我爹,把这个盒子交给他,或者,交给我爷爷也行,他们若对我还有一丝亲情,定然会听你的话。这次六派围攻光明顶之事,只能靠曾大哥你了!和我爷爷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当年这句话,殷离从未敢忘!’”

殷离扶住金花婆婆,最后深深望了张无忌一眼,似是想要将他的模样牢牢记在心中。随后,趁着金花婆婆没有改变主意,殷离头也不回的扶着那干瘦苍老的躯体,快步离开。
  
张无忌虽然闭目运功,全身心投入其中,然而他依然能听到殷离的告别之词。  

张无忌回忆在梦中,因为接下灭绝三掌,受了内伤,领悟了九阳神功的真意。
九阳神功云: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
然而,世间贪嗔痴念,毒行恶意,哪里是“一口真气”便能足行天下的?
即便身混其中者,出淤泥而不染,说穿了,也不过是守住自己一亩方寸之地罢了。
  
彼时的张无忌,不过一小小曾阿牛,只能领略护身守己的小小境地。
然而此刻的张无忌,有着一世记忆,眼界看法早已不同。
想到此刻殷离为守护自己离开,想到梦中小昭为安抚波斯明教远走他乡,想到赵敏原为自己放弃国仇家恨,想到周芷若愿意放弃贪欲野望,回头是岸。
张无忌的心中突然领略了更深层次神功之境!

大道必舍、大爱必弃!    
旭日东升,旺盛隆昌,万物之源,皆为九阳!
领悟大道瞬间的一瞬间,张无忌觉得自己本身,似乎已经化为一轮初升太阳,开始源源不断产生一波又一波的热气!
从丹田之处源源不断涌现的纯阳内力,如同一场在冰天雪地中期待已久的暖日朝阳,毫无保留地奉献自身绵绵不绝的热量!

背后被张无忌掌心所抵的韦一笑,突然觉得,原本身处无极寒冰地狱的自己,突然迎来了第一轮的朝阳。五脏六腑原本皆如同陷入贫瘠冰冷的大地,此刻却仿佛为迎接东升旭日开始重新复苏。
四肢百骸处无一不爽,无一处不快!通体舒畅!难以自持!
韦一笑猛然睁眼,只觉得自己仿佛重生一世,再世为人!
  
在一边被点穴钉住的周芷若惊讶无比的看到,原本周身被寒气反噬,开始冻结碎冰的张无忌,从手臂之处,开始热腾腾的蒸发真气。而原本冻得停止发抖,全身结冰的韦一笑,也因张无忌周身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气,身上的碎冰也逐渐化开,成为腾生真气,融入空中!

周芷若都有些分不清,周身逐渐温暖的气息,究竟是来自此刻逐渐升起的太阳,还是来自张无忌越发光彩照人,明亮耀眼的脸颊!
    
张无忌运气疗伤结束,放下双手,紧紧吐呐。
从魔障中清醒过来的韦一笑,开始左摇右摆,甩动四肢,以此确认自己全身并无大碍。

而领悟更高一层九阳真经的张无忌,则缓缓起身,在周芷若身后推磨了一会儿,瞬间便将周芷若的穴道解开。  
“小师兄,抱歉,我竟然什么忙都没有帮上。”
“别胡说,你安全就好。”

张无忌拍了怕周芷若的后背,想到殷离最后还是被金花婆婆带走,张无忌心中失落,然而所言更是真诚,不掺半点虚假。  

周芷若苦笑:“看到你的功夫,我都有些嫉妒了,这些年,你身上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未等张无忌开口,周芷若又莞尔笑道:“然而转念一想,拥有绝世奇功的人是小师兄你,真好。好人有好报,真是太好了。”

张无忌心中一动,他不过是运气好而已,两世为人,若这样还过不好,那才是浪费生命,愚蠢之极,一瞬间,张无忌甚至想要将一切真相都告知周芷若。
“周师弟,其实我——”

“喂!小娃娃!刚才那小子说,六派围攻光明顶一事是朝廷阴谋,是真的吗?”
韦一笑打断两人对话,张无忌与周芷若都知道此刻何事更重,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便止住叙旧的念头,开始同韦一笑说明一切。
  
“你就是张无忌?你是谢大哥的义子?”
韦一笑听着张无忌所言一切,不可置信,瞠目结舌。
谢逊在发狂杀人之前,在明教人缘极好,本来他就是被寄予厚望的教主候选人之一。在韦一笑看来,若有金毛狮王谢逊在,明教哪里轮得到杨逍耀武扬威!
  
“小兄弟,此时兹事体大,事不宜迟,你可愿意先同我去一趟明教同教众说明此事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张无忌略有犹豫,他望了一眼周芷若,后者赶紧道:“你先通知明教,我要通知武当弟子留意所谓的朝廷中人,圆真之事你也可以交予我,毕竟我以武当弟子的身份,更方便接近他。”

周芷若此计一定,张无忌便也无话可说,只能道:“万事小心,成昆此人诡计多端,记得一切以你自身安全为重。”
  
“说道万事小心……”趁着韦一笑转头不注意的时候,周芷若悄悄从袖口处,掏出一块绢帕交给张无忌。

“这是……?”
“本来想把我的剑借给你防身的用的,然而现在想想,恐怕我比你更需要它。”周芷若自嘲一番后,将手帕系到张无忌的手腕处,轻轻打了一个结后,微笑道:“这块手帕是我娘亲手绣的,能祈福许愿,报平安增福报,我现在把它送给你,只望小师兄你一切小心。”
  
张无忌突然想起,在梦中那汉水舟中,小小的周芷若也曾经送过自己一块小手帕,然而,梦中的那块手帕,最后却被自己弄丢了。
那居然是她娘亲所赠之物吗?
  
张无忌心中涌起微微感激与愧疚,他一只手按住手腕的手帕,另一只手紧握周芷若的手心道:“周师弟,你也一定要万事小心!”
   
  
 

Chapter Text

同周芷若分别后,张无忌跟随韦一笑,两人来到一处偏僻绝道之境。
在施展轻功,高跃而起,跨过断崖绝道之时,张无忌突然发觉,此处似乎就是梦中,自己被说不得和尚,套在乾坤一气袋中的时候,被迫所到之地。

韦一笑斜眼瞥着张无忌,见对方居然轻轻松松就跨过了绝道之处,心道:我只以为这小子不过是仗着内功深厚,不过一身憨劲儿,才能跟在老子后头那么久,想不到这小子轻功倒也不赖。这小子既然是谢大哥的义子,干脆之后老子就收他当个弟子。这样既能还了他的救命之恩,老子的绝世轻功,也不至于百年之后,后继无人。

如此一想,韦一笑看着“未来弟子”,又觉得顺眼两分,便道:“我已经发了暗号,五散人不日之内便在此处集合,你先在此处好好休息一日,再做打算。”
张无忌知道韦一笑与杨逍不和已久,若单枪匹马去见杨逍,对方未必会给面子,所以怎么都要拖上五散人共同前去。
想到自己已经比梦中遇上韦一笑提早了十几日之多,张无忌便也放下心,找了一处干净之地,沉沉睡去。

睡梦之中,他隐隐感觉有人靠近。
张无忌为了救治韦一笑,虽然差点走火入魔,却因殷离的离去,领悟大道,将《九阳神功》练至顶层,神功大成。
此刻的张无忌,耳聪目明,神识敏锐,即便于沉睡之中,也能感觉到周遭的变动。

在对方猛然偷袭的一刻,张无忌一个鹞子翻身,借着石墙之力,腾高一跃,随即以“千斤顶”之势下坠,将偷袭之人的麻袋牢牢踩在脚下。

“说不得!”睁眼一见面前的和尚,张无忌激动万分。
明教之徒,因为行事诡异乖张,皆被视为魔教异人,武林正道视之便杀。
明教弟子当然也不能站在那里给人杀,故而明教弟子手中,各个血债累累,更别提在明教,权高位重的五散人了。
然而,五散人中,布袋和尚说不得与冷面先生冷谦可说是两个“异类”,他们在张无忌担任教主之前,就极少动手杀人,做事也能大局为重,故而张无忌对其人颇有好感。

“这位大师,不知道在下是得罪了哪路金仙大佛,你要给我套麻袋?”
张无忌心中高兴,笑眯眯地同说不得玩笑,说不得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子,能进我的布袋那是你的福缘。你可知道这里有只吸血蝙蝠,要是被他看到你,定然要把你的血抽干挖空,到时候,和尚想救你都无能为力了。”

“此等福缘,只可惜在下无福消受了。”张无忌从布袋上跳下,对着说不得和尚拱手作揖道:“在下此次来光明顶,乃是有要事要通知诸位明教弟子。”

说不得和尚点了点头,突然脸色大变道:“小兄弟!你身后!”
张无忌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看着说不得又举起大布袋准备往他头上套,见张无忌没有转身,说不得尴尬咳嗽两声道:“你怎么不回头呢?”

【梦里被你骗过一次了,怎么可能被你再骗一次!】
张无忌心中得意,面上还是要做出恭敬的样子道:“大师不必担心,我已经治好韦一笑的寒毒,他不会取我性命。”

说不得吃惊道:“你可是帮他找到了长白山的火蟾?” 
张无忌摇头:“不,我是内力相助,帮他逼出寒毒。”

“放屁放屁!世间有此等功力之人,怕也只有武当的张三丰张真人和少林的弘字辈三位神僧才有此功力,冷谦,你看到没有,这臭小子牛皮好大!吹得猪都在天上飞了!”
只见一粗狂癫狂之人,身边还跟着一个面无表情,先生模样的男子,那人板着面孔,轻轻点头,以示认同,却一言不发,惜字如金,像是多说一句都奉欠。

“周颠!冷谦!”
故属久别重逢,张无忌喜悦得无以复加,然而眼前突然又出现韦一笑的青色魅影,下一刻,后脑勺就被人狠狠一击,只听韦一笑怒道:“你这臭小子!怎么称呼人的!这些都是你义父同僚,叫前辈!”

想到前世五散人对自己毕恭毕敬,唯恐自己不摆教主架子,此刻却被韦一笑按着脑袋喊前辈,张无忌不禁摇头苦笑。好在他心胸阔达,倒也不在意这些小事,于是拱手作揖、恭恭敬敬道:“小辈张无忌,见过周前辈,冷前辈。”

“喂!死蝙蝠!这小子刚才吹牛说用内力治好了你,你听见没?”
“周颠还别不信,这自古英雄出少年呐!你可知道这小子是谁?他是金毛狮王谢逊的义子张无忌!”

众人听韦一笑之言,顿时心下各怀异思:若面前之人真是金毛狮王的义子,那他岂不是白眉鹰王的孙子?武当张真人的徒孙?这小子来头不小啊?只是在这六派围攻光明顶的紧要关头,此人出现在此处,也不知究竟是何居心?

唯独周颠的心思还放在张无忌“吹牛”一事上,只见他把头那扫把一般的头发,摇得和破浪鼓一样飘摇道:“毛头狮子的功夫我是领教过的!当年死蝙蝠你寒毒发作,谢逊也不是没有用内力替你逼毒过,他当时都差点被你寒毒侵蚀,这小子哪里来的能耐治得好?儿子的功夫比老子好?我不信我不信!”

“嘿嘿,周颠你不厚道,自己又没儿子,你怎么知道人儿子不能比老子厉害?”
韦一笑这话,气得周颠直跳脚道:“你知道?你知道个屁!你自己也是个没儿子的!哪来的脸说我周颠没儿子!”

“诶,老子没儿子,但是老子可以有徒弟啊!”韦一笑对着张无忌哈哈大笑道:“小子,你要不要拜我为师?我可是你义父的拜把子兄弟,可不辱没了你。叫我一声师父,我就把我的绝世轻功统统传授给你。”

周颠连连摇手道:“不行不行!这辈分就乱了!仔细想想,他是白眉老儿的外孙子,我们算起来,也是白眉老儿的同辈呐。你看他本来就小了我们两辈。可要是他拜了你为师,不就白白往上跳了一辈?不行的不行的!没便宜占的事情,老周我第一个不同意。”

“他还是谢大哥的义子呢!你早就少占了一层便宜啦!反正这个弟子无论怎么收,都比你小不就行了!”韦一笑露牙威胁,然而脸上却充满笑意。

“谁……收……徒……弟……”忽的东面山上,随着铮铮两声琴响,一人朗声高问。
“彭和尚来啦!咱们让彭和尚来评评理!”周颠拍手大笑,提声高喊:“彭和尚!你快来!韦一笑要收徒弟了!”

彭莹玉越过断崖,迅速靠近,他的身边真是铁冠道人张中,只见两人都笑眯眯的望着韦一笑恭喜道:“韦一笑,怎么,几月不见,就收了徒弟?若是个天资好的,你还是放过人家吧。谁晓得过了两天,那小子会不会变成你的储备粮,吞到老蝙蝠你肚子里去了。”

张无忌被几人言语揶揄,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要变成韦一笑的徒弟了。然而他心情却极为愉快,仿佛又回到当年自己当上教主后,明教门下一派祥和,兄友弟恭样子。

见五散人皆已到场,想到五散人与杨逍还有五行旗甚至天鹰教之间的种种恩怨,张无忌猛然回神,拱手说道:“诸位,其实今日在下来此处,是有要事同诸位商议的。”
张无忌将朝廷的计谋,包括自己和周芷若打算生擒成昆的计划,同五散人一一说明,五人皆是不可思议。

彭莹玉一拍大腿道:“难怪刚才我看到原本往正东走的武当,突然就地扎营,我还奇怪他们是不是另外有什么打算!可是,就算武当愿意站在我们这边!还有其他五派呢!”
韦一笑开口道:“我们不是还有五行旗嘛!之前我还遇上了白眉老儿的孙子!听说白眉老儿现在也在赶来支援的路上!要说人,我们明教的人可不比六派少!”

铁冠道人张中摇头道:“蝠王此言差矣,眼下五行旗一派,各自由其掌旗使控制,他们与杨逍不合已久,根本不会听从调遣,变阵换位也多有不便,想要他们兵随将令,诱敌入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天鹰教更是早已脱离明教,我们又如何要如何说服他们依计行事?哎,我们明教人虽然不少,然而却比无人可用更让人头疼!”

“杂毛老道此话不错。”周颠用力点头应和:“不过这也不怪掌旗使,杨逍那心胸狭窄的小白脸,老周我也讨厌的紧!拿着鸡毛当令箭,还想自封什么副教主?谁给他的脸?”
杨逍此人,虽然在明教人缘极为不好,然而此人能文能武,调兵遣将的能力也不差,张无忌虽然不同意周颠的话,倒也没有出口反驳。只因他知道五散人还是会顾虑全局,与杨逍商议,加之自己辈分较小,实在不便开口,便没有说话。

果然彭和尚开口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此事如果真是朝廷阴谋,难不成我们还能任由教內四分五裂,让亲者痛,仇者快吗?依我看,我们必须立刻上光明顶,将此事告知杨逍!”
“对!我们必须齐心合力!共度难关不可!”

周颠依然不满,喃喃自语道:“凭什么咱们就要屁颠屁颠上去贴杨逍那张冷脸?”
然而,周颠也是义气深重之人,五散情同手足,皆对明教忠心耿耿,加之他们知晓了朝廷插手一事,尽管周颠依然不服,然而却比张无忌梦中更早放下了对杨逍的成见。众人之后又是一番商议,最后决定明日一早,一起去见杨逍。

计划已定,张无忌心中也是一片坦然,他估计殷离应该是帮着金花婆婆准备去灵蛇岛寻找谢逊,并无性命之忧。便将全部精神都放在阻止正邪大战,让双方化干戈为玉帛上面。

张无忌心道:明教之难,问题皆在群龙无首,倾轧角斗,谁也不服谁。若五散人与杨逍碰上,恐怕又是一场恶战。
即便此次,因为张无忌的撮合,导致双方提前见面,不至于会遇上成昆偷袭,可是真的打起来,依然会白白损耗战力,大敌当前,实非明智之举。

张无忌与杨逍共事许久,深知此人的心高气傲,不讲情面。单凭自己对杨不悔有恩,未必能让他不计前嫌,与五散人戮力同心。
若要让他对自己心服口服,还是必须依靠实力说话。
张无忌,你还非得成为明教教主不可!

张无忌深吸一口气,心想:杨逍只认圣火令,见圣火令如见教主。
眼下圣火令虽然不在身边,然而圣火令上刻着的的乾坤大挪移的心法口诀,却还牢牢记在张无忌的脑海里,只要练成《乾坤大挪移》,自己话语的分量自然也会更重上几分!

主意已定,张无忌趁众人和衣而眠的时候,便开始修炼《乾坤大挪移》。
有之前神功大成的《九阳神功》做基础,在默念《乾坤大挪移》口诀之时,修炼速度势如破竹。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便轻而易举地达到了第五层的功力。

张无忌只觉得全身舒爽无比,然而兴奋过去后,他的心头又稍稍有了一层阴霾。
想当初,他在梦中修炼《乾坤大挪移》之时,自以为被困于石窟中,必死无疑。幸亏身边有聪明伶俐的小昭,在张无忌慌乱害怕之时,用她的勇敢乐观激励着张无忌,一边以歌和声,为他鼓气加油,一边细心体贴,令他宽慰安心。

也不知道,今世的小昭,现在身处何处呢?是不是如同梦中一般,为了救助自己的母亲紫衫龙王黛绮丝逃离波斯总坛的惩罚,而东奔西走呢?
张无忌摇摇头,让自己集中精神,继续修炼第六层。

若今世有缘,明日,便能同小昭再次见面。
即便为了还前世情债,张无忌也必须让自己快些掌握《乾坤大挪移》不可。
因为,只有坐上明教教主的位置,张无忌才能有与总坛分庭抗礼,护下小昭之母的实力。

第二日,一行人皆是火急火燎,往光明顶上赶去。
张无忌在熟悉无比的山腹隧道中前行,想到马上就要见到梦中故友,心情激动不已。

“杨逍,吸血蝙蝠和五散人来找你啦!”
在一处隧道口,周颠手放口边,高声大喊。
没一会儿,只听见前面一人道:“未料故友大驾光临,杨逍有失远迎,望请见谅。”

张无忌知道周颠不服杨逍,担心两人一言不合又要打起来,赶紧插口道:“杨左使!在下张无忌,乃是贵派四大护教法王之一,金毛狮王谢逊的义子!此次六派围攻光明顶,皆是成昆为陷害贵派联手朝廷设下的阴谋!今日在下同五散人与青翼蝠王前来,乃是想要商讨寻法,好让明教上下齐心协力共度难关!”

“无忌哥哥!你是无忌哥哥?”
张无忌本来已经做好被杨逍无视鄙夷的准备,谁知道传来的甜甜女声却让张无忌大吃一惊。只见,随着清丽的回声消失,隧道口突然出现一个婀娜少女的身影。那少女眉目如画,肤白貌美,冲向张无忌在他眼前停下,随后对着张无忌的脸左瞧瞧右瞧瞧。

然而,张无忌的容貌同童年时期已经大为不同,连心心念念着他的殷离都没认出他,杨不悔又怎么能认得出来?她见张无忌全身上下破破烂烂,面目污浊,一点没有当年那个白白净净的“无忌哥哥”的模样,心下略有失望,怔然道:“你真的是无忌哥哥吗?”

张无忌宛然一笑:“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逛庙会,我给你买了一个小糖人,你喜欢的不得了,又舍不得吃,后来小糖人化掉了,我又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给你,可是你却哭着闹着说‘小糖人只有一个,你只要之前的那个小糖人’?”
杨不悔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的脸羞得通红,然而依旧兴奋不已道:“你真的是无忌哥哥!太好了!你一点都没有变!”

张无忌忍不住笑出来,这个不悔妹妹,真真说风就是雨,明明刚才还没有认出自己,现在反而说自己一点都没有变了。

然而张无忌重新见到杨不悔,心中也是一阵欣喜,忍不住脱口而出道:“不悔妹妹!你也一点都没有变!你还是个女孩子!真是太好了!”
张无忌重生一次,凡是与自己有关系的女子,似乎全部变成了男子,他原本还担心,若杨不悔也是男子,和六叔殷梨亭的婚约要如何解决,然而眼下倒是少了一份烦恼了。

杨不悔当然不知道张无忌的心思,她只当张无忌笑话她不像女子,便不服气地跺着脚怒道:“无忌哥哥你什么意思!我以前像男人吗?”
张无忌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忙摇头笑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不悔妹妹你越长越漂亮了。”
杨不悔扑哧一笑,捂着脸得意笑道:“算你会说话,其实我也觉得我自己越长越漂亮了!”

“不悔!快回来!”杨逍出现,对着杨不悔皱眉道:“这几位上光明顶与我都有要事商谈,不要胡闹!”

“哦,我知道了。”
杨不悔老老实实地低下头,正准备离开,张无忌却突然问道:“敢问杨左使,你们这里可有一个名字里有‘昭’字之人?”
杨不悔一听,立刻回头抢问道:“有昭字之人?先说他到底什么样子呗?”

“嗯……他可能是个男的……”张无忌看到杨不悔周围并无侍女,心中隐隐怀疑此世小昭是不是也是男子之身,然而残留的一丝侥幸,让他又改口道:“但是……也可能是个女的……她可能长得很丑,但其实她长得很美……”

杨不悔一听,捂着肚子笑道:“你要找的人,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到底是丑人还是美人?怎会有人又男又女?又美又丑的?”
张无忌尴尬苦笑道:“算了,不说长相,你们到底有没有遇上过一个名字里有昭字之人?”

杨逍皱眉道:“此人可是有何不妥?”
“并无不妥,只是我一个朋友罢了。”张无忌道。 
 
“你别说,还真遇上过,不过那种人应该不会是无忌哥哥你的朋友。”杨不悔突然气鼓鼓地插口道:“有一次,我和爹一同出游的时候,从鞑子兵手中,救下一个样貌丑陋的坡脚男子。他父母都被鞑子兵杀了,我见他可怜,就让爹收了他当下人。谁知道那个丑八怪居然对我图谋不轨,被我抓到偷溜进我闺房!真是恶心!我怕此人不怀好意,想要暗害我和爹爹,就找人把他打了一顿,然后赶出去了!”

闻言,张无忌心中一惊,既然此人又跛又丑,那定然是小昭无误了!
梦中小昭因为是女子,为了寻找《乾坤大挪移》的秘籍,而接近杨不悔,之后帮助自己找到了明教密道,解开了一段明教密封已久、不为人知的历史。
然而,明教的密道,那可是在杨不悔的闺房之中啊!

身为女子的小昭,自然有机会可以多次进入条密道探路,可是身为男子的小昭,被人看到如此行径,自然是要被好好教训一通的。

不过,梦中的杨不悔,本来就不喜小昭,对她又打又骂,还用铁链束住小昭双腿,此世身为男子的小昭,被杨不悔发现擅闯闺房,好歹没取了他的性命,也算是手下留情了。
  
“几位,如果想要商讨要事的话,还是先入内用餐,慢慢商议吧。”
杨逍依旧冷着面孔,把杨不悔哄出去之后,将众人引入屋内,七人许久未聚,加之近日也是为六派围攻之事,各自奔忙,酒足饭饱之后,均是精神一振。张无忌趁机向杨逍告知了一切。

“武当派的周少侠,已经答应我愿意帮助明教,生擒成昆。成昆此人诡计多端,他对明教恨之入骨,定然会在密道之处布置炸药,让正邪两派同归于尽。若我们双管齐下,在密道炸药口派人暗地监视,定然也能活捉成昆!除此之外,还有联系天鹰教与五行旗,共同作战,将伤亡减至最小,随后诱敌入腹,让六派首领困在在光明之顶,逼迫成昆在众人面前说出一切的真相!”

杨逍听完张无忌的话,静静思索了片刻后冷冷道:“无忌小兄弟,你的话确实引人深思。可是,刚才你所言之事,全部不过是谢逊的一面之词,先不说抓住成昆一事是否能成。光是入密道捉成昆一事……小兄弟你不是本教中人,可能并不知道,明教密道,乃是本教禁地。若无教主之令,擅入者死!”
张无忌着急:“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这种时候,难不成还要拘泥于教主之令?”

韦一笑冷笑道:“嘛,反正这教主,怎么都要选出来的,不如现在就选选?先不说本教纷争本来就源于教主之位难定,即便是六派之围解了,我们也是要重立一个教主的,倒不如今日把话说开了?”

张无忌知道五散人为了教主一事,定然要和杨逍抬杠,瞬间一个头有两个大,他赶紧起身阻止道:“若你们进了密道,拿到前任教主的遗书,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冷谦面无表情开口道:“可是,无教主令,擅入者死。”
“你们这是一定要逼着杨某,选出一个教主了?”杨逍脸色大变:“今日五散人与青翼蝠王,你们竟是借着教难,专程上来同在下为难的?”

“妈的!杨逍你以为你是个什么玩意儿!你当我们五散人喜欢和你为难?”周颠破口大骂道:“就是你这小白脸,逼走我们五散人,又气走白眉老儿,五行旗的各位掌旗使根本不听你号令!你他妈的还占着茅坑不拉屎!阻碍我们选个新教主出来!你到底是何居心!”

“杨某是何居心?杨某自认一心为教,鞠躬尽瘁,别无二意!”杨逍冷冷道:“倒是有些人,心心念念想要争抢教主之位,处处与杨某为难!不知此人倒是是何居心?”

“放你娘的狗屁!告诉你,谁当教主我周颠都无所谓!我就是不服气你这你这小白脸当教主!”周颠一乃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哪能受杨逍的讽刺?自从被逼出明教,他对杨逍的怒气就憋了许久,此刻如同点燃的炮仗一般噼里啪啦骂出来:“他妈的!杨逍!老子上来找你商讨本来就是给你个面子,你他妈的别给脸不要脸!”

“在下的脸面,还不至于要周兄来抬举。”
杨逍一甩衣袖,冷冷回复。

其实杨逍,甚至五散人,他们均对教主之位没有觊觎,然而问题却出在,他们彼此之间,谁都不服气谁。结果就是,尽管他们个个都不想当教主,却也无人愿意抬对方做教主,都宁可彼此踩着对方一头,也绝不愿意松松脚化解干戈。

所以这次五散人上来,杨逍虽然对他们所说之事,半信半疑,然而“入密道需得教主之令”的规矩,将一切又打回了原点。
——谁来当教主?

“你不要我抬举,有人要我抬举!既然教主早已传位给了金毛狮王谢逊,那么子承父业,我周颠推举张小兄弟当教主!”

他这一话,别说杨逍觉得可笑至极,连其余众人也都是摇头苦笑。

张无忌听了此言,更是气得要死,明明之前还能为大义同仇敌忾,怎么真的对上面了,这些人互相之间又开始鸡同鸭讲?难道真的要等成昆本人出现,把他们打个半死,直到悔及万矣的时候,才能摒弃前嫌,同仇敌忾吗?

“周颠啊周颠,你怎么不推举你自己呢?若是你当上明教教主,就你这颠三倒四的功夫,说不定能把四分五裂的明教,弄得更加七零八落呢!”
杨逍出言嘲讽,周颠怒道:“姓杨的!找打!”
说着,周颠便出手往杨逍头顶拍去。

想起明教就是因此被成昆玩弄于鼓掌之间,张无忌再也忍无可忍道,他飞身截住周颠的掌力,借自身雄厚内力,轰地一声将周颠震飞回去。

整个明教,除了教主之下的逍遥二仙与四大法王外,接下来武功最强的,就是五散人了。周颠此人,虽然疯疯癫癫,颠三倒四,然而在五散人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好手。然而他没有想到,刚才用上的八分掌力,张无忌居然结结实实接了下来,还将他震回去,连连退了好几步!

“臭小子!你到底从哪里学来的诡异功夫!”
“周前辈,得罪了。在下实在不忍看到明教弟子,同室操戈、自相残杀的样子了!”

张无忌一番话,痛心疾首,却也说道了众人的心里。
只见他转向杨逍道:“杨教主,你可认圣火令?”
杨逍点头道:“我只认圣火令,只是圣火令早就已经遗失百年……难不成在你身上?”

张无忌摇头:“我身上并无圣火令,但是我会圣火令上的《乾坤大挪移》,我愿意以《乾坤大挪移》为交换,换取一个月的明教教主之位。”

张无忌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大吃一惊,未等有人开口,张无忌继续道:“若我当教主,第一个命令,便是请诸位同我一同进入密道,寻找前任阳教主的遗书,与成昆所设炸药陷阱,你们就能知道在下所言,无一句虚言。一个月之后,若明教幸运残存,我便会退去明教教主之位,之后随便诸位如何争斗,在下绝无阻拦!

张无忌知道,此刻必须拿出实力说话,不然为了争夺教主之位,众人依然没完没了地挣个你死我活!
他皱眉厉声道:“但是,此时此刻,若诸位还想要自相残杀。我张无忌第一个不同意!”

“喂!臭小子,给你点颜色你居然就开染坊了!”周颠气急反笑:“你可知道为何《乾坤大挪移》会是我教镇教之宝?因为《乾坤大挪移》乃是精妙绝伦,天下无敌的神功秘法!能领悟其皮毛者,已是世间难寻了!要是能把《乾坤大挪移》全部学成,那简直就是中原第一的武林高手了!”

“既然你知道《乾坤大挪移》有多厉害,那周前辈你就应该清楚——”
张无忌深吸一口气,清澈透明的双眼环饲四周,朗声言道:

“——轮单打独斗,在座的诸位,统统都不是在下的对手。”

 

 

 

 

 

  

Chapter Text

“狂妄——!”
“臭小子放你娘的狗屁!”

张无忌一番话激得杨逍和周颠一同站起。张无忌自知失言,然而此时此刻,想到六派正往光明顶进发,而明教依然毫无准备,还在内部斗殴,张无忌无丝毫愧疚,更是厉声严肃道:“我并无挑衅诸位前辈之意,只是危机在前,灭教之难,在中土传了三十三世的明教,未被外敌所灭,却因内斗而亡!何等嘲讽!九泉之下,你们对得起死去的历代教主吗!若诸位今日定要选出一个教主,那便用江湖最快最简单的方式决定!比武决断!胜者为王!等这灭教之灾过去,在下立刻卸位离开明教,到时候随便诸位打得如何天昏地暗,你死我活,在下都绝不阻拦!”

五散人中的说不得、冷谦、彭和尚与铁冠道人,本就对教主之位毫无兴趣。之前没有反驳重立教主之言,不过是想着眼下群雄逐战,若能有一人出头,统一指挥明教,令上下齐心协力,自然能令成功的可能性大增。抱着此种想法,故才没有反对速选教主一事,却没想到却害的周颠与杨逍差点又要一言不合打起来。

此时,这个从外头来的毛头小子,挺身而出说什么“当一个月的教主”,众人心中都打起了小九九。这张无忌身份特殊,他本对青翼蝠王有恩,身上还留着正邪两派之血,虽然年纪轻轻,说话却有些分量。加上他心心念念,所言所行,似乎全部都是以明教为主。五散人中的另外四人都不由觉得,若让这小子当个出头鸟、吉祥物,至少能暂时解决眼前内讧不休的分歧。至于一个月后,无论他愿不愿意卸下教主之位,反正都对明教无丝毫影响,大不了将其权力架空即可。

然而,杨逍却不这么想,他只当五散人故意挑出一个小娃娃当教主,想要羞辱自己,正要发作,却听周颠怒道:“臭小子,好大的口气!大人家吵架,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小鬼说话!今天我就替金毛狮王好好教训教训你!”

只见周颠凌空跃起,扑向张无忌,双掌连连拍击,攻势凶猛,张无忌反手回击,以四两拨千斤之势将其掌劲儿拨开,随后身形变幻,脚踏清风,躲避周颠的攻击。

周颠用上八成掌力的攻击,居然屡屡落空!两人围着餐桌,你追我赶,周颠却怎生都抓他不到,顿时觉得极为丢脸,他心中气急,一巴掌排在木桌上,只听“乒乓”作响,那木质圆桌丝纹未动,然而原本摆在上面的瓷制碗筷,居然统统应声而碎!

这隔山打牛的功夫,让众人都为张无忌捏一层冷汗。只听那周颠大声怒道:“你这臭小子!不许躲!让你爷爷好好揍你一顿!”
“在下的爷爷早已过世,外公倒是还在。”张无忌皱眉回答,只觉得周颠的疯癫之语,若是用在自己身上,真是让人格外不快。

杨逍皱眉看着两人你来我往,也是摸不着头脑。
初次见到张无忌,他只想着这个少年人曾经救过杨不悔,他便给他点面子,称呼他为“小兄弟”。然而骨子里,杨逍对这年轻少年并不以为然。
他原本以为,这少年同五散人和青翼蝠王前来光明顶,明着是想要讨论六派围攻之事,暗着只为逼宫,让自己退居其位。杨逍只当他们目的,是重新选出一个年轻的傀儡教主,故而对张无忌的口出狂言嗤之以鼻。
然而现在看来,这个“教主”似乎和五散人他们并非一派?

周颠被张无忌的话气得哇哇大叫,更是拳打脚踢,疯狂击掌,周颠此人的功夫,同他为人一般,疯疯癫癫,没有章法,然而却死缠烂打,纠缠不休。张无忌觉得继续下去,难保不会同梦中一般,众人一哄而上,又变成群殴之势,突然灵光一闪,想起自己受下灭绝三掌之事,赶紧回头道:
“够了,既然周前辈不喜欢我躲,那在下就不躲了。”

在躲开周颠迎面击来的一掌后,张无忌突然停下脚步,正面对向周颠,神情认真,坦率自然。
周颠见张无忌突然门户大开,仿佛处处都是破绽,担心这小子是不是想使“空城计”,乘胜追击的打算立刻被浇灭,反而谨慎地往后退了两步。
“小子,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从未变过,就是希望明教诸位,能够早日把手言欢,齐心协力,共度难关!”张无忌神情肃然道:“然而此刻我们在做什么?我们为了抵御六派而选教主,现在却又为选出新教主而彼此争斗,浪费精力,简直本末倒置!即便分出胜负,又有什么意思?在下不愿伤了前辈,也不想再浪费彼此内力体力。不如这样,若在下能接下你三掌,希望你能看在我义父谢逊的面子上,放弃过去恩怨,以大局为重,保留战力,共御外敌!”

说不得和尚听闻张无忌居然出此险招,立刻出声道:“你这小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以周颠的内功,若是一只大老虎结结实实挨上一掌也要当场毙命!我知小兄弟你是为明教好,但是万万不得意气用事,不可胡乱逞强啊!”

其余几人也是纷纷出言劝说,他们虽然同觉张无忌不知天高地厚,然而他处处维护明教,所言所行也是为了阻止内部门人互相斗殴,早对对这外表还未褪去青稚的少年,产生许多好感,此刻又怎能允许他任性胡来?

“诸位前辈,张无忌此次前来,本就是抱着同明教同进退,共存亡之心,又怎会贪生怕死?可是,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与其看着明教因内部斗殴,四分五裂被最终为六派所灭,在下还不如此刻早早归西,也不用看到明教明日惨景!”

张无忌一番话说的痛心疾首。众人听了都脸色大变、不忍动容,周颠更是心生不忍,连连赞叹道:“好小子!好小子!你是条汉子!行行行!只要你接下我三掌,我周颠就不为难你……不!我周颠就奉你为教主!谁敢为难你,就要先过我老周一关!”

五散人早就习惯了周颠说风就是雨,然而杨逍的眉头却皱的更深了,他越发看不懂现在到底在演哪一出戏。

周颠活动四肢,如同一头捕猎的猛兽,一边绕着张无忌缓缓踱步,一边好生提醒道:“小兄弟,我这第一掌,就是试试你的水深,不会要了你的性命,顶多只出三成的功力,你赶紧气沉丹田,伸手好好抵御我这掌,别因准备不足,被老周我给打死了!不然之后黄毛狮子问老周我要儿子,我可没法赔给他!”

张无忌心知周颠虽然疯疯癫癫,但是言出必行,说出此番话语,已经将他视为自己人,不忍杀害。张无忌轻轻一笑,以作回应:“多谢前辈提醒,在下已经准备好了。”

“好!那我就打上来了!一、二、三!”
周颠一掌猛然袭来,毫不拖泥带水,张无忌伸出双手,结结实实接下此掌。周颠只觉得自己像是打在了一块软软的棉花之上,可那棉花却没被自己打扁,偏偏还弹力十足,“波”地一下又把掌力给顶了回来!
受掌力所击的周颠踉跄两下,往后退了两步,然而张无忌还牢牢站在地上,两腿丝纹不动。

周围几人见此也是奇怪,除了被张无忌清除寒毒的韦一笑外,无人敢信张无忌当真如此内力深厚,只觉得周颠惜才,恐是不愿伤害这名千里迢迢前来忙住明教的奇怪少年,才会手下留情。
然而周颠的言行却无法证明众人的怀疑,只见他急的上蹿下跳,连连摆手道:“不对不对!刚才那掌我力气没使对!还有两掌!还有两掌!”

周颠见自己第一掌打的毫无效果,还觉得只是张无忌运气好,自己掌劲儿不小心使偏了。他怕张无忌知晓了自己的厉害,反悔不敢再接剩余两掌,故而如同一个不讲理的小孩儿一样开始耍赖起来。
张无忌微微一笑:“在下既然说了要接下前辈三掌,自然就会接下剩余两掌,只要前辈不要之后让在下再多接两掌就好啦。”

那周颠赶紧站稳道:“小子!这次我要出八分力气啦!而且会打在你的胸口!给我好好接住啊!”

周颠不敢再小觑张无忌,这第二掌不再数数提示,他双掌左右交叉,提起运功,“哇”地大吼一声,顿时整个室内的空气都隐隐震动起来,众人皆是脸色一变,唯恐这周颠下狠手,让这年轻少年殒命当场!
只见周颠手掌猛然一推,往张无忌胸口狠狠击去!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冈。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张无忌脑中自然响起《九阳真经》中的两句话,只觉周身万物都在回应自己的呼吸吐气。顿时天地之气仿佛在两人之间汇聚,张无忌丹田之中源源不断涌出真气,沿着四肢百骸向外冲去,周颠只觉得自己一掌打空,仿佛砸向一道峡谷之间,反被峡道迎面扑来的凛冽之风,激得睁不开眼睛。他奋力支持自己,耳边似有噼里啪啦的轻轻爆裂之声,震得脑海生疼!

其余众人也能感觉到两人内力对抗的余波,只觉得一股正气凛然之风,同一股邪气阴狠之风彼此交汇,融为一体,不知最后何者占了上风。
两人维持一击一受的姿势许久,直到周颠将那股掌劲儿全部使完,张无忌还是完好无损,仿佛周颠刚才没有全力击打,只是给他挠了痒痒一般。
张无忌气定神闲道:“在下等前辈的第三掌。”

“打什么第三掌!若我老周要等到第三掌才知道自己功夫稀烂,那我还在江湖上混什么混!”
周颠为人疯癫,但是与武道功夫一处,却是认认真真,从不懈怠。第一掌还能说自己小视张无忌,未用全力,然而这第二章,却是一点借口都没有!这张无忌既然能接下自己两掌都毫发无伤,他又怎能不知其功力深厚?

周颠言出必行,拱手大声道:“张小兄弟!从今天起,我老周死心塌地认你当明教教主!如有二心,死无葬身之地!如同此桌!”
周颠说着,又往木桌打去,张无忌赶紧伸手,反拍周颠手心,两人掌力交汇一瞬,一股气压向外扩散,这便是第三掌了!

张无忌轻笑道:“周前辈,我知你心意就好,这些都是明教财物,还是留着吧。不如存着力气,抵御外敌。”

周颠板着脸,深吸一口气,随即突然发疯,啪啪啪,接二连三往自己脸上狂甩巴掌,打得口角吐血。张无忌赶紧拦住他道:“前辈这是做什么!”

“既然你现在已经是教主,我又不能对你有二心,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周颠道:“刚才我虽然嘴巴上说只出八分掌力,然而实际却用上了十成功力,若不是教主你神功无敌,我周颠就是明教的千古罪人了!教主一心为教,我却还在争强斗胜,所以我帮教主狠狠教训我自己,好替教主出气!”

众人皆是一惊,周颠的功夫在明教不算数一数二,却也是屈指可数。他们原本只以为周颠有惜才之心,不愿与张无忌为难。然而此刻,平日里疯疯癫癫的周颠,言语之中,竟是认真无比地承认张无忌为明教教主,口吻诚恳至极,无丝毫讽刺之意。

张无忌哭笑不得,然而他也知道周颠此刻是真心认同自己,顿时信心大增,转向其余众人道:“还有哪位前辈想要上来试试在下的?在下保证,绝不还手!”

其余四散人,都是顾全大局,深明大义之人。他们本对教主之位无甚执着,眼下见周颠这疯子居然对张无忌心服口服,即便怀疑张无忌的实力,却也不会上前找不痛快。

韦一笑虽然因为徒弟变教主,心中略有不满,却也不想在此刻节外生枝,故而也是苦笑摇头。

唯独从头到尾,冷眼看戏的杨逍冷冷开口道:“小兄弟,你刚才所用的,似乎不是《乾坤大挪移》?”
张无忌点头:“刚才所使,确实并非《乾坤大挪移》。”
众人心中诧异,若张无忌不用乾坤大挪移已经是此等厉害,那若他使出真正的乾坤大挪移,又会是何等模样?

“既然如此,那就让在下出手试试小兄弟的功夫吧。”
杨逍抬手做了一个“请”势,他倒不是针对张无忌,只是今日五散人同韦一笑来得实在诡异至极。他本就与五散人因争夺教主之位不合。现在他们居然带着白眉鹰王的孙儿、金毛狮王的义子前来光明顶,还一同推举这小鬼为教主。他虽不至于觉得周颠会故意输给张无忌,然而在杨逍看来,这六人多少是在故意寻自己不痛快,想法设法地想要夺权篡位。

然而,若这个孩子真的已经学成《乾坤大挪移》了呢?
凭借着对于《乾坤大挪移》粗浅掌握,而无敌于明教的杨逍,实在太清楚这门神功的威力了!若张无忌真的掌握了此门神功,那么或许冥冥之中,是上天安排这个少年出现,想要保佑明教,好让明教躲过这场灭顶之灾。
这样一想,杨逍倒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张无忌的功夫了。

然而,张无忌却没有回应杨逍的起势,而是反问道:“杨左使,你可知道,为何唯有教主才可练《乾坤大挪移》?又为何只有教主才可进入明教密道?”
杨逍犹豫片刻:“此乃本教规矩,自然要遵守。”

张无忌却摇头:“历代教主定下此令,其实是为了保护门下弟子。明教密道机关重重,石门层层掩护,若无地图神功傍身,根本走不出来,最后定会饿死渴死在密道之中。”

“小兄弟,你这说法,倒像是亲身去过密道一般。”
彭和尚也开始称呼张无忌为小兄弟,他只觉得张无忌确实知道不少明教秘密,他既然愿意同众人分享,定然也不会是外敌恶人。

张无忌自然不能说自己前世梦中进过密道,只能随口胡诌道:“我并未去过,然而前代教主阳顶天,曾经与我义父说过许多明教密道之事,他指点我义父《乾坤大挪移》,也是为了方便义父将来进入密道,可以不受挟制。阳教主失踪后,我义父因被成昆屠杀满门,迷心发狂。然而,在海外孤岛的那些日子里,他回忆过去的种种,突然想通了一切。料定阳教主一心为教,不可能抛下教中事务,莫名消失,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在密道练功之时,走火入魔,故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杨左使,你与其亲自试探我的功夫,不如同我一通进入密道,若我能用《乾坤大挪移》推开石门,带大家寻到阳教主的尸身,就能知道在下所言,皆为事实!”

杨逍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只觉得,自从这个奇怪少年出现在面前,自己的眉头似乎就没有放松过:”小兄弟,恕我多问一句,你的《乾坤大挪移》练到第几层了?”

张无忌犹豫片刻后,决定据实相告:“此招,承蒙阳教主在天之灵保佑……我已经炼至第六层。”

众人倒吸一口气的嘶嘶之声响起,皆是不可置信。杨逍更是连连摇头:“这门功夫,承情杨教主看得起我,传授于我粗浅的入门之法,然而我花费十年时间,也不过粗略领悟到第二层而已。阳教主曾说过,他本人已经练至四成,传说,本教历代武功最高的第八代钟教主,也不过练至第五层,还在修炼第六层的时候,走火入魔而亡,你说你已经修炼至第六层?实在是……实在是……”

杨逍连连摇头,那句“难以置信”怎么都无法说出口。张无忌生性平和,不爱炫耀卖弄,之前意气用事,嘲讽众人实力不如自己,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只是为了转移视线,让明教众人不再内部自相残杀。他本不愿说出自己早已练至顶层之事,然而为了尽量减少冲突,他犹豫再三,还是不打算隐藏实力,决定将一切全盘托出,只望众人能相信自己是真心实意为了明教。

铁冠道人突然一拍大腿道:“我知道了!小兄弟!谢大哥是不是已经领悟了屠龙宝刀的秘密?”
铁冠道人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幡然醒悟,连连点头,反而是张无忌被其大开脑洞,惊得愣住了。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当年这句话,引起了多少武林浩劫,掀起了多少腥风血雨!
由玄铁重剑混合金刚精石所铸成的当世最为锋利的神兵利器,其让人念念不忘,争相恐后的互相争夺,却不是因其无坚不摧,而是因为江湖上流传的那则传说——
——得倚天屠龙者,得、天、下!

二十年前,多少江湖浩劫,恩怨仇杀皆因倚天屠龙所起?
张翠山和殷素素的相遇相知相爱,甚至两人被那些名门正派所逼迫,最后自刎于武当,也全部都因金毛狮王手中的屠龙宝刀所起。连张无忌当年被玄冥二老所捉,往小小年纪的他身上种下玄冥神掌的阴毒,也是为了逼迫张翠山夫妇,说出金毛狮王谢逊的下落,然而他们真正的目的,还不是为了得到可以“号令天下”的屠龙宝刀吗?

如此一想,大家顿时恍然大悟。想到张无忌师从金毛狮王,而金毛狮王又可能已经领悟了屠龙宝刀的秘密,功夫早就天下无敌。那么张无忌小小年纪,内力如此深厚,武功如此高强,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听着众人议论纷纷,张无忌只能连连点头,打着哈哈,暗示诸位,自己的功夫都是金毛狮王教的。这话半真半假,倒也找不出破绽来,杨逍也按耐不住好奇心,想到若如张无忌所言,自己敬重的阳教主的尸身还在密道里,二十多年都未入土为安,心中也是焦急,便也淡了试他功夫的心思道:“小兄——不,张教主,功夫也不用试了,先带我们去密道,迎出阳教主的尸身吧!”

张无忌点头道:“密道的入口,就在不悔妹妹的闺房里。”
几人跟着张无忌,来到杨不悔闺房,杨不悔见众人来到自己房内,不明所以,杨逍安抚她的时候,只见张无忌来到她的床头,摸索了片刻,只听“咔嚓”一响,那床板突然侧动下陷,露出一个滑道,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爹,我的房间里有密道,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
杨逍摇头道:“爹也不知道这里有密道,这间屋子,原本是前代教主夫人所住之处,想不到居然还有此等机关。”
“可是,在我住进来之前,这屋子就是女子闺房的模样啊?我还以为是爹你专门为我准备的呢,前代教主夫人,为何不和教主住在一起?而要分房而睡?”

“姑娘家家的,乱问些什么!”杨逍厉声呵斥。
“杨左使、韦一笑、说不得,你们三人同我一起下去,至于其余人,就守着密道口,别让外人进来。”
张无忌心在密道,也顾不上杨逍父女二人的讨论,他担心成昆随时会出现,故而不想将战力全部投入密道。众人看到密道,更是对张无忌所言深信不疑,便异口同声,承下张无忌的命令。

四人顺着滑道口,跌入密道。通道曲折蜿蜒,对张无忌而言,却如同归家一般轻车熟路,他带着三人来到一处石壁口,四周被封闭得死死的,杨逍上前,使用《乾坤大挪移》试图推开石壁,却只开了一丝细缝后,就力竭不已,张无忌赶紧上前,真气运转,轻轻一推,便将石壁彻底打开。

杨逍长长叹了一口气道:“正正自古英雄出少年,杨某已经老了。”
“杨左使,意气风发,正当壮年!”张无忌道:“我义父常常和我讲述杨左使你率领风火雷电四门教众,与朝廷对抗之事,当世在下便知道杨左使乃是英雄人物,对你敬佩不已。

“惭愧惭愧!”
杨逍连连摇头,想到自己出道甚早,年轻时便江湖闻名,然而若拿二十年前的自己同张无忌比较,也是望尘莫及。杨逍心性桀骜不驯,毋视世俗,向来极少服人,他也不是不知道明教会四分五裂成如今之势,错在自身。然而他心高气傲,不愿承认自身错误,故而希望自己能通过练成《乾坤大挪移》,名正言顺地继位教主。
可是他花费十几年,却也不过在二层徘徊。他越知神功练成艰难,见到张无忌轻松施展,就越发对这年轻少年敬佩不已。

“你们可有闻到硝磺臭气?”
又走了一段路,张无忌知道距离成昆布置火药之处越发接近了,便出口询问。众人左右吸气,顺着味道上前摸索。没一会儿,张无忌便撞上了一只木桶。他赶紧招呼众人上前,劈开木桶,顿时许多粉末散出。杨逍轻捻粉末,往鼻尖一嗅,顿时脸色大变道:“这是火药!”

“这里也有!”
“这边也是!还有好多!”
众人摸了好几个木桶,也不用点火查看,凑近一闻,便知全是硝磺炸药。韦一笑大怒道:“这成昆实在太过恶毒!这哪是要灭了明教?他这是要把光明顶都炸了,把整个中原武林都覆灭才甘心吗?”

杨逍也是面色沉重,他心思细腻,看到地上显然不是出自四人的脚印,便知道这些火药是近日被人搬到此处。自己身为代教之人,居然对此一无所知!若不是张无忌这个奇怪少年的到来,阻止明教众人继续互相残杀,自己便要成为明教的千古罪人了!

张无忌道:“炸药之事,我们出去后再商讨如何处理,前方不远处应该就是阳教主练功之处了,若无意外,他的尸身应该就在那里。”

三人跟着张无忌又走了四五十仗,终于找到一间石室,此处正是阳教主与其夫人身亡之地。

只见地上一男一女两具骷髅,倒地之处与张无忌梦中一模一样,说不得在一边不住念叨“阿弥陀佛”,韦一笑连连摇头不停叹息,杨逍则痛心疾首地跪在阳顶天身边,凄声悲叹道:“教主!阳教主!属下来晚了!”

张无忌弯腰捡起了阳顶天身边的那张羊皮纸和尸身怀中的一封信,随后在心中轻轻道:不晚,此刻还不晚,阳教主,若你在天有灵,请一定要保佑我,捉住成昆那恶贼!帮助明教化解这场危难!只愿之后,明教能顺利与正派之人化干戈为玉帛,少些生灵涂炭,少些枉死之人啊!

张无忌转向依然沉浸在悲痛之中的三人轻轻道:“逝者已去,诸位节哀顺变,我们此刻必须速速回去,将炸药早早处理,同时派人监视此处,提防成昆再次出现。还有,我们要尽快安葬阳教主和其夫人的尸身,让他们入土为安。眼下,唯有教众众人齐心协力,共度难关,才能告慰阳教主的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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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从密道中走回,张无忌将捡起的信交予杨逍。杨逍接过信,只见封皮上写着“夫人亲启”的四个字,而那狂放霸气的字迹确实是出自阳顶天手笔无疑。
众人都想知道阳顶天夫妻究竟是如何身亡的,赶紧催促杨逍开封念信。

然而,令张无忌惊讶的是,此信所述内容,居然与张无忌在梦中见那封,略微不同。
在杨逍念到:“今余神功第五层初成,即悉成师弟之事,血气翻涌,不克自制,真力将散,行当大归。”之时,张无忌终于禁不住心中困惑,脱口闻道:“成师弟?阳教主怎么会称呼成昆为师弟?”

众人面面相觑,似乎也都对此一无所知。
杨逍道:“此事……我也是初次听闻。阳教主加入我教后,因武功高强,能力出众,众望所归而被前任石教主所信任,传授明教教主之位。然而,他入教之前,师出何处,我等确实不知……”

张无忌皱眉点头,示意杨逍将信继续念下去,在杨逍念到“谢逊担任副教主之位,继承《乾坤大挪移》心法”的时候,众人都忍不住往张无忌身上望去,心中多是在想:这张无忌虽然年纪过轻,恐怕难以服众,不过身份摆在那里,若有众人一同支持推举,倒也有资格坐上这教主之位。

杨逍继续念道:“余将以仅余神功,掩石门而和成师弟共处,地老天荒,再不分离,夫人可依秘道全图脱困,当世无第二人负乾坤挪移之功,即无第二人能推动此『无妄』位石门,待后世豪杰练成,余师兄弟骸骨杇矣,顶天谨白,年月日。”

一封信终于全部念完,周颠突然道:“这阳教主倒也有意思,他师弟成昆给他带绿帽,如此卑鄙下流,猪狗不如。阳教主却不想和夫人在一起,反而要和成昆‘天荒地老,再不分离’?难不成真是练功练到走火入魔,脑子都坏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韦一笑怒道:“阳教主心爱其妻,自然是希望对方能存活于世,不忍她与自己共赴黄泉的!”
杨逍点头道:“只是可惜,虽然阳教主做好与成昆同归于尽的打算。可是他身边的那具尸体,显然是阳夫人的。之前我检查那具尸体,其右手紧握一把小刀,插在腹中,显然是自尽身亡。看来,阳夫人也知道自己对不起教主,便自杀殉夫了。然而她却没有发现阳教主怀中的这份信,哎……若这份信早点大白天下,我们也不会彼此争斗数十年,把好好的明教,变成现在的模样。”

张无忌从杨逍手中接下书信,又翻阅了一遍,心中只觉得隐隐奇怪,他明明记得,在自己梦中,阳顶天与成昆,不仅不是师兄弟,连他的遗书里,也并没有那句突兀至极的“天荒地老,再不分离”。为何这份信中却有此言?将整封信读完,张无忌只觉得这句话多余得不仅诡异至极,甚至有些莫名其妙了。
简直就如同……简直如同……阳顶天对成昆爱之入骨,恨之入髓,才会想与他同归于尽一般。

杨逍见张无忌怔忡不语,还当他是听到信中谢逊的名号,思念义父,故而失魂落魄,便出言安慰道:“小兄弟,此次真要多亏你出现提醒,我们才能提早做准备,阻止成昆的阴谋。等到此次灾祸一去,明教走上正轨,我们便同你一起去出海外出,将谢大哥风风光光迎接回来!”

张无忌扯着嘴角表示感谢,将刚才脑海里对阳顶天大不敬的疯狂想法甩出脑后。
接下来,杨逍便开始派人处理密道炸药与阳顶天夫妻二人的尸身。

众人忙得焦头烂额之时,忽见一小童匆匆忙忙进来通报道:“明教巨木旗下常遇春、锐金旗掌副旗使吴劲草,前来求见!”

“咦?他们此刻上来是为何事?”
五散人望向杨逍,五行旗向来同杨逍向来不和,之前杨逍三请四邀都没能将人请来共商大计,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冒出了头?
杨逍心中更是微微一惊,心道:我们打算立那张无忌作教主之事,那白眉鹰王倒还好商量,只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同五行旗教众开口才好?

明教教徒众多,派系林立复杂,除了杨逍管辖下的风火雷电四门教众外,光明右使范遥与紫衫龙王已经失踪许久,难以寻找。虽然现在已经确定,五散人与剩余两位护教法王定然会支持张无忌,只是不知道这个五行旗会如何对待此事?

五行旗可以说是明教直系中央兵队,直接归教主管辖,其余人根本指挥不动。五行旗下各个掌旗使,武功虽然远远不及五散人、四法王与逍遥二仙,然而他们人多势众,内务又繁乱复杂,外人若空降高位,无人相助,也实在难以支配管制。

眼下杨逍手中虽然有阳教主的书信,证明下任教主是谢逊,然而五行旗却未必会心甘情愿听从这个“义子张无忌的”调遣。

“速速请来!”
杨逍让小童不要怠慢,随即转向五散人中,同五行旗关系最好的彭莹玉道:“彭和尚,你同五行旗交情匪浅,张小兄弟也是你们带上来的,说服五行旗,支持张兄弟当教主一事,看来要靠你们好好劝说了。”

彭和尚点头,五行旗与五散人关系好,皆因双方对教主之位全无觊觎。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是赶走蒙古鞑子,还复中原江山,谋得天下太平。彭莹玉知道,五行旗诸位掌旗使都不是不讲道理之人,只要向他们晓之以理,定然能顺利送张无忌上位。

然而,让彭莹玉吃惊的是,说服的过程竟然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轻松简单。

“张小兄弟!你是张小兄弟!”
“常大哥!真是好久不见!”
彭和尚刚刚引荐了张无忌给两人,常遇春便激动不已,狠狠抱着张无忌直喊兄弟。两位故友久别重逢,皆是欣喜万分。杨逍与彭莹玉没想到张无忌竟然同五行旗之人也有交情,未等开口询问,便听见张无忌感概道:“当年常大哥你送我上蝶谷求医,以命换命求胡大夫救治与我。此等恩情,在下永世难忘!”

“什么永世难忘的!兄弟之间不许说这种话!你都说是以命换命了,我的这条命,还不是张小兄弟你给救活的?”

张无忌苦笑摇头,不敢接下此言。当年他虽然照着胡青牛的医书,误打误撞救活了常遇春,却也因为下药过猛,穴道扎错,生生减了对方四十多年阳寿。按照胡青牛所言,常遇春身体强壮,本该活到七老八十,然而在自己梦中,他却如同胡青牛所预言,在正当壮年,四十多岁的时候就殒命归西,多半便是自己误了常大哥。
想到此处,张无忌心中极为不安,也不知道重生一世后,能不能寻到什么仙丹妙药,帮常遇春延续性命。

“既然是以命换命的交情,两位就不要彼此客气了。”
吴劲草笑着打断两人叙旧,随后转向杨逍道:“杨左使,我们此次前来是有密报想要告知,此次六派围攻光明顶之事,恐怕你已经知道了,我们收到内部线人的消息,得知此次竟是朝廷的阴谋!我们已经派人联系了其他三位掌旗使,在明后两日他们便会上光明顶来。我们此次前来,便是希望杨左使你能够宽宏大量,不计前嫌,与五行旗各位掌旗使共商抗敌大计!”

杨逍赶紧道:“两位言重了!我们也已经收到消息,此次围攻除了朝廷,还有有奸人设计,此恶人名为成昆,他处心积虑要与我派为难。二十多年前,正是他害死了阳教主!”
常遇春与吴劲草一惊,虽然阳顶天二十多年没有音讯,众人心中早知其已凶多吉少,然而突然听闻他身亡之事,一时之间还是难以接受。

杨逍将阳顶天的遗书取出,将成昆与阳夫人幽会之事隐去,只说成昆嫉妒成性,便趁阳顶天练功走火入之时害死了他。

“那位千里迢迢,赶来通报我们小心成昆阴谋的明教恩人,正是站在这里的张无忌张少侠。这位少年武功高强,有义薄云天,有谋有略,还与我们明教多有渊源。他义父正是金毛狮王谢逊,而他的外公则是白眉鹰王殷天正!在下同五散人与青翼蝠王都觉得,我们教中不可一日无教主,尤其在眼下关头,更要选出一个可靠可信之人,带领我教走出这场危难,所以,在下与五散人同青翼蝠王韦一笑,都有意请张小兄弟当我教教主,只是不知五行旗诸位意下如何?”

杨逍已经做好唇枪舌战说服两人的准备,然而没有想到,常遇春与吴劲草极为爽快地冲着张无忌拱手作揖道:“我们五行旗,愿意听从张教主的调遣!”
见一切顺利,众人皆是心中高兴,周颠更是拍手称快道:“好好好!之后只要再书信一份给那白眉老儿,通报他外孙当上教主的喜讯,还怕他不死心塌地跟着咱们,把六派打得落花流水,哭爹喊娘吗?”

选出教主一事既然已定,众人便一心一意开始准备接下来的一场大战。杨逍领着众人走进一间书房,将一副绘着光明顶地势地形的地图缓缓展开,众人便七嘴八舌地开始商讨如何实现张无忌的计划——诱敌入顶,减少伤亡。

张无忌虽然于兵法调遣之道,只是粗通了解,然而他在梦中熟读《武穆遗书》,故而商讨之时,连连语出惊人,提出绝妙计谋。
张无忌指出,此战虽说人数众多,如同两军对垒,然而却因地势优益,五行旗不应该同六派正面对击,而因走地道游击之战,敌进我退,请君入瓮。

常遇春,吴劲草与彭和尚,都是有行军作战经验之人,听到张无忌所言的这些阵法变通之道,应和自己过去的实战经验,实在太过精妙绝伦。只觉得这奇怪少年,武功医术高超已是世间少见,然而他居然还有这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兵法谋士之才,难不成真是明教命不该绝,这少年是上天派来拯救明教的救世主?

众人沉浸兵法对弈之中,不知不觉便到了夜晚,在进食宵夜之后,杨逍便安排众人各自进屋休息。
张无忌自然答应,打算养足精神,迎接十天之后的决战。

躺在软绵绵的被单之上,这是张无忌重生之后,睡在暖和床被的第一夜。
——但是张无忌怎么也睡不着。

他在床上躺了许久,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想起梦中遇到常遇春的同僚,他们同自己说,常大哥猝死之前,常同属下说自己“胸闷头疼”,却还一直拖着病躯,接连应战。

想到常遇春遭遇这些,皆是自己施错针,用错药所致,张无忌心中内疚难过,暗气自己重生一世,为何不能干脆从头开始?为何不能救了常遇春,救了胡青牛夫妇,救了纪晓芙,甚至救下自己被生生逼死的父母呢?

这样一想,简直没完没了,张无忌叹了一口气,安慰自己道:往事不可追,算了算了,还是应该先把眼下能解决的问题都先解决了再说,既然现在难以入眠,不如就去找常大哥,向他好好问询这些年他过的好不好!

主意已定,张无忌起床出门,来到常遇春的小屋。他惊喜的发现屋中灯光通明,常遇春竟然还未入睡,便快步上前,想同他秉烛夜谈,询问他的身体状况。

然而刚刚接近小屋,便听见里头传来吴劲草犹豫低沉的声音:“常大哥,我实在不明白,为何杨逍五散人他们都异口同声,推举张无忌这年轻少年做教主?我更不明白的是,为何小主人也似乎对这张无忌信任至极?可这少年如此年轻,要如何服众?我们奉这位少年为教主,之后会不会被人耻笑……”

常遇春厉声打断道:“他既然是小主人的朋友,又被杨逍等人重视,自然有其可取之处。更何况,我同张无忌接触过,这个少年忠肝义胆,侠骨柔肠,确实是可靠之人。吴兄啊吴兄,你真以为我们明教缺的是调兵遣将的帅才?错!我们缺的是能降幅人心的带头首领!因为小主人只能在暗中帮助我们,所以在明面上,我们必须尽快推举一位能一呼群应,扬我教威之人。既然杨逍他们都已经承认了他,我们早些认同此人,也能早早把涣散的军心凝聚到一起!”

“可是我担心……”
“别担心了,别望了他还有武当派张五侠之子的身份!此次劫难若能过去,便是明教的造化。若我们能与武林正派携手言和,那更是天佑我教。不要忘记小主人的话!我们的目的,从头到尾就不在江湖绿林,而是逐鹿天下!若能借着张无忌名门大侠之子的身份,将来联络普天之下所有英雄豪杰,揭竿起义!还愁不能推翻蒙古鞑子,还我大好河山?”

吴劲草似乎还有犹豫,他投射在窗口的影子,不住摇头:“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妥,若那张无忌坐稳了教主的位置,五行旗重归明教教主的掌控……那你让小主人以后怎么办?”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早点睡觉!明日还有的忙呢!”

常遇春说完,便熄了灯。只留下张无忌在黑夜中,呆愣愣地怔住了。
他是知道明教为天下百姓,处处与朝廷官府作对一事。他也知道,明教群龙无首,难以成事,又因行事诡异,被武林正派排挤。几次揭竿起义,皆是处处受制,伤亡惨重。
然而即便如此,明教依然是活跃在“反元”第一线的江湖教派,不少人不信明教教义,却愿意投身明教,便是存了一份推翻元廷、光复中原河山的祈愿。

可是,常遇春刚才的一番话,却是在说五行旗暗地里已经找到了“明教教主”之外的首领?
那人究竟是谁?难不成就是他口中的那位“小主人”?

张无忌记得,常遇春前世,乃是周王周子旺的部下,跟随其多次起义,最后却因起义失败,带着周子旺之子到处逃难。可惜,周子旺的遗子最后还是没能躲过朝廷的追杀,最后死在了汉水舟中,还连累了周芷若的父亲无辜身亡。

只是……听常遇春所言,自己这个重生之世,周子旺之子居然并没有死?而且还有寻回父亲旧部,重整旗鼓之意?

算了,无论那人是死是活,都与自己无关。
张无忌收回原本打算敲门的那只手,转身静静离开。
无论如何,常遇春眼下都与自己是友非敌,那个“小主人”显然也在暗中帮助明教,即便以后或许会因为权力争斗与对方产生冲突,那都不是现在的自己需要考虑的事情。

反正,自己迟早是要走的。

张无忌之前所发之誓,并非虚言,他说要做“一个月的明教教主”,是因为他其实早就已经打算好,在帮助明教走出此次劫难之后,便回到冰火岛,好好陪着自己瞎眼义父,不准任何人再欺辱这个瞎眼老人。他自己从此也不问世事,只望在那座平静小岛,潇潇洒洒,度过余生。

这个江湖,对张无忌来说,太大,也太复杂。
而他的心,却很小,很简单,很多事情,他装不下,也理不清。

但是临走以前,一定要再看一眼太师父张三丰,还有,自己一定要找到黑玉断续膏,治好俞岱岩的腿不可。
只是不知,自己会不会又遇上那个难缠的要死的赵敏……
若是又要是遇上赵敏,自己便不能“只当一个月的教主”。因为赵敏手下众多,又如此诡计多端,若自己不当那明教教主,定然斗他不过……
哎……一想到赵敏,张无忌那理清的思绪,一下子又乱了起来。

若两人不会再见的话,那该有多好……人与人之间,若不会相遇相识,便不会彼此亏欠,若不会彼此亏欠,那行文做事,立刻便会变得简单无比。

张无忌一颗砰砰直跳的心,让他又忍不住想起梦中的周芷若。
她一双模糊泪眼,却站直挺立,坚定无比的直视自己的眼睛,用着不容质疑的口吻控诉质问自己究竟为何能如此的多情无意:

【若我问心有愧呢?】

张无忌回忆着那少女的倩丽身影,他闭上眼睛,长长叹了一口气:

——芷若……我对你……我对你们……一直都是……问心有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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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几百里之外的武当营地中,周芷若连打好几个喷嚏,然后揉着鼻子冲众人苦笑道:“看来是有人想我了。”

在一边啃着冷馒头的明月呆愣愣地奇怪道:“周师兄怎么知道有人想你了?”
清风在一边幸灾乐祸:“无缘无故打喷嚏,自然是有人想了,周师兄之前拜会峨眉派,没少掳掠芳心吧?”

周芷若捂着下巴,眯着眼睛,若有所思道:“芳心到没掳到,倒是我自己的心,大约要被某人偷走了。”
“有八卦!”清风立刻跳到周芷若身边笑嘻嘻道:“周师兄,你是不是看上哪个峨眉弟子了?告诉师弟,长什么样?要不要师弟们帮你参谋参谋?保管帮你把轻松她拿下!”

明月打了一个寒蝉道:“峨眉派?可是我听说,峨眉派的各个都是母老虎啊!尤其她们的师父灭绝师太,凶得要死!要是摊上这么个丈母娘,到时候周师兄你可有的受了!”

“你们两个臭小子!都胡说八道些什么!要是让峨眉弟子们听去了,小心她们打断你们的狗腿!”
一青衣书生打扮之人,揪住清风明月两人的耳朵,然后一人给了个“毛栗子”,敲得两人摸着脑袋只喊疼。

明月不停求饶道:“宋师兄好疼好疼!别打别打!”
清风更是拍马狗腿道:“宋师兄你别误会,我们武当,要论英俊潇洒之魁首,风流不凡之巅峰,自然还是非宋师兄你莫属啊!若是宋师兄你出场,别说是迷住区区几个峨眉弟子了,整个峨眉山都要为你疯狂了!”

周芷若哈哈大笑起来,宋青书更是气及反笑道:“你们两个臭小子!还不快点收拾收拾!明儿我们就要去‘诱惑’峨眉弟子啦!还不把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样一点!”
“是!谨遵师兄之令!”清风明月打闹着离开了营火,宋青书见外人都走开,便靠近周芷若道:“周师弟,我们明天会依计行事,你也不要多想,也早点休息吧?”

同张无忌分别之后,周芷若一刻也没有闲着,他也东奔西走,联络武当在各处山脚驻扎之人,告知成昆的阴谋。
这次出来,宋远桥才是真正的领头之人,武当四侠对周芷若之言半信半疑,对于张无忌还活着一事更觉不可思议,好在宋青书站在周芷若身边。说服宋远桥等人,让周芷若去找圆真探底,而自己则带人去寻其他五派,试着拖延六派上山时间。

“人死的时候,就能想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了。”
周芷若微笑表示拒绝,他还不能睡,自己父亲的旧部,除了常遇春已经联系上之外,其他人还没有回应自己的暗号。

然而,若想要计划成功,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要等,如同一个在冰天雪地里狩猎的猎人,他必须比自己的敌人更加狡猾,更加耐心,更加——极尽全力不可!

“周师弟……”宋青书犹豫道:“你觉得……此次计划真能成功吗?”
周芷若微微笑道:“怎么,宋师兄你害怕了?”
“这世上,还没有什么能让我害怕!”宋青书大声道,在发现自己引起了其他师兄弟的注意后,他又压低声音道:“只是,按照你的计谋。如此一来,武当就等同于公开与朝廷作对。”

“宋师兄,你真的以为,武当不与朝廷作对,朝廷就会放过我们吗?”
周芷若脸色一沉道:“这些年中原武林分而裂之,一步一步瓦解殆尽,你真觉得里头没有朝廷一点动作?”

宋青书皱眉道:“元廷不许汉人结社、集会,不许汉人私藏兵器,这确实对门派发展限制极大,然而你说朝廷挑衅正邪两派,想要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其中种种细节,我实在难以想通。若按照比的计划行事,无论失败成功,我们都是在明面上站到了朝廷的对立面……”

“你放心,朝廷不敢下手。”周芷若微笑:“元廷现在根本不能下手,若对武当下手,到时候武林正派人人自危,更加不会顺应元廷。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何况江湖门派?此次若是成功,正派可以保留实力,元廷反而信誉大损,更加不敢对我们做什么了。宋师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你难道不懂?不要忘记,武当派掌门人的位置,最后还是会由你来接手的,你真能忍心看着武当被朝廷打压,沦落到凋零残破之境?”

宋青书听周芷若说自己是未来掌门,心中微微高兴,然而周芷若所形容的凄惨景象,让其心有余悸。然而想到自己并非不是没有退路,还有明日计划傍身,宋青书又涌起信心道:“周师弟,我信你。若你我二人联手,何愁无法光复武当!”

周芷若轻笑道:“既然如此,你也早点回去睡吧,明天一切,依计行事。”
宋青书点点头,又多嘱咐了两句,让周芷若注意身体后,便转身离去。

周芷若在火堆边又端坐了片刻,突然听到几声“咕咕”直叫的鸟鸣之声。
周芷若激动不已:父亲的旧部还是来了!
他面无表情,压抑心中狂喜,在把火堆熄灭之后,顺着鸟鸣传来之处,缓缓走去。

区区武当,小小江湖就能满足,宋青书的眼界也不过如此。
夜晚凛冽的风,吹在周芷若的脸颊,刺得生疼,然而这种轻微的疼痛,让周芷若此刻无比清醒。
他知道他想要什么,而且,他要的,即便得不到,也要全力一试,才不枉来到这世间,痛快一场。

——而他周芷若想要的,是逐鹿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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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张无忌登上光明顶已经过了十余日。有前世经验,张无忌不需要什么适应期,几乎立即就进入了“教主”状态。他对教中之事掌握之迅速,连对明教事务了如指掌的杨逍都不忍啧啧称奇。
这对于杨逍而言,无异是一件好事,因为正派之人也并没有给他们磨合适应的时间。

此刻,张无忌正站立在前世熟悉的那间,位于光明之顶的露天哨房。那哨岗位于光明顶之尖,建于山顶广场之上,视野广大开阔。登顶其中,可将光明顶四面八方之景一览无遗。

然而张无忌却没有欣赏风光的心情。因为此刻,这里是沙场,是战地,是兵家争胜之处!张无忌不可以有一丝轻视小觑之心。

望着山腰处,密密麻麻往山顶进军之人,张无忌不禁在心中暗暗担忧周芷若。这几日,他都没有与自己联系过。不过,鉴于六派入侵速度明显减慢,张无忌可以确定,周芷若这几日也定然一刻没有清闲。

即便如此,张无忌悬着的一颗心依然没有放下。成昆这厮诡计多端,周芷若年轻气盛,未必能在他手下讨得便宜,这么一想,张无忌道有些后悔为什么之前没有劝阻周芷若,晚些再与成昆对上。
让张无忌更加心焦难耐的是——他们没有已经没有时间了。

“报——巨木旗众已将六派之人引入山顶!”
随着传令兵通报,张无忌往下望去,只见六大派众人黑压压地齐齐上山,巨木旗兵不断后退,将人引致广场。张无忌见“猎物”已经上钩,他轻轻挥手,杨逍立刻领意,挥舞手中青旗,命令巨木旗众退出。随后,杨逍丢出白旗,开始召唤暗藏已久的锐金旗众出场。

只见一群头裹白布之人,整整齐齐地从山崖巨石之后冒出头,他们皆是训练有素的精英射手,各个都是万中挑一。他们此刻满弓搭箭,准备齐全,只等一声令下,便能将六派射成为箭下亡魂。

然而,血流成河毕竟不是张无忌想要的结果。他对杨逍耳语片刻,便见杨逍变化舞旗之法。锐金旗掌旗使得令,一挥双手,只听嗖嗖声响,利箭叮叮射入六派弟子脚边,只起威胁恐吓之意,却并不杀敌。

六大派之人何曾见过如此兵阵?此次上山对付明教教徒,每每都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节节败退。他们见明教教众武功不济,只当他们皆是乌合之众,根本没有放在眼里,故而不断乘胜追击,竟没想到那些溃败撤退,竟都是诱敌之计!

此刻,他们被眼前突变惊住。正派之人原本以为是自己是追逐溃败逃兵,谁能想到明教居然还有设下此等陷阱等在这里!华山派的鲜于通一见此景,立刻高声呼喊:“中计了!快跑!”

其余众人听闻,立即想要回头离开,却发现后路也已经被封锁,锐金旗众不断射箭投标,将六派之人往广场中心逼去。六派之人唯恐被利箭射成刺猬,不断躲避后退,被逼迫围成一圈,难以动作。

“魔教妖人诡计多端!我们和他们拼了!”
被围攻的正派之人不断叫骂。张无忌见时机已经成熟,示意杨逍立刻掷出黄旗!

杨逍传令瞬间,正派众人便感觉到脚底土地开始隐隐震动,如同地震之势。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众人只觉得脚底突然一空,原本脚踩着的踏实地面,竟然募地一下,整个凹陷下去!
他们刚才的站立之处,竟是一个大洞陷阱!

这个能够容纳千人的大洞,乃是厚土旗派出五百位精通土木地道之术的精英教众,在这十天里,不眠不休,连夜挖出的陷阱。这用厚土掩盖的陷阱之下,乃是一大片彼此巧妙勾连搭接的木板,可容千人之重。然而只需要抽出,断裂十几片关节之处的木板,整个木板便会猛然塌陷,将众人摔落至底。

群雄在洞底呼声不断,尖叫连连,有些慌乱之人,手脚并用想要从洞口爬出,然而头裹黄布的厚土旗众,又突然出现洞口,将其围得水泄不通。厚土旗众,人人手持铁铲,只要有人想要从洞口爬出,便会一铲子将对方击打下去。一来二回几次,正派之人都不敢再往上爬去。

六派这一战可说是丢脸至极,之前明明收到线报,说明教四分五裂,内讧不断。白眉鹰王一派从明教分裂,光明右使、紫衫龙王与金毛狮王失踪。剩下来的五行旗、五散人与杨逍的风雷火电三派,也是彼此不和,相互倾轧。原本以为面对的不过是万合之众,可眼下明教之人,显然是步步为营,训练有素,合作紧密。此刻如此精妙绝伦的行军布正,哪里还有之前被抛戈弃甲,节节败退的模样?

正派之中,此刻最为愤怒的莫过于是灭绝师太。其师兄孤鸿子,和弟子纪晓芙皆因杨逍而死,她对明教可违是恨之入骨,原本以为此次可以将魔教一举歼灭,却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

灭绝师太只觉全身皆被怒火焚烧,怎能容忍眼下情况!只听她关节之处不断发出爆裂声响,一股怒火恨意支持之下,她募地挥舞倚天长剑,施展轻功,飞檐走壁跃至洞口!

倚天一出,剑气四通八达,将厚土旗众齐齐逼退,灭绝师太的第一剑,便将洞口之人手中铲头全部砍下,第二剑,竟将面前阻挡她的厚土旗众的手臂全部劈断!

灭绝给正派开了一个口子,便不断有武艺高超,轻功卓越之人从那开口之处接连涌上。崆峒五老中的宗维侠、唐文亮和常敬、少林圆音大师、空性大师、华山鲜于通、昆仑何太冲和班淑娴等等,都纷纷从破绽之处跃上地面。

“教主不好!他们都上来了!要不要叫出烈火旗和洪水旗?”
杨逍在一边催促,然而张无忌却接连摇头。

烈火旗与洪水旗,与两者威力实在太过强大。烈火旗乃是令人背负盛满石油的铁箱,遇敌时,便喷油点火,犹如恶龙喷火,任你武功再高再强,也要死于非命。而洪水旗,则是在陶质喷筒之中,灌入腐蚀药水,若遇敌人,便开启机关,如水枪喷射。敌人的肌肤只需稍稍沾上一点,便会溃烂腐蚀,疼痛不堪。

这两者的威力太过强大,若非下死手,张无忌实在不忍拿出对付正派之人。然而他身为明教教主,也不能任由六派之人残杀明教教徒。
张无忌知道上来几人,皆是武功高超,且出手狠辣之辈,可是若真的杀了这些在正派武林德高望重之人,自己想要解劝正邪两派握手言欢便是难上加难了。

为今之计,也只有自己出场了。
张无忌对杨不悔道了声“失礼”,便抽出她腰间长剑,往下掷去。随即,他一脚跨踩在围墙之上,稍一用力,便跃身下跳。

“爹!无忌哥哥他疯了!他会摔死的!”
杨不悔一声惊呼,同众人奔至围墙之处,伸长脖子往下看。

明教众人皆是惊地人人屏息凝视,仿佛时间都因张无忌的“疯狂”而凝固住了。
然而,令人吃惊的是,那张无忌不仅没有摔成肉酱,反而借着那投掷下飞的利剑,托在半空,往墙下轻轻飞去。

这一招御剑飞行,仿佛仙人下凡,别说是在围墙之上观战的明教之徒,连正同明教对战的正派众人对此等前所未见,闻所未问的绝妙轻功,也是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还不快下去陪教主!”
杨逍赶紧领着众人沿梯下墙,唯独韦一笑没有动作。

青翼蝠王韦一笑见张无忌此等功夫,也是起了争胜之心,也想试一试。
若要说起来,这御剑飞行,不过是借力踩踏,于林中飞跃一般,也无甚了不起。只是韦一笑自诩轻功天下第一,而他却从来没有想过“御剑飞行”的可能性,他看着张无忌下落之姿,翩然如仙,只觉得有趣至极,就随便寻了一把宝剑,学着张无忌的模样丢下去,然后脚踏七星,施展轻功坠落。

这不试不要紧,一试下一跳!韦一笑见张无忌施展的如此轻松,还以为并无多难,谁知道正踏上那空中飞剑,便觉剑身平衡难以控制,还险些从上头掉下来!

安全落地之时,韦一笑还打了个趔趄,心有余悸地想着:不好不好,刚才一个不小心,差点就要摔成一只死蝙蝠了!韦一笑啊韦一笑,亏你还觉得自己轻功第一,还想收张无忌当弟子,谁知道对方的功夫可比你厉害许多了。我韦一笑今日是真的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

若张无忌知道韦一笑此刻在想什么,他大约就能告诉他,这招御剑飞行,想要一次成功,可不是意见容易的事情。这招乃是张无忌前世突发奇想,所创招式。只要内力深厚,基础扎实,虽然不难,但那也是张无忌也是训练千百遍后,才掌握了平衡。也是张无忌刚才心系墙下战况,心无旁骛,才能一次成功。若他刚才下跃之时,心中有一丝杂念,控制不好平衡,怕也是要跌落下来,摔死当场的。

“众位武林前辈!且快住手!”
张无忌内功深厚,雄厚无比,一声怒吼,竟将众人皆是震得停下手中的动作。

“小子,你是谁?”刚才,崆峒派的宗维侠正忙着与厚土旗几名教众缠斗,因而错过了张无忌施展御剑飞行的绝妙轻功之时,他鄙视地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后生,出言询问,竟毫不客气。
韦一笑怒道:“说话客气点!这位是我们明教第三十四代新任教主——张无忌!”

这几话响彻全场,明教被武林正派妖魔化许久,此刻在坑底的六派人士都看不到张无忌的样貌,纷纷心中焦急又好奇,也不知道新任明教教主会是一个长得如何如魔似怪之人。

然而,在坑外,那些认识或者听说过张无忌的人,此刻也皆是惊讶无比。

谢逊曾经抢夺崆峒派的七伤拳谱,与崆峒有仇,故而上来的崆峒五老皆是皱眉不语。昆仑的何太冲和班淑娴曾经在张无忌幼年之时欺辱过他,此时心中恐惧,害怕对方会报复自己。而少林的空性与圆音大师,则鄙夷的望着张无忌,只觉得武当张翠山被魔教妖女殷素素迷惑,生出来的儿子,果然也是邪教中人,实在可耻可怜。

灭绝师太则咬牙切齿地瞪着张无忌,忍不住暗恼:早知道他就是明教教主,之前见面就应该一剑杀了他。

反而是华山鲜于通,他对张无忌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他之前看到张无忌的绝世轻功,又发现他内功深厚的狮吼功,知道这个年轻少年怕是不太好惹。此次六派围攻,鲜于通处于军师之位,他是个见风使舵惯了的,此刻见明教显然占着上风,于是立刻便轻摇折扇,主动上前讨好道:“这位张教主,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门下,功夫居然如此出神入化,真正世等罕见。”

鲜于通不认识张无忌,张无忌对他却是印象深刻。张无忌二话不说,身形变位,贴身疾攻,瞬间夺下鲜于通手中的折扇,“刷”地一声展开,随即对着鲜于通挥舞。鲜于通反应不及,一阵香甜冲入鼻中,他猛然倒地,撕心竭力地疯狂大叫起来:“你——你怎么会知道扇子里——有——有——”

“有毒对不对?而且还是世间毒物之最,金蚕蛊毒,对不对?”
张无忌冷冷开口,听得众人皆是倒吸一口气。坑下华山派众人不明所以,还以为张无忌在陷害华山掌门,连连叫骂,然而鲜于通此刻却绞心劐肚,五内俱焚,他见张无忌竟然对自己扇中所藏了如指掌,顿时害怕非常道:“对……对……这是金蚕蛊毒……杀了我吧!求你杀了我吧!”

一听此言,原本打算上前救助之人,都纷纷让开了身子,进不敢上前。金蚕蛊毒,乃是世间之毒之物,此毒无色无味,害人于无形,可是受了此毒者,五内俱焚,死状惨烈,令人心有余悸。

武林正派本就对用毒之人心生鄙夷,而鲜于通用的,还是此等毒中之毒。那些跳出坑外的,各个都是武林有名有姓的英雄豪杰,根本无法理解鲜于通留着此毒是何居心。原本想要上前帮助之人,此刻此刻都不由得后退了几步,于其划清界限。

张无忌神情冷漠地看着鲜于通如梦中一般,痛苦的辗转打滚。
在座的正派人士,他能原谅何太冲和班淑娴,却不能替胡青牛的妹妹,胡青羊原谅鲜于通。此人恩将仇报,以怨报德,当年胡青牛好心医治于他,他却对其妹胡青羊始乱终弃,最后导致一尸两命。胡青牛便是从此开始定下,“非明教之人不救”的誓言。

他最不能原谅的,就是梦中鲜于通杀死了同门师兄,却陷害给明教之事!

张无忌知道,他必须要以鲜于通为突破口,让六派无颜再找明教的麻烦。

“我可以救你。”张无忌神情冷酷,像是同他多说一句都觉得恶心:“你刚才问我师从何人。我可以告诉你,胡青牛便是在下恩师。所以我有办法治好你身上的蛊毒。”

“那你救我!你快救我啊!”
鲜于通痛苦万分,他此刻中了金蚕蛊毒,只觉得如同万箭攒心,难以忍受。他爬到张无忌的脚边,拉着他的裤脚撕心裂肺地恳求道:“我什么都能做!求你救救我啊!”

张无忌皱眉道:“好,既然如此,说吧,你曾做过什么亏心事!”
鲜于通在地上打滚凄厉道:“求你……别逼我!我不能说!不能说!”

张无忌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冷的让人只打寒蝉:“我明教之人,最恨被人栽赃陷害!替人背锅!金灿蛊毒,中毒者全身如蚁撕咬,痛摧肺腑,直至七天七夜后,七孔流血而亡。你若不老实交代,我有的是法子让你的痛苦,从七天七夜,延长至百日百夜!”

“你是鬼!你是鬼!”鲜于通此刻心胆俱裂,只觉得自己碰上的定是妖魔鬼怪,才会知道自己所做坏事。自己此刻的痛苦乃是上天的报应,鲜于通心中凄惨,正要一拍额头,自尽身亡,却被张无忌一巴掌挡了下来。

“我说了,我要救你,就不准你死。”张无忌紧握鲜于通的手腕,咔嚓一声将其掰断,痛得鲜于通又是惨叫连连。

“我!我说!”鲜于通声音嘶哑,边哭便喊道:“白远白师兄!是我杀了白师兄然后嫁祸明教的!我对不起白师兄!我对不起明教!张教主!我说了!我都说了!你救我啊!求你救我啊!”

此言一出,华山众人皆是一片哗然,张无忌满意抬头,对着其余朗声说道:“六派前辈,华山白远白师父并非我明教所害,而是华山内鬼所致,你们可曾听见了!“

崆峒五老挺身而出,怒道:“你们明教之人,作恶多端,少了这一件,还有的是要找你们算账的!”

“可是我们明教被人陷害之事,也不止这一件!”张无忌双手一挥,对着少林大师空性恭恭敬敬拱手作揖道:“不知大师,您可否请出圆真大师?”

Chapter Text

“你这魔教妖人!寻我师兄究竟何意!”

圆音将降魔杵往地上用力一插,对着张无忌怒目圆睁。当年少林上武当兴师问罪,正是圆音力证张翠山打死少林弟子。他对张无忌之名颇有印象,暗忖对方为父母报仇,恐是不会轻易放过少林,他要求圆真出现,怕背后定有什么阴谋诡计。圆音性子倔强火爆,又嫉恶如仇,他认定张无忌不是好人,故而对着他也无甚好脸色。

张无忌并不动气,缓缓开口道:“此次六派围攻光明顶,乃是奸人设计所致。此人费尽心机,勾结朝廷,一手策划六派围攻光明顶之战,挑拨正邪两派,各种事缘,皆有朝廷势力混于其中!诸位可千万不要被人利用,还被蒙于鼓中!”

张无忌内功深厚,声音洪亮透彻,传播甚广,广场众人皆能听得清清楚楚。那些原本在坑中不断叫骂之人,此刻都安静了下来。本来听到张无忌揭露了华山掌门的真面目,又说什么“陷害明教的不止一个华山派”。众人皆担忧自己门派里头,别也出现什么害群之马被明教妖人抓住了把柄,光天化日之下被揭露出来,故而不断叫骂,以掩心虚。

然而,一听张无忌说此次围攻,朝廷竟然也在其中,六派之人皆是诧异不已,面面相觑。此次剿灭魔教,虽说上山的六派都与明教有仇,可是忽闻朝廷居然也牵连其中,众人皆是不可置信,其中关窍难以想通。

这些年来,元廷处处压制武林正派。鞑子皇帝昏庸无道,沉迷酒色,肆意挥霍国库,还开掘黄河,导致民不聊生、天怒人怨。故而正派之人,对元廷全无好感,一听张无忌说六派竟都被元廷所利用,顿时全都安静了下来。

圆真气呼呼道:“臭小子!你说有恶人勾结朝廷,又说要找我圆真师兄!你这奸诈狡猾的小鬼,莫不是想要诬赖我师兄同朝廷有什么关联?”

张无忌点头道:“少林派圆真大师,俗家姓名乃是‘成昆’,外号混元霹雳手。他因其师妹嫁给我们明教前代教主阳顶天,心怀嫉妒,因而对我明教恨之入骨,发誓要毁我明教。他的复仇大计从二十年前就已经开始!正是此人促成了六大派合剿光明顶之战,他与汝阳王王府勾结,甚至不惜搭上六派给明教陪葬。此人所做一切,皆是为了报复!在下所言若有一句虚言,便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少林派僧众人顿时一片哗然。圆音怒举降魔杵,大吼一声,往张无忌头顶打去,张无忌侧身躲开,圆音连连追击,不断抢攻道:“你这不怀好意的奸诈恶徒!我圆真师兄,一生清明,怎容你这小贼出言侮辱!”
“既然如此,为何不让请出圆真大师,与我当面对质!”

“你这小贼!你明知我师兄已经圆寂,根本无法与你对质!你还口出狂言,忘我师兄身上破脏水!我劈了你这恶贼!”

张无忌顿时大怒:成昆居然同前世一般,又使死遁骗人?

“圆音大师,成昆那厮诡计多端,他定然是假死!请把成昆的尸身请出,让我验尸证明!”

张无忌一边躲避圆音攻击,一边暗忖:前世成昆被自己重伤后,使用那假死之术,偷天换日逃离光明顶,从此由台前转入幕后,操纵丐帮。可是今世并未发生成昆上光明顶之事,他为何还会故技重施,再次假死遁走?

张无忌突然想到:定然是自己派人暗守密道之事被成昆发现了!或者,周芷若在暗探昆之时,不小心泄露了什么,导致成昆这恶贼看出了破绽。成昆此人七窍玲珑,若发现计划泄露,定然会提早安排死遁逃离。

只是,若其假死,是因周芷若的话……不知……不知周芷若眼下如何了,是否安然无恙?

张无忌心中担忧周芷若,一时失神,圆真见张无忌露出破绽,一招“横扫千军”,将降魔杵往张无忌处狠狠甩来,张无忌反应不及,竟然未能及时避让。

好在张无忌内功深厚,虽然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棍子,可是体内《九阳真经》与《乾坤大挪移》自动运转护体,将棍子弹开。圆真只觉得自己如同打上了一面铜墙铁壁,被另外一股强劲儿之力反弹回来,震得圆真往后连连退步。

圆音手臂一阵发麻,他不信张无忌年纪轻轻便能有如此深厚功力,只觉得张无忌定是使了什么魔教妖法,大声怒道:“臭小子,你蔑我师兄与朝廷勾连,我和你拼了!”

话音刚落,只听远远突然传来一声呼喝:“杖下留人!圆真既是成昆!我武当可对此证明!”
张无忌心中大喜,这熟悉无比的男子之声,竟是来自武当宋远桥!

只见武当五侠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领着武当弟子突然出现在广场之上。宋远桥的左侧一长身挺立之人,俊逸书生打扮之人,便是周芷若。大约因为厚土旗众知道张无忌留着一半武当的血,便对武当弟子极为敬重,见他们走来,厚土旗众纷纷自动避开,为他们让道。

灭绝师太紧皱眉头,心道:此次最后决战,原本应该是六派联手上山。然而武当却三番四次往后拖延时间。后来,正派与明教交手了几次,发现对方根本不是对手,便想着一鼓作气、乘胜追击,五派打定主意,便不理再会武当,先行上山,试图攻破魔教。然而眼下看来,这武当竟从一开始,便不站在武林正道这边?

听宋远桥朗声呼喊,圆真就是成昆,圆音忍不住大怒道:“你胡说!”

“圆真大师,请你冷静一点,听在下言明一切。”宋远桥上前,隔开张无忌与圆真,转身直面圆真继续道:“在下理解大师你的怀疑。毕竟此种隐晦难解之处恐怕甚多,若非在下亲耳听见圆真承认自己就是成昆,我也无法相信此事!就在十多日之前,在下师侄周芷若,前来告知在下,成昆即是圆真之事。当时我不以为然,只觉得其中必定有种种误会。可是后来,在下跟着周师侄来到少林营地,我躲于暗处,而我师侄则前去寻圆真套话。在我师侄揭穿对方就是成昆的之后,他居然还想杀我师侄灭口!多亏我师侄机智,假意表示愿意归顺朝廷,那圆真信以为真,便放过了我师侄,还将其操控六派之事全全托出。”

“胡说八道!胡说八大!”圆音怒不可遏道:“谁不知道你们武当派张翠山和魔教妖女有所勾连?你们真是好兄弟啊!张翠山都已经死了,你们还要处处维护魔教?没想到身为武林正道的武当,居然自甘下流,与魔教为伍,还妄图诬赖我少林弟子!简直丢尽整个武当的脸面,张真人可知道自己的弟子如此卑鄙无耻?”

武当弟子听闻圆音辱及祖师爷如何能忍?武当五侠中,数莫声谷年纪最轻,听到这里不由气血翻滚,黑脸怒道:“圆音大师,你身为出家人,怎生如此小肚鸡肠,脾气暴躁?我知你还在暗恨当年瞎眼之事,可是我五师哥早就说过,你的眼睛不是他打瞎的!可你却不愿相信,依然咄咄逼人,最后害的我师哥师嫂自尽身亡。你的那只眼睛,早有我师兄师嫂两条人命还了,你还要如何?”

“莫师弟!闭嘴!”宋远桥担心两人因成年旧事吵起来,反而理不清现在最重要的事情,立刻让自己师弟禁声,他对着圆音拱手道:“我们武当门人,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堂堂正正。此事绝非我们造谣中伤,几日前听闻圆真大师身陨之事,我们也觉得惊讶无比。因为之前圆真曾经同我师侄说过,朝廷早已经在光明顶山下外围大漠做好了部署!就等着六派与明教打得两败俱伤之时,将剩余之人一网打尽!”

宋远桥说的有条有理,可是圆真依然不信,他把降魔杵往地上一顿道:“我不信!武当定然是与明教勾连,污蔑我师兄!还诬赖少林!”

“那么,如果我们有其他的人证明呢?”
只见宋青书压着一个蒙古士兵打扮之人,从一群武当弟子中间出现。他逼着那人跪下后,冲着众人朗声道:“此人便是证据!”

坑底之人伸长了脖子,也看不到坑外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好在坑外说话之人,皆是内力深厚的高手。只听另一男子朗声开口道:“在下武当周芷若,之前,我意外得知圆真大师的真面目,便说服宋师伯,与我一起前去试探。结果,圆真大师当面向我承认,他确实就是成昆。因为我当时假意装作要背叛武当,愿意归顺朝廷。他见我可用,便与我告知真相,说眼下朝廷之人正在外埋伏,让我联系一个蒙古鞑子兵,告知其一切顺利,让朝廷按照计划,继续准备。而那个蒙古鞑子兵,便是此人!”

周芷若将那人往前推了推道:“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都说出来,不然,有你好看!”

那蒙古人低着头,喘着粗气,似是极为害怕,过了一会儿,他开始用生硬的汉语缓缓说道:“我是……我是……汝阳王府派来……与大和尚汇合的……大和尚和汝阳王说……单凭汝阳王府的武士……不是明教的对手……应该……挑拨六派和明教……让中原武林自相残杀……然后……然后再派兵……派兵把所有人……一举歼灭……”

这蒙古人只是粗通汉语,一番话说的磕磕巴巴,慢慢吞吞,然而所说之言,却让众人心惊胆战!
  
“若诸位还是不信,在下还有一个法子,可以证明一切都是朝廷的阴谋。”周芷若朗声道:“若想要证明此次战役,确有朝廷在背后捣鬼,最好的方法,就是六大派各自派出一些弟子,假装围攻明教胜利,沿路返回,退下光明顶。若山脚之下真有朝廷之人埋伏,就能证明我们所言不虚!”

听到周芷若的主意,坑下众人议论纷纷。张无忌望着周芷若,原本心中焦急不安,突然烟消云散,变得踏实起来。

原本想到成昆此次又是假死,自己真真是百口莫辩。然而,张无忌却没想到,周芷若居然能寻到人证证明成昆的阴谋。特别是周芷若提出的主意,若能引出朝廷派来的西域武士,就更加不许成昆出面便能证明明教清白了。

可是,不是所有人都能立刻放下成见,与明教握手言欢的。在灭绝师太看来,朝廷虽然惹人不快,然而明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对着宋远桥冷笑道:“当真是什么话都被你们武当明教说满了!我们现在处处受制于人,恐怕也是只能按照你们的话去做了?可是宋大侠,你可要想清楚了,朝廷或许在利用六派剿灭明教,可明教说不定也在利用你们武当,让六派先起内讧,不占而亡啊!”

听灭绝师太出言嘲讽,武当众人皆是不满。宋远桥更是紧紧皱眉,他一言不发,拦住打算与灭绝争论的师弟们,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即,他突然纵身一跃,跳入关押着五派之人的坑中。

众人见宋远桥之举,皆是惊异,宋青书立刻跑向洞口,冲着洞下的宋远桥叫道:“爹你这是做什么!”

只见宋远桥抬头道:“在除魔卫道,光复正义一事上,我武当与其他五派一直同心合意,绝无二心!然而眼下却并不是六派和明教一决生死的时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此时此刻,朝廷还在外头,对这场正邪大战的结果虎视眈眈,虽说武当派与明教素有私怨,然而我又怎能让私人恩怨,掩盖了此等大事?此次若解决不好,对六派而言皆是灭派之灾!我知道诸位对我武当有疑,然而我宋远桥可以发誓,我此刻站在这里,堂堂正正,问心无愧!若此次朝廷阴谋是假,我武当乃是被人利用,那我宋远桥愿意同诸位一同埋身此处!”

听到宋远桥之言,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四人面面相觑,也依次跳入了坑中。

“师叔!师伯!”
周芷若和宋青书皆是大惊,然而那四人却坦坦荡荡,对着他们对着坑中众人拱手道:“我们武当此次前来,就未曾想着能够全身而退。武当七侠,无一是贪生怕死之徒!然而我们却害怕自己不明不白地沦为朝廷走狗鹰犬,被人利用却不自知!在真相大白之前,我们愿同五派之人,一同留在洞底,静等结果!”

张无忌也赶向洞前,只见宋远桥直视他的双眼道:“芷若,青书,无忌,既然你们相信自己的对的,就按照自己的路走!我相信你们!”

张无忌心中感动:师叔师伯们此举,显然是将自己当做人质,试图安抚其他五派之人。他与宋远桥对视许久,只觉得其中皆是关爱信任之情,张无忌幼年丧父,何曾受到此等信任关怀?他立刻一挥双手,对着其余教众道:“传我号令,将弓箭铁铲统统撤去!对六派之人,皆要善待!”

明教教徒一听,陡然间,齐齐撤退。顿时,除了坑内之人,光明之顶便只剩下张无忌与跳出坑外的各派高手首领了。

张无忌拱手道:“若诸位不想死于朝廷的阴谋诡计的话,便同在下商议,如何下山,引出元兵一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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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由正邪两派之人共同伪装的“苦战获胜的六派”,便兵分六路,沿着上山之路,往山下回去。
第三日,毫无音讯。
第四日,依然没有众人是否遇袭的消息。

这几日夜晚,张无忌每晚都会看着明教教徒,给六派之人分发食物和过夜的被单。因为宋远桥等人皆在坑底,张无忌又不想区别对待,导致五派对武当有意见,于是统一发放的都是煮热温和的暖食,只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让宋远桥等人在坑底稍稍好过一些。

这几日,六派之人已经稍稍习惯了坑底的生活。他们以门派区分,各自围在自己的圈中,对着分发食物的明教之徒没什么好脸色。

然而于此同时,五派围成的小圈,都远远避开武当五侠,将他们孤立在洞中。

张无忌看的心中难受,他纵身跃下坑中,让宋远桥与其余师叔师伯再耐心等待几日,必定马上就有结果。

宋远桥点头道:“眼下也只能以此招证明武当清白了。”

明教身处西域,白天夜晚温差极大,张无忌见宋远桥等人衣衫单薄,便想叫人再送些被单过来。宋远桥微笑阻止道:“你别多事了,大家都是这么多被子,别单独厚待武当。这次我也是因为信任芷若那孩子才会帮你的。前些日子,芷若他一直忙着成昆一事,根本没有睡好,这两天怕也在焦心等待消息,若有时间,你还是多去看看他才好。”

听闻此言,张无忌知道此次阻止两派斗殴,周芷若功不可没,张无忌连连点头答应。

此刻夜已深,张无忌回到山亭哨岗之处,恰巧见到周芷若正环顾明教风景,似是对着一轮明月怔怔思索。
这次武当愿意站在明教这边,帮了大忙。故而张无忌下令武当弟子可以随意走动的时候,众人并未表示异议。然而,为了避嫌,那些武当弟子也不敢到处乱窜,也就只有周芷若胆子大,在明教行动自如的如同在自己老家一般。

不知为何,周芷若的这个举动让张无忌很高兴。前世的周芷若做事情总是束手束脚,待人接物总是格外客气,加上两人又有男女之别,张无忌总觉得自己摸不透她。
然而这个周芷若,一开始就把张无忌当做自己人,张无忌格外喜欢他对自己坦率直言的样子。

一阵风吹来,将周芷若及腰束紧的长发,轻轻吹起。月光轻洒,周芷若修长的身影被映照得莹莹发亮,仿若谪仙,透出一股和梦中周芷若不一样,却又极为相似的神秘气质。

张无忌一时看呆了。

别胡思乱想!现在的周芷若可是周师弟啊!

张无忌狠狠拍打自己的脸。周芷若听到声音,顿时回神,他警惕转头,见是张无忌待在身侧,忍不住轻笑道:“小师兄,你还没睡?”

周芷若面冠如玉,眼睛亮如朗星、清如湖水。然而眼下黑圈重重,显然已经是几日没有好好睡过的征像。

“你不也没睡?”张无忌轻笑道:“你也不要再担心了。既然你抓住了线人,静等佳音即可。”

周芷若苦笑摇头:“我就怕没有佳音,或是煮熟的鸭子从手底下跑了。此次若朝廷之人不出现的话,那可真是麻烦至极了。”

张无忌道:“确实麻烦,可是我们已经抓住了他们的线人,他们定然还是埋伏在山下的。”

周芷若移开视线,不敢直视张无忌,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道:“那个线人,是我派人假装的。”

张无忌大吃一惊道:“周师弟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派人假装的’?”

周芷若顿了顿道:“十几日前,我找到了圆真,揭露了他的身份后,我向他表示武当想要加入朝廷的意愿,我费了许多唇舌,总算是让他相信了我。还得知了朝廷确实在山下埋伏的消息。然而没过几日,圆真就突然暴毙身亡,然而我却还未得知其与朝廷联系的线人究竟是谁。他莫名其妙死了,之后死无对证,若没有第三者的证明,只凭我们武当和你们明教的一面之词,定然难以服众,反而会将武当打成你们明教一派。所以我就想,先找一人,伪装成蒙古鞑子,让他揭发圆真的真面目,然后我们再提出六派诱兵之计,定然也能少些阻碍。”

周芷若的一番话,听得张无忌目瞪口呆,他急忙问道:“可你找的那人,确实是蒙古人无疑?那个蒙古人为何会听你的话?”想到之前那个蒙古人指认成昆之时,紧张害怕的模样,张无忌突然觉得,这人不是“被找伪装”那么简单。

周芷若犹豫片刻后,面色沉重道:“明教地处西域,各族之人在这里混居。这蒙古人乃是一个行南闯北的蒙古商人。我抓住了他的家人……告诉他若他不按照我说的去做,我就杀了他们。”

周芷若见张无忌面色惨白,立刻解释道:“我只是吓唬吓唬他!他的家人我都安排在很安全的地方,之后我也会给他们钱让他们远走高飞!只要先将六派安抚住,再找到朝廷埋伏在山下的证明,之后便再也不会有其他问题!”

张无忌咽了下口水道:“周师弟,你……你的胆子也太大了!这件事情,我是说你派人假扮蒙古兵的事情……宋师叔他们知道吗?”

“宋师叔他们嫉恶如仇,我若告诉他们,他们怎会同意我的主意?此事也只有宋师兄知道……然后,现在你也知道了。”周芷若摇头苦笑:“你若觉得我的法子过分,我也无可奈何,只是我这也是无奈之举。这世间有些事情,结果可能是正确的,可是中途未免必须涌上一些错误的手段,然而只要终点不错,无论那条道路如何曲折,我都会把它走下去。”

“你这是……想要说服我,还是想要说服你自己?”

张无忌觉得自己质问的声音微微颤抖。周芷若说他捉住了那蒙古人的家人,只要他指认了成昆就会放他们离开。可是,他真的会这么做吗?

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泄密的,只有死人而已。

若张无忌为在梦中,经历过周芷若杀害蛛儿,陷害赵敏一事,他或许会同意周芷若此刻的言论。然而回想到自己当初被周芷若玩弄于鼓掌之间,还一无所知的样子,张无忌不经冒了一声冷汗。
——他实在不想再被周芷若背叛一次了。

周芷若沉默不语,并未反驳,见到他低眉烦忧的模样,张无忌心生不忍道:“这步险棋,你也是为了明教,为了灭一场杀戮,若此事成功了,确实也是一件大功德,我又有什么立场嫌弃于你?”

张无忌长叹一口气道:“我……有些累了……周师弟……你也早点歇息去吧。”

张无忌刚一转身,突然觉得鼻尖一股醇香扑鼻,令人莫名头昏脑涨。
他忍不住问周芷若道:“你可有闻到什么味道?”

“什么?”张无忌突然变换话题,周芷若不明所以,他轻轻抽了抽鼻子,用力在周围嗅了嗅:“我并未闻到异味。”

张无忌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加速,周芷若关切望着自己的脸,在自己看来,莫名深情动人。
然而不对,周芷若不会这样看着自己的,这种感觉……是七欲发作了!

张无忌顿时惊慌失措,这不可能!七欲只有在七情在的情况下才会发作,殷离既然已经和金花婆婆离开了,这里不应该会有能吸引七欲共鸣的蛊主才对!

“小师兄,你脸色看上去很不好,没事吧?”

“你别碰我!”周芷若伸手想要摸他额头的时候,张无忌用力将其甩开,他顾不得自己的行为有多失礼,他喘着气,踉跄着从周芷若身边快步离开道:“我没事……我没事……周师弟,我先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

张无忌觉得自己的后穴变得麻痒难耐,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可耻肮脏。他不想让周芷若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模样。他绝对不能看到!

张无忌的心砰砰直跳,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起拿走自己第一次的殷离。这种感觉,应该只有中了七情孤独的殷离才会给自己才对。

殷离……是不是殷离还没有走?
殷离他……他现在还在自己的身边?

张无忌觉得亵裤中的分身涨的生疼,然而他又不敢伸手去摸,只害怕被巡夜之人看到就遭了。

然而,下身的麻痒越来越重,张无忌只觉得手脚发软,别说走动,连站立都变得越发困难。
然而,比起身上火烧一般的欲望之感,更让人难以忍耐的,是张无忌心中燃起的对殷离的思念。

张无忌寻了一处假山,也不敢解开裤子乱摸,只是在裤子之外轻轻摩挲了两下,只觉得一点都不尽兴,必须有人往身后之处好好捅一捅才能让他畅快出来。

就在张无忌闭着眼睛,想着殷离,想到心痒难耐之时,突然又一双手,隔着张无忌的裤子,摩挲着他的下身。顿时,身上的火似乎都被那人的双手浇灭了一半。

“是殷离吗?”
模糊之中,张无忌只记得只有被殷离触碰的时候,自己的身体似乎才能被稍稍满足,所以竟忍不住呼出了殷离的名字。

“无忌弟弟,想不到你这么快就忘了你的朱大哥了?真是让人伤心呢……”

轻佻风流的男子之声,吓得张无忌立刻睁开眼,猛地对开对方。然而张无忌此刻却是一点力气都用不出来,手腕被那男子紧紧攥在手中。

那陌生男子,身着丝绸秀金长袍,他微笑望着张无忌,然而他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你……你是谁!”
张无忌从未见过此人,然而他却像是认识自己一般。张无忌心中不安,想到自己情欲发作的模样居然被外人看去,实在是丢脸至极。

“无忌弟弟这欲拒还迎的模样,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那男子轻笑着舔舐张无忌的耳朵,张无忌咬紧牙关,不想让一丝舒服的感觉从口中泄出,张无忌拼命扭开头,想要躲开那男子的亲热。男人不满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一丝诱惑的回音,轻轻透过耳膜,在脑海里不断回响,痒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个殷离是谁?是那个你派他来抢我的宝贝蜘蛛的男人吗?怎么?被他伺候好了,就想把朱大哥我甩开了?”

张无忌心中大惊,脑海里种种画面一一闪过!他知道这男子是谁了!他是朱九真!他是重生之后变成男子之身的朱九真!

未等张无忌回答,朱九真立刻起身,“啪”地一声,甩了张无忌一个耳光,大声道:“敢偷我的宝贝蜘蛛?居然还往自己身上用七欲?这么想被男人上吗?你这到处勾引男人的贱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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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九真每靠近张无忌一步,张无忌便觉鼻间诱人香气更浓一份。七欲发作之感,让张无忌心中惴惴不安,他喘着气,极力压抑在骨脊之间不断流窜的情欲,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你为何……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朱九真步步紧逼,眉角一杨,薄薄的嘴唇勾起一丝弧度,然而眼神中却无半点笑意道:“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了?无忌弟弟真是薄情,有了新欢,这么快就忘了旧爱?”

他欺身靠近张无忌,张无忌只觉得鼻间香气熏得人头昏脑涨,可是朱九真却似乎全然没有被香气影响的样子。朱九真一只手,轻轻抚上张无忌的脸颊,唇角的笑意越发肆意浓重。在张无忌意乱情迷,忍不住歪头,去蹭朱九真冰冷的右手,降低体温的时候,朱九真突然目露凶光,又是啪啪两声,甩了张无忌两个响亮的耳光,顿时让张无忌又清醒了过来。

“你这恩将仇报的贱人!当年你那等落魄,如同乞丐!还不是本少爷好心收留了你,可你却不知好歹,害死我爹!今日我就要杀了你给我爹偿命!”

“你!你满口胡言!你……你和你爹……不过是想要利用我……带你们去寻我义父,骗取屠龙刀……我……我看穿了你们的阴谋,本想跳入悬崖一了百了,可是你爹……你爹他贼心不死……妄图捉住我……却跌落万丈深渊……他的死……他的死皆是咎由自取!”

前世被朱九真欺骗旧境,历历在目,不断涌入脑海,张无忌听朱九真说什么新欢旧爱,料想此世,自己对朱九真大约也曾有过什么道不清说不明的情感。然而,想到自己与前世一般跌落山崖,重生于冰天雪地之间,心料此世自己必定也曾中过朱长龄的奸计,心中愤慨难以自持。

“贱货!我让你开口说话了吗!”朱九真又甩了张无忌一个耳光:“利用你又如何?利用你那是我爹看得起你!谢逊那厮,不过是条瞎眼的丧家之犬!根本没资格拥有屠龙宝刀!我爹文稿武略,心怀大志,他才该应该是屠龙刀真正的主人!”

朱九真越说越恼火,他被人宠着长大,本性自私自利。朱长龄追捕张无忌,不小心跌落悬崖,朱九真不觉其父自身有错,只觉得张无忌这小子不识好歹。想想五年前,自己愿意好言好语,委身欺骗于他,那全部是张无忌的福气!他就应该被自己乖乖欺骗!

眼下,朱九真知道张无忌已经明了一切,害怕他会借住明教势力,伺机报复,更加不打算放过他了。

然而,朱九真本身性情阴毒,最爱看人痛苦难受。他知道张无忌此刻受七欲挟制,对自己反抗不得,想起五年前自己被父亲强逼,假装对张无忌有好感,朱九真便觉得心中恼怒,更想着要先把张无忌好好羞辱一番,再将其残忍杀害,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无忌弟弟,你还记不记得五年前,你总爱跟在我身后,像条狗一样围着我转?恨不得挖心掏肺给我的模样?那个时候,我只当你同外面那些欺我长相若女的下流之人一样,是想要占我便宜。可我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喜欢承欢于人下的,若你早点表示,说你想被我狠狠肏一顿,说不定,我当时一个高兴,便满足了你,把你好好调教一番,养成一条离不开我就不行的母狗呢。”

张无忌听着朱九真的淫言秽语只觉得心急攻心!他紧闭双眼,只恨自己怎不能把耳朵也给戳聋。朱九真见张无忌无力反抗的模样,心中更是得意无比。他素爱养狗,而且各个都是猛犬恶狗。五年前,他初见张无忌,最恨的就是他软软弱弱,唯唯诺诺的模样。好几次,朱九真让张无忌帮自己杀人打架,那个张无忌总是不痛不痒,随便教训两下,就把人放走,让其气恼不已。

朱九真回忆前几日在光明顶之上,看到张无忌力挫少林圆音大师,威风凛凛的模样,忍不住心想:只可惜,现在调教实在太迟,这条“狗”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对自己衷心了,但是把张无忌好好羞辱一番,挫挫锐气,倒也让人心情愉快。

朱九真将张无忌拉起,按压在假山之上,左脚膝盖抵着张无忌的档部,用力磨蹭。张无忌顿觉全身肌肉僵硬,不断往后靠去,想要躲避朱九真的压制。

他虽受七欲情毒控制,然而想起朱九真的阴暗狠毒,张无忌就觉得恶心不已,想到自己被这种人强按于身下,张无忌便觉胃部便觉隐隐痉挛。他知道自己现在定然丑态毕露,却也不甘心被朱九真这种恶人控制。他紧闭双眼,暗自凝神运气,只一刻功夫,猛然睁眼,推掌将用力,将朱九真生生震开。

朱九真退闪不及,被结结实实打倒胸口,一口气没喘上来,猛然咳嗽了两声,却并无大碍。因为张无忌担心,若有人不明不白死在光明顶,到时候不方便同六派交代,于是不过出了三分气力,然而张无忌没考虑到,自己七欲发作,那三分的力气,最多也只能用出了一分而已。

朱九真胸口闷痛,冷笑道:“贱货!今天若不让你知道我朱九真的厉害,我就不姓朱!”

说完,朱九真便往张无忌脖颈间套上一条项链,冰冷的项链坠子击打在张无忌胸前,让他打了个寒颤。张无忌低头一看,只见一条银色链子上串着一块黄褐色的琥珀,琥珀里面则封着一只蜘蛛,那蜘蛛居然还是活物,在琥珀里舞着八条细脚不断挣扎!

——那是七情雄蛛!

那琥珀在月光下莹莹闪现不详的光芒,然而没过一会儿,张无忌就觉得,那打在自己胸口处的,不是琥珀,而是烙印的热铁!张无忌只觉得胸口难受之极,犹如有人往自己心窝子里浇了一股滚烫的沸水,可那弥漫的蒸汽,却让四肢百骸都舒爽无比,激得张无忌忍不住蜷起了脚趾。

“啊……嗯……这是……这是什么东西……呜……快点给我拿下来!”

张无忌被自己身体的反应吓得惊慌失措,朱九真笑眯眯的看着张无忌的表情,一双凤眼媚态横生:“你那奸夫偷了我的七情七欲蛛,你还问我这是什么东西?你这小贼,真是一点都不老实,太他妈的欠教训了!”

朱九真与自己师妹武青婴都恋慕表哥卫壁,朱九真天生断袖,然而却是一个不能屈于人下的。他从某本古书中得知,用西域七情七欲蛛,可制炼“情链”。他便想着,让卫壁中那七欲之毒,自己在用七情“情链”拴住卫壁,让他一辈子都离不开自己。

然而,七情好找,七欲却难寻。朱九真好不容易从某个西域富商手中得到了四只雄蛛,一只雌蛛,谁知道路上却碰到了殷离,两人言语不和,自己狼狈落败,所获一雄一雌居然被殷离偷走!

之后,朱九真路遇昆仑,得知六派围攻光明顶之事,他便混入六派之中,原本只想趁机上山,在明教捞些好处,谁知道六派竟与明教停战言和。攻教之时,朱九真一直都躲于暗处,在看到当年被自己弃若敝履的张无忌,竟然如此威风八面,还成为明教教主的时候,朱九真心中嫉恨不已。

朱九真因为暗恨张无忌害死自己的父亲,一时热血上头,也不管张无忌如何武功高强,发誓一定要找个机会,暗杀于他。而却没有想到,在靠近张无忌的时候,朱九真怀中的情链居然有了反应,七情在琥珀中不断乱窜,显然是感应到七欲的情状。

然后,他就看到堂堂明教教主,满脸潮红,依靠假山,偷偷自泄的模样。在听到张无忌呼喊“殷离”之名的时候,朱九真突然想起,那个寻自己麻烦丑陋男子的名字,正是“殷离”!

朱九真想到那人容貌丑陋可怕,料定是张无忌看不上他,所以那人盗取自己的七情七欲蛛,就是为了逼迫张无忌行那鱼水之欢。朱九真虽然对张无忌无情,却反感“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先用了,故而一股怒气,全部都撒在了张无忌身上。

朱九真扯开张无忌的衣领,一双雪白如玉的手在张无忌身上胡乱摸着。朱九真的双手明明冰冷异常,然而在张无忌肌肤驰骋之处,无一不是如同燃起了星星烈火,烧得张无忌全身难受。

然而张无忌死死咬着下唇,用疼痛提醒自己,千万不要沉浸其中。

朱九真见张无忌根本无法反抗,心中得意至极,想到任凭张无忌武功高强,现在还不是在自己身下喘息呻吟?见到张无忌神情痛苦不甘,朱九真只觉得腹部涨热,舒爽无比,暗恨这里不是地方。若两人还在红梅山庄,自己一定用最爱的蛇皮长鞭,将张无忌狠狠抽打折磨一通,才够劲解气。

朱九真捏着张无忌胸口的茱萸不断把玩,两颗红豆被他捏的又硬又红,他在张无忌耳边吹气道:“之前你在红梅山庄,总爱跟在我屁股后头,我还当你把我当做可以随意欺辱的小倌男妓,却想不到,你居然是个后头淫荡的?你居然撺掇奸夫,在自己身上下七欲,你是多缺男人想要别人上你?”

张无忌听闻此言,只觉得羞愧欲死。他使用七欲明明是为了救人,然而却被朱九真说的如此不堪。可是七情七欲彼此共鸣,张无忌只觉得鼻尖香气袭人,眼前一片模糊,口舌麻木,难以反驳。朱九真见他眼神迷离,知他情欲已起,便快手快脚,褪下了张无忌的裤子。

张无忌的分身高高翘起,看来已经得了趣。朱九真原本只想折腾张无忌,见他分身快活的模样,心中不满,便下手狠狠一捏,疼得张无忌差点忍不住出声惊叫,急忙用手堵住唇舌。

朱九真见张无忌不敢大声叫唤,更是放大胆子要折磨张无忌。他恶劣地用手指弹了弹他的分身,强烈的刺激让张无忌忍不住腿软,顺着假山滑到于地。

“这么快就想躺倒让人肏了?果然是淫妇贱货!”

朱九真将张无忌亵裤丢到一边,打开两条结实紧致的大腿,下面春光一览无遗。朱九真见张无忌不甘屈辱的模样,心中更加愉悦畅快,他伸出两根手指,沿着张无忌股缝,触摸道他的菊穴。朱九真在他穴口轻柔按摩,在张无忌脸上涌起红潮的一瞬间,猛然刺入,疼的张无忌直冒冷汗。

“嗯……呜……”

异物入侵的感觉让张无忌无法再压抑自己声音,那如同求饶之音,听得朱九真血脉贲张、心窍酸麻不已。然而他一心只想折腾张无忌,哪里会管他舒不舒服,他迅速抽动两根手指,在张无忌菊穴里不断翻搅,张无忌浑身肌肉紧绷,下意识想将身子缩起。朱九真又怎会让他逃离,他乘胜追击,更加猛烈地攻城略地,张无忌越是往后躲,他的两根手指,就更加用力往里头戳入,直至两根手指全部没入,张无忌背抵假山无处可躲为止。

朱九真见张无忌胯间之物高高翘起,这才发觉自己裤中也是蓄势待发,可是张无忌穴中紧窄,而朱九真身上又没有带着什么香膏玉脂可以润滑通畅。如此看得到却吃不到,朱九真心中恼怒,又是抽动手指,恶狠狠地往里头猛然撞击了两下。然而这一次,似是撞到张无忌体内某处穴心,张无忌只觉得全身如遭电击,忍不住挺起腰,后穴不断缩紧。

润热淫水开始从张无忌穴中溢出,朱九真玩性顿起,开始对准之前的穴心之处,越发放肆。张无忌只觉从腹部丹田之处,一股翻天巨浪将自己淹没,脑海中逐渐一片空白。他身子瘫软,猝不及防间,听见耳边响起令人羞耻至极的噗嗤水声,而那水声显然来自自己越发熟软的后穴。

朱九真自小就喜欢男子,青楼小倌都玩过不少,可张无忌这后穴出水之事,自己也未曾见到。朱九真知道,这多半是七情七欲蛛的功效,心中大喜,觉得自己果然是讨到了宝贝,看来自己也不需用什么香膏玉脂,也能将张无忌好好亵玩一番。

他主意已定,便拿出青楼里对付小倌的那一套,又挤了一根手指进去,这次他不再攻击“墙门”,而是对着肉壁挖勾按摩,张无忌竭力抵抗不断袭来的孟浪快感,弯腰弓身,想要推开朱九真,将体内异物挤出。然而张无忌的内壁软肉却早已丢戈卸甲,根本无法招架朱九真在里头的搅弄不休。

“啊……住手……你……嗯……住手……”

张无忌轻言出声,朱九真见他明明已经舒爽无比,却还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恨得心痒。他故意停下手中的动作,祥装抽出手指,果然,他满意地察觉到,张无忌肉壁自然紧缩,将他手指紧紧咬住的,不舍离去。

朱九真另外一只手,掰开张无忌的下巴道:“住手?贱货!你若不想男人肏你,为何会对自己下七欲?无忌弟弟,你不断叫我住手,莫不是觉得我玩你,不如你奸夫肏弄你来得舒爽?”

话毕,朱九真勾起手指,开始用指甲在肉壁里头抠动。张无忌何曾受过这等刺激,和殷离行那事的时候,殷离只知一味横冲直撞,哪里有此番诸多花样。张无忌只觉得自己下半身,瘫软成水,早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他腰间被朱九真扣弄地阵阵酥麻,然而张无忌咬紧牙关,就是一言不发,只是不停喘气,听得朱九真更是心神激荡。

他见张无忌不愿承认自己比那“奸夫”厉害,冷笑一声,道:“贱货!真当小爷我是来伺候你这淫娃荡妇的?你看你下面,穴里头都是淫水,又夹又吸,骚得一塌糊涂,一看就知道是个欠人干的!装什么贞洁烈妇?要不要我现在立马唤人过来,让明教教众看看他们敬若神明的新任教主,如同发情母狗,承欢人下的模样?”

张无忌听闻此言,顿时清醒过来,他拼命挣扎,想要伸手去勾被朱九真丢到一边的亵裤。朱九真眼疾手快,把那裤子往身后扔去。他望着张无忌脸色煞白的模样,拍手高兴道:“张教主,我还没爽到呢。你这就要穿上裤子,翻脸不认人了?张教主的薄情寡义的功夫,居然比窑子里的婊子还要强上几分。”

“你……你究竟想怎样!”

张无忌面红耳赤地听着朱九真的下流话语,心中害怕至极,他每每想要运气行功,总会被情欲打断,他知道朱九真恐怕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他不怕死,却害怕朱九真真的喊人过来,让人看到自己此刻的丑态。

“怎样?我不过是想肏一肏你,尝尝明教教主究竟是个什么滋味,也不枉人世活了一遭了。”

朱九真掐住张无忌的脖子,闻着张无忌身上散发出的情欲香气,施虐之心猛然胜起,心道:早知道七情七欲蛛那么厉害,就应该早点弄到手,若五年前自己便将张无忌调教成一条听话母狗,父亲也不至于后来死于非命。

一想到朱长龄之死,朱九真刚刚因情欲而燃起的,对张无忌一丝丝的好感,顿时被浇灭,他更加用力的掐住张无忌的喉咙,啪啪两巴掌狠狠打去,狞笑道:“你若不想让明教之人看到你这幅贱样,就用点心,给我好好伺候本少爷!”

朱九真见张无忌紧咬下唇,却不言也不挣扎,知道对方关窍被自己拿捏住了。然而,想到张无忌不愿承认自己比“奸夫”厉害,朱九真心中不满,心道:自己可不能轻易提枪上阵,让这张无忌心满意足!

他将手指从张无忌紧实的两瓣肉丘中抽出,他站起身,解开自己的腰带,将肉刃掏出,往张无忌脸上拍了拍,见张无忌嫌恶表情躲开,朱九真又是两个巴掌甩在他脸上,怒道:“叫你好好伺候爷听见没。给我好好含着!像狗一样把爷舔舒服了!你要是敢咬,小爷就把你剥光了拖出去示众!让六派好好看看,武当派张真人是调教出如何一个好徒孙!”

张无忌听闻此言,三魂吓走七魄。他无奈张开嘴,将朱九真的肉刃含入口中,张无忌从未做过此事,只觉得自己的口中被肉刃塞满,难以动作,他想吐出此物,却被朱九真抓住头发,动惮不得,只能冒出几声闷哼,以示其物难以入口。

“你下面那张嘴如此懂事,怎么上面的嘴去这么缺调教?你那奸夫没有教过你,怎么用口舌伺候人吗?”朱九真满脸邪笑,一手用力抓着张无忌的头发,往自己肉刃上撞,他一边凶猛深喉张无忌,一边笑道:“不许咬,用舌头卷好给我垫着,用力吸!若是弄疼了小爷,小爷就随便找根木棒,把你下面那张淫嘴捅烂!”

张无忌从未经历过此等耻辱,只觉得胃中翻江倒海般的恶心,眼泪都被生生逼出,那朱九真叫他吸,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麻木地按照朱九真的要求,用舌头垫着牙齿,不让自己咬到他。朱九真嫌弃张无忌口舌侍弄的不痛快,而他下身肿痛,只想快点发泄。

朱九真一只手抓着张无忌的头发,另一手不断用力拍他侧脸道:“也亏你那奸夫忍了你这浪货那么久!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到底是怎么当上明教教主的?难不成是用你后面那个淫穴把那些血气方刚的教众的肉棒一个个都吃过来,才让他们对你如此听话的?”

张无忌恨不得能立刻聋了才好,然而他的注意力此刻都在口中。不断有唾液从口角滴落,张无忌想要抬手擦去,却在朱九真的带动下无法保持平衡,不得已搭住了朱九真的双腿。朱九真得不到爽快,干脆两只手都抓住张无忌的头发,前后顶弄,可是张无忌上面的嘴,是一点不会侍弄,完全无法让人舒畅痛快。

朱九真悻悻然从他口中退出,张无忌觉得恶心至极,连连干呕。朱九真见张无忌后穴出开始溢出淫水,沿着大腿滑落,月光之下亮晶晶水淋淋,心中大为不悦,又是两个耳光上去,怒骂道:“贱人!下面那张嘴都不知道吃了多少人的子子孙孙了,还装什么贞洁烈妇!插你上面都能流那么多淫水,真是条欠调教的母狗!”

朱九真下身涨的滚烫,将张无忌仰面朝天按倒于地,说什么都要提枪上阵,把他肏个失魂落魄,泪水齐流才能让他知晓自己的厉害。他握住自己的肉身,将龟头抵在张无忌后穴道:“看本少爷怎么好好教训你这条母狗!”

张无忌面如死灰,恨不得此刻就死在此处,然而朱九真却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然后瘫软在张无忌的身上,一动不动。

张无忌抬头,只见一人身影笼盖在自己身上,杀气凌厉。

——那是周芷若。

周芷若背着月光,张无忌有些看不清他的脸色,然而,他此刻对着自己也绝不会有什么好心情。张无忌见周芷若没有看向自己,只觉得自己真是丢尽了武当的脸面,羞耻至极。

想到武当,张无忌顿时觉得从头到脚都似乎被人浇了冰水,然而下一刻,在看到周芷若俊逸却冷漠的眉目之时,那还未散去的七欲情毒,就把这种冰冷,转化成另外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炙热之感,一颗心在胸膛中咚咚直敲,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周芷若将昏迷的朱九真从张无忌身上踢开。张无忌想到自己下身未着一物,竭力扶着假山,想要爬起去拾自己的裤子,却腿脚一软,又差点跪了下去,周芷若赶紧伸出手把张无忌扶住。

他不看向张无忌,只是用剑挑起张无忌的亵裤,摆在他的面前示意他赶紧穿好。张无忌也顾不上丢人,只是拼着最后一丝余力,至少要自己把裤子穿上。

“我帮你杀了他。”

周芷若口吻冰冷,面无表情,正要抽出腰间利剑,张无忌赶紧阻止他。见周芷若面露不满,张无忌赶紧道:“万万不可!此人可能是陪同六派一通上来的,若是明教莫名其妙死了人,实在是难以同六派交代,就把他……把他丢在这里就好……不要管他……他不敢说出去的!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的!”

张无忌只觉得头脑越发不清醒,他扯着脖颈上的“情链”却怎么也扯不断,他觉得口舌瘫软,口齿不利,朦胧间只觉得自己必须快点把重要之事立刻倒出:“快点……快点……毁掉……情链……七情蛛……就……就没事了……”

一句话还未说完,张无忌便晕了过去。

然而,昏迷的张无忌并没有看到,周芷若一手搂着他,一手动作轻柔地将情链从他脖颈间取下。周芷若举起“情链”,对着月光仔细观察,神情若有所思,仿佛那情链中的小蜘蛛,似有某种奇特的魔力,正在蛊惑于他,魅惑人心。

片刻之后,周芷若将琥珀塞入了衣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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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张无忌只觉自己头昏脑涨,睁不开眼。迷迷糊糊间,唇齿突然冰凉一片。此刻的张无忌觉得全身烧得像团火,唇角忽降的湿润如同旱地突承雨露,哪能舍得半丝浪费。他张开口,伸出舌头想要卷入更多,却马上被一湿软滑腻之物堵住,如逢旱雨,令人流连忘返。张无忌下意识与那软物勾舔纠缠,解渴冷液开始源源不断,往喉中灌入。

张无忌吞咽太急,一不小心呛在喉管,咳嗽不停。这一咳嗽倒让张无忌清醒了过来,他猛然想起之前被朱九真胁迫的噩梦,只道自己现在还被对方挟持,立刻瞪大双眼,未及看清面前何人,就接连几掌猛然拍出。对方连连闪避,却不反击,见张无忌神识不属,居然还越攻越猛,面前之人立刻将手中茶水往张无忌头上猛然浇去。张无忌猝不及防,淋了一头冷水,立刻清醒过来。

“我……这里是……”

“小师兄,已经没事了,这里是你的卧房,已经没事了……”

周芷若拍着张无忌的后背安抚,他自认平日里冷情克制,然而不知为何,对上张无忌迷离发赤的双眸,胸口莫名起了燥热之感,然而他强令自己镇定,抬手用衣袖擦拭张无忌湿漉漉的额头,当他顺着不断滴落的茶水,抚摸到张无忌烫得通红,艳如胭脂的脸颊之时,周芷若突然很想往上头好好咬上两口,尝尝那是什么滋味。

“是吗……太好了……项链……项链毁了吗?”

张无忌的问话让周芷若心中一慌,然而脸上却没有做出任何表情,平静回复道:“已经毁了。”张无忌大松一口气,将额头抵在周芷若肩头,后者能感受到前者呼出的气息,喷在自己脖颈间,从外头的肌肤一直痒到里头一颗骚动不停的心。

“小师兄,那究竟是什么东西,还有,你为什么会和那种人……”

张无忌想起之前荒唐,也不知道周芷若究竟看到多少,赶忙开口:“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似是因为之前被人折腾狠了,张无忌此刻嗓音沙哑低沉。周芷若也不急着听他解释,而是上前将张无忌扶起,重新倒了一杯茶水,送到他口边温柔道:“先喝水,之前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喊渴。”

张无忌听话地低头呡了两口,可是冰冷的茶水一点都不能解开他心中的毒热,张无忌无力依靠在周芷若身上,只觉得对方身上说不出得踏实舒服。周芷若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之前他见朱九真胁迫张无忌行那淫邪之事,立即出现将朱九真打晕,救出了张无忌。他知道张无忌武功高强,远胜于自己,实在不信对方是处于自愿与朱九真媾和。张无忌晕迷之前,让自己毁掉脖颈间的琥珀项链,周芷若见那项链妖艳魔性,便认定是此件不祥之物让张无忌迷情乱性。

然而,周芷若却并没有毁掉那物。

之前,他将自己找人假扮蒙古兵,寻人欺骗六派的临时计划,向张无忌全盘托出。皆因周芷若以为,张无忌就算不认同自己的做法,至少也能理解自己为了国家大义,为了阻止正邪大战而付出的一片苦心。

然而,让他出乎意料的是,张无忌听到自己的计划后,望着自己的眼神,不仅没有半分认同,反而充满怀疑与恐惧。

——简直就像是害怕自己有一天,会把手段用在他身上一般。

周芷若顿时就后悔为什么要对张无忌说出那些话。然而,周芷若知道,他需要张无忌,至少在眼下自己大气未成之时,他需要张无忌——不,是需要明教的协助!他绝对不能在此时失去明教这个助力!

所以他留下了那块琥珀。

与其让别人掌握张无忌的软肋,不如留在自己手上。

看着张无忌抬头,往喉间不断灌入冰冷茶水,周芷若移开视线,不去看他滚动的喉结,出言提醒道:“小师兄,你喝慢点,当心又要呛到。”

张无忌听闻,不好意思地放下了茶杯。张无忌舔了舔唇,觉得口干舌燥的感觉,似是稍稍被压制了一些。张无忌刚想要起身同周芷若解释一切。然而他稍稍挪动屁股,便发觉自己身下竟然已经湿了一片!这让张无忌顿时无地自容。若自己只是前头湿了,还能自我欺骗,借口大家都是男人,周芷若不会对自己有什么看法。可是现在冰凉滑湿之处,皆在股间,若让周芷若发现了,他定会觉得自己是个淫荡下贱之人了。

然而,张无忌却忘了,将自己从朱九真手中救出的周芷若,早就不可能用正常的眼光看待他了。

“小师兄,你这是中了……淫毒?”

周芷若的问话让张无忌重新留意到自己此刻正瘙痒难忍的后穴,这让他更加觉得羞愧难忍,张无忌对上周芷若精致如画的眉眼,那双黑眸幽暗深邃,张无忌只觉得自己要被吸入那双眼中,结巴开口道:“我原本……我原本是为了救人……可是没想到却……却是给自己添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张无忌断断续续地同周芷若讲述殷离同朱九真冲突,抢了对方毒蛛炼千蛛万毒手,却身中雄蛛淫毒,走火入魔,自己不得已,舍身涂了雌蛛之毒,想要以毒攻毒,结果却留下七欲不时发作的后遗之症。

“然后,今日居然遇上炼成‘情链’的朱九真……七欲再次发作……幸亏师弟你及时出现了……”

张无忌情欲还未褪去,目光溃散,话语间不住喘息。周芷若侧头倾听,然而注意力却全在张无忌湿亮得如同抹了胭脂般的殷红嘴唇。在张无忌将一切都解释完毕后,周芷若下意识摸了摸袖口,里头还装着自己未能及时藏起来的七情琥珀。他担忧自己此刻是不是也被七情蛊惑,所以才会莫名心神荡漾,紧张问道:“这七情毒蛛实在太过下作,只是不知道这雄蛛锁在琥珀之中,对未中毒之人是否有影响?”

张无忌摇摇头道:“我也不知……多半没有影响……不然朱九真随身带着那玩意儿……岂不是……到处发情?”

周芷若听言,微微放心,然而随即又想到,若这雄蛛对自己没有影响,那他现在见到张无忌这幅模样,又为何会如此魂不守舍?莫非,自己对张无忌……可是,他和张无忌的接触不过短短几日而已,怎会……怎会……

情字一事,往往没有理由。有时候两人在一起,时间久了,便日久生情。又有时候,两个人就是天生的冤家对头,一见面便能干柴野火,情难自制。周芷若虽然觉得自己没有理由爱慕张无忌,然而倾慕思念之情却实实在在一直萦绕他心头,除了自汉水舟中,两人从童年期建立的对彼此的好感外,还有其在武当修行之时,太师父张三丰,常年叨念这个小徒孙,同周芷若说了许多张无忌小时候的故事,故而在周芷若心中,尽管两人接触不多,这个小师兄就如同与自己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一般亲切熟悉。

然而,他却未曾料到,这份青梅竹马的感情,马上就要变了了。

“小师兄,你现在……还是难受吗?”

张无忌听着周芷若关切之音,心中一荡,后穴紧缩,更加自我厌恶。想到前世自己和周芷若不清不楚的感情已经害了她,张无忌实在不想让今世的周芷若被自己牵连,莫名其妙被套上断袖之名。

“我……没事……周师弟……能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吗?”

周芷若知道张无忌是想避开自己自泄,然而刚才张无忌说“中七欲之毒者,只能靠后面爽利。”又想起之前看到朱九强压张无忌时,自己恨得腹中酸痛的感觉,周芷若没有离开,一双亮如明星的双眸反而认真无比地凝视着张无忌道:

“若我……不想让小师兄一人待着呢?”

张无忌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颤。他见周芷若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显然说出此话也是鼓起千分勇气,张无忌竟无法说出一个“不”字。

见张无忌沉默不语,周芷若伸出手,隔着张无忌亵裤轻轻抚摸,张无忌怕被他摸到身后湿凉,往后一退,周芷若另一手立刻出掌撑在墙壁,将张无忌封锁在床头小小的一角中。

“小师兄,你若不要,我便停下……”

张无忌此刻怎能说不?他以为自己情毒未去,却未想到雄蛛还在周芷若袖中挣扎。见张无忌情动难拒的模样,周芷若干脆褪下他的裤子,开始顺着他的大腿内侧,不断滑上,轻轻抚摸,在靠近尘柄的那片肌肤下,周芷若恶意地小小捏了一把,张无忌顿时激得弓起身子,想要隔开两人。

可是,周芷若和张无忌现在靠的如此之近,彼此呼吸之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那里有地方让两人分开?

周芷若用身子隔开张无忌的两腿,又在张无忌茎身摸了两把后,知他前面难以得趣,便很快转移阵地,往他后穴摸去。周芷若发现自己手中皆是一片滑腻,大吃一惊,赶紧伸出两根手指试探敌营,却发现自己轻而易举就攻入城地。周芷若试着抽插来回,温热湿滑的后穴将他的手指吞吐不停。周芷若不由惊叹七欲之毒好生厉害,仅能让男子后穴也能如此痛快地恩承雨露。

“嗯……周师弟……不要……不要这样……”

周芷若虽然只是简单抽插,然而之前被朱九真挑起情绪,张无忌此刻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敏感。周芷若各种试探,是因为担心他承受不住,然而在此刻的张无忌看来,却全部都是挑逗玩弄之举。

周芷若停下来了手中的动作,张无忌顿觉失了趣味,只听周芷若犹豫道:“小师兄,我……我不想强迫与你,我是真的想要小师兄你舒服起来……”

想到周芷若风光霁月,君子之风,他愿帮自己行那淫邪之事,已经是自己天大的福气,而自己却摆出一副被人奸污的模样,任谁都会心冷三分的。张无忌后穴难受之极,只望周芷若能用力操弄自己,却没想到自己无意之言让他伤心,停下手中动作。也是食色性也,任凭张无忌如何对朱九真如何厌恶,对周芷若如何钦佩尊重,他都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身子已经被七欲侵蚀,必须在后头被人塞得满满抽动才能获得满足。

张无忌咬了咬唇,也顾不上心中羞耻,干脆老实躺下,伸手将自己大腿撑开,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周师弟,你弄得……弄得我很舒服……我信你……周师弟……里面……再深一点……”

张无忌知道自己关窍之处在后穴,便想让周芷若早早给自己一个痛快,快些去那巫山云雨之地,泄了体内燥热后,再同周师弟好好道歉。

见两人好事,从“诱奸”变成“和奸”,周芷若薄唇含笑,开始兴起,又往张无忌体内塞了两根手指,开始在内壁大胆揉虐起来。周芷若的另外一只手拨开张无忌的衣裳,露出习武之人特有的结实胸膛。他见张无忌自拦长腿,露出身下风光,被人心悦诚服认同的快感冲上脑中。周芷若右手滑过张无忌结实蜂腰,左手手指立即就能感觉到被肉壁紧紧吸允的乐趣。周芷若玩心微起,便上下起手,一手抽插,一手滑抹,可苦了全身敏感的张无忌,不断扭着身子,躲避快感。

“周、周师弟!别、住手、痒!痒得很!”

张无忌怕周芷若又误会自己,这次梗着脖子忍下刺激,不敢大幅度乱动。周芷若见状,更加不愿停下,看着张无忌明显快活舒爽的模样,他心里也是万分满足愉悦,反而变本加厉,俯下身子,开始舔弄张无忌胸口两颗红豆。

张无忌腰间麻痒酥软,胸口又被红舌舔舐,莫名快意,那后头的璧肉更是被塞得心满意足,溢出淫水,开始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似是求饶又似催促。

“有人说,有痒痒肉的男人怕老婆,小师兄,你若有妻子,定是怕她怕的紧的。”

周芷若轻笑着从张无忌的胸口,沿路吻到他的锁骨,肩膀,脖子,耳后,张无忌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周芷若那双嫣红亮眼的薄唇,轻咬自己耳垂会是怎生情色的模样。周芷若轻言调笑张无忌的声音,一如前世般温和,还多了份男子才有的磁性沙哑。他声音动听,话中内容却说中了张无忌的心事,他不敢回忆自己前世如何被四女折腾之事,只能狼狈移头,连声求饶道:“不要开我玩笑,不要开我玩笑。”

见张无忌一副心虚的模样,周芷若笑得更开心了,他吻完着张无忌的耳垂后,开始吻向他的脸颊。张无忌意识到周芷若逐渐转移到他的双唇,猛然抬手捂住嘴巴,不让周芷若亲上。

见周芷若皱眉不满,张无忌赶紧解释:“之前……之前我含过朱九真那物……我不想冲撞周师弟你……”

周芷若一听,噗嗤一笑,便放过了张无忌的唇舌,一手压住他的下巴,往张无忌额头处狠狠落了一个吻,道:“那这个吻,就先欠着,小师兄不要忘记还我。”

“怎么会忘……”张无忌赶紧摇头,周芷若笑颜盈盈,望着张无忌的双眼,张无忌朦胧之间,只觉得世间怎会有人有如此俊逸似仙的容貌。然而很快,胸口茱萸被人攥在手中抚弄的刺激,又让张无忌重新陷入快感之中。

周芷若两手不停抚摸着张无忌的胸口,又在他的鼻尖轻咬两口,落下一吻后道:“小师兄忘记了也不要紧,我会都帮你记着的。我记性可好,别人欠我的东西,我从不会忘记问他们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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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若……别说了……”

意乱情迷之中听到的浓情蜜语,让张无忌分不清眼前之人与梦中女子。在心中封尘已久的称呼脱口而出,飘飘然间,梦中女子与面前男子的容颜乃至魂魄都融成一人,令张无忌再也分不清他们之间的区别。

“嗯,不说了,我们只做……”

周芷若欺身压住张无忌,换了他另一侧脸继续亲吻。周芷若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冰凉的指尖掐玩着张无忌结实胸肌上的两颗茱萸,随后又沿着两侧的肋骨,不断往张无忌的腰间滑去,上下抚弄。张无忌只觉得麻痒酥软,如蚁噬咬,断断续续的肌肤相触让他身觉处于欲海之中,不断沉浮。

当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的时候,张无忌昏昏然间,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早已被剥得一丝不挂。然而周芷若,除了前额微乱下垂飘散的发丝,和两颊处因情欲而泛起的浅浅红晕外,那件书生布衣还好整以暇地穿着于身。

“周……周师弟……你……你还没脱衣服……”

张无忌话一刚完,就后悔地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果然,下一刻,周芷若端正淡然的脸上,便浮起了一丝恶质的微笑道:“怎么?小师兄你想看我脱衣服?”

倒不是周芷若不想脱,只是七情琥珀还在袖中,周芷若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抖落出来,故而穿着衣服和张无忌亲热。好在张无忌脸皮薄,周芷若的轻笑反问,反将他羞得脸涨通红,无地自容。见张无忌不再纠结,周芷若小心翼翼掀开衣服下摆,露出下身粗壮尘柄。若在平时见到如此尺寸,张无忌定要心惊肉跳一番。然而想起此刻,唯有这雄赳赳气昂昂的男子性器在体内肆虐才能缓解心中燥热,张无忌只觉口干舌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小师兄,就那么着急想要吗?”

“别说了……”

张无忌扭开头,将腰身往下送了送。周芷若心领神会,抬起了张无忌两条长腿,露出下身一开一合,早就已经迫不及待想被人施虐的软肉。他将自己的尘柄抵在穴口之处,慢慢挤入一个头,享受着亲身攻城略地的快感,却在张无忌后穴饥渴紧缩的时候,差点失了方寸,骤然间呼吸急促,也不敢继续动作,顿了顿后对张无忌道:

“嗯,是我不好,明明刚才已经答应过小师兄了……”他俯下身,在张无忌耳边轻轻吹气,耳鬓撕咬道:“我们不说话,我们只做……”

话毕,周芷若再次紧贴张无忌,将他搂抱在怀中,下身一点一点埋入张无忌的体内,直到两人再无一丝隔阂。渴望已久的满足终于被实现,张无忌感动地反手抱住了周芷若。他搂着周芷若的后背,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衣布,两条长腿无处寻求支撑,只能架在周芷若的腰间。周芷若一只手摸向张无忌的臀部,用力往上抬了抬,张无忌能感觉到周芷若下身的软球击紧贴在臀间的触感。

这种亲密无间带来的刺激,不禁是肉欲上的沉沦,还有心灵上安慰。张无忌重生之后的两次肉欲狂欢,都如同被人当做泄欲工具一般,粗暴蛮横,何曾感受过如此温柔对待。周芷若轻轻抽动下身时,他身着的衣物摩擦在张无忌的皮肤上,挑起隔靴搔痒般的情动。然而这种温存的折腾,简直酥痒到骨子里,甜蜜到心坎儿尖。

突然,他感觉到周芷若的手指开始抚摸他光洁的后背,顺着脊椎一点一点往下划摸。到达腰眼附近之时,周芷若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两指一撮,往腰间狠狠一掐。如遭雷击般的快感,顿时从腰眼穴道处涌入脑海,张无忌猝不及防,失声叫了出来。

“周师弟……周师弟!”

听着张无忌无助地呼喊自己的名字,周芷若只觉得那种掌控身下人的快感,比孽根被穴肉死命绞住的满足之感,不知胜过多少万倍。沉浸在眩晕刺激之中,周芷若不知怎的,蓦地想起小时候,他曾经捡到过一只受伤幼鸟。他日日夜夜陪在那只幼鸟身边,用心竭力地照顾它,他希望它能快点好起来,然后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成为自己的朋友——就像太师父和他讲过的神雕大侠和他那只影形不离的巨雕那样。

然而,在那只幼鸟伤愈那日,它头也不回的飞走了。

——而且,再也没有回来。

“伫立潇湘,黄鹄高飞,望君不来……”

周芷若起身轻吟,两手重新卡住张无忌的腰部,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张无忌的平坦腹部与紧实的肌肉线条,然后挺腰猛然往里头撞去。连续两次的刺激让张无忌快活地说不出话,唯一存在的一丝的理智,全部用来控制自己低声呻吟。

“有如君者,犹欠封侯万里哉……空赢得,道江南佳句,只有方回……”

周芷若动作不敢太大,他承蒙张三丰青眼相看,学得武当《无极纯阳功》,然而那是一门讲究禁欲修行的功法。周芷若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泄在张无忌体内,坏了十多年来的修行,故而只能一步一步,慢慢体味,享受春情爱欲。周芷若九浅一深,缓慢抽动,有时候甚至还只在穴口研磨,直到张无忌忍不住呻吟抬臀、祈求喂食的时候,才会再猛然进攻两回,赏他一个痛快。

“……送君折柳,君逢驿使,为我攀梅……”

朦胧间,张无忌似乎又回到汉水舟中,那喂饭之恩,赠绢之情。周芷若清音惑人,郎朗吟诗,明明情色不已,却听得张无忌如觉被人架在刑场,刀刀凌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后穴刺激不够,张无忌一双手便不自觉地伸向前方高挺涨硬的分身。他闭着眼睛,自摸发泄,然而还没爽快两下,便被人打断。睁眼一瞧,只见周芷若扯下腰间束带,将张无忌一双手绑在床头。

无腰带束缚,周芷若衣摆大开,露出习武青年才有的精瘦腰肢,而那腰肢下的粗壮孽根,此刻正钉在张无忌的体内,随着周芷若心跳的频率,隐隐跃动。

“周师弟……你这是……”

“都休问,看云霄高处,鹏翼徘徊……”周芷若一指轻抵张无忌唇中,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歪头道:“男子不可自泄出火,次数多了,将来小师兄你同未来夫人再这房中之事,恐难得趣。”周芷若顿了顿后苦笑道:“小师兄将来……还是想娶妻的,对吧。”

张无忌苦笑道:“我这身子……这个模样……怎好再去祸害别家姑娘……”

这话听得周芷若心花怒放,然而他表面依然不动声色,好奇地盯着张无忌蓄势待发,仿佛待哺幼鸟般的硬物。他启唇轻笑:“我道小师兄你后头那么使劲儿是为何,原来是这里已经受不住了。”

他抓住张无忌的腰又猛力顶了两下,激得张无忌粗喘连连,分身被不断涌出的透明体液,沾得湿滑黏腻。周芷若听着张无忌的闷哼,便知道他舒爽,然而张无忌一味压抑快感的模样,让周芷若很是不满,便想着法子要逗弄张无忌,势必要把他逼出些不一样的反应来。

周芷若整个抽出,又再次狠狠长驱直入,随后又是不紧不慢在地外头研磨,享受着张无忌屈服于快感时的挺腰扭动与无声祈求。

“小师兄,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让你舒服……”

张无忌被他激的再也受不住,神识越发迷离,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求道:“周师弟,快些,求你快些……”

“快些?这样可好?”周芷若骤然加快了下身律动的速度,张无忌满足地只能“嗯啊”不停,大口喘息,如同脱水的鱼。两手被绑在床头,口中津液溢出也无法擦拭,张无忌唯一能自由控制的两条长腿,此刻也像不是自己的一般,紧紧夹在周芷若的腰间。张无忌除了闭着眼睛感受下身穴肉被人驰骋沙场、拓展开合的感觉外,神识恍然中已经难以再寻一丝清明。

就在张无忌脑海开始闪现白光,就要寻找到出口之时,周芷若的动作却又停了下来。

“周……周师弟……为何……为何……”

张无忌已经不记得自己这是第几次用嘶哑绝望的声音祈求周芷若了,前面无法爽快,后面又断断续续,张无忌觉得自己快被折磨疯了。然而后者只是一脸无奈,轻抚张无忌全身,似是无意地撩拨着他,却将张无忌体内的火烧得更加旺盛。

“小师兄,师弟我笨得很,你若不说清楚,我也不知道怎的才能让你舒服……我听你叫得难受的样子……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张无忌眨眼间,发现眼角处已经湿润一片,周芷若的样子已是模糊不清。刚才那番话,能让张无忌清醒时多感动,就能让此刻的他有多痛苦。如处焦热地狱的张无忌再也不管什么矜持,什么伦理,只是提臀不断往周芷若后退的腰间送去,磕绊喘息道:“用棉被……用棉被垫在我身下……然后……用力……求你……”

周芷若将他的臀部抬起,下身垫上一团厚厚的棉被。果然,再次入侵的时候,顺利碰上穴心,张无忌的身体猛然痉挛抽搐,全身肌肉紧绷,溺水的恐惧感竟然让张无忌用上内力,震断了腰带,他反手紧紧抱住周芷若,竟不知是想将对方揉入自己体内,还是把自己永远嵌在他身上。而周芷若也食髓知趣地将脸埋入张无忌的脖颈间,两手紧紧掐着张无忌的肉臀,挺腰猛撞,肆意抽插。

开了第一次口,再开第二次口便不再是难事,张无忌很快就被快感支配,他唯恐周芷若又在中途停下,只能两腿紧紧夹着周芷若的后腰,随着他的动作小声呻吟叫唤不停,不断抬臀暗示对方将自己肏得更深,更满。

“这里,就是这里……师弟……求你,用力……用力……”

语无伦次之间,张无忌边哭边要求对方更加猛力地将自己贯穿填满,如坠天堂的快感将他整个人都烧懵了。周芷若被低吟之声,唤得失魂落魄,只希望张无忌能再多恳求一些。翻腾欲海之中,周芷若差点被张无忌晃动的下腰激得泄出精来,他用力捏掐着张无忌丰满臀肉,好像这样就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情感一般。然而,这却只是让张无忌把那贪婪嗜欲的后穴缩得更加紧实,让周芷若忍不住快活轻“嘶”一声。

销魂蚀骨的孟浪终于到达了顶端,张无忌蓦地弓起腰身,腿间孽根倏地被逼出好几股白浊粘液。随着阳精一起泄出的,是焚魂烧骨的欲望。张无忌喘着气,慢慢瘫软在床上,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周芷若的硬物还未软下就从张无忌体内抽出。张无忌原本还以为这师弟是怕不干净,想要找别处发泄。然而,周芷若却盘腿坐于床上,开始运功打气,不消一会儿,他下身孽根就缓缓软下,而周芷若的脸色也恢复成正常的白皙红润,又变回那个温润如玉,气质淡雅的武当弟子了。

“我学的是武当《纯阳无极功》,不能遗精泄阳。”

似是看出张无忌的疑惑,周芷若口吻随意,浅笑解释。张无忌惊异万分道:“那……那你还与我行这事,若是……若是坏了你的修行是小,要是你走火入魔了……那我的罪过就大了!”

“小师兄,你也太小看我,我对自己的控制力还是挺有自信的。”

周芷若捡起床头被震裂的腰带,皱了皱眉头:“糟了,衣服……”

张无忌突然发现,自己不仅弄断了人家的腰带,连周芷若原本干干净净的衣袍上,现在都是自己喷出的浊物。张无忌强压倦意,赶紧跳起来胡乱套上衣服后,翻动床头的衣柜道:“我这里有几件,你先将就一下。”

张无忌刚上来的几日,因为战务繁忙,杨逍取出了自己年轻时的一些陈旧衣服,临时给张无忌洗漱换洗。张无忌庆幸,好在当时多问他要了几件,此刻立即取出其中看上去衣料材质最好的那件,递给了周芷若。

周芷若也不客气,小心翼翼褪下衣袍,叠的整整齐齐放在一边后,便立刻套上新衣。他本身挺如长枪,端得一副好皮相,即便平日里穿着都是布衣道服,也曾获得掷果盈车,少女青眼。此刻穿上杨逍年轻时酷爱的锦衣玉带,更是龙章凤姿,卓尔不群,风流潇洒的难以言喻。

“古有《晋书》卫玠,明珠玉润,世人围观,被生生闷死。可明日周师弟你要是这身走出去,那‘看杀卫玠’一词,便要换成‘看杀周郎’了。”

“小师兄你也不差,你那日力挫群雄,若不是那些姑娘家都落于坑中,你定然也能虏获不少芳心的。”周芷若盯着张无忌看了两眼后,尴尬咳嗽了两声后又道:“小师兄,最好也换一件……最好是高领的衣饰。”

“为何?”

“你的……脖子……”

周芷若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张无忌不明所以,转向镜子后才发现自己胸前耳后全是一篇殷红吻痕,顿时大惊,他抬手死命摩擦,却发现一片红底下,几瓣吻痕更是艳丽刺眼。

“这里还有两件,这套一起穿,能遮一遮。”

周芷若从衣柜中找出了另一件丝质外袍,里头搭配高领劲装,刚好能够遮住张无忌的脖颈。张无忌赶紧取来,往身上套去,然而衣领的搭扣复杂,张无忌扣了半天还是扣不上。

“小师兄你平时都是婢女丫鬟给你穿的衣服吗?怎么这么笨拙?”

“别瞎说!我才没有没有侍女!”张无忌想起前世小昭确实有给自己换过衣服,顿时脸涨得通红,然而还是梗着脖子反驳道:“这不是我的衣服,这是杨左使的衣服!若不是你,我才……我平时才不穿这种的!”

周芷若噗嗤一笑,起身帮张无忌把纽扣一颗一颗的搭上。两人身材相仿,个子相近,此刻却都躲着彼此视线,不敢直视对方的双眼。周芷若压低眼睑就能看见张无忌身上自己肆虐出的红痕,满意之中又略有遗憾的想着:这次帮小师兄穿上衣服,也不知道下回帮他脱去是什么时候了。

“无忌哥哥!他们回来了!真的有人埋伏在山下——”

“咔嚓”一声大门被人推开,杨不悔看着周芷若帮张无忌系上扭扣的样子,顿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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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杨不悔狐疑地打量着两人,未等张无忌想到借口,周芷若便抢言道:“在下的衣物几日未曾换洗,所以便来找小师兄给我换一件而已。”

杨不悔见周芷若面如冠玉、神采飞扬,此刻身着杨逍年轻时的衣物,更显示出器宇不凡,潘安重生也不过如此。她虽然觉得男子在意衣着外貌实在矫情的很,然而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到周芷若这个俊俏模样,杨不悔心中也是停了半拍。

再看张无忌,他身上那件可是杨逍年轻之时最得意的装束,高领劲装外套竖领丝袍。张无忌刚当教主之时,杨不悔就以“明教门面”的理由劝说张无忌换上那身。可是自己当时说的嘴都破了,张无忌这个死脑筋还是连连摇头,直说那件衣服“太过花哨”,怎么都不愿意换上,此刻看他倒是套得挺勤快的嘛。

杨不悔心中不满,酸酸道:“无忌哥哥,你怎么换上了这套衣服?难不成之前给你准备的衣物全都脏了?”

张无忌为掩饰尴尬,略有怒意地冲杨不悔教训道:“你一个姑娘家,进来怎么都不敲门!太不像话了!”

张无忌平日里个性谦逊平和,与人少有争执,同杨不悔更是以兄妹相待,此刻杨不悔明明是好意报信,心中激动不小心忘了礼数,却被张无忌无故吼了一顿,顿觉委屈至极,跺了跺脚怒道:“无忌哥哥你凶什么!还不是你说只要稍有消息,立刻告知与你我才赶紧过来的!”

“杨姑娘,多谢你的报信,先带我们去见人吧。”

眼下不是吵架的时候,周芷若对张无忌对了个眼神,张无忌立刻上前对杨不悔赔不是,杨不悔也知事有轻重缓急,故而不甘心地抿了抿嘴,立即转身拖着两人赶去大厅。

大厅之中,除了杨逍、青翼蝠王、白眉鹰王、五散人等明教教众外,就是几位德高望重的六派首领与当初被放下山诱敌的六派弟子们伫立其中。大厅中间躺着几具被草席裹得好好的尸体,而另外几具,则被粗暴地丢在地上,显然是偷袭暗算的朝廷鹰犬的尸身。

“我们一路下山,中途并无阻碍。”见众人来齐,诱敌部队中的崆峒派唐文亮立刻开始解释起来:“可是,当我们走到一处沙地时,蓦地出现一群人,他们个个武功高强,却全然不是中原武术的路子。虽说我们提前做过准备,然而敌暗我明,加之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我们竟不是敌手。若不是有明教锐金旗掌旗使庄铮挺身而出,我们可能就……”

“既然不是中原武林的路子,可有看出其他门派的路数?”灭绝师太阴着脸打断道:“既然是杀手,自然是谁都可装得,谁都可雇得。”

周颠怒道:“你这死老太婆什么意思!你是说那些人都是明教弟子吗?”

灭绝师太冷笑一声:“贫尼什么都没有说,就有跳梁小丑开始蹦跶了?”

“诸位稍安勿躁。”杨逍拦住周颠,然后掀开地上草席,露出庄铮的尸体,只见庄铮关节之处,全部都被人尽数折断,手段残忍,令人看了心惊胆战。随后,他又掀开地上其余几张草席,那些六派弟子身上重伤也是相同。杨逍转向那些少林弟子,恭恭敬敬作揖道:“诸位大师,你们出家人不打诳语。恕我多问一句,那些人身上的伤,在你们看来,可是眼熟?”

那些和尚面面相觑,一人结结巴巴开口道:“像是……像是……大力金刚指……?”

他话音未落,圆音降魔杵地上一震道:“混账!我少林弟子绝无此等阴险毒辣之辈!更不会与朝廷同流合污!”

“臭秃驴!那个成昆是不是你们少林弟子?说什么他‘因战殒身’,现在连他娘的尸体都找不到!要我说,你们少林根本就是个藏污——”

周颠话未说完,就被张无忌点了哑穴,呜呜呀呀,手舞足蹈半天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张无忌对周颠轻言抱歉,随后转向圆音道:“少林派的威名,武林之中谁人不敬仰佩服?即便偶尔出了一个败类人渣,自然也不会妨碍少林声誉,我想,圆音大师你应该还记得贵派孽徒‘火工头陀’的吧。”

“你怎么会知道火工头陀?”圆音大惊。当年火工头陀偷学少林武艺,击杀少林达摩堂首座苦智等人后,远赴西域,开创了金刚门一派,少林从此盛名难副。此件丑闻距今已过七十多年,众人早已淡忘,只在几本少林史记中略有记录。可是,面前这个年轻少年是从何处得知此事的?

周芷若接口道:“自从火工头陀之事后,少林寺防范极为严密,武功绝无外传。此等大事,即便是我们这些小辈也是略知一二的。若出手的是远躲西域的火工头陀,那便没有什么奇怪的,西域少林一直唯元廷马首是瞻,若是他们出手,定然与中原少林没有丝毫关系。”

圆音见武当开口,想起张三丰还是一个名为“张君宝”的少年僧人时,便因为自学成才,习得少林罗汉拳,而被赶出少林的事情来。看到武当愿意为少林说话,圆音暗自松了一口气,同时心中也隐隐升起一股愧疚。此刻,躺在地上的六派之尸身中还有少林弟子在内,而圆真的尸体也莫名其妙失踪,无论圆音如何不愿相信少林屡出孽徒,眼下人证物证具在,朝廷坐山观虎斗,等着渔翁得利的事实都不容置疑。

圆音愤恨无比,无奈叹气道:“此次我们恐怕是真被朝廷利用了。”

此次围攻明教,本就是少林发起。眼下圆音认错,剩余五派中,除了武当,都觉得尴尬万分。若再继续纠缠不休,不说实力不是明教的对手,在道义上更加师出无名,想到这里,四派皆是懊恼不已。

见一场血战被成功阻止,张无忌心中大悦,便开始准备和六派商讨如何护送他们下山之事。

然而,一直沉默不语的殷梨亭厉声插口道:“我不需要明教之人护送!”

眼看六派都不与明教纠缠,偏偏自己这个师弟又开始魔怔,宋远桥赶紧喝令道:“殷师弟!不要胡闹!”

殷梨亭并不理会,怒目圆睁盯着杨逍,蓦地拔出长剑吼道:“杨逍!我要杀你,与明教无关!只因你是个猪狗不如的淫徒畜生!你若是个男人,就与我一绝死战!”话毕便往杨逍心口猛然刺去。张无忌怎能允许光明顶上见血,他刚要出手,杨不悔便奔了出来,挡在杨逍身前道:“不准你伤我爹爹!”

殷梨亭此次上山,不为其他,就是想要杀了杨逍为自己未婚妻报仇,此刻见到杨不悔,身形相貌都与纪晓芙一模一样,激动中失神恍然道:“晓芙妹子……你……你还活着……”

“我娘早死了!”杨不悔板着脸冷漠道:“我娘是被灭绝老贼一掌拍死的!”

“不!不可能!”殷梨亭声嘶力竭不敢置信:“你……你被骗了!你定是被杨逍这畜生骗了!是杨逍骗你的!是他害死了你娘!”

然而杨不悔却冷冷道:“你若不信,可以问无忌哥哥,在蝴蝶谷中,老贼尼让我娘刺杀我爹爹,娘亲不肯,她就一掌打死了她!老贼尼!你当着六派掌门的面,摸着良心说,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众人皆望向灭绝,当年纪晓芙是灭绝最看好的弟子,甚至可说是下一任峨眉掌门人选。他们都不敢想象灭绝居然能狠心对弟子下此狠手。灭绝师太却全然不决自身有错,高声愤恨道:“我杀她是为了顾全峨眉与武当的脸面!纪晓芙失身于杨逍,本来就该杀那畜生以证清白,然而她居然不明是非,违背师门训诫,还替那淫徒恶贼生下孽子!殷六侠,你问问那孽障,那无耻孽徒给她取了什么名字!”

“老贼尼你闭嘴!”杀母仇人就在眼前,自己却无法报仇,杨不悔泪溢眼眶。听着灭绝侮辱她母亲,她更是恨得咬牙切齿朗声高喊道:“杨不悔!我叫杨不悔!我娘亲说过,这件事情,她永远不会后悔的!”

“骗我!你们都骗我!”殷梨亭忍不住凄声哭叫。十几年来,每每想到纪晓芙之死,殷梨亭就痛的五内俱焚。这些年支撑他活下去的,除了身为武当七侠的责任感,就是对杨逍说不尽的恨意。此刻得知自一切都是自作多情,真相大白间,殷梨亭只觉得五雷轰顶,天塌地陷。眩晕间,殷梨亭掷下长剑,往外奔去。

张无忌害怕殷梨亭独自下山恐又遇暗算,立刻出手将他打晕在怀。见众人都一脸惊讶盯着自己,张无忌尴尬咳嗽两声道:“殷六叔此刻过于激动,我先扶他下去休息,诸位这几日也都累了,不如诸位先与贵派弟子说清楚一切前因后果,等一切稳定后,我们再来共安排下山之事?”

众人心想有理,便顺着张无忌的安排,下坑寻得门下弟子告知一切。接下来的几日,张无忌安排杨逍手下天地风雷四门首领与五行旗和天鹰旗分别护送六派弟子下山。护送武当的,则是与周芷若略有渊源的巨木旗常遇春。

张无忌担心殷梨亭如前世一般再受那断肢残废之痛,在武当临走之前,还特意拉住周芷若,格外嘱咐一定要注意殷梨亭,千万不要让他独自行动。

“小师兄,除了注意殷师叔,你就没有别的什么想要同我说的吗?”

周芷若唇角微启,长衫后摆在风中仙然飘荡。张无忌心中暗骂,杨逍年轻时定是用这种风骚的衣饰,才骗得纪姑姑的芳心暗许。却全然忘记了,明明他自己身上穿的这件,才是杨逍年轻时最“风骚”的一件。

张无忌咳了两声道:“你帮我向太师父赔罪,就说不孝孩儿张无忌,忙于明教整顿,脱身乏术。之后得空,我定然会立刻上武当,亲自向他老人家当面赔罪。”

“小师兄果然是贵人多忘事,才两天前向我答应的事情,这么快就忘了。”周芷若垂下眼帘,伸手抚摸张无忌的脸颊,拇指在其唇间轻轻摩挲道:“小师兄,不要忘记欠我的东西啊……”

张无忌骤然间心跳加速,只觉那颗心脏,如同被猛虎追逐的麋鹿一般,撒着蹄子,咚咚乱跑。他心中莫名期待,最好周芷若现在就向他索吻还债。念头一过就觉得自己实在无耻之极。为掩饰丑态,他赶紧拉开周芷若的手腕道:“小心别人看到。”

周芷若阴沉表情一闪即过,随后放下手,清冽嗓音听得张无忌如蛆附骨:“武当山,我等你。”

只是六字,张无忌却觉得话中期盼胜过千言万语。与周芷若分别,明明自己也是依依不舍,然而张无忌却不敢沉迷于儿女私情,因为他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担忧。

——黑玉断续膏。

为了治好瘫痪的俞三叔,张无忌必须去找赵敏讨要黑玉断续膏。张无忌不敢对周芷若许下任何诺言,不仅仅是因为此生两人都是男子,更重要的是,只要一想到赵敏的存在,张无忌就没有勇气和自信对任何人许下任何誓言。即便逃婚一事此事不可能再发生,脑海中只要出现“赵敏”两字,张无忌就觉得没有来头的心虚害怕。

可是他也不能让周芷若干等,只能硬着头皮道:“我会来,等我。”

得到答允,周芷若唇角上扬,那笑容明亮如同江南春景,正化开光明顶上的凛冽雪幕。身后开始传来宋远桥的催促之声,周芷若转身回到了武当的队伍之中。张无忌愣愣地望着周芷若的背影离开,只觉得心中无限惆怅。

若自己真如计划一般,在治好俞岱岩后,便退位回到冰火岛度过余生,那下回见面,大约就是永别了吧……

张无忌暗自叹了一口气,一转头,只见杨不悔神情纠结地望着他,也不知道她在身后那片树林里藏了多久。张无忌怔了一下:“不悔妹妹,你怎么……”

“无忌哥哥,你千万不要学阳教主呀。”

杨不悔一脸担忧望着张无忌,后者不明所以道:“不悔妹妹,你在胡说什么。”

“我刚才都看到了,你和你的师弟……还有前两天,你们三更半夜在房间里……你喜欢他对不对?他喜欢你吗?”

张无忌心一沉,未及开口,杨不悔道:“前几日,我问我爹爹,为何阳教主不与他夫人住一个屋子。我爹爹听后很不高兴,让我不要多管闲事。后来我反复追问下,他才说……他才说阳教主和他师弟成昆……好像就是……就是那个……断袖之癖……阳教主不满他师弟爱上师妹,所以才会在最后横刀夺爱,惹下眼下的祸事。无忌哥哥,你可千万不要成为第二个阳教主啊!”

张无忌听闻此言,如遭五雷轰顶,想起阳顶天遗书中的“与成师弟天荒地老、永不分离”,顿时了然一切,张无忌僵硬问道:“此事……此事是杨左使和你说的?”

杨不悔点点头:“我爹爹三令五申命我决不能告诉任何一人。虽说我们江湖中人,不讲究那些法理伦常,但是,但是明教出了这种教主的事情若是传出去,你让明教还如何服众?”

张无忌叹息苦笑道:“这件事你倒不用担心,我不过是暂摄教主之位,这个教主我不会做久的,等到一切都安定下来,我便会将主之位传给他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杨不悔跺脚道:“我们明教群龙无首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出现了众人都服气的教主。除了你之外,哪里还能有人将明教上上下下凝聚在一起?若你走了,明教又要四分无裂了!可我最担心的不是明教,我担心的是你啊无忌哥哥!你对我而言就像亲哥哥一样,我好怕你和阳教主一样,最后死的不明不白的……”

“我不会的……”张无忌拼命解释道:“我和周师弟……我不会勉强他,若他想要离开,想要成亲,我绝不会阻拦。”

“你现在这么说,将来呢?”杨不悔着急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即便不为你自己,你也要为你师弟想想啊,他是武当弟子、名门正派,若是断袖之名传出去,你就等于毁了他一辈子!”

想起前世自己逃婚之后,周芷若性情大变之事,张无忌心惊肉跳,想起重生后的种种荒唐,他顿时脸色苍白,身子不由得摇晃一下,杨不悔赶紧上前扶住。张无忌推开她,苦笑道:“我明白了……你说得对,这件事情是我没有考虑清楚……这事……这事你别告诉别人……杨左使也不能说!知道吗?”

杨不悔自有分寸,连连点头。张无忌借口要休息,便独自一人回到卧房。六派一劫过去后,明教上下都恢复了正常,原本被遣散的仆人婢女也都雇了回来。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水果,清茶。张无忌木然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轻轻抿上一口,随后,又倒了回去。

——江湖上的茶,实在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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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张无忌带着明教之人来到江城子投宿已经过了十多日,张无忌记得前世便是在江城子被赵敏邀请至绿柳山庄的。张无忌曾经试图派人寻找过绿柳山庄,然而几次都是无功而返。那处不比光明顶熟悉,张无忌前世只被人领着,在夜不见路的时候去过一次,早已不记得具体的路线,只能早早来到旧日相遇客栈前,安安静静守株待兔。

“谁来提醒老子一下,我们到底是为什么过来的?”

周颠在客栈里头百般无聊,却因为不能离开教主,闷得全身发痒,浑身难受。杨逍皱眉道:“教主做事,自然有其深意,你就少管了。”

然而话毕,就连杨逍自己也有些不满。对于张无忌他是敬佩至极的,因为他不仅年轻有为,对明教之事了如指掌。他对许多国家大事也独具慧眼,侃侃而谈间,简直如同预言未来之景一般。杨逍原本以为明教终遇明主,接下来便是招兵买马,准备粮草,开始准备反元大计。然而张无忌却带着众人来到这里游山玩水,令他大为失望。

好在张无忌久等的“兔子”终于来了。

“请问明教张教主与各位英雄好汉可是在此处投宿?”

客栈楼下,一人朗声呼喊,声音洪亮如种,喧哗热闹的客栈之内立刻鸦雀无声。听到有人找,周颠一个旱地拔葱跳起道:“谁找我们?”杨逍则在一边皱眉:“我们此行并未发帖通知任何江湖豪杰,他们如何得知我们投宿在此?小心有诈。”

“无妨,先下去见见。”

张无忌气定神闲,领着众人下楼。两个猎户打扮之人,正在客栈楼下静等,在见到张无忌出现时,两人神情极为恭敬。张无忌仔细端详,这两人不是阿大、阿二、阿三中的任何一个,而杨逍冲两人作揖道:“不知二位是何人,为何会知道我们教主落脚于此?”

两人对着张无忌躬身行礼道:“我家主人仰慕张教主侠肝义胆,英雄了得,早已心仪已久,一听闻张教主来到此处,立刻命令小人邀请诸位赴山庄歇脚。我家主人已经备好美酒佳肴,只望众人能屈尊赏脸,好让我家主人聊尽地主之谊。”

“既然如此,就却之不恭了,两位,请带路吧。”

张无忌也不多废话,黑玉断续膏就在眼前又怎能说不?他知道赵敏厉害,然而毕竟自己在前世早就领教过她的种种手段,料想对方此世也不会安排更多花样。张无忌自信不会再中赵敏奸计,自然爽快答应。

听到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周颠兴奋不已,其余明教教众也纷纷上马,跟在那两猎户身后。众人每行出几里,都会有另外几个猎户打扮之人出现迎接,显然对明教非常重视,故而礼数十足,看的明教群豪十分满意。没多久,众人终于来到了一所大庄前,那山庄模样同张无忌记忆里丝毫不差。

只听,猎户往里头呼喊一声:“明教教主张无忌请来了!”

庄门应声大开,吊桥缓缓放下。只见大门中央,一男子身着淡青色长袍,负手而立,在门口迎接。靠近此人后再仔细端详,明教众人只觉其人气度雍华、潇洒飘逸。男子嘴角略噙着自信笑意,举手投足间,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度风采扑面而来。就连自负如杨逍,都不由心中赞叹道:真是一个俊逸儿郎!

见到面前之人,唯独张无忌心无感概,他深吸一口气,强令自己保持镇定。这是自己重生后第二次同赵敏见面见面,若老天怜悯,只希望这能成为两人的最后一次相见。

赵敏哪知张无忌的忧虑,他大方上前,拱手作揖道:“诸位英雄大驾光临,实在令我这绿柳山庄蓬荜生辉!张教主请!杨左使请!韦幅王!周散人!彭大师!今日有缘能得见诸位明教豪杰,在下实在三生有幸!”

众听他居然认识明教众人,还能按照教众地位,随口叫出众人名号,皆是愕然心奇。唯独张无忌人暗自腹诽道:见到你,三生不幸还差不多!然而张无忌自然不会将腹诽之语说出,只是轻笑点头道:“赵公子客气了。”

赵敏脸色一僵,随后立刻挂上微笑道:“张教主怎知我姓赵?”

“就许你知道我明教弟子的名号,就不许我知道赵公子的名号吗?”见到赵敏脸色微变,想到前世被她折腾惨了的自己,居然也有让赵敏吃瘪的一天,张无忌心中略微得意道:“赵公子,还不请我们进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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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说的是,在下见到诸位英雄,一时激动,竟然怠慢了。”赵敏抚掌大笑,连连称请,将众人引入。

沿着庄中庭院,张无忌再次来到前世那座水阁花园。古朴素雅的清溪澈池,包裹着青石阶梯,顺着翠瓦朱墙,张无忌再次沿路欣赏那些悬于墙侧的笔墨挂画。前世来到此处时,张无忌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哪能看懂那些书法墨画中的技法匠心。不过眼下却不同,前世退位隐居后,张无忌也曾寄情笔墨山水,聊以慰藉。此刻再看那些名家古画,只觉得赵敏在鉴宝收藏一事上,确有真材实料,并非附庸风雅之人。

然而走到一半,张无忌突然在一幅画前停住了脚步。

那竟然是王元章的墨梅图。

王元章本名王冕,此人乃是一狂生隐士。当年,张无忌还是从朱元璋口中得知此人名号。朱元璋曾经向自己检举此人,说其可比诸葛卧龙,不仅忠君爱民,且性情高洁,故而想推举他为幕僚,授以咨议参军。然而可惜的是,等自己派人邀请之时,王元章却因病过世了。

后来,张无忌退下明教教主之位,隐居山林,习得笔墨书法,结交了不少高人隐士,才知晓那王元章不仅善画梅竹,品性也如他所画之物,坚贞不屈,铮铮铁骨。尽管晚年穷困潦倒,生活贫苦,却三番四次拒绝元廷邀官之请。后来,王元章甚至直接作画题词,嘲讽元廷,以明其志,表示自己的画作都不会售予元廷帝王权贵,终于惹怒元廷,最后不得不逃亡南方。

可是,王元章的画为何会在此处?

见张无忌在《墨梅图》前站立,杨逍等人自然也望向此图,只见画布上梅花傲霜斗雪,枝挺苍劲。目光再转向画边题词,文曰:“君不见汉家功臣上麒麟,气貌岂是寻常人?又不见唐家诸将图凌烟,长剑大羽联貂蝉。龙章终匪尘状,虎头乃是封侯相。我生山野无能为,学剑学书空放荡……时与不时何以为?赠君白雪梅花枝。”下角还有其人印章,显是真迹。

杨逍出生富贵人家,年轻之时也曾舞文弄墨,此刻见到此画,立即赞叹道:“真正胸怀广阔,潇洒大气之作。我素闻王冕此人名号,天才纵逸,今日一睹风采,果然名不虚传。听说此人乃是山中隐士,然而喜交豪侠逸才,只恨在下与他无缘相见。”

周颠不通文墨,虽然觉得那画上前头两句赞叹汉家,心中愉悦,然而他素爱和杨逍抬杠,见杨逍赞叹此画,立刻不住摇头道:“太长,不看!杨左使,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酸文人时候的模样,比你趾高气扬耍那花拳绣腿时的模样还要难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说着,还开始拼命搓着胳膊,引起众豪欢笑。

赵敏笑道:“家父最欣赏的就是忠诚名将,在下自幼便是熟读‘麒麟阁十一功臣、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的故事长大,只叹我不过是商贾之子,虽说衣食无忧,逍遥自在,却也想着若有机会定要如前人那般,能建功立业,创出事业来。初读此词,光是看了前两句,便觉如逢知己,看到词末,对其潇洒坦然,反倒有些敬佩之意了。”

张无忌心中一沉,面上还要强撑微笑道:“说起来,此人有个极雅的称号‘梅花屋主’。他最令人敬重之处,还是其品性高洁如其画作。王元章笔下梅花画誉甚赞,高官贵族都趋之若鹫,然而他的画,却唯独不卖给元廷大官。其人诗言:‘冰花个个团如玉,羌笛吹它不下来’,说的便是此事。”

张无忌的话,无异于当面打人耳光,周围的侍卫都是脸色大变。唯有赵敏眉角轻扬,勾唇一笑,转移话题道:“张教主,令尊大人江湖人称‘银钩铁画’,自是书法名家。想不到张教主传承令尊,竟对画作也如此了解,实在让在下钦佩不已。”

张无忌依然盯着画作,没有理他。倒是周颠立刻换上恭敬神情道:”老周我虽然讨厌那些酸腐文人,但我老周对气节之人却是佩服的不得了的。王元章,我给你配个不是!”话毕,周颠立刻恭恭敬敬地对着那梅花图鞠了两躬。

明教众豪见赵敏竟有反元之人的画作,还高高挂出,对着自称商贾之子的青年顿时又多了三分好感。可是张无忌是知道赵敏的身份的,见王元章画作竟出现在此处,心下起疑,忍不住问道:“赵公子,不知你是从何处得到此画的?”

“自然是从画铺中买来的。”赵敏笑道:“此人画作确实难得,这幅《墨梅图》曾有大官以高价收买,然而那王元章,最后却贱卖给了一间小小画铺,这倒是便宜了在下了。”

“赵公子是从画商手中买下此画的?”张无忌问道。

“只要价钱合适,想要的东西怎会拿不下?”赵敏兴味浓浓地冲张无忌眨眼道:“世间道理本就如此。然而这王元章却看它不透,可惜了这一手出色画作。”

张无忌皱眉:“赵公子此言何意?”

“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不愿卖给元廷,在下对其人傲骨,佩服万分。然而,生意就是生意。他不卖画,总有别人会卖。他卖给别人了,元廷自然还能从其他买主手上买。就算他活着的时候不卖,死后子孙保不定给卖了。除非他死后把画烧了,元廷自然也只能抚掌唏嘘。”

赵敏见张无忌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唇间笑意更浓道:“可是人生在世,若不留些什么在这世上,证明自己活过一遭,那该是如何无趣悲凉?尤其这些文人墨客,越是自视甚高的,就越不舍得毁了自己的心血,所以只要有耐心,有权势,有财力,元廷迟早都能得到此画。此画还算幸运,落在我等懂画惜宝之人的手中。若是落入一个粗鄙草莽手中,他不高兴了,便拿来撕了,听个声响玩,岂不可惜至极?”

杨逍听言皱眉:“赵公子的意思,王元章竟应该将画作双手奉上,乖乖交予元廷了?”

“在下不过是个生意人,见明珠蒙尘,心有可惜而已。”赵敏耸肩,宛然一笑。

赵敏此言让明教众人微有不快。心想商人毕竟是商人,这人面前的少年人能坐拥如此豪宅大院,想必是个蒙祖上阴德庇佑的纨绔子弟,顿时心生鄙夷。唯独张无忌听出赵敏的弦外之音,知道他对自己起了收买之心,顿时后悔之前为何没能管住嘴,表现得自己好想对赵敏真实身份了如指掌的模样。

看来这场鸿门宴,不会吃得很愉快了。

终于来到水阁酒席,众人一一落座。酒还是那酒,菜还是那菜,人却不是前世那人。张无忌盯着水池花圃里头的“醉仙灵芙”微微发呆,也不知道此时赵敏会用何种方式送上“奇鲮香木”,混合两股香气,令众人中毒。

酒席上,奴仆美婢接连出现往明教教众杯中灌酒,众人皆是小心翼翼,不敢下口,直到赵敏猛灌两杯后,才放心畅饮。唯独张无忌,只是心不在焉地晃了晃酒杯,听着“赵公子”口若悬河,与明教教众谈笑风生。赵敏口中对明教之人的赞颂溢美之词,虽皆点到为止,却无不切中要害,听得众人欢心不已。

众人有多愉悦欢畅,张无忌此刻就有多黯然阴郁。看着赵敏在美婢环绕,对江湖轶事侃侃而谈的模样,张无忌越发清楚地意识到——赵敏此世个男子。

这种意识,同对周芷若与殷离的诧异感不同。对于变成男人的赵敏,张无忌真正感觉到了一股令他窒息的恐惧与惊慌。

——赵敏是蒙古人。

张无忌知道前世赵敏是什么样的女子。她是蒙古皇族,本应锦衣玉食度过一生,却偏偏有着鸿鹄之志,势要与男子一争天下。她崇拜成吉思汗,拖雷,拔都,忽必烈。只想着要同她祖先一样,建功立业,辉煌一生。若不是因为赵敏最后倾心于自己,抛家弃国,放弃实践自身梦想,张无忌与她之间的僵局,唯有你死我亡才能解开。

对赵敏,张无忌有多爱她多怕她,就有多愧疚于她,多嗟悔于她。

然而赵敏现在是个男人了!还是蒙古男人!贵族郡王!他依然诡计多端、无所畏惧,他依然手下云集、高手无数。这样的赵敏,还会为了一个“情”字而放弃自己的梦想与野心吗?不,他不会的。张无忌想起杨不悔的警告,只觉得正常男子,都不会让自己走上断袖之路,惹世人耻笑。然而那就意味着,此世的赵敏与自己只能是敌人,只有在战场一决胜负。

赵敏不会对自己手下留情,更不会对明教手下留情!

——然而,自己能问心无愧,无视前世情缘,对赵敏狠心绝情吗?

“说起来,我与张教主,并非初次见面。”

赵敏的话让张无忌从忧虑中回神。此刻已是酒后数巡,赵敏早就喝红了两颊,只见他明目灼灼,更显英气焕发。赵敏直视张无忌,浓重笑意如同草原烈日,让人无法直视。他边说边亲自给张无忌斟酒一杯,继续道:“那日在客栈,我见张教主同另一位公子,以少敌多,力挫峨眉弟子,还处处手下留情,不愿伤人,便觉张教主是个侠肝义胆的英雄豪杰,只可惜,当时我邀请张教主进屋一叙,却被断然拒绝。不知张教主是否还记得此事?”

“当时的我不过是一届乡野村夫,哪里敢叨扰公子?”张无忌强压狂跳的心脏,神态平静,语气谦和道:“今日能再相见,倒也不晚。说明你我二人也确实有缘。所谓来早不如来巧,毕竟明教教主说话的分量,与乡野村夫说话的分量,可是不同。”

赵敏脸色微变,然依旧勾着唇角道:“张教主此刻身份,于过去自然不能同日而语。只是我听张教主此言,竟是有和在下谈生意的意思?”

“我要黑玉断续膏。”

赵敏身边侍卫脸色齐齐大变,唯独赵公子面露愕然之色道:“黑玉断续膏是何物?在下从未听闻。”话毕,便端起酒杯似要豪饮一口,手却一抖,将酒水泼到了身上,赵敏尴尬笑了两声后道:“在下不胜酒力,让诸位见笑了。请容在下先进屋换件衣服,再与诸位相谈。”

张无忌骤然出手,抓住赵敏的胳膊,他知道赵敏的手段,又一心想要快点拿到黑玉断续膏,离开这个鬼地方。他心中焦急不耐,口气自然也不好:“赵公子多虑了,我们江湖儿女,不在意这种小事。若是不胜酒力,不如在此处吹风,欣赏这‘醉仙灵芙’的水仙美景。只要此处没有‘奇鲮香木’,便不会产生剧毒,你我自然不会有碍!”

众人一听有毒,顿时起身怒掀酒桌。赵敏原本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此刻居然被张无忌说破,霎时脸色苍白。然而他依旧狡辩道:“张教主,我请你过来,乃是因为我敬仰你是江湖豪杰,盖世英雄!我好心好意邀你们前来做客,倒是引狼入室了?我不过是一小小商贾之子,也不懂你们江湖上什么黑玉白玉的,你们若是要钱,只管说就好了!赵一伤,钱二败!你们速速去金库取钱!有多少拿多少出来!”

“统统不许动!”张无忌一声怒吼将众人震住后,对着赵敏冷笑道:“若赵公子是想让他们拿‘奇鲮香木’毒倒我们,再寻机逃走的话,还是不必麻烦了。在下神功护体,百毒不侵。倒是赵公子你要当心,虽说在下通熟医毒之理,知道此毒只需将醉仙灵芙的球茎和水而饮,便可解开。然而,在下若要救人,自然是要先救明教弟子的,要是晚了一步给赵公子喂下解药,到时候毒性大损心肺,赵公子便一命呜呼了!”

“你这恶贼!快快放开我家主人!”

赵一伤等在座的侍卫纷纷拔刀出鞘,张无忌立刻卡住赵敏脖子,作为肉盾挡在身前,明教众徒也毫不相让,纷纷拔剑相对。周围的婢女尖叫逃离,气氛霎时剑拔弩张。

“我再说一遍,交出黑玉断续膏!”

“我也再说一遍,我不知道什么黑玉断续膏!”赵敏怒道:“好一个明教教主!难怪别人都说明教是邪魔外道,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堂堂明教教主,居然威胁一个手无寸铁之人!我真是看错你了!你若有种,就放开我!我们各持武器,再一决胜负!”

张无忌毫不退让道:“你虽手无寸铁,却阴险狡诈,设下这么多埋伏陷阱,当我不知?”他卡着赵敏的脖子,命令明教众人同自己一起后退十多步,然后随手捡了一块石头,往一处机关打去。“哐”地一声巨响,振聋发聩,两块铁板落下,露出里头的陷阱。

周颠忍不住破口大骂道:“操他妈!你这小畜生!我们明教与你无冤无仇,你他妈的怎么出那么多鬼主意算计我们!”

张无忌收紧虎口,冷冷威胁道:“第三遍,也是最后一遍!之后就不会再对你客气了!给我交出黑玉断续膏!”

“没有的东西你让我怎么交出来?”赵敏见所有设计居然都被识破,比起害怕,心中更多的反而是耻辱与愤恨,更是打定主意绝对不让张无忌好过,他冷笑着对张无忌道:“你杀了我好了,反正你们明教就是杀人不眨眼的贼人恶徒!”

张无忌知道赵敏的性子,心中了然,此刻说话无用,唯有露出真正实力让赵敏害怕,才有可能得到黑玉断续膏。他看着赵敏对自己怒目圆睁,黑白分明的双眸中透出的嗔怒多情,依稀有着梦中少女的影子,心中隐隐一动。

——可是他不能,也不敢对他动情。

张无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轻声说了句“得罪了”。随即,张无忌抬起赵敏的手,就在那些侍卫奴仆面前,“咔嚓”一声,掰断了赵敏的小指。

“啊——”

赵敏遂不及防高声惨叫。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张无忌竟真会下此狠招。熟悉张无忌为人处世的明教教众更是惊讶无比,不知道那个“黑玉断续膏”究竟是何物,竟能让张无忌如此愤怒。然而,想到这个赵公子,将众人引诱此处设下诸多陷阱,若不是张无忌及时发现,众人不知会是如何下场,顿时冷汗淋漓,只觉张无忌下手还不够恨辣。

赵敏紧咬下唇,不让自己再次惨叫。十指连心,痛彻心扉,赵敏此刻额头青筋暴起,不断渗出冷汗,身子不停发抖。他养尊处优二十多年,何曾受过此等耻辱?他用尽全力压抑住心头不断涌上的被敌人控制的恐惧感。他紧绷肌肉,调节呼吸,竭力抑制胃中翻江倒海的恶心感,集中全部精力,将疼痛与恐惧转化为更深的愤怒与憎恨。

“张无忌……张无忌!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赵敏颤抖着吐出诅咒之语,然而张无忌神色冷漠,毫不在意,神情冷酷地将赵敏心中好不容易点燃的熊熊怒火都浇灭了。

他搭上了赵敏的无名指,一字一顿道:

“黑、玉、断、续、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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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无忌是认真的!

赵敏受张无忌的挟制,步步后退,只觉脚下如履薄冰。他的无名指还被张无忌攥在拳头里,一点一点向后弯折。赵敏用尽全力压抑的,不仅仅是断指之痛,还有张无忌笼罩在自己心头的无形恐惧与莫名压力。

被掰断的小指此刻还钻心得疼,被张无忌锁喉的气管更是难以喘息,几欲呕吐。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赵敏终于服软,忍不住撕声高喊起来:“我知道了!黑玉断续膏!赵一伤!快把黑玉断续膏拿来!”

赵敏边喊边与赵一伤打眼暗号,张无忌在他背后,也看不到赵敏的小动作。然而赵一伤却立即心领神会,高喊“是!主人!”随后立刻冲着张无忌喊道:“我去去就来,你千万莫伤我家主人!”

明教众徒跟着张无忌,边等边沿着原路往回退走,赵敏自然也是被张无忌拖着,一直拽到了吊桥口。到了外头众人才发现,此刻已是月升西天,星辰满空。赵敏对着天空沉吟片刻后,突然道:“张教主,你吃我的饭,喝我的酒,抢我的东西,还威胁我的人。不知是江湖英雄都如同你这般爱用下三滥的手段?还是此种卑劣之举,独独你们明教单此一家,绝无分号?”

张无忌怒道:“你以为我愿意用这种手段对付你吗?还不是因为你诡计多端!令人防不胜防!”

“张教主说我诡计多端,可是我的机关却都被你一眼识破,可见在阴谋诡计上,张教主可是比我厉害的多啦!在下甘拜下风!”

张无忌见他额头还在冒冷汗,却还要强撑风度。启唇一笑间,倒显出了三分视死如归的惨烈气质来。张无忌心下不忍,倒也不再反驳,只是无端受气被哽着难受,便赌气道:“我说不过你,不说了!”

赵敏出言讥讽,不过是想拖延时间,加之逮到机会缓神,便开始东拉西扯想要分散指尖传来的钻心痛意。本以为自己若是惹怒了张无忌怕是讨不到好,谁晓得面前之人的反应,倒像个斗嘴落于下风,便开始耍无赖的小孩一样。若不是因为自己无名指还被攥在张无忌拳头里,赵敏简直要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了。

“黑玉断续膏来了!快快放了我家主人!”

赵一伤远远跑来,手中攥着一个黑色瓶子。一看到这个瓶子,张无忌蓦地想起前世,赵敏不惜舍却两名高手的性命,将七虫七花膏的毒药混在黑玉断续膏里给他们敷用,也要引自己上当中计之事了。张无忌知道七虫七花膏的厉害,当年就是此物差点夺了自己两个师叔的性命去,顿时无名火起,掰着赵敏的无名指又多加了三分力。

张无忌强压心中怒火,问道:“这可是真货?”

赵敏脸色一僵,之前的风流倜傥荡然无存,可他还是硬扯出一丝微笑道:“张教主为人未免太过多疑了。你觉得在下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这自然是真的。”

张无忌板着脸道:“既然如此,那么赵公子自然不会介意,我拿你试药的吧。”

张无忌这句话说得响亮,赵一伤也听到了。他赶紧望向赵敏,想从主人身上得到一些指示暗号。然而赵敏只是死死瞪着张无忌,涨的通红的双颊就不是酒意,而是计谋被接连拆穿后,勃然大甚的恨意了。他咬牙切齿,缓缓开口,似是要将面前之人千刀万剐一般道:

“张、无、忌!你别太过分了!”

“若这药膏里有毒,那么过分的人就是你!赵敏,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赴这场鸿门宴?自然因为我早将你的一切都调查得清清楚楚了!”张无忌冲着周围拔刀相向的武士们高声道:“赵一伤!我问你!这药里头究竟有没有加什么‘七虫七花膏’类的阴邪毒物?若你们还不老实交代,我就让你们主人今日把命交代在这处!我看你们日后如何同汝阳王交代!”

“汝阳王”三字一出,不说明教与众武士皆是勃然变色,连赵敏也是倒抽一口冷气,忍不住惊慌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无忌没有回答赵敏,而是作势要将黑瓶中的药膏往赵敏断指上抹。赵一伤立刻高喊道:“且慢!这……这药确实不是真药,只是真药在我师兄手中,不在我身上!给我三天时间联系我师兄,之后定然将黑玉断续膏双手奉上!只求英雄莫伤我家主人!”

“给我住口!”赵敏厉声高喊,打断赵一伤。随后,他对着张无忌讥诮一笑,好像此刻受制于人的不是他而是张无忌一般,道:“张教主,你仗势欺人的本事,在下望尘莫及。只可惜,在下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你若好声好气向我借要黑玉断续膏,我不定就给你了,可是你现在如此威逼强迫,对我滥施恶刑,想要黑玉断续膏?做梦吧!”

“你欺人太甚!”张无忌怒掰赵敏的无名指,咔嚓一声,应声而断。然而此次,赵敏双目紧闭,眉头紧锁,竟是一声不吭,是打定主意绝不示弱。张无忌见状,在心中捶胸顿足道:张无忌啊张无忌,你都忘记赵敏为人性情吗?你为何会觉得只要吓唬吓唬他,此人便会乖乖把黑玉断续膏交出来呢?

正当张无忌束手无策之时,地上隐隐轰隆震响,顷刻之间,一大队蒙古骑兵蓦地奔驰在青石板大道上,往山庄迅速围来。赵敏见援兵终至,顿时喜笑颜开道:“张教主,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眼下看来,似乎还是我的计谋更胜你一筹!”

张无忌见他明明痛得要死,还要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简直哭笑不得,忍不住出言反驳道:“全部都是毒计阴谋,你得意什么?你手段卑鄙下作,有什么胜负好争?无聊!”

“什么叫下作?”赵敏抑制上臂的不住痉挛,嘻皮笑脸道:“这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张教主你在计谋上比不过我,就好比我在武功上绝不是你的对手一般,胜负乃兵家常事,无须自惭形秽,大方认输就好,发什么脾气呢?”

赵敏叫张无忌认输,自己却是个死不服输的,哪怕现在小命还被攥在张无忌手中,却依然不许自己在口舌上落下风。张无忌懒得理他,赵敏还以为自己真的胜券在握,立刻乘胜追击道:“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就应该放下武器,乖乖投降。我是个识英雄惜英雄的。若张教主识时务,现在赶紧放开我,我不仅可以既往不咎,还会将你举荐给当今圣上!从此之后,你便大鹏乘风,扶摇直上,荣华富贵,信手可——”

赵敏的话未说完,便被淹没在一响亮的爆竹信号声中。只见张无忌高举信号弹,天空炸出一股刺眼星光。须臾间,呵喊喧天,弓箭晃眼。只见杨不悔霎时率领百多明教壮士,从两侧的林子中骤然窜出。她勒住了缰绳带住马,举旗高喊道:“天地风雷四门听令!天门包抄东北方!地们包抄西南方!风雷两门!霹雳雷火弹!发射!”

风雷两门齐齐将手中弹药往元兵处丢去。赶来的蒙古兵援兵,皆是马上骑士。火药爆炸,噼啪巨响,振聋发聩。黑暗之中,只闻马蹄嘶鸣,眼前所见,皆是元兵摔落于地的狼狈黑影。

天地两门一见缝隙,立刻如同下山猛虎一般,提刀拔剑往元兵冲去!落马元兵纷纷拔刀相抗,却被明教的突击打得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分路!放马!”

杨不悔又是一声喝令。混乱间,只见几匹毛发乌黑的乌骓骏马,沿着元兵被打散开出的道路,一路向张无忌的方向猛冲。风驰电掣间,张无忌钩住缰绳,一声“得罪”,将赵敏甩到马背,自己飞身上马,挥手高呼一声“走!”,便打马如飞,向西行去。杨晓等人心领神会,除了青翼蝠王脚踩清风,轻功跃起,其余众人各自上马,紧紧跟在张无忌身后。

“三日之后,在黄龙镇客栈用黑玉断续膏交换你家主人!记得你们所带之药会先在你们主人身上一试!莫再耍花样!”

元兵战马因突然受惊而嘶鸣不已,元兵又被天地风雷四门死缠拦住去路,根本无力脱身。等到张无忌一句话说完,人马早就疾驰而去,不见踪影。唯有其声因十足内力,响彻山庄,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又是一声哨响,天地风雷便如同卷龙过境,又窜入了林中。明教建于光明顶,对如何在山势险峻之地迅速隐藏抗敌之法,烂熟于胸。几个曾与明教交手过的带兵军官,立即大喊了几声蒙古话,示意穷寇莫追,一场混战才算就此至住。

“大哥,我们现下怎么办?”见郡王被人掳走,钱二伤万分焦急,失了主意,赶紧向平日首领寻问下一步。

“还能怎么办!快联系大师兄!让他们快些把黑玉断续膏讨过来!”赵一伤横眉怒目地瞪着钱二伤,后者连连点头,刚准备下去写信联系,赵一伤又拦住他道:“慢着!这次我们出来,虽说都是小公子自己的主意,可保不准汝阳王会把账算在我们头上……此事先别告诉大公子!要是事情闹大了,到时候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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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很爱骑马。

在诸多皇亲国戚中,若赵敏自称骑术第二,就没人敢跨到他头上自称第一的。

赵敏每次陪着那些皇宫贵族外出打猎,他的心思都不在寻猎上,而在享受策马奔腾,纵横草原的快感之上。

可是他很快就不会再喜欢骑马了。

此刻的赵敏,如同被装在麻袋里的货物一样,驮俯在马背上在小道上飞驰。腹部下骏马四蹄如飞,驰骋奔驰,跳跃间,马背不断击打赵敏腹部,令人恶心作呕。刮擦侧脸的,不是震耳欲聋的呼啸疾风,就是路边丛生的杂草枯枝,像在无情的扇他耳光,嘲讽他的精心设计却一败涂地的诡计阴谋。

就在赵敏觉得自己是不是就要这么死在马背上的时候,只听“吁——”地一声,身后张无忌终于勒住缰绳,停下马步。

“就是这里了。”

张无忌翻身下马,随后将赵敏扶下马背。赵敏刚一下马,只觉得天晕地转,立刻推开张无忌,奔到林边树丛,不断干呕起来。张无忌见他吐得天昏地暗,心中略有歉意,上前想给他拍背顺气,谁知赵敏一巴掌将他挥开道:“滚!呕——”

张无忌摸着他的背,试着给赵敏灌输真气,好让他舒服一点。一股暖流随着脊椎涌入丹田,张无忌醇厚真气沿着四经八脉在体内游走,令赵敏说不出的快活受用,然而他嘴上还是不停叫骂道:“张无忌!我……我要杀了你!迟……迟早有一天……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之后,我要再把你千刀万——呕——”

一句话没说完,赵敏又开始吐起来。张无忌又开始给他顺气拍背,赵敏觉得自己快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吐干净了。张无忌知道赵敏性情桀骜不驯,心想大约是因今日所受打击太大,心中抑郁,故而干呕不止,便在一边好言相劝道:“你先别急着生气,思则气结,多伤胃脾。你先深吸两口气,等心情平复下来就不难受了。”

周颠等人皆知,刚才众人是往鬼门关逛了一圈,若不是张无忌早就安排好一切,自己不知道会是如何下场。之前对赵敏累积的好感,在听到“汝阳王”三字的时候,也就全部败光。周颠见张无忌对赵敏如此客气,顿时大为不满道:“张教主!你管这臭小子死活呢!要我说,这种人奸诈狡猾之人,死了最好!免得他出来到处害人!”

“不得胡言乱语!”张无忌大声呵斥道:“他是我们明教请来的客人!不可出言不逊!”

听闻此言,赵敏朝张无忌处瞪了一眼。他本就双眸含情,此刻泪眼盈眶,一双脉脉水瞳,叫人看了好生怜惜。张无忌心中顿叫不好,他本不喜男子,然而被殷离、周芷若相继挑起情欲后,有时也会欣赏起男子的外貌风情,想起与殷离和周芷若的那几次温存,张无忌就会忍不住隐隐心动起来。

此刻对着赵敏这个前世冤家,张无忌发现自己心中,居然又燃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想法,顿时大为惊慌。

——这是错的!张无忌在心中不断重复道:只要拿到黑玉断续膏。治好了俞三叔之后,我就立刻离开中原武林!朱元璋能将一切都处理妥当,我与赵敏之情,也该止于前世。今世的他,无论是战死沙场上也好,退回草原也罢,我统统都不管了!

赵敏按照张无忌的话,呼吸吐纳两口,总算觉得舒服了一些,然而神识刚一恢复清醒,断裂的两根手指,又开始叫嚣着刺激赵敏刚刚平缓的神经。赵敏倒吸一口冷气,他强忍疼痛的神情却没有逃出张无忌的视线。

张无忌抬起赵敏的手,想查看淤血,故而沿着关节处轻按两下,疼得赵敏不住颤抖。

“可疼?”张无忌略有歉意的问道。

赵敏今日在主场处输给张无忌,还败得一派涂地,此刻身心皆疲,却还是撑着一口傲气,冷笑道:“想知道疼不疼,张教主拧断自己的手指试试看就知道了。”

张无忌也不接话,“咔嚓”两声,将赵敏的两根手指接回去。赵敏咬着下唇,连闷哼也无。

张无忌叹了一口,道:“你别不高兴,你这场鸿门宴,处处针对我们明教,若我不是提前做好准备,怕是要死的尸骨无存了。你也别舍不得黑玉断续膏。你不过是断了两根手指,那滋味已是难受至极。可我俞三叔却因为你的手下陷害,四肢粉碎,在床榻上瘫了二十多年,所受之苦,可甚你百倍千倍。”

赵敏扯着嘴角,有气无力道: “二十多年前我还没出生呢!你那俞三叔又不是我打残的,张教主把气撒在我身上是不是不太英雄了?况且,我也从没听说过,仆人犯罪,却要主人受罚的道理。更别提我手下的人那么多,你难不成要我去一个个询问,他们之前曾经得罪过哪路妖魔鬼怪?难不成他们各个过去的账,最后都要算在我头上?”

赵敏化悲痛为嘴炮,一顿噼里啪啦把张无忌都说蒙了。张无忌再次想起前世被赵敏嘴炮压制的恐惧,听到身后杨逍等人在叫他,更加不想再理会赵敏,怒道:“我说不过你!我不和你说话了!”

张无忌拉着缓过气来的赵敏,往明教众人出走去。此刻,他们正位于一栋被废弃的林间小屋中,那是张无忌在月前就让人安排好的落脚处。张无忌把赵敏押到屋后柴房之处,里头的被窝衣物,梳洗用品一应俱全。

张无忌道:“快进屋!可别想着耍手段逃离,这里四处都是我们明教弟子,就算你跑了也跑不远的!”

“你刚说‘不和我说话’,那句‘快进屋’你是在和鬼说吗?”

赵敏白了张无忌一眼,却没料到张无忌竟然不是愤怒,而是一脸吃瘪的无奈表情,顿时忍不住抚掌大笑,之前郁闷也似乎一扫而光。

周颠等人听到笑声,还担心教主会不会在那小白脸手上吃亏,赶紧也来到柴房处。只见赵敏正开开心心地搬运着柴房里头为数不多的稻草,不断往枕头里头塞入。他挥挥衣袖,将周围些许灰尘弹去,然后一甩衣摆,大大咧咧地往床上一坐,最后转向周颠与杨逍道:

“你们教主刚才说了,我是你们请来的客人,记得对我客气点!我不指望这里有什么美食珍馐,但是明早记得给我上你们这里最好的饭菜来!别失了礼数,给你家教主丢人现眼!”

说完,赵敏倒头就睡,挺尸一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放松的如同就在自己家一般。见他这么快就坦然接受了自己囚犯的身份,还接受得如此愉悦如此大爷,这让跟在张无忌身后的周颠等人皆是目瞪口呆。

周颠眨眼,对着杨逍道:“杨左使,我原本以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狂妄,最讨人厌的人。现在才知道,原来世间真的有人,能比杨左使你百倍狂妄,千倍讨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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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好了赵敏,张无忌回到小屋之中,此时杨不悔也已经率领天地风雷四门归队。杨不悔初战告捷,此刻还沉浸在兴奋之中,双颊涨的通红。一见张无忌,立刻兴奋不已地上前欣喜道:“无忌哥哥!我厉不厉害?”

“厉害,可厉害了。”张无忌冲着杨不悔微笑点头。然而杨逍却皱眉道:“张教主,你是不是应该先和我们解释一下眼下的情况?教主今日是故意带我们赴这场鸿门宴的?可是,您为何不提前和我们说清楚呢?”

“此事说来话长,只因那赵敏奸诈狡猾,我怕告诉你们让他看出破绽来,只有先瞒着你们,再同不悔妹妹里应外合,抢出此人来。”张无忌沉吟片刻后,便将腹中草稿皆数吐出:“诸位应该都知道,当年,我娘亲用蚊须针伤了武当俞三侠,后来他被金刚大力指重创,残废了二十余年的事情……”

众人一听,皆是唏嘘不已。武当一直以为,当年是少林为抢屠龙刀而重伤俞岱岩,此件悬案最后成为武当与少林的心结。自此之后,俞岱岩心中郁结,只能暗恨那个偷袭之人。当年张三丰百寿宴席上,俞岱岩竟意外发现那偷袭之人正是张无忌之母殷素素!张翠山自觉无颜以对师兄,加之六派当日齐齐逼迫,最后只能自刎当场,替妻谢罪。然而那殷素素更是悔恨交加,最后也在六派眼前自裁而亡。

满头雪发的白眉鹰王,想起因此事过世的女儿,任他盖世英雄,此刻眼中也隐有泪光。

张无忌继续道:“我娘亲曾经和我说过此事。她从未想过伤我俞三叔的性命。当年,她命令龙门镖局将我三叔送回武当。谁知他们为人所骗,竟将我三叔误交他人手下。我身上余毒解除后第一件事情,便是去寻龙门镖局之人,给我娘亲讨回一个公道。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竟让我找到一个活口。那人将暗害我俞三叔之人的音容相貌描画出后,我便一直在寻找幕后真凶。后来,在我赶往光明顶的路上,我居然见到一人,和那画像一模一样。日后我就一直派人暗查,才知道他们来自西域少林,且都是汝阳王的手下。顺着这条线,便寻到了那个赵敏身上了。”

杨逍恍然点头道:“之前那些人都称呼那少年为‘主人’,难不成……他是汝阳王之子?”

张无忌犹豫片刻,知道赵敏身份最后还是瞒不住,于是点了点头。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白眉鹰王怒而拍桌道:“素素死的太怨了!无忌,等到我们要到黑玉断续膏,立刻杀了那个小子!我要让汝阳王也尝尝晚年丧子之痛!”

“外公!不可胡来!”张无忌惊慌失措道:“我既然答应了用他来换黑玉断续膏,自然不能出尔反尔。不然,我们同那些流氓暴徒又有什么区别?”

“那臭小子用阴谋诡计陷害我们的时候,也没讲江湖道义啊!”周颠冷笑:“教主刚才说在光明顶下见过此人手下?也不知道六派围攻光明顶之事,这小子有没有在里头出过什么馊主意呢!”

“不可!总之此事大大不可!”张无忌连连摇头,就在众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中年男音突然响起:

“诸位,在下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张无忌转头一看,大为吃惊:“朱元璋?”

朱元璋也是一愣,随后赶紧躬身作揖:“想不到教主居然认识在下,实在让人受宠若惊。”

前世,张无忌同赵敏隐居山林后,赵敏便指出朱元璋是用计逼张无忌主动退位。不过张无忌对朱元璋倒无怨恨。毕竟争权夺利,权势倾轧,本来就并非自己的强项。若自己当上皇帝,未必有朱元璋谋干大事的手段与韧性。故而此刻,张无忌一脸平静道:“明教弟子皆兄弟,不用客气,有话便说。”

“是。”朱元璋又作了一揖后道:“在下觉得,这赵敏,我们不可杀……”他见白眉鹰王吹胡子瞪眼,显然已是勃然大怒,他赶紧将头埋得更深后迅速道:“我知鹰王爱女心切,想泄愤报仇。可是,我们眼下却不该与汝阳王为敌。此人能兵善战,知人善用,赏罚分明,且汉化甚深。然而此等英才,却被鞑子皇帝猜忌,处处提防于他,生怕他将来争权夺位,不断削减此人兵权。现在群雄并起,各地起义不断,鞑子皇帝也因忌讳他就地做大,更加忌惮于他。等汝阳王对鞑子皇帝心凉了,未必不会倒戈我们。若我们此时杀了他的儿子,惹怒了他,便等于是推开未来的一个盟友。”

众人对朱元璋竟然敢妄想“汝阳王倒戈明教”一事议论纷纷,只觉痴人说梦,不可置信。唯有张无忌觉得,朱元璋能说出此言,确有王者气度胸襟,加之他本来便不想伤赵敏,更是连声称赞道:“朱大哥说的有理。诸位,如今鞑子皇帝开掘黄河,劳役繁重,民不聊生,天下英雄揭竿起义,皆是元廷恶贯满盈,咎由自取!可是若想要还复江山,我们更不能滥杀无辜,我们明教起义处处受制,不就是因为百年间与中原武林结下无数仇怨吗?若我们真的志在逐鹿,便该化冤解仇,联络各路英雄豪杰。唯有此番,才能天下归心,共抗胡虏。”

既然张无忌决心已定,众人便也不再多言,张无忌见时候不早,便安排众人各自回房就寝。

出门之前,张无忌道:“三日之后,等拿到黑玉断续膏,我们便去武当拜见我太师父张真人。明教与中原武林的恩怨,就先从武当开始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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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当张无忌拿着早已准备好的冷馒头进柴房的时候,赵敏早已起床。他坐在床头,十指灵活地玩弄着手上碧绿通透的翡翠扳指。见赵敏两根手指似乎已经痊愈,张无忌心中也为他高兴。

“怎么这么迟?我快饿死了。”

赵敏皱眉呼喝,好像他现在不在柴房,而在他家的水榭花圃中,正在呵斥他的仆人小厮一般。跟在张无忌身后的周颠顿时大呼小叫起来:“你这什么态度!真把这里当你家了?”

张无忌瞪了一眼周颠,后者只能闭嘴。他把冷馒头递给赵敏,而赵敏却嫌弃地盯着那块馒头,啧啧两声道:“张教主,不是我说你,你们明教是真不懂什么叫做待客之道啊。”

“等到三日后,我们拿到黑玉断续膏后就放你走。到时候你想要什么山珍海味,回家吃去。在此之前,先委屈一下吧。”张无忌捧起水袋,给赵敏蓄了一杯水。他见赵敏迟迟不肯下口,便就着赵敏的手,往冷馒头上咬了一口,咽下后道:“看吧,没毒。”

“咦——脏死了!你咬过了!我不吃!”赵敏立即把馒头往张无忌怀里丢去。

周颠被气得不住跳脚道:“臭小子!你以为你什么东西!不吃算数!我就不信饿不死你!”

“周颠……你能先出去吗?”张无忌无奈道。

“教、教主……可是他……”

“张教主为人厚道,所以惯得手下各个不知天高地厚,张教主若感兴趣,改日我倒可以向你传授几招御人之法。”赵敏嬉皮笑脸,目光却未曾张无忌脸上移开,似是想要将面前之人从里到外看得清清楚楚。

那周颠冷哼一声,向张无忌警告:“此人诡计多端,教主当心。”便一甩衣袖离开柴房。

“张教主的手下,好大的脾气,这种仆人,送到我家我都不要。”

“他不是我仆人,他是明教弟子,我的手足兄弟。”张无忌冷淡道:“来,吃口馒头。你也该饿了。”张无忌边说便从怀里又掏出一块馒头。这次他撕了馒头的一角,往口中丢去,咽下之后,将剩余部分交到赵敏手中。

赵敏本想说句“不吃嗟来之食”,然而肚子却不争气地开始叫唤起来,他心中暗恨,对着馒头狠咬一大口,差点噎着。张无忌赶紧将手中茶杯递给他,好在水温尚热,那馒头就着温水,倒也不是那么难下咽。

赵敏吃了两口便皱眉道:“难吃死了。”

“还好吧?我觉得挺香的。”张无忌笑道:“平民老百姓只能吃窝头,馒头已经是很好的东西了。”

赵敏挑了挑眉道:“张教主这是想借机教训我?”

张无忌叹了一口气,转移话题道:“床睡得还舒服?晚上可有冻着?”

“硬的要死,蹭的难受,还有一股怪味道。”赵敏皱眉:“张教主是不是想教训在下说,‘如今天下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皆是我元廷之错’了?”

张无忌皱眉:“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不是都已经把我的一切都调查清楚了吗?就别再装腔作势了!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将我绑来,可不只是想要黑玉断续膏吧?对于我们汝阳王府的事情,你究竟知道多少?”

“别激动,来,吃口馒头,人饿着肚子的时候特别容易发脾气。”

赵敏见张无忌神情诚恳,不似嘲讽,加之腹中确实饥饿难忍,便又狠狠咬了两口馒头,咬牙切齿地像是在生吞活剥张无忌的血肉一般。

“我只想要黑玉断续膏,还有,我知道你是汝阳王之子。”张无忌顿了顿后道:“是成昆……也就是圆真告诉我一切的。”

“圆真?我就知道这人靠不住!”赵敏心中一怒,旋踵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即一拍大腿道:“糟了!被你诈住了!我这不等于是承认我和圆真有关系了?”

“信不信由你。”张无忌面色平静,重生之后,他似乎越来越习惯出口成谎了:“总之,我只想要黑玉断续膏,之后自然会放你安全回去,你无需多想。”

张无忌越是让赵敏无须多想,赵敏脑中更是千思百虑不断涌现,好在他腹中有了些食物,心情似乎也缓和了一些,见张无忌不着急走,赵敏也放下心,打算慢慢套话。

“说起来,我对张教主的调查其实也不少。”赵敏平复心情,勾唇一笑,眉眼中皆是深意:“我听闻,十年前,六派曾经为了获得谢逊下落,大闹武当张真人百岁宴席。最后,张五侠夫妇为守住义兄秘密,竟被六派生生逼死,双双自裁于武当!张教主年纪尚幼便遭逢不曾,父母皆亡,实在令人唏嘘不已啊……”

张无忌料赵敏是想挑拨明教与六派,知他灭中原武林之心不死,顿时气结道:“当时上山的还有你的手下,玄冥二老!他们用玄冥神掌伤我,便是要用我来威胁爹娘说出义父的下落!你怎不唏嘘了!”

“又来了又来了,又把我属下的账算我头上了不是?”赵敏耸耸肩,将手中馒头撕下一角,递与张无忌道:“别激动,来,吃口馒头,人饿着肚子的时候特别容易发脾气。”

张无忌见他拿自己的话噎自己,又是一阵郁闷,前世被个娇媚少女言语揶揄那是情趣,可现在被面前的男子次次盖住风头,张无忌怎么想都觉得别扭。他把馒头塞入口中,随着吞咽把自己的委屈无奈也给吞进肚子里,缓缓开口道:“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日……我至今还记得我娘亲的话,她在我耳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无忌,你别心急报仇,记住他们的样子,要慢慢地等着,最后一个也别放过。’”

张无忌神情凄厉,像是眼前又出现了当日之景。赵敏略有不忍,心道:这张无忌的娘亲倒是狠毒得紧,看这张无忌年纪也不比我大多少,十年前也不过一个孩子,哪里来的能耐报仇?更可况仇人皆是武林大派?这简直就是把自己儿子往地府里送了。

然而赵敏嘴巴上却说:“张教主,你爹娘既然被六大派害死,你娘临死又下此遗愿。你若为人子,难道不该替他们报仇血恨吗?你现在贵为明教教主,有权有势有武功。你若是担心名声不好,便投靠朝廷。要知道,史书皆由胜者书写,到时候朝廷大笔一挥,六派全可打成‘魔教’,只扶你明教为独一无二的名门正派,百年之后,又有谁人能知道真相如何?”

张无忌并未回答,只是摇头苦笑道:“你可曾杀过人?”

赵敏将张无忌手中水袋抢下,也给张无忌斟了一杯茶,递给他后道:“现下还没有,可我知道,我迟早要上战场的,到时候,我会杀很多很多人。我的祖先是成吉思汗大帝,是拖雷、拔都、旭烈兀、忽必烈这些大英雄。我就该和他们一样,杀人、斩敌、建功立业。”

赵敏见张无忌突然笑起来,如同一个大人在嘲笑一个孩子的梦想,皱眉不快道:“怎么,你不信?”

“不,我只是想起,曾经也有人这么对我说过。”这句与梦中赵敏几乎一模一样的话语,张无忌不忍莞尔。

然而赵敏不是前世的赵敏,张无忌也不是前世的张无忌。

张无忌盯着手中清澈白水里,自己的倒影,缓缓开口:“我杀过人,好几个人……其中有想要吃我果腹的华山弟子……还有一个朱长龄……因为他要逼我吐露出义父的下落……”

张无忌声音低沉,如同一个历经桑仓的说书人,只是讲述的不是他人的故事,而是他自己的人生。

赵敏轻笑道:“他们死了,而你活下来了,你一定很高兴。”

“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活下来的庆幸感,让我觉得杀人并不是什么恶事。”张无忌顿了顿,继续道:“可是紧接而来的,是无尽的空虚与茫然,还有疑惑与疲惫……然而我便意识到……这就是许多江湖人的活法。他们杀人,因为他们以为武力与屠戮就能湮灭心中的恐惧与惶惑,便能控制他人,臣服于自己……然而,他们错了!”

张无忌直视着赵敏的眼睛,墨澈眼眸坚毅而无畏:“世事无常、万物变迁。弱者不会一直弱下去,强者也不会永远屹立不倒。用杀戮换不来心中宁静,用镇压更换不来天下太平!”

“你们汉人就爱拐弯抹角!变着法子想要贬低元廷!”赵敏不以为然,冷哼一声道:“妇人之仁!荒谬绝伦!一将功成万骨枯!哪朝哪代的开国君主手上不是鲜血淋漓,血债累累?哼……你们汉人搞出了儒教道教佛教,就以为汉人皇帝有多干净了?”

“那些皇帝用血打下江山!却不是用血守住江山的!”张无忌高声道:“自元兵铁骑踏入我中原土地已有九十多年,可你却还只想着杀人斩敌来建功立业?你可曾关注民生?可曾勘察国库?你们元廷可曾廉经律已、勤政爱民?李唐皇族有鲜卑血统,五胡十六国,外族皇帝更是数不胜数。你以为百姓真在乎坐那个位置的人是谁?眼下各地揭竿起义,是因为百姓已经活不下去了!”

赵敏顿时无话可说,他父亲一介名将,却对他极为溺宠。他深居简出,接触到的都是宫廷倾轧、权利斗争。此次出门,也确实见过元兵欺压当地百姓之事,当时他也有出手相助过。然而他性子高傲,平日里接受的也都是“蒙古人高人一等”的教训,自然也不愿承认自己有错,只能装出满不在乎的神情道:“我就爱杀人!就想在马上拼天下!关你何事!张教主大义凛然……哼……我可不是你!任由别人欺到我头上撒野!若是有人害死了我的爹爹兄长,我不但杀他满门,连他亲戚朋友,凡是他所相识的人,我个个要杀得干干净净的!”

简直对牛谈琴!听到与前世赵敏一样的回答,张无忌心中抑郁,喟叹一声道:“你何必连累别人一家老小……”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赵敏往喉管里猛灌一杯白水后,又道:“我敢杀人,也不怕别人来杀我。我若要死,定要在那战场之上,死得轰轰烈烈,死的天下皆知,世人皆仰,后世传颂才好。”

话毕,两人之间浮起了长久的沉默,张无忌心中隐隐失落:这一世,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吧。

张无忌轻呡着杯中无味白水,缓缓道:“这话还是别乱说了,你若真死了,定然有人会伤心的。”

“我若真死了,你可会高兴?还是会遗憾,自己少了一个对手?”赵敏见张无忌沉默不语,顿觉无趣,喟叹一声道:“我若死在战场上,我爹爹兄长,只会为我骄傲……会为我伤心的,大约只有那些勾栏美人,遗憾能帮她们赎身的冤大头,怎么走得那么早呢。”

“噗——”张无忌口中茶水喷了赵敏一脸,对方立刻跳起来道:“你干什么!”

“咳咳……咳咳咳……你你你……你你你……你居然逛青楼!”张无忌忍不住失声大叫起来。

“你什么表情?我这个年纪,若没两个知情识趣的红颜知己,别人还以为我哪里有毛病呢。”蒙古人成亲及早,赵敏更不觉得外逢场作戏是什么大事。他惊异地看着张无忌先是白,后黄,转绿后开始涨的通红的脸色,突然焕然大悟,讪笑着低声问道:“张教主……你这反应……莫非你还是雏……?”

“去你的!”张无忌心中愤慨,然而他也不能说自己早就不是“雏”了。赵敏不知为何,看到张无忌拿自己没办法的模样就大为开怀,立刻上前,一边帮他顺气拍背,一边眉开眼笑道:“来来来,再吃口馒头,消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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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被赵敏噎得不行,可是一想到此去经年,后会无期,张无忌心中又浮上千言万语想要倾吐给赵敏听。国家大事上,他希望赵敏能如同朱元璋所期待的那样,说服汝阳王不要再忠心于奢靡残暴的元廷皇帝。日常小事上,他又老提醒赵敏注意他前世便有,今世更是变本加厉的种种不良恶习——从贪杯好酒,到暴饮暴食,总之就是把前世赵敏的各种毛病都一一数落了一番。种种苦口婆心,听得眼前赵敏莫名其妙,不断嘲讽张无忌的多管闲事。

一顿早饭,张无忌吃了满肚子的气。好在杨不悔他们已经将马车备好,前来催促张无忌早点出发前往黄龙镇,张无忌才算寻了一个借口脱身,不至于逃跑的太过狼狈。

张无忌接过杨不悔拿过来的衣服,示意赵敏将他那件商贾之人的华丽衣饰换下。大约因为之前把张无忌揶揄爽快了,赵敏拿到那件粗布衣倒也没再啰嗦。他手脚麻利地脱下身上丝绸衣裳,露出从他外表上看,完全瞧不出的健硕体魄。蒙古人独有的硬挺胸膛和无一丝赘肉的结实脊背,证明眼前青年一定曾接受过极好的武道修行。而那肌肉匀称的蜂腰线条,此刻正清清楚楚地卡在裤腰带上,看的张无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下一刻,赵敏的手便移向亵裤,往下褪去。

张无忌赶紧移开了目光,他略有庆幸地发现七欲竟然没有发作。看来,自己虽会对男子动心,但好歹不是无药可救。然而强烈的自我厌恶依然在张无忌心口徘徊,他心道:张无忌啊张无忌,若你已经下定决心不再赵敏有任何牵连,那么你就不该再对他有任何淫邪想法!同殷离和周芷若的两次荒唐皆是意外,你决不能再放纵自己堕落下去了!

“换好了,怎么样?”换上新衣,赵敏昂首挺胸在张无忌面前转了一圈。那件粗服布衣竟然丝毫没有掩住赵敏的潇洒风采。只见赵敏咧嘴一笑,唇红齿白,如画眉眼带出的邪气风流,反而因为这衣裳淳朴素直,显出三分讨喜出来。

“还好,挺精神。”张无忌清清嗓子后道:“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就我们两人去黄龙镇就好。等我拿到黑玉断续膏,你就自由了。”

赵敏怔了怔,似乎不敢相信张无忌真的那么容易就会放过自己,道:“就我们两个?你真不怕我跑?”

“你提醒我了,路上不要想着耍什么手段,不然我就点你哑穴,然后绑了你,把你一路押到黄龙镇去。”张无忌顿了顿,似乎在仔细思考赵敏跑路的可能性,想了半天后,还是缓缓开口道:“我武功比你好太多,你跑不掉的。”

赵敏张了张口,却无法反驳张无忌的这句话,他暗自懊恼了一会儿后,突然笑道:“那若路上有人问起,我和你是什么关系的话,我该怎么回答?我总不能和别人说,我和你,‘是肉票和绑匪’的关系吧?”

“就说我们是异姓兄弟就好。”张无忌皱眉道:“你想太多,谁没事儿会来问我们两人的关系?”

“我这是替张教主着想啊。客栈里的老板小二最是机灵八卦的,若我那些仆人提前做好准备,让路上的客栈老板们做好准备,召了我爹的军队骑兵来夺我,到时候张教主你该怎么办?”

“最差不过撕票。”张无忌随口回答,然而见赵敏因自己的威胁之言而大变的脸色后,又赶紧改口道:“不过你放心,普通军队,百人以内,我还是有带着你来去自如的信心的。”

“你就吹牛吧!”赵敏瞅着张无忌,嗤之以鼻,片刻后又道:“要我和你装兄弟可以,不过我要当哥哥!”

张无忌一愣:“可你年纪明明比我小!”

“胡说,我们看上去明明差不多大!”赵敏讪笑道:“你是何年何月生的?”

张无忌将自己生辰八字说出,赵敏嘴角笑意更浓,往后拖了两个年份,胡乱报上一个生辰八字后,道:“看吧,你果然比我小!”

“那个生成八字是你胡诌的!”张无忌气急败坏道,前世赵敏可是比自己小两岁,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呵,张教主这意思,难不成在下的生辰八字你都去调查的清清楚楚了?”赵敏摊手道:“你若不愿当弟弟,就点我哑穴好了。反正,就算你把我绑着到处走,我还有的是法子让你拿不到黑玉断续膏!”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聊!这种事情有什么胜负好争!”张无忌面若溅朱,脸色涨的通红,看的赵敏越发畅快。

他继续装出一脸无所谓的神情,耸耸肩道:“那看张教主你想怎么选咯。你是想要一个合作愉快的‘好哥哥’呢?还是想要一个给你拼命使坏捣蛋的‘坏弟弟’呢?”

见赵敏嬉皮笑脸,张无忌也是无奈,心想:算了,反正和他缘分止于此处。他的年纪虽然比我小,然而只看外表倒也没多大差距,称他为兄,别人也看不出来。

于是,张无忌不情不愿道:“好吧,赵兄!请出去吧!”

“张贤弟这声‘赵兄’叫得也太生分了!”赵敏不满大声道:“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别和我客气!来!叫赵敏哥哥!”

张无忌瞠目结舌,怎么也想不通这人怎么会无聊无耻到这个地步。然而身后杨逍等人已经等得不耐烦,准备前来催促。张无忌见众人往柴房走来,赶紧压低声音道:“赵敏哥哥!叫了!行了吧!快走吧!”

“哎,贤弟!哥哥就来。”心愿达成,赵敏开怀大笑。他落落大方地在张无忌前头走出柴房,大摇大摆地好像他才是明教教主一般。周颠对着身边的彭和尚不断小声怒道:“你看看!你看看!这像话吗!他这是当人质的模样吗!”

张无忌头疼不已,恨不得立刻送走这瘟神,他硬着头皮在众人的视线下把赵敏送进了马车,随后转头向明教众人交代了一下诸多事宜。他差遣一部分人先赶往黄龙镇,确认汝阳王没有派军队提前埋伏。又吩咐另一批人先行去武当附近准备拜帖,而自己也会在不日之后同他们汇合。

处理好一切,张无忌上了车,“驾”地一声往西南驶去。往黄龙镇行驶的路上多是崎岖山路,实不好走,慢悠悠地赶了好几个时辰,总算在夕阳快下山之时,路过了十堰镇。张无忌在心中算了算距离,再往黄龙镇赶也不过一日半的路程。他见时间充裕,便想着先在镇上住上一日,好好休息后,一早再走。

张无忌找到一家客栈,和赵敏打招呼后便一同下车。他先吩咐小二照顾好马匹,然后进店寻了客栈老板,要了一间上房后,又嘱咐了打尖事宜。

从头到尾,赵敏都一言不发,冷眼看着张无忌处理一切。

——他觉得自己越发摸不透面前的男人了。

“走了一天,也累了吧。”张无忌道:“已经吩咐好厨房做饭了,先吃点东西吧。”

“对了,马车里那条大黄狗是怎么回事?”坐下后,赵敏问道。

“哦,那是用来试黑玉断续膏的。”张无忌笑道:“我还是担心你的属下会不会拿假药来骗我,不过,总不能真拿你来试药吧,所以只好委屈那个小东西了。”

“你为什么……”赵敏想说问张无忌为何要对他这个囚犯那么好,然而转念一想,可能因为此人就是如此之蠢?对谁都好?赵敏心下莫名不快,溜到嘴边的问题反而有些问不出来了。

说话间,小二胁肩谄笑地捧着两道菜上来:“呦!两位要的菜!清炒虾仁,葱爆羊肉,再来份汤!还有两大碗米饭!全齐了!两位慢用!”

赵敏盯着面前的饭微微吃惊,略有犹豫道:“你……你怎么知道我最爱吃这两道菜?”

张无忌苦笑一下,他怎么会不知道呢?因为同周芷若的约定,他不能娶赵敏。赵敏就这么没名没分地跟着自己隐居山林,而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知晓赵敏喜爱和讨厌的一切,并且尽可能的满足她的一切需求。

——张无忌欠赵敏的,着实不少。

“我……曾有过一个蒙古朋友。”张无忌喝了口茶掩饰自己的尴尬:“这是她爱吃的,所以我猜,你应该不会讨厌吧。”

赵敏紧皱眉头,他曾经以为他早就把张无忌这个男人调查的清清楚楚了。这个叫做张无忌的男人,在自己面前明明应该没有丝毫秘密存在。然而,事实却与他所想的完全相反——自己才是那个被人摸底摸得清楚透彻的一方。

最让赵敏奇怪的还是张无忌对挑衅的不断退让与忍耐。这个男人,究竟是自信赵敏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还是他根本就不在意结局胜负?

看着面前强大到自己无法掌控的男人,却一直都在一心一意为自己思考的模样,赵敏心中突然觉得莫名麻痒难忍,仿佛心中有个小爪子在不停的挠着胸口,然而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赵敏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想法:面前的人虽然是敌人,却比他所认识的任何一个“盟友”都可靠正直,值得信赖。王元章的诗句又出现在脑海中:君不見漢家功臣上麒麟,氣貌豈是尋常人。可为何这些汉人就是不愿意臣服于蒙古人呢?若张无忌能为己所用,那这个天下还不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赵敏一惊,立刻将此等大不敬之言抛之脑后。他见张无忌在用银针试毒后动筷用餐,自己也拾起桌上碗筷,试探道:“张无忌,你是真不打算杀我?我可事先提醒你,若你依然冥顽不灵,与朝廷作对,若你日后落到我手里,我还是不会轻饶于你的。”

张无忌欲言又止。前世赵敏何尝没有说过此话,然而她还不是三番四次地饶过自己?绿柳山庄里,明教众人被蒙古兵围剿,是她最后解围。武林山脚下,赵敏用黑玉断续膏威胁自己定下三件约定,却也是用她的方式放过自己。

然而仔细想想,这一切会发生,明明是赵敏先主动上前挑拨的。算起来,自己和赵敏……还真是一笔糊涂账。

张无忌只好摇头道:“若落到你手上,我也认了。不过我不喜欢杀人。”

赵敏神情古怪,忍俊不禁道:“魔教教主不爱杀人?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张无忌平静解释道:“我们不是魔教。明教源自波斯,本名摩尼教,自唐朝传入中土后,一直秉持行善除魔的教义,若有平民百姓受官府欺压,势必集结门下弟子与官府为敌。故而历朝均受摧残,加之我们行事诡秘,终于摩尼教这个‘摩’字,为人改篡,不明不白担上‘魔教’之名。”

“那你们活该。”赵敏冷笑:“历朝历代,民不与官斗。你们处处与朝廷为敌,何朝何代能容你们明教?”

“若真无处可容,我们又为何会历经百年始终屹立不倒?”张无忌倒了一杯茶,放到桌角后道:“你可曾听过‘法禁愈严,而愈不可胜禁’?我们明教所做一切,不过希望百姓桌上,能有这两菜一汤。若朝廷官员勤政爱民,不欺压良民,百姓们又为何会想不开,入我明教?”

“你既然如此关心黎民百姓,又为何不出仕做官?”赵敏道:“若你愿意归顺元廷,我定然让我父亲出面,给你一个大官做!”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元廷又哪里会给汉人官员实权?”张无忌苦笑摇头道:“更何况,我们明教圣火令三大令之首,便是‘不得为官做君’,明教弟子,普世救人,决不许图谋私利,大业一成,必须退出朝野,隐居避人,不得受封受赠。”

“这教义实在无理至极。”赵敏皱眉道:“若你愿意入朝为官,我定然用尽一切支持与你,我不仅会说服当今圣上给你实权!还会按照你说的,用上一批汉人做官!”

张无忌想着前世落魄的元廷,和崛起的明代,只是不住摇头道:“太迟了……”

说话间,一个老者牵着一个少女向桌上的食客们讨钱。那少女目不视物,显然是个盲人,而那老者则背着一支二胡,似是卖艺之人。老者在走近赵、张两人后,苍老之音,颤颤巍巍道:“两位,可点小女唱首曲?”

张无忌见老者被拒绝多次,心下不忍,从怀中掏出十几枚铜板,放入老者的手中笑道:“随便唱唱吧。”

那老者对着张无忌连连点头感激,寻了位置,在两人身边坐下,取下二胡,轻调弦柱,然后道:“那就让小女唱一首她新学的《山坡羊》吧。”

二胡之音,如泣如诉,少女之音,如痴如醉,随着前奏起音落下,少女婉转悠扬的嗓音飘入空中:“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赵敏将此话又唱了一遍,苦笑道:“都说商女不知亡国恨,然而,往往女子才最清楚朝代变迁,亡国之痛……”

赵敏话没说完,只听一粗暴男声,用蒙古话道:“妈的!唱的和丧曲一样!”

张无忌因前世和赵敏生活,也曾学过一些蒙古话,听到如此粗鲁之话也是紧皱眉头,只见一个已经喝得醉醺醺的蒙古兵,跌跌撞撞地走向那盲女,上前搂住道:“来来来,别唱了,快来伺候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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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位爷……请……请放了老朽的女儿……”

那老者听不懂蒙古话,却也知道那元兵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可他与女儿相依为命,哪能睁眼看着女儿受人侮辱?然而他上前刚拉住女儿的手,就被那元兵狠狠推倒在地。那元兵见老者挣扎起身,哈哈大笑,甩出腰间马鞭,“啪”地一声打在他脊背上,抽得老者再次俯倒在地。

见那蒙古人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肆无忌惮,张无忌气得目眦欲裂,然而未等他出手,只听赵敏一声冷笑,用蒙古话道:“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猪狗不如的畜生,才会有那么多叛军盗贼在外猖獗不断。”

那蒙古人怀里搂着盲女,斜着眼不满地望向赵敏。他听见有人说蒙语,心下还有三分忌惮。然而他见赵敏年纪不大,长相白净,还是一副汉人打扮,便放宽心,哈哈大笑起来:“小兔儿爷,你这是皮痒了,想让老爷来伺候你了?”

赵敏眉头一蹙,张无忌暗叫不好。果然,电光火石之间,只见赵敏衣袖一挥,桌上餐盘立刻往那蒙古人脸上砸去。那蒙古人避让不及,满脸残羹剩饭,顿时大怒,长鞭一挥抽向赵敏。

张无忌立刻起身,暗自运气,竟徒手抓住长鞭。他有九阳神功护体,未带上内力的鞭力不能伤他分毫。那蒙古兵想将马鞭收回,却觉得自己卷住的不是人的手腕,而是钉在铁门石墙上的把手,无论如何都拉扯不来。

那蒙古兵见势头不妙,大声吆喝其他元兵前来帮忙。赵敏冷言道:“吵死了。”,下一刻,他以筷代针,一招金针渡劫,手法快如闪电,那蒙古兵求救话语还未吐完,便听到“呜呜啊啊”之声,他喉间竟被刺入一根筷子,扎透了整个脖颈!

那元兵痛苦地推开盲女,十指如爪,在空中绝望地抓了两下后,便不再出气,瘫软倒地。

周围食客开始惊慌尖叫,躲的躲,逃的逃,老板小二也钻进了柜台低下不敢出来,唯独那盲女和老者被眼前突发之事,吓得六神无主,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原本在门外的元兵,被争吵之音吸引,见到手下被杀,其中一个百夫长勃然大怒,立即抽刀,而其他元兵也纷纷上前,将赵、张二人围住。

赵敏想起张无忌之前小瞧蒙古士兵,竟口出狂言说“百人之内,不是他的对手”,心下不快,便想着要找张无忌不痛快,顺便瞧瞧他究竟几斤几两。主意一定,赵敏立刻用蒙古话惊叫道:“张贤弟,就算一言不合,你也用不着杀人啊?”

对赵敏不要脸的甩锅,张无忌瞠目结舌,然而他手中还攥着那蒙古兵的鞭子。其他士兵听闻见状,自然主力之军都骤然攻向张无忌,只有少数几个元兵抽出刀剑向赵敏扑来,却被赵敏轻松化解。

赵敏趁着混乱,躲着砍刀往客栈大门方向慢慢移去,他用汉话对着张无忌喊道:“张贤弟,这几个就送给你对付了!哥哥对你放心得很!”

张无忌听他一叫,以为赵敏是想要纵身逃走,他心下大急,九阳一运,隔空一掌,掌风犀利如有狂风暴雨之势。隔在张、赵之间的元兵只觉一股霸道至极的利风迎面扑来,身体竟不受控制被打飞起来,落地时砸烂了好几把客栈座椅。那些元兵受了内伤,试图起身时,只觉得五脏六腑疼痛难忍,竟是无法再提刀使力!

喘息间,张无忌夺过那已死元兵手中长鞭,轻轻一挥,缠住不断往后退的赵敏手腕,又猛然一拉,将他拽回自己身边。张无忌对着赵敏着急大叫道:“你明明说过叫你……叫你那个、你就不逃的!”

“给我放开!谁要逃了!让出地方让你打罢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赵敏猛甩胳膊却挣扎不开。他见张无忌身后一元兵偷袭,立刻边骂边绕到张无忌身后,扫堂腿奋力一踢,将那暗算偷袭之人踢飞在地。

“看见没!快放开!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打?你要找死自己去死,别牵连上我!”

赵敏这话说完,只觉得其言实在充满歧义,竟有几丝打情骂俏的味道在里头,顿时脸上一红,竟莫名羞到了他自己。

同张无忌共同御敌,不知为何,赵敏心中竟然有种隐隐的激动与兴奋之感,好像只要和张无忌在一起,自己便能天下无敌,就算真的遇上力不能逮的对手,能和张无忌共赴黄泉也定然是件开心的事情一样。

张无忌无心和他斗嘴,也没注意赵敏的神情。他专注元兵,左脚一踢桌肚,挡住他们挥刀怒砍的攻势。桌上筷桶高高飞起,落下时被张无忌一把接住,只见他手腕一转,十分内劲全部用上,那些木筷便如同暴雨梨花针般向元兵刺去。

这招看似胡乱使出的功夫却行云流水,让人目不暇接。赵敏更是合不拢嘴,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不过用于偷袭暗算的“金针渡劫”,在张无忌的手上,居然能让区区木筷也有横扫千军之势!暴风骤雨间,所有举刀元兵的手腕竟被木筷全部刺穿!刀剑落地之声,叮铃哐啷,不绝于耳。

“我之前说了,元军百人之内,带着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地上几十个元兵疼的直骂娘,却再也不敢上前。张无忌冷眼望着赵敏,而赵敏则看向那些元兵。见到张无忌精妙绝伦了武功,元兵们还以为是碰上了什么会法术的妖魔鬼怪,从地上爬起后,护着伤口纷纷后退。

蒙古兵擅长骑射,此刻身边无弓马相助,更加不敢恋战,一边叫骂一边往后逃窜。张无忌倒也并不阻拦,只是上前扶起了老者与盲女,示意两人勿再惊慌。

见那些蒙古兵逃走,赵敏皱眉道:“我若是你,我定不留活口。”

张无忌没有理会赵敏,他上前扶起被眼前意外吓得瑟瑟发抖的老人,道:“老人家,你没事吧。”

“没……没事。”那老人惊魂未定,拉着张无忌道:“多谢两位英雄救命之恩,只是……只是你们、你们杀的是蒙古人!哎……还是快些逃命吧!”

“都都都都都不许走!”原本躲在柜台后面的老板,此刻战战兢兢地走出来,他怕张无忌和赵敏对自己出手,两条腿还在微微发颤,然而看着被砸得稀巴烂的店面,那老板还是拼了一口劲儿,愤然道:“你你你你们走了!我我我,我的店怎么办?”

“我当是什么大事。”赵敏一脸平静,他从怀中掏出之前玩耍用的翡翠扳指,抛到那老板的手中道:“若有官府问起,就把这个扳指交给他,说‘是个姓赵的干的,不日之后,那人定会亲自上门赔罪。’”

“你你你,你以为有钱了不起啊!你杀的不是汉人!是蒙古人!没错,蒙古人杀汉人的话,是赔点钱就好了!可是汉人杀蒙古人,官府哪里管你有什么理由!那都是要就地正法的!你们要是走了,那些蒙古人拿我们出气怎么办!”

“哦,有这个规矩?”

赵敏嘴角下沉,紧皱眉头,若有所思,显然是对此事一无所知。那老板见状更是直眉瞪眼,暗恨赵、张两人多管闲事,在自己店里惹了那么大的麻烦,故而大声嚷嚷道:“不然你以为那些蒙古兵为什么敢那么嚣张?你们倒好,当了英雄!可我们不过是做小本生意的,这次真是被你们给害死了!”

“我说没事就没事,你这人怎么这么啰嗦!”赵敏勾唇冷笑,邪气中带上几分狠毒,看的那老板心惊胆战。

那老板急的跳脚,然而张无忌却担心真有官府要来,误了正事。心道:今日是绝对不能在此间店里落脚了。

张无忌见赵敏笃定官府管不到他头上,更是放下心,二话不说,将赵敏如同抗麻袋一样抗在肩上,施展轻功往门外冲去。

“抱歉,我们还有急事,马车就先抵押在这里!等官府来了,一切推到’姓赵的人’身上就好!”

一句话讲完,张无忌脚踏清风,背着赵敏已经窜出几丈之远,只留那老板在身后急的破口大骂。

赵敏被张无忌强行掳走,惊怒交迸,然而他人伏在张无忌背上挣扎,却被张无忌的手箍得死死的,如同被铁链锁着一般,挣脱不开。赵敏暗叹一口气,知道之前自己作势要跑的模样激怒了张无忌,此刻他是无论如何不会放手了。

就在赵敏放弃挣扎的一瞬间,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眼前的风景之上,周围一切都变得绚烂模糊,又格外光彩夺目。两旁的树木突然被拉成好长的一片木绿灰墙,“嗖嗖嗖”地往身后飞去,眼前小道由极近向极远处拉伸,直到并列的两缘路沿融成一个小点,却并不消失。耳边猎猎风响,将脑后发丝吹到赵敏眼前,不时触碰到自己的鼻尖,让赵敏痒的想打喷嚏。

赵敏突然想起,那种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的肆意畅快,正是自己热爱骑马的原因。

——赵敏觉得他又要爱上骑马的感觉了。

张无忌!这个该死可恨的张无忌!这个让自己在短短两天里,尝尽这十九年来都未曾体会的酸甜苦辣之感的张无忌!

为什么他是汉人!为什么他不是蒙古人!

想起之前碰上那个淫辱盲女的元兵,想到对蒙汉不同的律法,想到之前和张无忌谈论的“天下太平”,赵敏心中一紧,两手死死攥着张无忌背后衣布,突然大声道:“张无忌,不是所有蒙古人都是那种样子的。”

张无忌微微一愣,知他是指那调戏盲女的元兵,淡淡道:“嗯,我知道。”

赵敏攀着张无忌的脊背,心中狂跳,那种激动,是因为驰骋的快意,还是因为其他什么感情,赵敏不想知道,他只知道,有些话,他必须在此刻说出。在自己还有勇气的时候,说出这句会对当今圣上大为不敬,同时可能会给未来自己带来无限麻烦的话语来。

“张无忌!做我的人吧!这个天下,我分你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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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赵敏之言,张无忌的心跳突然停了半拍,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扭曲了赵敏之意,他不过是想要拉拢自己归顺元廷而已。想起元廷的结局,想起汝阳王的结局,张无忌心中五味杂陈,马上又健步如飞,发足疾驰,只希望那些属于此世“未来”的遗憾与错过,可如同眼前如疾风闪过的风景般,能快些被自己抛之脑后。

张无忌没有开口回复赵敏答案,赵敏觉得也能理解。毕竟这本来就不是一个能让人立刻回答的问题。故此,赵敏也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俯在张无忌的背上,静静欣赏难得一见的奇妙风景。

十堰镇到黄龙镇一道,皆是山路,倒是方便了两人躲避。张无忌扛着赵敏,飞身一跃,跳入一片林子后,又沿着草木茂盛之处赶去。因为越是锦茵绣毯之处,越靠近溪水清泉,方便野外露营时的饮水洗漱。

果然,盏茶间,张无忌便听到流水潺潺之音,顺着声音方向摸索,果真见到一清澈水源。

原本在溪边饮水的两头麋鹿听到人声,立刻惊得拔足跃走。它们脚边的萤火虫被卷入其狂奔时带起的轻风,吓得都黯淡起来,在踉跄着打了两个滚后,萤火又恢复平静,精神奕奕地回到草丛间,悠闲飘动着。只望在这花前月下,能找到它们寻觅已久的恋人。

见月色渐浓,繁星渐出,张无忌心道时候不早,便停下脚步,放下赵敏道:“今日就在这里休息吧,本来想让你住客栈、睡棉被的。偏偏又出了这些意外,只好再委屈你一日了。”

“无事,幕天席地,良辰美景,今日我也学你们汉人,风雅一回。”

赵敏笑了,没有玩世不恭,没有讥诮嘲讽。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笑,却干干净净地如同初春时的碧空万里,如同初雪后的莹白皎洁。

看着赵敏的笑,张无忌竟然有些痴了。

“说起来,曲觞流水,宴饮作乐, 这些汉人的游戏,我只在书里读过,却并未试过,张教主可愿教我?”

前世隐居后,张无忌带着赵敏逛遍五湖四海的时候,确实也体验过这些春日祈福踏青的游戏。只是眼下只有两人,手中也又无杯酒,张无忌只有摇头道:“要玩曲觞流水,得唤上三四好友,席地而坐,再来吟诗对答,才能玩得起来……”

“是了,我不是张教主的好友,所以没法和你这么玩。”

见赵敏便笑着打断他,张无忌赶紧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我知道。”

赵敏难得没有呛他,只是淡然回答,示意话题结束。接下来便是令人尴尬的沉默,其实两人心里头都清楚彼此在等的答案,其实是那句“成为我的人。”

只是,张无忌不愿选择,赵敏暂时也不急着逼他选择。一个在等着答案,一个在拖着答案,故而刚才还亦敌亦友两人,此刻竟都无话可说。

中原内地,此时早已入春,两人虽在郊外,但倒也不用担心夜晚寒冷。既然无话可说,两人便开始准备席地而卧,凑合一夜。张无忌在小溪边蹲下,洗了把脸,而赵敏则百般无聊地望了下周围,总算找到一片无杂草臭虫的干燥之地,赶紧躺下,将双手垫在脑后,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地想着自己总算比张无忌早一步占领好位。

赵敏望着头顶月色皎洁如玉,想起幼时同兄长瞒着父亲,夜晚寻猎的事情来。那时他年纪小,却十分怕黑,兄长王保保就安慰他说:不要害怕,因为只要月亮在,他便不是独自一人。

一闭眼,一睁眼,月亮还在头顶。再一闭眼,一睁眼,张无忌的身影便挡住了月光,出现在他眼前。

赵敏只见张无忌对他伸出一只左手,似是想将自己拉起,赵敏坏笑一下,伸出右手,暗自运气,打算用一招千斤坠把张无忌拉倒在地,谁知那个张无忌却并不使力,反而俯下身,用之前夺下的元兵长鞭,在两人手腕上绕了好几圈,之后还打了一个结。

“喂!我都说了不会跑了!”赵敏口吻不佳,却并不恼怒,只觉得和张无忌紧贴着的那块地方,格外温暖,也不知道褪了衣袖,肌肤相亲,贴在一起时,会不会更加滚烫炙热。

“明日之后,大约就是后会无期了,再委屈一个晚上吧。”

“可是,你既然坚持要与元廷为敌,我们迟早还会见面的不是?”

赵敏见张无忌并不接话茬,只是一味摇头苦笑,也觉无趣,啧啧两声后,突然想起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来,赶紧贴在张无忌耳边道:“张无忌,你可有住过帐篷?”

未等张无忌回答,赵敏立刻笑道:“若有机会,你一定要试试。老实说,你们汉人的东西,确实什么都好,唯独住在钉死的屋子里这点不好。哪里像我们蒙古人,只要有马,有帐篷,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若是疲了乏了,便把帐篷一支,睡他个天昏地暗。等太阳出来,又精神抖擞,再将那帐篷一收,继续逍遥无边,四海为家,日月同辉,与光同尘。”

赵敏刻意压低的声音,如小小皮鼓与张无忌的耳膜共鸣,又如同一只小虫,死命钻入耳廓,令人麻痒难耐。张无忌转头,本想呵斥赵敏让他别这么说话。然而眼前却出现几只黄绿色的萤火虫,正惬意地漂浮在赵敏噙着笑意的嘴角。

面前赵敏阳刚俊逸的脸,与记忆里那张柔美娇俏的少女,充满相似却又迥然不同。张无忌能说出两张脸一万个不同点,然而他们的相似点却只有一样。

——无论在再怎么狼狈,再怎么窘迫,赵敏的那张脸,永远都是那样神采奕奕,耀眼发光。

“现在已经晚了,别多想了,早点睡。”

呵斥最后还是被张无忌咽进了肚子里,见张无忌转移话题,赵敏略有失望,眉角微垂,道:“你真的不能归顺元廷吗?即便我当皇帝你也不愿意?我答应你,我会开科举,请汉人当官,我还会废了那些狗屁不通的律法,让蒙人犯法与汉人同罪。你若不愿当大臣,我可以让你当国师。你不是不喜欢杀人吗?若你们明教归顺了朝廷,就能少死很多很多人,这难道不是你所希望的‘天下太平’吗?”

“先不说你做不做得了元廷皇帝……你爹汝阳王,忠于元廷,又怎会让你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张无忌原本不过希望赵敏能劝服汝阳王,在日后叛变朱元璋。却没想到赵敏居然大胆到想要直接谋权篡位?张无忌忍不住笑了起来,然而想起前世汝阳王的结局,他又笑不出来了。

察罕特穆尔,那个有经国用兵之才的元廷将军,因才华为元廷忌惮,却至死都忠于元廷皇帝。直到汝阳王被人刺杀,那元廷皇帝才幡然醒悟,看出谁才是真正的忠臣义士。他追封汝阳王为忠襄王,而他的儿子——王保保不仅继承了汝阳王的职位与军衔,还继承了汝阳王的理想与忠义,同样为了元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么赵敏呢?前世的她,身为女子,无法在元廷占有一席之地,无法施展理想与抱负,故而干脆选择抛家弃国,跟随张无忌浪迹天涯。

然而,今世的他,贵为王爷世子,好不容易能一展雄心,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张无忌真的有理由,有资格,让赵敏放弃一切,同他再次一起远离尘嚣,隐居山林吗?

见赵敏沉默不语,张无忌便知道了答案——至少眼下,他们彼此都给不了对方一个答案。

“睡吧,醒过来后,说不定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张无忌对赵敏眯眼微笑,转头闭眼,不一会儿,赵敏就听见他平缓均匀的呼吸声。他侧着头,望着张无忌脖颈间的肌肤,怦然心动,只想要试试在上头咬上一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旖旎心思盘桓脑海,赵敏赶紧转头,深吸一口气。他的手抚上胸口,那里有一个小暗袋,是自己一直贴身准备的“十香软筋散”。当年西域番僧进献了这种无色无味,隐于无形的毒药后,那番僧还顺便教会赵敏一套障眼手法,即便被人盯着换衣脱靴,也能瞒天过海,将毒药继续偷藏在衣物之中,以备不时之需。

包裹着“十香软筋散”的纸张触感,隔着衣物,穿到赵敏手指上,耳边则是张无忌缓慢但是清晰的呼吸之声。

赵敏轻轻在药包上摸索了两下,心道:那番僧曾向我保证,那十香软筋散,内力越强之人,发作越是厉害。明日若有机会让这张无忌服下……

明明想的是诡计阴谋,脑海回闪的,却都是和张无忌呡茶闲谈,共同御敌的种种画面。

赵敏犹豫片刻,还是将手放回,心想:先不说这十香软筋散能不能对张无忌起作用,就说这厮吃软不吃硬的臭脾气,若我勉强于他,他必然恨我入骨,宁死也不会愿意听我调遣。

可是,他荣华富贵统统不要,就想着要光复汉人江山,哪怕我以礼相待,他也未必我承我恩情……哎,恨只恨为何他是汉人,若他是个蒙古人,管他是七王爷的手下,还是老皇帝的手下,我说什么都得把他要过来不可!

赵敏咬咬牙,又想: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要这张无忌臣服于我,必须想一个百无一失的万全之计才行。在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之前,绝对不能着急。就像爹教我打猎时,所说的那样:要捉到猎物,必须时刻冷静,必须时刻耐心,一击必中,例无虚发!

以后,有的是机会……

想着张无忌迟早会成为自己掌心之物,赵敏心满意足,带着微笑,渐渐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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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赵敏做了一个梦。

梦里头,他伏在一活物脊背之上,正梦会周公,呼呼大睡。突然间,他听见一温润清丽的男子之音,唤着自己快快醒来。那声音熟悉而柔和,让人不由想起江南如沐春风的婉约,舒适而愉悦。

赵敏昏昏然间,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正骑在一麒麟脊背之上。那白鳞神兽脚下腾云驾雾,身姿矫健,有力善跑。赵敏心下一惊,赶紧抓紧麒麟飘逸长须,坐稳后,忍不住欣赏起它光泽的毛色,和威风凛凛的气势来。

赵敏骑在它的背上,翱翔九天,跨过四海,越过蜀山。赵敏看着脚下翠绿草原化作千亩良田,又渐渐隐去,出现廊腰缦回的重檐碧瓦,金銮宝殿,只觉得欢喜雀跃,激动不已。

“我将你送回家中,你我缘分便尽,只望后会无期,再也不见。”

赵敏这才猛然意识到,之前听到的男子之音,竟然是出自那麒麟止口,猝不及防间,那麒麟猛然提速,四肢奔腾,穿破眼前皑皑白云。那冰冷清水,扑了赵敏一脸,而那过于干净的云中清气,更让全身浊气的赵敏,呛得无法呼吸,只能紧紧攥着麒麟油光水滑的白色毛发,如同握住溺水于海中的唯一救命浮草一般,不能放手。

盏茶间,面前便是汝阳王府,那麒麟四蹄落地,轻轻蹲下,示意赵敏离开。然而,赵敏却仍然跨坐在麒麟脊背上,恋恋不舍地摸着它的脖颈道:“你别走,我还想让我爹爹,我哥哥见见你。他们从未见过麒麟神兽,若见到你,他们一定很高兴。麒麟啊麒麟,可愿意陪着我,佑我大元天下太平,万世昌盛?”

赵敏言语温柔,那麒麟却连连摇头,厉声道:“我乃汉家麒麟,你们元廷皇帝,淫秽残暴,任用奸佞小人,远离忠臣贤能,欺压良民百姓,强征壮丁,开掘黄河,妄动国之根本,害的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人神共愤!如今天下大乱,各地起义纷争不断,皆是元廷皇帝咎由自取,此乃天意。我与你相识一场,不忍见你受元廷牵累,如今将你平安送回,只望你日后能够好自为之。”

那麒麟轻晃腰臀,示意赵敏赶紧下去。然而赵敏却死死抱住麒麟不放,那麒麟倒也不恼,只是极为无奈道:“你我缘分已尽,何必勉强?”

“我不管,我偏要勉强!”

赵敏决心已定,只觉得全身上下皆是力量,他手中突然莫名出现一圈铁环锁链,赵敏立刻套在了麒麟的脖颈上。那麒麟突觉脖间冰凉,才发现自身要害被锁。它勃然大怒,猛然奋力挣扎。那赵敏骑惯烈马,倒也不怕,反而更加冷静,两脚紧贴麒麟两肋,咬牙死贴在麒麟身侧,就是不让它将自己甩下。

那赵敏一边训着麒麟,一边大声叫嚷道:“不管不管不管!我就是要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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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琼枝玉叶,从小到大看中什么要什么,哪样不是轻而易举便唾手可得?加上他能文能武,长得又英俊潇洒,一张说死人不偿命的嘴,特别讨人欢心。在皇宫聚宴上,他就是那“别人家的孩子”,被人捧在手心里娇宠惯养。即便读了汉家学书,骨子里的飞扬跋扈,横行霸道,却是剔除不去的。

酒,赵敏要喝最烧心的酒;马,赵敏要骑最烈气的马;弓,赵敏要拉最强硬的弓。眼下好不容易遇上百年难见的麒麟神兽,赵敏又怎会轻易放弃,让它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

——那麒麟越是桀骜难驯,赵敏就越要将它驯服不可!

赵敏跨坐在麒麟脊背上,手腕拉着金钢铁链,运气使力,压制着身下神兽。猝然间,后背被人狠狠一抽,想逼他落马。赵敏咬牙忍耐,屏神禁气,忍着疼痛又被狠抽了两下。然而在第四鞭甩下的时候,赵敏反手一抓,竟摸到一类似蛇皮长鞭之物!

赵敏用力一拽,身下麒麟竟蓦地脱力倒地,喘息大声叫嚷道:“放开!你快放开!”

赵敏这才发现,手中“长鞭”竟然是麒麟之尾。见下身神兽瘫软在地的模样,赵敏顿时明白,这神兽弱点竟然就是尾巴!

赵敏心中大喜,将那尾巴往手腕上绕了两圈,又反手重重打了麒麟屁股两下道:“看你现在还老不老实!”

话音刚落,那麒麟的心脏位置,开始微微发亮。鳞片逐渐化开,露出男子精瘦结实的胸膛。雪白的鳞甲逐渐沿着四周褪去,露出下身匀称的腰线与上身白皙的肌颈。那显露出的肌肉,多一份嫌肥,少一份嫌瘦,偏生还噌亮滑腻,如同钢筋铁骨般傲然夺目。

原本是四蹄的部分,化出人形的四肢,撑俯在地。鳞片继续褪去蔓延至下身,露出滚圆的肉臀和软绵孽根。那幻化之景,直到大腿根才慢慢处停下。而那麒麟上身的鳞片则褪至肩膀,停于脖颈。

残留雪白鳞片的地方,则依然莹莹发光,绚烂夺目。

身下神兽,幻化一半裸健硕的男子,看的赵敏咽了咽口水。他一拉铁链,逼着那麒麟弓起身子,向后高昂头部,赵敏捏着他的下巴,强迫身下男子转头。

——面前之人,不是张无忌还能有谁?

“张无忌!果然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你总要和我作对!”

赵敏气急败坏,然而那张无忌却闭眼不答,似是故意躲开赵敏视线。见他如此,赵敏更加狂怒,拉着铁链逼迫他直视自己,道:“你说话啊!”

“你若执迷不悟,我与你无话可说。”

张无忌越是一脸淡然无畏,赵敏就越是怒火难消,然而看着张无忌生无可恋的模样,那火竟烧成了一团邪火欲火,烧得赵敏五脏六腑又痛又痒又麻又酥,直直烧到下腹孽根之处,胀痛不已。

“好一句无话可说!你这是想要效仿桃花夫人,‘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了?”

勃然大怒间,赵敏手中突然出现一马嚼状的口塞,他立即将那扣具横套在张无忌口中。那横长棒状之物上,裹着动物皮毛,倒也不伤口角。只是口中塞了此物,不仅无法言语,连吞咽都困难,盏茶间,张无忌口中唾液就浸湿了那层皮毛,滑腻地让人心痒难耐。

“不说就不说。哼!那息夫人不理睬楚文王,还不是为他生了两个儿子?”

赵敏此刻还“骑”在张无忌背后。他强拉张无忌脖颈的铁索,逼着对方高抬身子,一手在他光洁的胸前胡乱抚摸。另一只卷着尾巴的手,则玩弄着张无忌的下唇,拉捏按抚,就是要逼着他在多些唾液出来,好享受张无忌因丑态毕露,羞耻难耐的神情。

赵敏欣赏着对方因惊恐慌张而湿润的眼角,倒有些心疼,哑然失笑道:“怕什么?你赵敏哥哥不晓得调教过多少匹桀骜不驯的烈马了,哪个不是日后赶着抢着想让我骑的?别怕,哥哥我不弄伤你。哥哥会好好待你,好好疼你,让你晓得什么叫欲仙欲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敏往张无忌脸颊狠狠咂了一口。心念一动间,周围景色再次变化。定眼一瞧,两人滚在红被软塌之上,那竟是赵敏平日里常去的那家勾栏妓院!

眼前锦褥绣茵皆是鸳鸯交颈,红绡暖帐满满活色生香。赵敏身在梦中,昏昏然间,却不觉自身是客,只是一心想着要让面前这不知好歹的“小冤家”好好吃些苦头,知道自己的厉害才好。

赵敏轻放锁链,张无忌头架在软塌之上,总算能好好喘气。赵敏从张无忌背上下来,蹲在他身后,看着他身上半褪的鳞甲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样子,就如同挂在身上半脱不脱的衣物,更加显得情色无比。

赵敏一心想要先教训张无忌,倒也不急着立马入巷。他将右腕一抬,把麒麟之尾高高拉起。那尾巴是麒麟弱点,被赵敏用力拽着,疼得张无忌跟着抬起后臀,高高撅起屁股。

“让你和我无话可说!让你和我无话可说!”

想起刚才被张无忌嫌弃,赵敏便一肚子火。他边怒边骂,啪啪啪地往那高撅肉臀上狠狠拍打。那张无忌口中咬着马橛子,说不出话来,只能闷哼喘息。那声音却比任何催情药物都管用,听得赵敏只觉得脑子涨的稀里糊涂,也不知道自己想的明明是驯马,怎么就会莫名其妙驯到床上去了,更不明白这平日里不过逢场作戏的地方,今日怎会如此迷魂蚀骨,让人格外乐不思蜀,沉醉其中。

面前肉臀被打的红艳艳,亮晶晶,可爱的要人老命。赵敏盘腿坐下,把张无忌下身高高抬起,迫其大腿劈叉张开,架在自己肩膀之上。张无忌后脚无处使力,只能靠脸和手掌支撑身体,以极为耻辱的姿势趴在软红棉被上,活像一只被人倒吊的小青蛙。赵敏往那红扑扑的肉臀上啃了两口,便迫不及待翻开肉瓣,露出藏在里头的赤红菊穴来。

“这就叫‘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你这小坏蹄子,嫌弃我们蒙古人是番邦夷族,可是你们汉人的诗文,我也懂啊!”

赵敏满口委屈,下手却一点不轻,又在肉臀上啪啪打了两下,羞得张无忌两颊涨红。赵敏熟练地取出床头暗格里头的香脂滑油,三指随意蹭了蹭,便迫不及待将一指按入穴中。

那张无忌仰头“呜呜”直叫,似在叫赵敏住手。赵敏哪里会搭理他,他从未玩过男子后庭,只觉得这后面小嘴比张无忌前面的小嘴,百倍老实可爱。那后穴吮了一段指节还不够,里头还蠕动吞咽,似想要再多咬几口的样子,让赵敏心动不已。他笑嘻嘻地往勾勾手指,在里头抽抽插插,激得张无忌腰臀不断扭动发颤。

“都说麒麟为上古神兽,天降祥瑞,要我看,叫淫兽浪兽也行啊。”

随着赵敏又伸入两根手指,不断抠挖抽插,张无忌弓压着的后背,不停发抖,拼命哆嗦。那香膏化在穴内,被那几根手指掏得直往外流,看的赵敏邪火更旺,下身孽根将裤子高高顶起。

赵敏不想让张无忌早得痛快,还要先压抑自己的情欲。想到这里,赵敏心中暗恨,便将张无忌的尾巴拉得更高,故意再逼出些嗯嗯啊啊,讨命求饶的声音来。

赵敏的胸口紧贴着张无忌的下腹,那香脂软膏开始从穴内流出。赵敏知道秦楼楚馆里头的香膏都是助情可食之物。他平日里颇为克制,倒从不尝试。然而遇上面前这冤家,不知怎的,赵敏一心只想着要展现雄风,最好能把这冤家肏死在床上才好。

主意一定,赵敏舔舔红唇,两手捏着张无忌肉瓣,用力掰开,软舌钻入穴内,不断攻击着张无忌的穴心肉壁。里头被香膏浸湿,满满都是骚甜香气,销魂蚀骨,美味得让人忍不住砸舌舔吸。

那可苦了张无忌,他被刺激得只想往前爬走,逃离身后人的禁锢。偏偏尾巴被人拽着,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赵敏察觉到张无忌逃跑之意,心下大为不满,警示性地往张无忌的孽根上狠狠抓了一把。然而那张无忌早已身陷欲海,哪受得了刺激,竟立马射了出来,沾了赵敏满手浊液。

“你这小浪蹄子!哥哥我还没肏你呢!谁准你射的!”

赵敏本来想的好好的,要和张无忌一同赴那巫山云雨,翻浪涛海之处。谁晓得张无忌竟然敢先去了。气得赵敏又照着屁股打了两下。然而这次张无忌全无反应,只是全身瘫软在床,不断喘息,口水从马橛子里漏出,下巴处的棉被浸得深色一片,看的人心疼不已。

赵敏知张无忌已泄了一回,暂时提不起劲儿。可张无忌没了反应,赵敏也觉得无趣,便想方设法要换个法子玩他,再逼出些声响来才好。

他把张无忌后臀放下,平卧在床上,稍稍放了些尾巴,然后欺身俯在张无忌背上。赵敏把自己的头发和张无忌的头发叠在一起,用那根刚刚才插过穴,此刻还沾满淫水,湿漉漉的手指,将发丝卷在一起。

赵敏边玩边笑,他轻舔张无忌的肩膀,发现只要自己吻到的地方,鳞片就会慢慢退去,这赵敏更加兴奋,便沿着张无忌的肩膀舔到脖子,喉结,下巴,又咬回张无忌耳朵边,漫不经心道:

“刚才叫你小浪蹄子,可不是在骂你,你说你变成麒麟的时候,有没有蹄子?你说你刚才被我手指头插的时候,浪是不浪?”

那张无忌恶狠狠地瞪着赵敏,可他含着的口枷,还在滴落口水,那明明是充满愤怒与控诉的眼神,在赵敏看来,那简直就是求欢不得的嗔怨了。

“不生气,不生气,让哥哥亲两下好不好?”

赵敏撅着嘴,作势要亲,可张无忌红着眼,皱着眉,硬生生扭开了头。

赵敏咬牙道:“好好好!好你个汉家麒麟!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不把你肏死在床上我就不叫敏敏.特穆尔!”

赵敏眼神撇到手腕上的尾巴,突然来了鬼主意。他松开尾巴,只拿捏着中段,退到张无忌的身后,像抽鞭子一样抽打着张无忌的屁股。赵敏见肉臀不断抖动,越发觉得有趣,更是用尾巴尖轻扫张无忌的脊背。没一会儿,那张无忌又有了反应,他把脸埋在被子里,肩膀微动,呜呜之声,似有哭泣之音。

赵敏赶紧笑道:“你这骚浪蹄子,哭什么?哥哥就喜欢你浪起来的模样,你越骚越浪,哥哥越是开心。”

赵敏说着,突然干出一件特别狭促的事情来。他竟然将张无忌的尾巴,往他后穴里塞!张无忌忍不住刺激,拼命往前爬去,又被赵敏硬生生拽了回来。

那麒麟之尾,尾骨坚硬,尾皮蛇鳞,那带肉一角上原本长着的威风长毛,在化为人形后也褪成了细微绒毛。那样的东西塞在后穴里,绒毛刮骚着肉壁,直直痒到心里去。加上那尾巴本来就是麒麟敏感之处,若被人掐着全身无力也就算了,可现在,尾巴被自己的后穴贪婪含吸吞噬,搞到自己全然无力挣扎,那简直是丢脸到爪哇国去了!

赵敏见张无忌哼唧哼唧直摇头,心中越发开心。张无忌穴内润滑,赵敏便捏着尾巴,一边往菊穴里塞,一边缺德地不时转两圈,看到张无忌不断弓腰挺身,还不怀好意地笑问:“张贤弟,自己被自己肏的的感觉,可是爽快?”

见张无忌紧闭眼睛,粗声喘气,就是懒得给自己一点反应。赵敏气地突然一插到低,激得张无忌撑起胳膊,又突然失力倒下。那可爱模样,看的赵敏如抓挠心,又狠狠的捏着他的尾巴,又拉又戳,又转又扭。

那张无忌下身被人钳制,怎么扭腰摆胯都躲不开,只能抓紧棉被,将脸深埋其中,泪水口水浸湿一片被褥。

赵敏在张无忌背后,喜滋滋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张无忌喘息半天后,似是回过神来,发觉赵敏没有了动作,以为他折腾够了,尾骨偷偷使力,忍着尾毛搔着肉壁的麻痒,想将尾巴拽出来。

然而尾巴刚退半寸,就被赵敏发现。他立刻出手,又拽着那尾巴往里头捅了两下,扭了两扭。这下是进得更深,塞得更满了。

听着张无忌嗯嗯啊啊的声音,赵敏越发觉得高兴,他将尾巴一点点拔出,看着淫水从穴里慢慢流出来,然后又骤然插入,翻来覆去几次,直到小穴发出咕叽咕叽的啧啧水声出来,才心满意足地停下手,只觉得那悦耳淫乐,天上只有,地下难闻。

赵敏“嚒”的一声,用力亲了亲张无忌的屁股,道:“你看哥哥多喜欢你,热脸贴你的冷屁股。可你这死心眼的小冤家,连句好听的都不愿意说给哥哥听!”

赵敏把张无忌翻过身,将他的大腿紧贴在自己腰部,比着自己正雄赳赳气昂昂的孽根和那尾巴的粗细,发现自己的肉棒竟比张无忌露在外头的那节尾巴粗上一圈,心里莫名高兴。赵敏用孽根敲打张无忌的大腿根,啪啪有如鞭响,得意道:

“你这又骚又坏的小浪蹄子,今趟把你肏熟了,看你以后不求着要做哥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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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一口气将那尾巴拽出来,在尾毛划过内壁的刺激下,咬着口枷的张无忌只能挺腰抬臀,无力地呜呜直叫。

那刚硬结实的身子,还沾着张无忌自己的精液与汗水,他的整个肉体,就仿佛是张刚从铸铁炉窑里捞出来的钢筋弯弓,在红烛春帐的映衬下,泛着魅惑红光。任何一个好弓之人见到,都会觉得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强上这张硬弓,使劲儿射个痛快才好。

那尾巴上的绒毛被淫水香脂沾的亮晶晶,滑润润的。赵敏含在嘴里,用舌头卷了,又在肉角处舔了两口。那肉角处似乎也是敏感地带,激得张无忌缠在赵敏腰间的两条大腿直打哆嗦。见他如此反应,赵敏又用牙齿,往肉角上轻咬两下。听着张无忌倾吐呻吟之声,这才又将尾巴卷回手臂。

张无忌仰躺在床,口津顺着两边口角滑下,两眼紧闭,挤出的泪水也不知道是出于爽快,还是出于羞耻。赵敏真真爱死他这幅被肏熟肏烂的模样,恨不得把床上这块冤家肉,一口吞进肚子里才好。

赵敏摸了摸张无忌的孽根,张无忌刚刚射完,此刻还是软软的。赵敏笑道:“素闻贤弟武艺卓绝,难逢对手。今日看来,在这床榻间的调兵遣将,列阵派兵,还是哥哥我更胜一筹呢。”

话毕,赵敏在他光腚上掐了两把,然后将自己孽根顶在穴口。他缓缓挤入一个头,那穴内湿滑,但是穴口只含过那比自己孽根小半圈的尾巴,还未被撑大,此刻里头使出各种夹缠手段,爽利得赵敏连连吸气,三魂去了两魄。

回过神后,赵敏忍不住拿手去抚摸两人连接之处,只觉得自己宏伟之物,把张无忌后穴塞得满满当当,好像两人之间无丝毫缝隙,再也容不下他物。

赵敏舔唇微笑,看上去邪气逼人,偏偏还风流无边,他两眼紧盯着那吞下龟头的后穴,笑靥如花道:“我的好弟弟,亲弟弟,看哥哥我今日如何执枪猛攻,战拓开疆,破了你这城门!”

张无忌似是知道今日躲不过此劫,用手臂捂住眼睛,撇开头不去看赵敏。赵敏紧咬下唇,冷笑一声,对着穴心,一鼓作气,直直捅入。张无忌刚被身下撞击逼出一声闷哼,赵敏就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捏住张无忌手腕,将其双手钳在两侧。

赵敏咬着张无忌两颊啧啧亲嘴,隔着那扣于脑后的马嚼套绳,咂不爽利。可是赵敏又怕取下那物,张无忌又要说些不咸不淡,不痛不痒的话来招惹自己生气。犹豫之间,赵敏见张无忌眼角有泪,便伸出舌尖舔舐。他一边挺腰撞击,一边又气又怜道:

“你这骚蹄子!坏蹄子!就会装可怜!明明自己淫得发浪,还摆出这幅模样!你就是吃准了哥哥心疼你!不让哥哥肏个痛快!”

赵敏嘴上说着心疼,可是下头那柄长枪可不乐意早早卸甲戈兵。赵敏猛力挺腰,如同打桩一般,大入大出,撞得那茎穴连接之处,又是股蛋互击时的劈啪作响,又是淫水翻浪时的啾啾水声。

赵敏也是趟过万花丛,历遍烟花巷的。可是至今为止,赵敏从没遇上过哪个人,能像面前这个躺在自己身下挣扎的男子那样,激起赵敏狂热的征服欲,带给赵敏无上的成就感。

他见张无忌紧闭双眼,只能靠着咬着马嚼子缓解无力反抗的耻辱模样,心中五味陈杂。那露出的红唇白齿,似在压抑疼痛与爽快,而张无忌的每一个反应都在证明一个事实:这个人被掌握在赵敏的手心里头,逃离不得,也无处可逃。

想到这里,赵敏大为畅快,他面贴面,手黏手,舌头搔刮着张无忌的内耳道:“小浪货,你听见没有?你那骚穴可比你这上头的嘴要老实呢。它被肏的好开心,噗嗤直响呢。你怎么这么下流,死死吸允着哥哥的小将军不放?那小将军都快被你绞死了。”

赵敏越是夸他,张无忌的泪水就越如泛滥洪水,滔滔不尽。

赵敏看着心里也不舒服,便直起身子想要退出去,同张无忌再重来一回,慢慢入巷。谁知低头一看,那张无忌的孽根居然又开始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看的赵敏眉开眼笑,轻拍张无忌脸颊道:“浪货!就知道你又在骗你哥哥,你那小鸟不是又硬起来了?被哥哥抽麻利了不是?抽爽快了不是?”

见张无忌皱眉闭目,连连摇头,这次赵敏倒不生气了,他笑嘻嘻地从床头暗格里头拿出锁精环,咔嚓一下套到张无忌逐渐坚硬起来的阳物上。赵敏对着茎身又掐又捏,看着那龟头只吐透明粘液,却喷不出阳精,得意得用两手在张无忌的腹部搓了搓,抹开上头的汗水与精液,嗤嗤笑道:“忍着点,哥哥这是疼你,怕你射多了伤身。一会儿同哥哥一块去赴那高丘之阻,云雨之巅,爽不死你!”

赵敏将张无忌两腿架在肩上,两手捏住结实腰侧,拍了两下,只觉得这可心儿怎能长得无一处不是自己喜爱的模样?赵敏深吸一口气,捣实了往穴心里头撞,那份得意,比自己七岁那年,在爹爹面前骑上那匹烈马驯服要胜过百倍千倍!

那张无忌似乎也被肏出了味道,身子也不像之前那副挺尸装死的扭捏模样,而是跟着赵敏动了起来。那赵敏一送,张无忌就忍不住一迎。两人你来我往,彼此腰胯迎和,竟都似失了魂,只享那鱼水之欢,偕飞之乐。

张无忌那模样,真让赵敏爱到心里去,他舔弄着张无忌的胫骨处,欣赏传说中的仁德神兽在自己的摆弄下,逐渐化为享欲凡人的巨大成就感。赵敏照着大腿根处又掐又捏,口中不住调戏:“张贤弟,你下面那嘴怎么能馋成那样的?哥哥那棒槌都未曾抹油,可被你那小嘴吸的油光水滑的。你浪死了!浪死了!”

赵敏边说边捣实,张无忌的屁股被撞得又颠又摇,他认命似得闭着眼,口中嗯嗯呜呜之音不断,却并未放弃摇头否认,似在求赵敏不要再继续说下去。可下身那张小嘴总是吞吐不断,赵敏哪里忍得住不去调笑他。

“骚蹄子害臊了?浪成这样还不承认自己是骚蹄子?难不成竟是哥哥我手段太过高超,才让你那淫穴乐不可支,缠着我身下的小将军难舍难分吗?”

赵敏的话越是下流,张无忌那后穴越是百般手段地死缠烂打,又吸又含,让赵敏心旌摇曳,恨不得立即放出百万大军,淹没敌军那城池营垒。

赵敏止住奔涌气血,将张无忌上身抬起,也不管他受不受得住,将把他整个身子往龟头上骤然一压,用坐莲之姿,面贴面地抱住张无忌。这个姿势让两人贴的更紧,也让赵敏的孽根刺得更深,只捣穴心,撩拨得张无忌只得高高扬起额头。

尽管吞咽困难,张无忌的喉结却不受控制地上下蠕动。赵敏往张无忌喉结处蹭去,磨牙一般,撕咬不止。亲了两下后,又沿着赤裸身躯滴落的汗水,舐着到张无忌胸口茱萸。赵敏咬着乳头,轻轻拉扯,见张无忌肩膀发抖,又改为婴儿含乳的玩法,直把张无忌残余在胸口处的丁点鳞片都含化了,才又转移阵地。

赵敏心满意足的舔遍张无忌上身的每一个角落,深埋穴内的肉柄跟着壁肉一起,微微跳动,那是沉浸情潮欲海时最简单原始的共鸣感,仿佛将两人的心跳都化成同一个节奏,在整个房间中回响。

赵敏放慢了速度,他还想再多享受那种仿佛心灵也已经融为一体的错觉。他两手挖掐着张无忌的肉臀,紧紧捏住,然后像那驴磨石臼一般,引着张无忌打着圈,晃荡屁股,慢慢墩磨。研磨了好几十转后,那张无忌似乎已经得趣入巷,不用赵敏用力,也会自己扭动起来。

赵敏试着慢慢放手,察觉到张无忌并不停下反而开始上下扭腰套弄,赵敏嘶了一声,狠狠打了两下张无忌的屁股以示惩戒。而后者却反抗不能,原本无力搭在赵敏脖颈上的两手,反而扣在一起,将赵敏抱得更紧了。

“装!让你装!你这又骚又坏的小浪货!你自己看看,小穴吸得爽不爽快,蜂腰晃得淫不淫荡?”

赵敏舔着张无忌的耳朵,秽言污语说个不停。看着张无忌羞耻难忍的丑态,赵敏只觉得腹部邪火比那些铸铁熔炉都要烧上几分。他的手从张无忌的浑圆的屁股捏到结实的腰侧,又用手指按压着穴位,沿着脊尾之处,蹭到后颈。最后在后颈处用力按捏两下后,逼得张无忌从喉咙里发出啊呜之音。

赵敏见这匹烈“马”已经驯得差不多,便抬手将那马嚼子解开,丢到一边。赵敏温柔轻吻着被压出红痕印字的脸颊,心中也疼,可若不是这张无忌如此不会寻人开心,他又怎会束他口角?

赵敏薄唇轻启,压低嗓音,再次恳求道:“小浪货,小淫兽,做我的人好不好?”

张无忌还是闭着眼睛,但是这次他没有摇头,他额头鼻尖都是汗水,整个人就是刚从情欲孽海中捞出的模样。张无忌同赵敏,不止下体连在一起,连上身都紧紧贴在一处,汗液交融,不分彼此。

——可是两人的心,却好像离的很远很远。

赵敏觉得心口像是养了只刺猬,扎的难受至极。他两手捏住张无忌的耳朵,逼他低头看着两人结合之处。张无忌的昂首挺立的孽根,显示他自己此刻也是根等着星火的干柴,稍一点燃,便是燎原一片。赵敏又开始故意顶弄穴口,那坚挺孽根便在两人腹部之间晃荡拍打。那张无忌口中没了束缚,呻吟之声难以隐藏,只能呡着嘴不让叛军再从口中逃离。

赵敏即便再有怜香惜玉之心,也被这不开窍的东西当做驴肝肺给踩碎了。他横眉微蹙,拽过张无忌脖颈铁链,绕过自己后颈,猛然一拉。那张无忌被扯到赵敏面前,嘴对嘴亲了个结实。赵敏红舌强硬地搜刮张无忌的口腔,下身还不停地击打着张无忌的后臀,让他再扭起来,就是要逼着他多发出些淫靡之音来。

赵敏边咬边含,口中支吾道:“张无忌……叫得卖力点……哥哥我……都嗯……这么伺候你了……也该……投桃报李一下……”

那张无忌的口舌被赵敏堵住,那能说话?只是被肏得失神,只能呜呜啊啊哼唧两声。听着张无忌的呜咽之声,赵敏更加兴奋,拼命在两颊处来回咂嘴,浪蹄子骚货,叫个不停。

“骚蹄子,你知不知道。你缠死哥哥了,哥哥要射了,射到你这骚浪馋穴里,灌得满满的……”

赵敏说着阳关打开,全部泄在张无忌内穴之中,他自己得意,也大发慈悲地解开了扣在张无忌孽根上的锁链。只听“噗”得一声,那张无忌也全部释放了出来,阳精喷了两人一身后,张无忌软绵绵地弯腰滑下。

赵敏搂着张无忌,一点点将他平放到床上。两人的下身还连接在一起,赵敏却并不急着拔出,而是轻轻扯了扯锁链,示意张无忌别先睡过去。赵敏空着的手扣着张无忌手心,身子依偎紧贴着对方,无限温存。

“对了,你们汉人还有说法,叫‘麒麟送子’,对不对?”赵敏痴痴地蹭着张无忌的脖颈处,噗嗤一乐,道:“小浪蹄子,你要给我生几个?”

张无忌依然没有回答,然而这次却不是因为羞耻或生气,只是被肏得脱力,全然没有丝毫精力,自然也顾不上给出任何反应,便沉沉睡去了。

赵敏孽根从穴口滑出。见自己精水从后穴里流出,赵敏皱了皱眉头。随后,他将张无忌翻身,背对自己侧躺而卧,又将胯下将军塞回那敌营账内,见不再有精液溢出,才心满意足地侧躺下来。

赵敏傻笑着勾着张无忌的脖子,在他后颈轻吻两下,倾吐气息。好像张无忌不是被自己威逼强迫的敌人,而是同自己情投意合,刚拜过天地送入洞房的一生配偶一般。

赵敏带着他日后,定然能同张无忌早生贵子,万事如意的想法,渐渐化在了自己的美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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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赵敏是被耳边的鸟鸣之声吵醒的。

赵敏一抬右手,只觉得轻松无比。一摸身侧,空空荡荡,吓得他猛然一咕噜跳起,大叫道:“张无忌!张无忌!”

“怎么了?”原本正在溪边洗漱的张无忌,顾不得抹干脸,立刻转头奔回,道:“我在这里,怎么了?”

清晨朝阳在张无忌的身后,衬得青年双眸点漆一般明目亮眼,挂在脸颊,顺着下巴滴落的水滴反射着五彩光芒。恍然间,令人分不清梦与现实。

不对,那是梦!看着张无忌关切的眼神,赵敏猛然清醒。那双眼睛,与昨日春梦一场里的赤晴淫目迥然不同,却也令人怦然心动。想到昨夜那场黄粱一梦,春风无限,赵敏心中微动,假意咳嗽两下掩饰尴尬,搓了搓右臂,道:“没事没事,我就是……做了一场噩梦而已。”

“哦?什么梦?”

张无忌随口一问,赵敏却及为窘迫,答不上来。他想要站起身子,却发现前头微凉,竟是春梦遗精。赵敏平日极为豁达,这在他眼里本不是事儿。然而令自己梦遗之人,就在眼前,偏偏此人还是块楞木头,又不能对他诉说,赵敏顿时怒道:“关你屁事!”

重生一世,张无忌还没见过赵敏这个模样。见他眼赤脸红,捂着档口,支吾不语,心下猜得三分,便极为体贴道:“你我都是男子,不用害羞,千万不要讳疾忌医……若是春梦遗精,可能是肾虚火胜。你们蒙古人爱吃羊肉,此物大热,会加重阴虚火旺和相火妄动之势,回去之后记得多喝清水,多食素食,坚持三月,便能好些。”

“滚!谁讳疾忌医了!”男子最为介意的便是被人指点下半身的“毛病”,赵敏发完脾气后,又发现自己没骂在点上,赶紧又补上一句:“你才肾虚呢!”

张无忌不觉笑出声来,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不咸不淡的反应像极了他梦中敷衍赵敏的模样,气得赵敏恨不得同梦中一般,就地把张无忌给办了,等自己把他翻来覆去地折腾一通,狠逼出些泪水来,看他还敢不敢笑话自己。

张无忌早就习惯了赵敏的喜怒无常,也没有当回事儿。只是简单地让赵敏赶紧收拾洗漱,同自己一起赶往黄龙镇。

赶路途中,异常顺利。赵敏身为汝阳王之子,在武艺上也受过名师指点,于轻功一门也颇有造诣,跟在张无忌身侧,到没有丝毫落下。只是他内力不足,奔行两个时辰后便有竭力之势。赵敏好面子,不愿让张无忌看出,咬牙强撑。但是张无忌神功化臻,一听赵敏的呼吸便知他早已悉尽全力,也不为难他,而是借口自己想要休息,在路边歇息片刻。

也是两人运气好,居然路遇了一赶马的老农。那老农心善,又刚好走同一方向,便将赵、张二人捎上一程。

这两人虽是死敌,但是张无忌平和友善,赵敏投桃报李,两人畅谈言笑,倒显示不出什么隔阂。那位老农还真把两人当做出来寻买卖路子的异姓兄弟,不断向两人讲着,这年头做生意不好,劳役繁重,税收压人。又说了些,那边灾荒多,这里起义胜的事情。听得赵敏嘴角的弧度慢慢扯下,连连皱眉。

那老农不说话的时候,赵敏凑到张无忌耳边,喃喃道:“原来你和我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张无忌苦笑点头,这次将赵敏劫出,也算带他看了些民间疾苦。若他回去之后,能改变汝阳王,让他不再忠于元廷,倒也算是积了一份功德。

一日后,两人终于赶到黄龙镇那间客栈。赵敏手下的神箭八雄,赵一伤,钱二败等人,早已在客栈里头等着。他们身边还围着几名卫士和阿大,阿二,阿三他们,算起来也是张无忌的熟人。

张无忌心想:他们虽然没有叫上元兵,但却拉上那些江湖好手,显然是担心自己说话不算数,拿到黑玉断续膏后也不放过赵敏,到时候难以同汝阳王交代。

“主人!”阿大激动上前,见赵敏十指完好无损,身上也没有受到虐待的痕迹,顿时松了一口气。然而见到赵敏因为这几日在外头风餐露宿,而略显苍白的面色,阿大对着张无忌激怒道:“东西送来了!你这邪教妖人快放了我家主人!”

“不得无礼!”赵敏目光雪亮慑人,冲阿大冷冷道:“张教主是我的朋友,你们别失了礼数,给我丢人!”随后又转向张无忌道:“阿大跟了我最久,所以一时激动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张无忌点点头,那阿大几人虽说是害残俞岱岩的罪魁祸首,但是说穿了也是替人办事。张无忌既然能拿到黑玉断续膏,治好俞岱岩的腿脚,自然也不将他们放在心上。

那阿大莫名其妙被赵敏瞪了一通,心下委屈不满,也只能后退几步,忍着怒气,从怀中取出黑玉断续膏,向张无忌双手奉上,躬身言道:“张教主,黑玉断续膏再此,此物绝然无假。只是在下希望,您别用我家主子来试药,若实在要寻个试药的,用在下的手脚来试就好。”

那阿大是知道黑玉断续膏的厉害的,此等回春神药,只要不是断手断脚成了人彘,只是内骨粉碎之症的话,皆能治好。他也不怕一伤一治坏了自己修行,只是他对赵敏忠心耿耿,怎么不能让赵敏受那试药之苦。

张无忌认定他们也不敢用假药来糊弄自己。也不找用阿大试药,只是问厨房要了条大黄狗,在心中冲它念了百遍道歉后,打折它的腿,敷上了药,只等第二日一早再看情况。

见一切就绪,赵敏朗然出声道:“说起来,张教主你清楚我爱吃些什么,我却不知道张教主你的喜好。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我做东,张教主你随便点,想吃什么我就让厨房做什么!”

那些武林豪杰围在赵敏身边,赵敏似乎又找回了那股叱咤风云,傲视群雄的自信气势来。他启唇微笑,便是满室生辉,伸出的橄榄枝,也是令人难以拒绝。

想到今日一别,便再难相见,张无忌笑着点头道:“既然是你结账,即便你上得是吕太后的筵席,我都要吃个痛快才行。”

张无忌叫上小二,随便点了几道菜,有他自己爱吃的,也有赵敏爱吃的。厨房手脚动得很快,不一会儿,小二将饭菜一一送上来。

每上一道菜,赵敏都痛痛快快地先吃一口,以示无毒。张无忌也很给面子,爽快下箸。两人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真如同亲朋好友一般。外人决然看不出来,在三日前,两人还是彼此使计,想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冤家对手。

赵敏这个模样,神箭八雄不明所以,面面相觑。赵敏被劫那日,八人皆在当场。张无忌当时为了逼迫赵敏交出黑玉断续膏,连断其两根手指。以赵敏软硬不吃的性子,定把那张无忌恨之入骨,今日一见,这小王爷居然同这反贼亲亲热热,竟是丝毫芥蒂也无?

阿大护卫赵敏多年,他可是知道赵敏睚眦必报的秉性的。这个小王爷心高气傲,自视甚高,他在张无忌手上吃了这么一个大亏,哪能轻而易举的放过他?他只当主子是在卧薪尝胆,麻痹敌人,等着日后张无忌落到他手里,再找机会,同他算总账。

阿大这么想,倒也不算想错,只是那个总账要如何算清,却不是他能想象得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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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晚膳,赵敏将手下安抚好后,便在客栈里头开房入住。赵敏为表诚意,拒绝了下属们早已经安排好的城外帐篷,而是与张无忌在这客栈之中,同睡一屋,好等黑玉断续膏的试药结果。

一夜无事。

小心翼翼地熬过一晚,在第二日的朝阳射入窗口的一瞬间,张无忌立即睁眼去检查那条大黄狗。那黑玉断续膏不愧为疗伤圣药,那黄狗虽然断了一条腿,但此刻依然神气活现,伤处也已经大为好转。

“怎么样?这药不假吧?”

与张无忌同房而卧的赵敏,此刻也被他起身的动静惊醒。赵敏讪笑着望着张无忌,似在等待他的认同,然而后者只是平静的回复一个微笑,道:“确实不假,这次多亏了你了。”

赵敏噗嗤一下,乐道:“多亏我?之前那个恨我恨得咬牙切齿,扯着我手指威逼利诱的那个,也不知道是谁?”

“我不恨你!”张无忌略有慌张,他盯着赵敏,神情意外认真。只听他着急解释道:“若我有其他办法,决计不会干出那种下作行径来,只是对手是你,我实在是别无他法……”

“能被张教主忌惮高看,在下实在受宠若惊。”赵敏心情愉悦,击掌大笑道:“行了行了,客气话说得也够多了,我这次出来那么久都没有个回音,家里人也该着急了。对了,若张教主你实在舍不得在下的话,不如考虑来汝阳王府做客几日,住上个十天半月的。在下定然会行地主之谊,让张教主乐不思蜀。”

“乐不思蜀后,便失亡其国了。”

张无忌神情淡漠,可吐出来的话语却如同裹着火药一般,呛得赵敏笑也不是,怒也不是,只能打哈哈撇过这个尴尬话题。赵敏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还是又气又恼,极为不快道:这块楞木头!到底怎样才能让他放下汉人身份,倒戈元廷呢?算了,诸葛亮逮那孟获还有个七擒七纵呢,我就不信这张无忌没有弱点!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他乖乖降服于我不可!

张无忌不知赵敏心中所想,他微笑看着黑玉断续膏,就如同看见俞岱岩再次站起的希望。他将药膏揣入怀中,抱着那黄狗下楼,还给客栈老板。赵敏紧随其后,楼梯之下,神箭八雄与其余护卫早就已经准备就绪,打点好了一切,只等主人的出现。

赵敏双手负背,睥睨众人,神箭八雄立即赶上前去恭迎。那份排场让客栈老板见了,立马便知客栈里头住进了不起的人物,忍不住朝赵敏处多看了几眼。

只见那被八位壮汉围绕少年,虽然身着朴素,却气势慑人,瞧他鼻如悬胆、鬓如刀裁,掩不住的踔厉风发,斗志昂扬,客栈老板当即便起了勾搭之意,还想着要不要把自家娇俏的小女儿叫出来,说不定就吊上了个金龟婿来。

“出门在外,别那么多礼。”赵敏虽早已习惯身为焦点,却不喜那老板两眼放光,看猴般的眼神。他皱着眉头责令属下,下巴却指向客栈老板的方向。那阿大见了,立即豹目一睁,瞪向老板,吓得那老头赶紧低下头,再也不敢再往赵敏方向多看一眼。

赵敏见那老板老实了,便转向张无忌道:“张教主,我们汝阳王府向来不拒人才,若你哪日改了主意,记得汝阳王府的大门,会一直为你打开的。”

张无忌摇头道:“恐怕你是等不到那日了。”

赵敏心中暗骂一声楞木头,脸上神情却依然没变道:“说话别说死,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张教主,咱们后会有期!走!”

赵敏一声令下,众人簇拥着他起身上马。张无忌看着赵敏的背影,心中无限感慨——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而且他并不打算改变那个未来。

张无忌直直愣愣地站着,他望着赵敏,直到他钻入马车,放下账帘,自己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后,才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准备离开。

——结束了。

……结束了?

不知为何,明明应该是高兴的事情,张无忌却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好像心口原本很踏实的一块,莫名被人凿了一块大洞。胸口凉丝丝,好像透着凛冽的冷风,虽然还能呼吸,却有些喘不上气儿,令人憋得慌。

有时候,脑子知道什么才是对的,可是心里却老是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怎么做,那都是大错特错的。

张无忌苦笑着摇了摇头,孽缘,真是孽缘,但是,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等回到了冰火岛……

“张教主,请等一等!”

张无忌转身,只见阿大骑着马,匆忙驰来。在张无忌身前,挽定丝缰,跳下马来。他手中端着一托盘,对着张无忌恭恭敬敬地奉上,道:“这是我家主人赠与张教主的礼物,希望张教主能留下此物,也不枉你们二人结交一场。”

面前托盘之上,盖着一块绣金丝布,下头掩盖之物,显然不是梦中那装着珠花的长条盒子,那里头会是什么?

张无忌犹豫片刻,竟然忘记自己要断情隐居之事,鬼使神差地掀开了丝布。

——里头放着的,竟然是之前赵敏的那块翡翠扳指!

“我家主人让小的告诉张教主,之前那对卖艺父女,主人已经将他们日后生活安排妥当。那间客栈的损毁,主人也已赔偿,而这匹马也物归原主。”阿大指了指他刚才骑着的马,张无忌认出那正是自己抵押在之前那家客栈里头的马。

阿大顿了顿,又继续道:“主人还说,之前那些目无法纪的元兵,他已经查得兵营,派人严加惩戒,以军法处置,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张无忌听闻大吃一惊。那元兵犯事,不过是两日之前的事情,那赵敏居然那么快便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张无忌望着那枚扳指,翠绿通透,盎有古意,心下了然道:是了,这枚扳指显然是极为贵重之物,怕还是赵敏用来联系官府的暗号,恐怕之前……就像赵敏所说的那样,若他真想要逃,自己还真不一定能困得死他。

张无忌摸了摸怀中的黑玉断续膏,苦笑了一下:自己同赵敏立场相左,这下……还是欠了赵敏一个人情了。

那阿大见张无忌神情温和,便趁机又劝慰道:“张教主,在下跟随汝阳王多年,其人雄才大略,义薄云天,乃是可信可靠之人。而在下的小主人,更是英明神武,命世之才,乃是可奉明主!你与其同朝廷作对,不如归顺元廷,等小主人开始辅佐皇帝,定然会从善如流,绝不塞忠谏之路,还蒙汉平等太平!不知张教主您意下如何?”

张无忌摇头道:“你和他说,他的心思,我心领了。若明教有一天不得不与汝阳王为敌,我们也不会对汝阳王府之人赶尽杀绝。”

此言如此狂妄,听得阿大眉头一皱.青筋暴起,只觉得面前臭小子实在太不识好歹!那阿大侍奉汝阳王多年,知道那察罕特穆尔久经沙场,骁勇善战,平定不知多少起义。然而面前这个小小反贼居然如此大言不惭,若不是因为张无忌是赵敏看中之人,阿大早就忍不住想要出手教训他,看看他究竟几斤几两了。

那阿大冷哼一声道:“张教主好自为之!”便躬身离开。

张无忌望着手中的扳指,突然想起怀中还揣着殷离的蜘蛛盒子和周芷若的手绢,顿时一个头有两个大。

——明日回武当山,还要想着怎么把手帕还给周师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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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山处于鄂北,距离黄龙镇倒也不远。此世明教之危已解,六派实力并未受到严重损伤,张无忌料定赵敏受此一创,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如同前世那般,伪装成“明教教主”,四处挑拨陷害。于是便骑着马,悠然自得地向南缓行。

过了几日,张无忌便路过了汉水。

望着不断泛起粼粼水波的江水,张无忌忍不住想起,前世同太师父路遇常遇春,救下周芷若的事情来。

张无忌摸着胸口处,那里放着殷离送的那个蜘蛛盒子,而赵敏送的那枚扳指,因为太过显眼,不能戴在手上,张无忌发现那蜘蛛盒子竟然刚刚好能容下那物后,便把那枚扳指放了进去,揣入怀中。

张无忌原本打算用周芷若的那块娟帕包住盒子,再塞入怀中的。然而一股莫名的心虚感,让他放下了这个念头,犹豫许久后,还是将娟帕揣入了衣袖之中,打算等到回武当山后,寻个适合的时机,再还给周芷若。

——今世前生,终究有太多不同。

张无忌收起感概,继续催马南行,终于在山脚处的一个小镇中,看见了明教的通讯暗号。沿着暗号,张无忌来到一处客栈,杨逍等人早已等在那里。杨不悔一见张无忌,立刻上前娇笑道:“无忌哥哥你总算来啦!你再不来,我都快要闷死了!”

“这不来了吗?”张无忌微笑点头,望了四周,却不见彭和尚等人的身影,皱眉问道:“五散人他们呢?”

杨逍道:“巨木旗下常遇春,在蝴蝶山寨处遭元兵截堵,五散人和属下的天字部队,已经前去支援。”

“截堵?”张无忌赶紧追问道:“怎会突然出事?”

“这几年来淮南淮北相继干旱,颗粒无收,常遇春便集结了本教的兄弟,专劫那贪官污吏的镖,赈济灾民。常兄弟最近的名头实在太甚,激怒了元军,所以这次元兵似是下了不小的力气竭力围堵。”

见张无忌担忧的神情,杨逍赶紧补充道:“教主不用担心,常兄弟有高人相助,这些年来常兄弟用兵如神,他的手下各个都是精兵铁将,元军不知道多少次试图剿灭,却次次落败,这次我们已经派人相助,想必也不会有大碍。”

听到“高人相助”,张无忌突然想起光明顶那晚偷听到的,常遇春与吴劲草关于他们那个“小主人”的那场对话来。

常遇春本身便是刚毅智勇的将士之才,现在他身后有人指点,看来更是如鱼得水。张无忌倒不忌讳那个“小主人”,想到违抗朝廷的人才将领越多,对光复汉人天下越为有利,张无忌更加觉得肩头的担子似乎轻了不少,也更加坚定自己的早日退隐之心。

眼下还是先联系武当最为要紧。想到此处,张无忌唤来笔纸,饱蘸浓墨,准备书写拜帖。可是刚一写完“敬叩金安”的最后一字,张无忌心中突然一纠,竟然不知接下来该如何下笔。

一想到张真人,张无忌心中便五味陈杂,感激思念之情溢于言表。他怕自己写得太过正式,亵渎了那份亲情,又怕自己写的太过黏腻,反而失了礼数,绞尽脑汁,都不知该如何下笔。

杨逍看出张无忌的心思,便主动请缨,帮他写了拜帖。杨逍出生书香门第,舞文弄墨不在话下,盏茶间,一份声情并茂的文章就已做好。张无忌看得连连点头,将杨逍大大佩服了一通后,便又重新誊写一遍。在拜帖末尾签上署名“不肖孩儿张无忌 叩禀”后,又通读两遍,再三确认无误之后,才长须一口气,吹干墨迹,交予韦一笑手中,让他赶紧送去武当。

当晚,韦一笑便带来张三丰愿意第二日同张无忌相见的好消息,令张无忌欣慰不已。明教众人都知张无忌与武当的渊源,虽然理解,却也觉得张无忌对武当的重视有些夸张,然而唯独张无忌自己知道,武当对他恩重如山,怕是粉身碎骨难以为报。

第二日,张无忌早起登山,明教众人自然也是跟着张无忌一同前往,爬到半山腰的时候,路前突然冒出两个年轻道士。张无忌认出他们正是小时候曾和自己玩耍过的清风、明月,未等那两人出声,便立刻笑着迎上前道:“清风、明月,你们还认识我吗?”

清风立刻拍手大笑,对着明月道:“我就说小师兄没忘了我们吧!你还不信呢!”

明月也咧开了嘴:“小师兄,你别听他瞎说,我知道你没忘了我们。”

阻止六派围堵光明顶之事,清风明月也有参加,当时张无忌忙着指挥明教,除了同周芷若有联系外,与其他的武当弟子,不过只打了个照面。张无忌在武当山的那段日子里,同清风明月玩的最好,故而当两人知道明教教主就是当年那个病怏怏的小师兄时,真是又高兴又难过。高兴是高兴这位小师兄的病终于好了,难过却是因为这小师兄竟然忘记了自己,实在令人伤心。

那两人本就是乐天的性子,现在知道张无忌没忘了他们,喜出望外,笑嘻嘻地围着张无忌问这问那,立马将之前的委屈统统抛之脑后。

“对了!别忘了正事!”见明月喋喋不休地追问张无忌这几年过得如何,清风赶紧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然后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年少老成的模样,对着张无忌作了一揖,板起脸,一本正经道:“张教主远道而来,敝观蓬荜生辉,请随小道移步敝观奉茶一杯。”

张无忌见状,立刻也板起脸,用夸张的姿态作揖回复道:“大师客气了,请。”

前世三人年纪相若,时常一起玩耍,最爱玩的便是模仿俞岱岩门下弟子灵虚。那个灵虚年纪小小,却最喜欢装成大人的模样教训三人,所以三人总是在他背后学样揶揄。想到这份缘分在此世竟然未断,张无忌心中也是格外高兴,同两人嬉笑成一团,直到杨逍咳嗽打断,才正儿八经地跟在两人身后往山上走去。

望着周围熟悉景色,张无忌心中闪现无数画面。

童年里中了玄冥神掌之后,种种悲惨痛苦,令人心灰意冷的记忆,却一直都被武当山温暖的阳光照射着。张无忌永远都记得被六位师叔伯竭力救治的那些日日夜夜,张无忌永远都不会忘记,张真人为救治自己,不仅耗用自身内力,还低声下气,去求助少林的那些日子。

——上天终究待我不薄。

张无忌的眼眶中开始溢满泪水。他失去了父母,但是他有关怀他的太师父和疼爱他的师叔伯们。即便童年里,颠沛流离,遭遇无数白眼,然而张无忌却始终记得武当山上,师叔伯们关切而温暖的眼神。

玄冥神掌发作时,全身都冷,但是张无忌知道,他的心,一直有人在帮他捂热。

清风明月将张无忌与明教众人引到了门口,望着那青铜大门,张无忌微微激动,竟有些喘不上气。清风正准备叫门,张无忌上前却拦住了他。

张无忌深吸一口后,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拉开嗓子叫道:“不肖弟子张无忌,拜见武当张真人——!”

张无忌朗声报名,用上三分真气。那句话语,便在武当山谷之间,不断回响。

没过一会儿,只听只听嘎吱声响,面前大门缓缓打开。

一位须眉皆白的老人,出现在门后。只见他笑意浓厚,气质冲和,因流年而凹陷的两腮,却红光满面,并不显疲惫之态。他的身后则跟着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和莫声谷,再往后便是宋青书与周芷若站在最末。

再见张三丰,张无忌恍如隔世,想起过去种种,张无忌情难自禁,微退一步,又猛然上前,当即跪在张真人面前,泪流满面道:“太师父,孩儿……孩儿……此刻虽为明教教主,但是太师父的身传言教,孩儿从未敢忘记分毫!”

“傻孩子,快起来!快起来!”张三丰满面笑容,上前扶起张无忌。他知道张翠山之子未死,心中本就喜悦不已,现在知道这个孩子虽然投身魔教,但是并未忘根,心中更是疼惜道:“好孩子,你阻止六派与明教血拼一事,你宋师伯都已经同我说过了。你若能让魔教改邪归正,乃是武林天大的福祉,你又何须为小小正邪之见而耿耿于怀?”

宋远桥等人也是各种好言相待,让张无忌赶紧起身。张无忌收干眼泪,拉住张三丰的两手笑道:“太师父,你瞧我,都忘了正事了。孩儿这次上山还有一件事情,便是想要治好愈三伯的腿。”

武当之人皆是一惊,那俞岱岩的残废多年,乃是众人心中遗憾。张无忌此言一出,武当之人赶紧将张无忌迎入。

听到俞岱岩有治愈希望的消息,武当众人实在太过喜悦,以致没有人注意到宋青书此刻黑成碳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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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将张无忌迎入俞岱岩的卧房。张无忌见俞岱岩身子残废躺在床上,心中一酸,赶紧迎上前去,与俞岱岩相认。那俞岱岩见当年那个病怏怏的孩子,不仅长大成人,还如同宋远桥所言,继承其父的顶天立地的行事做派,心中大为感概。他们武当七侠感情深厚,此刻俞岱岩从张无忌的眉目间,瞧出张翠山的三分影子,也是相看泪眼,无语凝噎。

张无忌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对俞岱岩道:“俞三伯,无忌回来了。无忌这次回来,就是想要治好三师伯你的伤。”

那俞岱岩大为惊讶,他残废了二十多年,对于四肢复原早就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师弟的儿子死而复生早已经是天大的喜讯,现在那个孩子居然还说能治好自己,在俞岱岩看来实在不可置信。

张无忌继续解释道:“三师伯,你旧伤已经痊愈,若要黑玉断续膏起作用,侄儿必须先将你的手骨脚骨重新折断才能上药,只能委屈你先忍一忍了。”

那俞岱岩心知,以这侄儿的秉性,这些年对自己定是心怀愧疚。他倒不怕自己治不好,反而担心张无忌压力太大,故而装作不在乎的模样,豪爽笑道:“好侄儿,放心去做就好,你三伯瘫了那么多年,能好那就是赚了,治不好也不是大事。”

“定然能好的!”张无忌打住话头,神情坚定,不断点头肯定。

为了不妨碍张无忌施针用药,众人都规规矩矩地退出房中,屋子里头只留下了张三丰陪在俞岱岩的身侧。

明教众人与武当弟子默默关上房门。宋远桥将杨逍等人引去紫青殿,暂时落脚歇息,其他几位则忙着指示弟子们打点晚上的素宴,好给张无忌与其余明教英雄接风洗尘。

因为周芷若是俞岱岩门下的弟子,所以主动请缨留在了门口,护法等待医治的结果。而宋远桥为了让宋青书能有机会与张无忌亲近叙旧,便下令将宋青书也留了下来。

父亲开口,宋青书自然不能不给面子。然而宋远桥刚转过身领着众人离开,宋青书便冷哼一声,显然极为不满。

周芷若见到宋青书这个反应,微微皱眉,心道:虽然有着在光明顶携手御敌的经历,然而武当与明教旧日恩仇还是难以翻页吗?也不知道我身份暴露之时,这个宋师兄会如何待我?

想着旧日恩仇不是那么容易一笑而过的,不仅只有周芷若,还有殷梨亭。

殷梨亭痴愣愣地望着长相酷似纪晓芙的杨不悔。那正处于豆蔻年华的少女,初次来到武当道观,正好奇地四处张望着。杨不悔那跳脱活泼的性子,与记忆里成熟稳重的纪晓芙大为不同。

说起来,在殷梨亭记忆中的纪晓芙,总是有着和年纪不相符的沉稳,峨眉的师姐师妹们都说,那是因为纪晓芙是灭绝师太最心爱的弟子,她是最有可能继承灭绝的衣钵的弟子。

然而,那意味着纪晓芙永远只能是殷梨亭心中的洛神,那样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所以殷梨亭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敬若女神的女子,竟然会答应自己的求婚。

——然而,不属于他的,终究不属于他。

殷梨亭偷偷盯着正拉着小道士们,不停问东问西的杨不悔,神情凄苦,脸色惨白。似是感应到了殷梨亭的视线,杨不悔一回头,恰巧就对上了殷梨亭似乎噙着泪水的双眸。

殷梨亭立即垂下眼帘,赶到同宋远桥耳语了一阵,之后借口自己有要事必须下山,便匆匆离去了。

杨不悔盯着殷梨亭略微黯然的背影,回想起殷梨亭刚才看自己的眼神,莫名心跳不已。她长相甜美可爱,是光明顶里头的一枝花。虽说杨逍将她看得紧,但也有男子寻机示爱。可是杨不悔自视甚高,从不轻易暗许芳心,加上杨逍为了纪晓芙多年未娶,杨不悔便一直想着,将来找相公,定然要找如同爹一般,情深意重之人不可。

——是了,刚才那人的眼神,是爹爹想着娘时候的眼神!

殷梨亭刚才的神情,同杨逍在夜深人静时,抚摸纪晓芙牌位时的神情目光相重合。不知怎的,杨不悔心念一动,突然很想同殷梨亭好好聊聊,聊他的过去,聊他的未来,还想和他说很多很多关于自己的事情……

杨不悔抿了抿嘴,同杨逍借口想要“随处逛逛”,便也离了队伍,偷偷地跟在了殷梨亭的身后。

 

这两人的小动作,并没有逃离周芷若的试验。周芷若眯着眼睛,站在俞岱岩卧房外的山丘处,望着悄然下山的殷梨亭与杨不悔,嘴角浮上一丝微笑。

之前他见张无忌一直将那名少女留在身边,也来不及细问那名少女到底是他什么人。不过现在看来,自己似乎并不需要过多担心了。

周芷若关注明教众人举动的时候,宋青书正百般无聊地踢着脚边的石头,踢得啪啪响。他见周芷若没有理他,又赌气地在石墩上猛然坐下,捡起脚边的石头,像小孩子玩弹珠一般,拇指用力,“啪”一下弹到之前那堆石头边上。

他那一弹,施上三分内力,虽没有击中石头,却是将周围尘土击飞一圈,发出闷闷“轰轰”之声。

周芷若从山丘上跳下,他站到宋青书身边,轻声微笑道:“你今日是怎么了?谁招你惹你了?”

“没人招我!没人惹我!”

听着宋青书硬邦邦的回答,周芷若不觉莞尔,他弯腰坐到宋青书身边,也拾起了一块小石头,往空中抛了两抛,道:“你骗别人就算了,骗得过我?”

周芷若往石头里头灌入内力,拇指一弹,刚好撞上宋青书弹出的那颗石子,将其撞得粉粹,周芷若拍手笑道:“宋师兄你就一点都不擅长隐瞒情绪,芝麻绿豆大的事情都能让你气得失了准头。”

“我就是不会玩这个而已!”被人戳中心事,宋青书略有气恼道:“玩不过你,认输!行了吧!”

周芷若耸了耸肩道:“从昨日收到小师兄要来的消息后,你就是一直黑着脸。你不喜欢小师兄?”

“小师兄……叫的可真亲热。”宋青书阴着脸道:“你和他是有多熟?”

“嗯,我说错话了。”周芷若一本正经点头,道:“原来你不是不喜欢他,你是讨厌他。”

“别胡说八道!”宋青书皱眉,竭力摇头否认道:“我没有讨厌他!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这有区别?”周芷若哑然失笑道:“之前我看清风明月那么亲近小……咳咳,张师兄,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人的感情也会比较好,你们应该在我来之前就认识了吧,张师兄以前是怎么得罪你了?”

“我不认识他……我……我不是在武当山长大的。”

宋青书的口吻中,带着难以形容的无奈、遗憾与愤然道:“我出身那年,江湖上正为倚天剑与屠龙刀的争夺闹得不可开交。我们武当莫名其妙也被卷入那场争夺之中。三师叔因屠龙刀被人偷袭暗算,张师叔又同谢逊一起失踪。当时武当派真是惹了一身骚,有理都说不清。”

“那个时候,我应该还没有出生,不过那些事情,我倒也略知一二。”周芷若略带向往的口吻道:“屠龙刀毕竟是武林至尊的象征,会被人争夺,也不是什么奇事,只可惜那把刀真正的秘密,却也一同流落海外,实在令人遗憾。”

“我倒希望那玩意儿一开始就不要出现。”宋青书抬起头望着天,长叹一口气道:“张师叔失踪后,那些武林上的正派邪派,不敢正面找武当麻烦,暗地里却使了不少绊子。我母亲娘家人接二连三被江湖人士人骚扰,他们都是良民百姓,何曾见过此等仗势?最后我娘忍无可忍,只能举家搬迁到别处居住。”

想起童年委屈,宋青书皱道:“在十岁以前,我一直同母亲生活,爹忙着缓和武当与别派关系,也只偶尔才能寻得机会,看我们母子一趟。”

“竟然发生过这种事情……”周芷若喃喃:“宋师伯没有将你们接过来,大约也是为了保护你和你娘的安全。”

宋青书苦笑道:“我娘也是这么对我说的。我十岁那年,江湖终于重归平静,关于倚天剑与屠龙刀之间的厮杀纷争也逐渐消失。有一天,我娘突然告诉我,再过几日,我们就可以回武当山同爹一同生活。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宋青书又捡起一颗石子,灌入十分真气,弹指一射,石头疾冲石碓,“噗”一声将那石碓打散,而那块石子也因受不住冲力,全然粉碎。

“结果就在那一年,偏偏在那一年,张师叔又回来了!他回来就回来吧,他为什么要同谢逊结拜兄弟?他为什么还要带回一个魔教妻子?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江湖,就因为他们回来,才又变得腥风血雨起来!”

“所以,宋师伯又推迟了将你接过来的计划?”周芷若瞥了宋青书一眼,微叹道:“难怪你比我上山还晚。”

“两年!整整两年!”宋青书怒道:“说好了十岁就接我娘上武当山,结果又往后推了两年!”宋青书冷笑道:“他每次回来,都一脸疲态,总是让我体谅他,让娘亲体谅他。我原本以为他是忙于武当事务,后来我上了武当才知道,那两年里,他是忙着为你的‘小师兄’四处寻找灵丹妙药去了!他哪里还能顾得上他的结发妻子和亲生儿子!”

周芷若听到“你的小师兄”,脸微微一红,幸好宋青书正在气头上,也没有注意道他的变化,只是继续喋喋不休道:“我……我也不是想要爹给我什么,可是……可是我娘受了那么多委屈,全都是因为张师叔,因为张无忌……但是,但是那本来就都是他们不对!金毛狮王恶贯满盈,殷素素又是魔教妖女,张师叔为何要与此等恶人陈兄道弟?就是因为他们!我们武当从此便成了江湖上的一场笑话!”

“我不觉得武当是笑话。”周芷若打断宋青书道:“江湖之人,本就重情重义,武当七侠的兄弟情义,更是可敬可叹。就像张师叔为护谢逊安危,自刎守秘。就像宋师伯为张师叔之子,四处奔波。若有一日,你遇上了张师叔那样的事情,我也会站在你身边,不让人辱你欺你,因为那才是真兄弟!”

周芷若这话里七分真情,三分试探。在宋青书心中却是激起波澜,望着面前的青梅竹马,宋青书愤然道:“我……我就是……我就是为我娘觉得不值!”

周芷若沉吟片刻,道:“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是啊,过去了。”宋青书轻轻叹息,随即捂着额头,苦笑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我知道爹没错,我知道那张无忌也没错,可我一见到他,就会想起那段和娘亲相依为命的日子,心里怎么想都不舒服。”

同周芷若倾吐完不快,宋青书心中稍愉,他站起身子,扩胸耸肩,对着天空露出坦然的笑容。他用如同发誓一般的坚定口吻,道:“我如果有一个妻子,我定然不会让她独守空闺,每日以泪洗面。我会待她好好的,她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她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然后,我会让她天天快乐,不知烦忧是何物!”

周芷若眼梢微垂,勾唇微笑道:“能成为你妻子的女子,定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两人正聊在兴头上,大门突然打开,张无忌带着微笑从里头走出,他冲着周芷若和宋青书道:“已经没事了,若不出意外,两个多月后,三师伯就能重新站起来了。”

周、宋两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松了一口气,周芷若想要进门探望,然而张无忌却将其拦了下来道:“三师伯已经睡了,你明日再看他吧。”

顿了顿后,张无忌又道:“在此之前,周师弟,我有些话想和你单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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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芷若微笑道:“不急,师叔师伯正在紫霄殿里接待你们明教弟子,有话不如先去紫霄殿再说?”

话毕,周芷若指了指身边的宋青书。

张无忌似是这才看见宋青书也在一边,略微尴尬。果然,宋青书立马探过头问道:“你们两个有什么事情必须瞒着别人说?”

“并不是什么大事。”张无忌慌张地从怀中掏出周芷若的娟帕,交于他的手中道:“之前周师弟借给我的护身符,想着也是时候该还给你了。”

周芷若脸上笑容一僵,他没想到张无忌想和自己谈的竟然是这件事情。他接过的手帕,淡然问道:“那么,小师兄你欠我的东西,是不是已经不打算还了?”

张无忌一声不吭,倒是宋青书见状,皱眉替周芷若抱不平道:“张无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现在都已经是明教教主了,难不成还想要赖账不还?”

张无忌顿时更加窘迫,他瞥了一眼周芷若,发现对方神情冷漠,丝毫无意替他解围,只能硬着头皮道:“宋师兄你误会了,周师弟只是在同我开玩笑,我们二人并无钱财纷争。”

“亲兄弟也得明算账,无忌你要是敢占你师兄弟们的便宜,太师父我可不饶你。”

张三丰从门后出来。他满面笑容,显是因为俞岱岩情况稳定,不禁喜上眉梢,他捋了捋嘴边长须,笑道:“你们三师伯已经没事了。走吧,我们先去紫霄殿,别让其他人等太久了。无忌,太师父还想听听你这些年都经历了些什么。”

有张三丰解围,张无忌如释重负。三人跟在张三丰身后,穿过蜿蜒小道,来到紫霄殿。此时,素宴已经安排妥当,只等人员到齐,众人落座。

张无忌望了一圈圆桌,问道:“殷师叔和不悔妹妹呢?”

宋远桥道:“你殷师叔下山办事去了,不悔姑娘刚才说想要自己逛逛武当山,可能在哪处游玩呢。”

杨逍知道张无忌思亲心切,也道:“教主,不用担心不悔,那丫头平日里就野得很,过一会儿就自己回来了,教主还是先同张真人用餐吧。”

张无忌见众人都已落座,便点头进餐,同时向张三丰等人,叙述其自己功夫的由来。

张无忌的一生,可说是曲折离奇。前半生更加是跌宕起伏,种种机缘令人匪夷所思,然而细想又似乎合情合理。在听到胡青牛不愿意医治张无忌的时候,清风明月皆是咬牙切齿,同仇敌忾。在听到张无忌落下悬崖,反而因祸得福,习得《九阳真经》的事情后,又是惊呼连连,不可置信。

然而,一边的张三丰却因为《九阳真经》,想起了与郭襄女侠的种种往事,蹙眉捋须,不胜嘘唏。

“在我落下山崖的那些时候,我想通了关于当年屠龙刀争夺之事的一切,出了山崖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想要解开明教与六派的误会。”张无忌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后,笑道:“之后的事情,你们差不多也都知道了。”

“小师兄你的人生也太曲折,太精彩了!比山下富贵酒楼里的说书先生说的还要一波三折!”

张无忌的故事听得清风两眼放光,而在一边的明月,目光中也带上了炙热的崇拜之情,连连点头道:“就是差了些红颜知己,若再加上几个侠女妖女进来,听这故事的人,怕是能把富贵酒楼给挤破呢!”

“你们两个臭小子说什么丢人现眼的话!”宋青书给两人各自赏了一个“毛栗子”,敲得清风明月直直讨饶,明教武当众人皆哈哈大笑起来。

张无忌也忍不住笑起来,然而想起前世四女,顿时敛去笑容,忍不住往周芷若处偷瞄了一眼。

在嬉闹的宴会上,周芷若却似心不在焉一般。在众人的豪放笑声中,他不过是礼节性的勾了勾唇,淡然地捧着手边的茶水,继续往口中送去。

“说起来,无忌你可有心仪女子?”张三丰捋着长须,眯眼笑道:“若有喜欢的,不妨告诉太师父,只要对方不是什么不讲情理之人,就别管什么门户之见,太师父定然会为你做主。情字一事,‘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一旦错过,那其中遗憾苦涩,唯有本人才知。”

李商隐的情诗从张三丰这位得道高人口中说出,多少有些不伦不类。然而今日,因为张无忌的故事,勾起张三丰对于郭襄女侠的情谊之思,不由心中隐伤,那诗句便从口中溜了出来。

张三丰对郭襄之情,长久以来深埋心底,无人知晓,然而张三丰如此高龄,若曾痴心某位女子,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明教之人听闻此诗,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因张三丰那无门户偏见的发言,对其宽广胸怀,更加另眼相看了。

张三丰有感而发的一句,倒是听得周芷若不由心动,想起之前张无忌的还帕之举,周芷若隐隐有了一个想法,却有些犹豫要不要去实践出来。

张无忌连连摇头道:“匈奴不灭,何以家为!孩儿的心思眼下不在这里。更何况,之后孩儿还要去冰火岛陪义父……总之,婚姻一事,太师父就不要为我操心了。”

张无忌的话,如同晴天霹雳,将周芷若从情动中扯出,周芷若在心中大骂自己道: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是啊,沉迷相思,本就伤身伤神,我独自痴情,不过一场笑话。小师兄还知道以家国天下为重,你又再胡思乱想些什么!

周芷若望着张无忌,他眉目温和,气质温润如玉,因为之前的“婚姻”话题,此刻张无忌两颊处正泛起红晕一抹,格外令人心动,令周芷若想起了光明顶上,那一夜的缠绵。

想起那枚被自己收藏在屋中的琥珀,周芷若双目灼灼,盯着张无忌,在心中微笑道:家国天下,也要先有家才有国呢,小师兄,你先将你欠我的还给我后,再说其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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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饭餐食完,明教众人逐一退下,只留张无忌与其武当派的亲人继续叙旧。殷梨亭恰巧在此刻回来。他跌跌撞撞地冲入紫霄殿,无视张无忌等人同他的行礼,只是略有惊慌地先环绕四周,如同在躲着某人一般,确认安全后,才同张无忌微笑回礼。

周芷若是知道杨不悔尾随殷梨亭一事的,他见殷梨亭一人回来,心下起疑,问道:“殷师叔,你路上有没有遇见杨姑娘?”

“……有。”殷梨亭犹豫片刻,缓缓答道:“同她打了个照面,怎么了?”

“杨姑娘还没有回来。”周芷若道。

“什么!”殷梨亭蓦然怔了怔,惊讶道:“她现在还没有回来?太阳都快下山了!不行,我去找她!”

“殷师叔,你先别激动。”张无忌赶紧上前安抚道:“不悔妹妹不是孩子,不会出事的,你之前是在哪里见到她的?”

殷梨亭支支吾吾道:“……在……在后山洗剑台上……”

张无忌心下了然,后山洗剑台是殷梨亭从前同纪晓芙一同习剑修炼之处。这两人当年订婚之后,也曾约会几次,都是在那洗剑台处。每次相见,都是对剑修行。纪晓芙死后,殷梨亭更是通过修剑思人,发泄情伤。之前说什么要下山办事,恐怕只是为了躲杨逍和杨不悔而已。

“既然如此,你们几人先去后山四处找找吧。”

张三丰见天色已晚,也担心杨不悔出事,到时候不好同杨逍交代,便下令让宋青书等人先去寻人。因为张无忌说到底是客,张三丰便把他留了下来。

然而左等右等还是没等到消息,张无忌心下担忧,起身作揖道:“太师父,我也去找找吧。”

张三丰见暮色愈深,而弟子还未回来,只能点头答应。张无忌立刻窜出紫霄殿,往后山奔去。

武当山的后山腰,有几处平地之处,被铸建成洗剑台,然而越过那几块平地,道路就会变得极为陡峭危险,若是在夜晚或是雨天行走,一个不小心,便可能摔下山崖。

张无忌听闻前几日,武当这里下过一场雨,他担心杨不悔恰巧就来到此处,若是不小心跌落山崖那可大为糟糕。他一边沿着起伏地势向下慢走,一边不时呼喊杨不悔的名字。

夜幕已临,周围静悄悄的,只能听到细微虫鸣之声。张无忌想起小时候,清风明月那两个胆大的家伙,曾经忽悠自己,到此处比试胆量,看谁能走的更远更深。当时,他胆子虽然小,但是年纪比那两人大,所以及不愿输,就是拼着一口气,一定要比身边两个小家伙多踏一个阶梯。好在结果胜多输少,也算保住了明教教主的声誉。

张无忌想着过去之事,不觉莞尔,突然,在某一蜿蜒小道处,张无忌听到一声垂泣之音,他向前探了几步,像是怕惊扰了那哭声一般,低声问道:“不悔妹妹?”

声音戛然而止,可没过一会儿,又是一阵呜咽之声响起,张无忌扶着身旁的树木,踩着山丘,往里头走了大约一百多步,又跳入一能容纳几人的狭小平地上。那平地之处刚好有个小山洞,哭泣之声正是从山洞之中传来。

那山洞极小,照理只能装下一幼童。张无忌弯腰一瞧,只见杨不悔紧抱膝盖,缩成一团,躲在那小小山洞中。

张无忌哑然失笑道:“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杨不悔抬头望着张无忌,一双漆黑美目,盈盈泪水,她吸了吸鼻子,然而在开口的一瞬间,“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无忌哥哥帮你讨回来!”

张无忌与杨不悔青梅竹马,待她就像亲妹妹一样,此刻见她哭的梨花带雨,心中极为不愤,然而杨不悔却锤了他一下道:“不许你讨!谁要是欺负我,我要自己讨回来!”

张无忌见她还挺有精神,倒是放下悬着的半颗心,他心中估摸着这事可能同殷梨亭有关。但是那些儿女私情的事情,他也不好意思多问,只能在一边劝慰道:“是了是了,我们家的不悔妹妹可厉害了,谁敢欺负你呀?”

“那人没欺负我,他就是不搭理我,好像我根本不存在一样!”杨不悔吸了吸鼻子道:“我……我看见你殷师叔在那里练剑,我叫了他两声,他……他不理我……所以……所以我就上去想……和他对剑比试……谁知道……谁知道他居然凶我!”

张无忌叹了一口气道:“你别在意,殷师叔不是故意的,那里是他以前和纪姑姑练剑的地方,可能是……触类伤情了。”

听了这话,杨不悔心颤神摇,双目更红,泪水哗哗掉落,道:“可是……可是我又不知道那里是娘亲的地方……我……才不在意呢!我们江湖儿女,才不……才不在意这种……儿女情长的……小事呢……呜呜呜……哇!”

逞强的话语刚说完,又是一顿潸然泪下,杨不悔突然嚎啕大哭起来,简直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想起前世杨不悔痴情殷梨亭,最终融化了那块结冰的木头,张无忌知道劝慰无用,只能无奈地拍拍她的脊背道:“对对对,我们不在意,不在意的!”

杨不悔倚在张无忌的肩头,震耳欲聋的哭声都要把张无忌的耳膜都震裂了,大约过来半盏茶的时间,杨不悔总算止住了哭声,又打起精神道:“没错!老娘才不在乎那些小事呢!像爹说的,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

杨不悔摸了摸眼泪,张无忌见她终于想开也是高兴,他伸出手,将杨不悔从山洞中扶起。

前几日刚下过雨,脚下湿滑,杨不悔一个不小心,跌到了张无忌的怀中,好在张无忌下盘稳定,倒是将她抚牢。张无忌一句“小心地滑”还未说出口,一男子雅致清冽的嗓音突然响起道:

“我是不是打扰到两位了?”

张无忌一抬头,只见冷冽的月光清洒在眼前周芷若的身影之上,他傲然立于台侧,仿若嫡仙下凡,四周树木阴影落在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庞,透出的却是几分淡淡的怒气与杀意。

杨不悔认出周芷若是当日出现在张无忌卧房之中的男子,正要开口,却被周芷若的如利刃般的眼神吓住。那如同猎鹰般的眼神,似是用利爪攫住了她的心脏,一旦其任性跳动,就会被那鸟喙撕碎啄裂。

张无忌道:“周师弟,你不要误会……”

“对了,小师兄你之前是不是说过,有要事和我相谈?”

周芷若打断了张无忌的话。在月光照耀下,其人一席青衣,仙风道骨,然而眼神却犀利如鹰。周芷若的红唇在夜幕之下,透着瑰丽慑人的紫色,见他微微牵动嘴角,似是不屑,又似是威胁道:

“不如就在这里,和我说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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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无忌望了眼身边的杨不悔,柔声道:“不悔妹妹,你认识回去的路吗?”

杨不悔知道张无忌这算是下“逐客令”了,她在张、周两人之间打量片刻,最后还是识相点头:“我认识的……教主……你,和你师弟好好聊聊吧。”

话毕,杨不悔轻手轻脚地饶过周芷若,甚至不敢大声喘气。周芷若身着素色道服,月光之下一尘不染,犀利气场如同一把刚出鞘的剑,稍有动静便一击必杀。

在走近周芷若的时候,杨不悔偷偷瞥了他一眼,对方丝毫没有将她放在眼里,只是死死地盯着张无忌,如同剑客在盯着对手,又如同猎鹰在盯着幼兔,猎豹在盯着麋鹿。

杨不悔咽了咽口水,又回头望了一眼张无忌,对方冲她轻笑点头,让她注意脚下湿滑。杨不悔知张无忌神功无敌,应该不会出事,便立即转头,快步离开了。

见杨不悔的背影终于消失于眼前,张无忌缓缓开口,打破沉默:“周师弟,汉水初遇,得你照顾之恩,我从未忘记。”

“……小师兄,我也从未忘记过你。”

张无忌开口叙旧,倒是让周芷若心中怒气消了三分,他上前两步,雅致的声线带着如蛆附骨的磁性道:“可我实在不明白小师兄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若小师兄你爱怜的是温香软玉的女子,即便你不还,我也会要回我娘亲遗物。而且,你也不必担心我会扰你阻你,在你大婚之日,我只会送上贺礼祝福。”

周芷若越说越恼,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咬那张无忌一口,然而他压抑怒气,缓和语气道:“只是,那晚也好,今日也罢……你明明言之凿凿,确定不会娶妻,既然如此……师弟我实在不明白你还我娟帕究竟何意?”

想起光明顶那夜旖旎,张无忌顿时恍然,他收回神思,硬气道:“分桃断袖这种事情,传出去是什么好名声吗?那日……那日你对我,我对你……我们两人只是受了那邪物蛊惑,一时意乱情迷而已。周师弟,我对你充满敬重之情,我……我实在不想害了你。”

“是怕害了我?还是怕害了你自己?”周芷若冷笑道:“你我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外人如何知晓?若你承认,是害怕自己身为明教教主的声誉受损,师弟我自然识相退出!”

“瞒得了一时,能瞒的了一世吗?”张无忌苦笑:“我怎样都无所谓,只是你……”

——我多么希望今世的你,能坦然说出“若我问心无愧”。

想起前生情债,张无忌转移话题:“周师弟,我问你,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周芷若蹙眉,沉吟片刻后道:“同你一样,驱逐蒙古鞑子,还我大汉江山,将武当发扬光大。”

“既然如此,你我更该洁身自好,不为儿女情长所累。”张无忌叹气道:“更何况,我马上就要回到冰火岛上了。”

听到冰火岛三字,周芷若脸色微变,他试探问道:“你要去寻屠龙刀?”顿了顿道:“还有你义父?”

“……是。”

张无忌顾左右而言他。此刻若说自己只想退隐江湖,实在难以解释之前的豪言壮语。他说什么“匈奴不灭,何以家为”不过是应付张三丰说媒的缓兵之计。张无忌知道天下会是朱元璋的,他也懒得去争去抢。可是这个理由说出来,恐怕根本无人会信,故而张无忌只能用义父和屠龙刀做挡箭牌了。

“我义父在冰火岛待了那么多年,说不定早就已经解开了屠龙刀的秘密。若有屠龙刀相助,或许反元之战能早些结束,世上也能少些无辜战死之人。”

其实这半月来,张无忌私下都在偷偷背写《武穆遗书》,只望日后有机会能交予那些抗元义士的手中。张无忌不敢拾人牙慧,将其纳为自身心得,便想着回到冰火岛之后,寻个“发现屠龙刀秘密”的借口,再让人将《武穆遗书》送回中原。

然而此刻,周芷若耳边却响起了“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的江湖传闻。

——这让周芷若的心压抑不住地疯狂跳动。

他的心因为张无忌在动,也因为屠龙刀在动,更为那个未来可能属于自己的天下而动。

周芷若想要这个天下,他想要屠龙刀,所以——

——他必须先得到张无忌。

张无忌没注意周芷若的神情,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继续苦口婆心劝慰:“周师弟,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年纪轻轻,有大好前途,千万别在儿女私情上,堕了你的道。”

张无忌顶着一张翩翩少年的脸,却说别人年纪轻轻,极为不伦不类。枉费他重生一世,再次上明教教主后,统帅众豪,却连当年一半的血气方刚都未寻回。一谈到感情,甚至更加萎手萎脚,又退回前世那婆婆妈妈的性子之上。

可是张无忌忘了,此世的周芷若,早就不是那个为了在峨眉占有一席之地,不得不压抑自我,不断委曲求全的弱女子了。

“我再说一次,不要拿我做借口!”周芷若直逼上前,气势凛冽,震得张无忌不由退后两步。

然而,后路却被树木所挡。张无忌抵着巨树的后背,可以感觉到粗糙树皮磨砺着脊背上的皮肤。

“啪”一声,周芷若一手按在张无忌头侧,他光洁俊逸的脸庞,被冰冷神情映照得如同寒冬腊月般的雪白,张无忌看不出他的怒意,但周芷若的脸上也失去了平日里那阳春白雪般的暖意。

他距离张无忌如此之近,张无忌甚至能看清他的虹膜之色,在月色照耀下,隐隐的琥珀魅意。

“小师兄,我只问你一句,你老实回答我——”

周芷若的眼里遽尔闪过的冷冽,被融化在隐藏着炙热情潮的漆黑瞳孔中。

“欠我的东西,你还是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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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芷若从袖口露出的手腕,素皓如藕,摸上去才知那股铁骨铜皮般的韧劲。张无忌手掌搭上,轻轻一推,周芷若丝纹不动。张无忌无奈叹了口气,灌注真气,往其手腕一震,周芷若猝不及防,吃痛收回了手。

“周师弟,你我,不要一错再错。”

张无忌将周芷若推开,跨过对方,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周芷若低下头,看着自己素色手腕烙上的掌力红印。微微震麻的疼痛,像是沿着手臂经脉,钻入心脏,一针一针扎在上头。

明明心在微微发疼,然而周芷若却有点想笑。张无忌这态度,真当欠钱才是大爷?只是自己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债主呢。

周芷若见张无忌态度如此决然,他知道有件事情,再不做,就来不及了。

周芷若素手收入袖中,背对周芷若的张无忌自然看不到,在那双手再次伸出时,夹在那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间的褐黄琥珀。

那是周芷若在光明顶,谎称已经毁掉,实际上占为己有的七情淫蛛。

——那是能控制住张无忌的东西,周芷若怎么可能会毁掉它?

周芷若暗自催动真气,那琥珀表面突然微光流转,原本死气沉沉呆在琥珀之中的七情,突然诡异地扭动着四肢,在琥珀之中死命挣扎。

突然间,一股从心底蔓延开的麻痒之感,骤然侵袭着张无忌的四肢百骸。他脚下一软,赶紧扶住身边的树木,支撑自己。张无忌提气想要压抑莫名乱窜的真气,却徒然无用。全身欲火腾盛,烧得他心惊胆战,不知所措。

鼻尖出现一股诡异的香气。张无忌记得那股味道,如同那日在光明顶与周芷若的缠绵,又如同那两次西域同殷离的云雨……

张无忌内心砰砰直跳,心中惊道:七欲明明已经近月都未曾发作,为什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

“小师兄,你没事吧?”

周芷若将袖口一掩,再次松开的时候,手中琥珀已经消失。他装作惊讶模样,接近张无忌。随着周芷若的靠近,香气越来越浓,张无忌只觉胸口擂鼓震动,喘息陡然急促,然而他却只能扶着树干,微微发颤。

周芷若的宽大的手心,贴上张无忌的脊背,随后轻轻按压,又一寸、一寸慢慢往下抚去。

“周师弟……不要……”张无忌微微呻吟,他隐隐绝对不对,但是情欲弥漫的感觉让他唇舌麻木:“怎么会……?七情明明……已经毁掉了……”

“你又发作了?”

周芷若另一只手,直接摸到张无忌的胯下,张无忌嘶一声,摊倒在周芷若的怀中。周芷若将他扶到树干边,张无忌依着。摸着其胯下的手掌,又磨蹭了两下。

张无忌赶紧合住腿,想压住周芷若那双不安分的手。周芷若见他反抗,眉头微抬,反而往其孽根上,用力的捏了一把。

“别……这次不可以……”

“小师兄……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其实那次……你我并不是意乱情迷……而是你对我……确实情根深种吗?”

听了此言,张无忌心中狂跳不已:难不成七欲之毒,也会对情动有所反应吗?但是之前遇上赵敏的时候,明明没有发作过……还是说,中了七欲之毒,只是会定期发作,今日刚好碰上了……?

张无忌的思索,却被洪水般涌来的情潮打散。恍然之间,周芷若已经将头埋入张无忌的脖颈间,他轻轻舔舐着张无忌裸露在外的肌肤,微笑道:“小师兄,之前脖子上的红印,都没有了呢。”

“那你别咬……会……留下痕迹……”

张无忌歪着脑袋,伸长脖子想要躲开舔舐,周芷若掰着他的下巴,让他正视自己道:“好,不咬那里,就咬别的地方。”

说着,周芷若将唇舌送了上去。

张无忌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堵着口中气息的软舌,侵扫着湿润窄小的口腔,张无忌双眼迷离,他看见周芷若一双浩然明目里,映照出自己晕红面色,沉迷情欲的神态,想到自己在周芷若眼中如此丑态,张无忌万分羞耻,赶紧闭上眼睛。

然而,周芷若爱慕的,就是他那种羞耻的神情。

口津在彼此唇舌间交换,流入喉管的液体夹杂彼此的爱欲。周芷若的两双手也越发肆无忌惮,张无忌想要后退躲避却被背后树干所挡,他只能试图将身体蜷起,却在与周芷若拉开距离的时候,听见“咝咝啦啦”,腰带被扯去的声音。

“别……别在这里!”张无忌扭开头,躲避轻吻,慌张道:“会有人来的。”

“嘘——”周芷若吞下张无忌的支吾抗议,往他上唇咬了两口后,轻声道:“那小师兄你可别太大声。”

周芷若撩开张无忌的外衣,双手在胸口至腹部间轻蹭抚摸。那是和柔巧女子完全不一样的一双手。那双手宽大修长,还有着习剑之人的粗糙老茧,张无忌有些奇怪,为什么光明顶那次,他没有注意到,周芷若竟然有那样一双令人酥麻难耐的双手。

下一刻,他的下唇就又被咬了一口。

“小师兄,专心!”

说话间,周芷若的手已经摸到了他下身的孽根,张无忌一只手捂着嘴闷哼一声。

“小师兄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模样吗?”

未等张无忌回答,周芷若突然扯下张无忌的衣裤,撩起他的一条腿,架在手肘上,他的另一只手,则摩挲着那挺立之物,漫不经心道:“就是你现在的模样。”

看着张无忌被自己掌控于手中,无法反抗的模样,那股快意实在难以言喻。

“小师兄,你现在还是只能……用后面痛快吗?”

张无忌没有听出周芷若略带恶意的戏弄,羞愧之言还未吐出,那双剑客武人的手指就已经滑至后穴之处,塞了个指节埋在里头。

“不用答了,小师兄下面那张嘴,已经告诉我了。”

周芷若讪笑舔着张无忌的耳垂,他架着张无忌那条腿的手臂,用力撑在树皮上。另外那只被后穴吸允的手指,则在已经湿滑的内壁里轻轻抽插按摩,温柔地抚平里头的褶皱。

在挤安手指的时候,周芷若的掌心不时磨蹭到下方两个阴囊,激得张无忌孽根龟头之处,不断吐露些许透明浊液,如泣如诉。

“小师兄,我知你是为我好,可是,我不想要这种好可怎么办?”

话毕,周芷若手指抽插速度越发迅疾,越发猛烈,激得张无忌不得不蜷起脚趾,忍耐快感。他搭在周芷若肩头的手,死死攥紧指下的衣布。穴内痛快舒爽,让他不住摇头。

张无忌的反应,看的周芷若腹下邪火腾盛,他解开下裳,露出蓄势待发的尘柄,抵在那开始往外流淌淫液的穴口处道:

“莫管他人,此等痛快,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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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无忌全裸挂在周芷若身上,他咬住嘴唇,屏住呼吸,死死勾住对方因情欲粉白的脖颈。惊吓出的一身冷汗,让张无忌的头发黏在周芷若胸口,勾得周芷若从心口开始发痒。

张无忌不断祈祷清风和明月两人能赶紧离开。他脸皮本来就薄,此刻两人在外头呼喊杨不悔的声音激起的羞耻之情,像是在将他刀刀凌迟,而他却无处可退。

“杨姑娘好像不在这里?”清风道。

“可是其他的地方不是都已经找过了吗?再往里头看看吧,若是不小心脚滑晕倒了怎么办?”

明月说着又往前两步。吓得张无忌后穴不断缩紧。周芷若蹙眉轻嘶,听到脚步声距离两人越来越近,也顾不上动作。他稍稍提力,将张无忌的身子往上颠了颠,连接之处又是一段抽拉,然而后穴与尘柄却依然没有分开,只是熬出了些浊液,不断滴落。

周芷若换了个轻松一点的姿势将张无忌紧紧抱在怀中,随后听声辩位。张无忌就如同八爪鱼一般,两腿紧紧缠夹在其腰间,胳膊则紧紧环绕在其脖颈。周芷若用唇轻贴张无忌的面颊,示意其不要乱动。

随后,他空出一只手,搭上两人身后的树枝,掰下两根枝干来。只要清风明月两人稍一靠近,就以暗器投掷之法,点两人穴道。

好在那两人在小道路径处停了下来。

武当后山树木繁盛,此刻已是深夜,目难视物,周遭又有各种树荫遮挡。张无忌安慰自己不要担心,然而一颗悬着的心,却在胸膛里头扑通扑通直跳,脸烧的厉害,胸口烧得厉害,连小穴处都热得发烫。

“对了,之前我好像看到周师兄往这里来过。如果周师兄已经来过又走了了话,应该这里也没有杨姑娘在吧?”

“那要不……我们先回去?”

清风的话让张无忌送了一口气。他发誓他再也不会在外头做这种事情了。提心吊胆怕被人发现的感觉实在太过刺激。羞耻化为快感的转变让张无忌打心底觉得恐惧。然而身体却在不断背叛自己,淫液不断从股间滑出,下腹的作呕难受之感开始变成酥麻骚浪。心里头明明怕的要死,孽根却丝毫没有变软,反而更加坚硬。

若不是因为分身被周芷若的腰带束缚住,张无忌早就已经射出不少子孙弄脏别人衣服了。

张无忌在心中叫嚣着,希望两人赶紧离开。他已经快受不住了。

——他想被周芷若痛痛快快肏射出来。

“话说起来,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周师兄和宋师兄都怪怪的?”

清风明月显然听不到张无忌的心声,反而开始聊起天来。明月的性子比较呆,听清风的那句话还没反应过来,犹豫片刻后问道:“哪里怪?”

“我觉得宋师兄好像很不喜欢小师兄,而周师兄……嗯……不知道怎么说比较好,总觉得他和小师兄好有距离感……”

紧贴着周芷若的张无忌,觉得对方似乎僵住了。

明月愕然心奇道:“不会吧,我觉得他们相处的挺好的?你那里看出距离感了?”

“今天早上,我不是称呼张无忌为小师兄嘛。”清风解释道:“结果周师兄刚才就把我教训了一顿,说什么我们要对明教教主尊敬一些,不能叫他小师兄,太亲热太不尊重了。只能叫他张教主,或者张师兄。”

尽管夜幕漆黑,然而借着从树叶缝隙中漏出的几丝月光,张无忌偷瞄到周芷若的耳朵似乎在微微发红。

“不、会、吧?之前我明明听见周师兄也有叫小师兄啊。”明月不服气道:“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嘛,而且说起来,明明我们和小师兄更熟一点啊?”

“谁晓得呢,不过小师兄他已经不是武当的张无忌了,客气一点或许也是为了将来更好相处吧。”

清风明月两人还在瞎扯着,脚步声似乎又近了一些。

周芷若与张无忌两人气息都压得极低。两人又贴的那么近,那么紧。他们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嗅到对方发丝的气味,触摸到对方每一寸肌理的律动。

他们两人都如此小心翼翼,如此心照不宣,就如同共谋一件滔天巨罪的共犯,明明知道结局可能是秋后问斩,也必须共受那个不可言说的秘密。

想到这里,周芷若自嘲地笑了笑。咔嚓咔擦踩踏地上细碎树枝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张无忌也在他怀中越缩越紧,有那么一瞬间,周芷若甚至产生了面前之人,只能依赖自己的错觉。

——然而,说穿了,他们不过是共犯而已。

周芷若面色阴沉,正打算出手。突然间,宋青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那“两人”显然叫的是清风明月。听到清风明月转头离开的声音,张、周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明月赶紧答道:“还在找杨姑娘呢,宋师兄,你看到杨姑娘了吗?”

“她已经回去了,我就是来找你们两个的。对了,有看见周师弟和张无忌吗?”

清风明月两人面面相觑,明月道:“我没见到周师兄,不过小师兄不是和太师父在一块吗?”

“太师父说,那张无忌也跑出来寻人了。”

宋青书在心中暗骂张无忌多管闲事,不过想他毕竟不像杨不悔是一介弱质女流,宋青书也没心思找他,故而催促清风明月两人回去,道:

“你们两个也晃荡够了,赶紧先回去吧,周师弟和张无忌过一会儿自己就回来了。”

听宋青书下令,清、明两人哪敢不从,赶紧跟在他后头跑了。

张、周两人仔细听着那三人离去脚步声,总算彻底放下了心。两人对视,在这静的诡谲的气氛下,看着彼此狼狈的神情,他们居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如同两个瞒着大人的孩子,将偷出来的蜜糖暗自藏起来。那满满一罐的甜蜜,是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的快乐。

“周师弟。”放下心的张无忌,竟然抛开了羞耻心,学着周芷若刚才的样子,咬住了对方的耳朵,问道:“你为什么不让别人叫我小师兄?“

这次轮到周芷若脸红了,可他不会给张无忌嘲笑自己的机会。“啵”地一声,他突然抽出尘柄。把张无忌放下后,让他背对自己,弯下腰来,双手撑树。

周芷若的尘柄在张无忌被淫液粘的湿滑臀边用劲儿蹭了蹭,道:“已经湿成这样了。”

张无忌也不打算放过周芷若,调笑道:“为什么不让别人叫我小师兄?”

因为不喜欢。

但是周芷若没有说出口。

代替回答的,是猝不及防的贯穿,张无忌早已入巷的小穴募地痉挛抽搐,两人不再需要调情前戏,只需要伴随着心跳,彻底沉浸在欲海与咕叽水声中抽插就已经足够。

张无忌也不需要他说出口,因为不许别人叫“小师兄”的理由,太过显而易见。

周芷若压着张无忌的后背,他扯开胸口衣襟,用前胸紧贴着对方的后背。随着下身的抽插捣鼓,战鼓轰鸣,周芷若的前胸也在摩挲着张无忌的后背,汗水淋漓融为一体。

周芷若掰着张无忌的头,开始同他亲嘴,周芷若喜欢张无忌无意识伸出舌头求欢的模样,而后者痉挛流泪的后穴,也证明这假正经的冤家,对口舌狂欢的渴望。

舌头之间的舔舐,下身性器的连接,肉欲的交缠,在漆黑夜幕之下,最简单原始的追求。

一切尽在不言中。

树林之中,性器抽插的啧啧水声,肉体撞击啪啪直响。两头雄兽汗水混杂淫液的腥臊气味。他们两人全身上下黏糊湿哒哒,全然没有白天正道大侠与明教教主的威严与正直之感。

然而比起肮脏与羞耻,在两人之间回荡更多的还是征服身下人的兴奋,从别人眼皮下溜过的刺激,还有近乎劫后余生的庆幸之感。

“周师弟……我想射……”

“再等等……”

束缚张无忌孽根的腰带早就被周芷若撤掉,然而他那物,被整个攥在周芷若手中,马眼位置被拇指死死顶住。

高潮已来,却无法射出的痛苦,让张无忌的指甲几乎嵌入树皮之中,他只能不断恳求身后之人:“周师弟……求你……”

“再等等好吗?”

周芷若不断轻吻着张无忌的脸颊,安抚着他。张无忌沉浸在快感中,眼神涣散,口舌流津,连声音都不再压抑。被贯穿,被占有,被需要的快感让肉体上的痛苦,与精神上的羞耻彻底消失。

“求你……让我射……求你了……”

周芷若咬紧牙,在张无忌被肏到瘫软的肉壁里又大力顶送两下,动摇越发快速,手上开始隐隐撤力。

他往张无忌的脸颊添了两口,又亲了两下,笑道:

“小师兄,再让我肏一会儿,马上……就肏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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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芷若不给张无忌反抗制止的机会,尘柄尽根猛然捣进,直顶穴心,撞得张无忌崩紧肌肉,呡唇闷哼,什么伦理传统,统统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周芷若欺身上前,倒不急着抽动,只是深埋在张无忌体内,然后将自身腰带,系在张无忌孽根之上。因其修练纯阳无极功,在行房事之时,周芷若必须多加小心,不可随意泄身。他知张无忌靠后头快活,怕把他肏爽了,一会儿这冤家便丢下自己先去了,那可极没意思。故而周芷若耐下性子,定要先把怀中之人玩个痛快再说。

周芷若不断按捏着张无忌赤红乳头,咂嘴亲吻也接连不断,那湿润小穴不断挤压刺入穴中的尘柄,像是在催动他快些动作,激得那尘柄也头爆青筋,跟着那战栗肉穴,不断跃动。

七欲真是个好东西。周芷若一边想着,一边摩挲张无忌全身。那属于武人的结实皮肉,手感滑腻。周芷若知张无忌怕痒,更是变着法子掐玩张无忌的细腰,让张无忌酥痒的全身发抖。张无忌后穴每绞一次,周芷若就换个地方再捏上一把,品味张无忌后穴不受控制的吸允与紧颤。

望着张无忌两颊红潮,迷乱无辜的神情,周芷若打心里头发痒。他空着的那只手开始往其后臀滑去,捏上两把后,尘柄微抽两下,带些出湿润淫液,用手指头沾了些,便往张无忌的股间涂抹开来。

那张无忌是真怕有人会来,他仅剩的一丝清明,全部用在压抑声音之上。然而,周芷若不时的刺激,让他发出如同雏鸟鸾鸣之音,听得前者心痒难耐。

周芷若见后穴已经老实,便提足一口气,开始九浅一深,缓缓顶弄。每次深捣,都能逼出张无忌漏出些燕鸣春声来。

约莫抽插几百来下,周芷若见张无忌脸上红晕越深,显然已经知趣入巷,在最后一次深捣后,周芷若停下了动作。

那张无忌后头正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心满意足的很。后穴淫水唯有在两人分离之时才会被带出一些,如同鱼水响戏,咕叽微响。张无忌被抽插地全身酥麻瘫软,快活无比,这一停,简直如同要了命一般的难受。

“周……周师弟……”

张无忌略带恳求地呼唤着周芷若,他说不出请求之语,然而后臀却极为老实地浅抽迎送。可是张无忌同周芷若身材相仿,他一只脚被强行抬起,另一只则脚尖点地,靠着身后树木支撑身体。此时无处借力,张无忌甚至不能自摆腰臀,磨研痛快,周芷若一停,他就只能跟着遭罪。

“小师兄……我有些话想和你说……可又怕说了让你生气,到时候又要还我娟帕,说什么要和我一刀两断,那可就不美了。”

周芷若轻抚张无忌的肩膀,手指在上面画着圈圈。张无忌全身酥软麻痒,后穴骚劲早被激起,此刻急的要死,那管周芷若想说什么,断断续续催促道:

“你说…呜嗯…我……嗯……不生气。”

“小师兄,我好喜欢你现在这个模样……”两人脸贴脸,腮贴腮,周芷若又开始挺腰顶弄,湿润软舌舔着张无忌耳廓,撞一次,说一句:“……特淫荡!特好看!特喜欢!”

那戏谑的话语,直接吹进张无忌心里,羞得他赶紧用手臂遮住脸,周芷若一边撞,一边强行拉开他的一只手道:“说好的!不生气!”

“我……呜嗯……没生气……”张无忌委屈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被撞的话都说不清,只能垫着脚尖,好让自己不至于摊软得太过狼狈。

“那我继续说,好不好?”

周芷若把张无忌的耳垂含在嘴里道:“小师兄,你别成亲,你床上的模样,我不想给别人看。”

张无忌想让情潮快些过去,顾左右而言他,急急道:“周师弟,你……你动得快些。”

“小师兄,你里头就那么痒吗?上次也是,催着我快些,那么急着想去?”

周芷若调笑着,那张无忌只是闭眼不语,周芷若将架着的那条腿抬得更高,几乎压在张无忌头侧,周芷若换了一边的耳垂边舔吸,边挺腰道:“你,好,浪。”

他见张无忌都快哭出来了,便稍稍撤了些力,一边抚摸着张无忌的大腿内侧,一边嬉笑道:“小师兄,你不老实,我都对你掏心掏肺了,你却还是对我瞒东瞒西的。”

周芷若表面在笑,心里却早就烧起一团邪火。

他不能放任自己痛快,他也不能让张无忌那么容易就痛快。他想要张无忌对自己诚实坦白,日后有太多用得上明教的地方了,若自己连在床上都得不到张无忌一颗心,那在床下,他更没有什么能掌控张无忌的了。

“告诉我,你痒不痒?”

张无忌也是后头也是骚透了,之前被带拉出的淫水,沿着大腿流到脚踝,他被周芷若架在手中,不上不下,发痒难当,他只能一边痛骂七欲毒蛛真真邪物,一边老实哼唧道:

“……痒……痒得很……”

“那小师兄你说,我让你快活不快活?”

“快活……”

张无忌声音越发轻小,周芷若看着他这幅老实模样格外满意。他捧着对方脸颊咂嘴舔舐,下身也没消停,开始用力挺腰,快速抽插。

张无忌已经得趣,后穴吸允绞缠的功夫一下子全都拿出来,周芷若见他淫劲儿上来,往张无忌屁股上狠狠敲打扇掌,却发现那乱颤哆嗦的屁股蛋子,夹得自己差点魂飞天外。

“看来这事儿和练剑一样,要勤加苦练,才能磨出功夫来。”

周芷若轻咬下唇,又猛捣两下,像是在教训那淫乱内穴,太过放肆。然而没过一会儿,内肉又可怜兮兮缠上来,依依不舍挽留那让自己无边快活的大棒子。

周芷若知道张无忌不爱回那些床上的淫言浪语,也不急着调教。只是继续细细轻吻,势必要把面前的木头磨化了才好。他避开脖颈,往容易遮掩的胸前舔吻。

张无忌显然是非受用,他仰着脖子,依靠在树上,喘息之声,越发动人。

在褪去张无忌上衣的时候,一个硬邦邦的盒子从他怀中滚了出来,周芷若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好在没跌落到地上。

“这是什么?”

周芷若皱眉打开盒子,只见里头装着一块通体透亮的翡翠扳指,荧荧月光下,光彩夺目,显然价值连城。

——那绝不是普通的江湖人能买的起的东西。

看到周芷若拿着那两样东西,吓得张无忌从欲海中惊醒,连带着后穴也绞得更死了。下身性器贴得更紧,张无忌甚至能感觉到周芷若的尘柄在自己体内胀大跳动,仿佛处在蓄气暴怒之中。

张无忌慌张道:“这是……嗯……朋……朋友送的……”

“哦?小师兄不愧为明教教主,朋友送的东西也是贵重无比,难怪看不上我的娟帕呢。”

周芷若勾起唇角,然而眼神中却无丝毫笑意:“我之前听说,张教主你逮住了汝阳王府的小公子,你们两人还挺英雄惜英雄的,这个东西……莫不会是他送的吧?”

张无忌吓得连扯谎都给忘了,他咽了咽喉咙道:“周师弟……你别生气,这个东西……以后若有机会,我也是要还的。”

“何必要还呢?”周芷若笑得更开心了:“这东西恐怕价值千金,要我说,不如把它卖了,所得金钱日后也可作为明教起义反元的物资,那不更是皆大欢喜,物尽其用?”

未等张无忌回答,周芷若突然将张无忌身上衣物扯开,全身剥光,随手将衣物与盒子丢到一边,道:“先不说这些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莫谈身后无限事,只求眼前有尽欢。”

周芷若将张无忌两条腿架在双臂上,肆意驰骋,也不顾张无忌的身子受不受得住,开始发猛狂挺,用力重捣。张无忌全身赤赤条条,一丝不挂地架在周芷若身上,也只能流着口津,跟着挺弄浑身晃荡。

情欲狂欢实在是奇怪之事,爽到极致之时,连疼痛都能化为更深的瘙痒,说疼不疼,说痒不痒,那感觉又酥又麻,酸疼爽快。明明羞耻至极,却让人期待不已,欲罢不能。

张无忌隐隐知道,自己是不该爽快舒服的。周芷若在生气,他也知道自己做了件糊涂事。但是他就是抵不住这凡尘俗世最简单的乐子。

张无忌全身被撞得简直快要散架,只能不住喘息,沾着周芷若口津与汗水的胸口,湿滑黏腻,盈盈发亮,随着喘气撞击,不断起伏。

张无忌脑海爽的一片空白,他差点忍不住惊叫出声。

下一刻,他就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叫出声了。

“杨姑娘——你在这里吗——?”

远远传来清风明月两人的声音,张无忌惊得后穴猛烈一缩,绞的周芷若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耳朵。

张无忌很害怕,周芷若除了解开裤脚外,衣服都穿戴整齐,然而他现在却是全身上下,未着寸缕。若清风明月再靠近一些,自己连穿衣服的时间都来不及了。

张无忌开始扭动身子,摆动腰臀,示意周芷若放下自己去捡衣服。可是周芷若却紧紧锢住了他,下身还撞得越发用力了。

张无忌紧闭双眼,双手用力捂住嘴,周芷若抵着张无忌,低着嗓音,带着戏谑在他耳边小声道:“小师兄,别发骚,让别人看到就不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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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欲上头,哪里是能忍的?张无忌只觉得自身如同一坐熔炉,烧得全身发烫。他腰间酥麻,若不是周芷若在背后支撑,早就已经瘫软下来。后穴不受控制地痉挛,仿佛在吸允又似在挽留那总是浅浅深深,来回套弄的阳物。

张无忌早已不再忍耐嗯啊支吾的床笫之音,唤出来的淫浪叫声,让周芷若恨不得直接射满他的肚子,最好射得张无忌平滑小腹,鼓鼓涨涨,那才叫人心满意足。

然而,周芷若必须忍着。

——好在,他相当习惯忍耐。

又大力顶送两下,周芷若终于寻到那熟悉的一点,猛然挺腰,次次都撞在那敏感一处。张无忌失去控制地开始呻吟惊叫。

“让我……去……求你了……周师弟……快点……让我……”

多次恳求,终于换来周芷若的大发慈悲。他在马眼处微微蹭了两下,见精水确实汹涌不止,便松开了拇指。终于寻找到发泄口的张无忌,立刻高撅臀部,后背抬起,用力蹭着周芷若的前胸。周芷若知其弦意,手掌上下摩擦孽根,激得张无忌又射出两股。

“够了够了,别再摸了!”

张无忌紧闭双眼,出言阻止,周芷若讪笑道:“一会儿要去,一会儿又不要我动,小师兄你可真难伺候。”

话毕,周芷若将尘柄从张无忌体内抽出,啵一声带出许多淫液来。张无忌大声喘着气,慢慢跪在地上。

“小师兄,别这么没防备。你这样背对着我,我又想上你了。”

“胡闹……”

沉浸在余韵中的张无忌,听着周芷若的调笑,倒也不生气,反而生出一股无奈之情,自己这个毛病如果不快些治好,指不定那日就要惹出祸端来。

周芷若在张无忌身后,伸出两根手指,挤开张无忌后穴,吓得张无忌又往前爬了两步。周芷若轻拍对方丰臀,讪笑道:“和小师兄你开玩笑呢,就是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借着月光查看里头,见没有血丝流出,周芷若也算放下一口气。周芷若并拢两指,那后穴立刻又痴缠上来,周芷若觉得有趣,刮骚了两下,听到张无忌发出不满的咕隆声后,才把手指彻底抽出。

同时,周芷若心中微微遗憾,心想:小师兄受那淫毒,身子倒是极为适合这床笫间的乐子。若自己能射在他身体里,那就更加圆满快活了。

云雾散去,月光透亮,莹莹洒在张无忌裸露的肩背之上,周芷若心中邪念一动,强压欲望的尘柄似是又胀大几分,只是可惜,无用武之地了。

“小师兄,你的身子这个样子,还想要离开我吗?”

周芷若倒是不急着运气打坐,他见张无忌无力瘫软的模样,想到怀中的七情琥珀,隐隐得意又有些心疼。他蹲下身子,轻抚张无忌的满是汗水的后背,那裹着一身腱子肉的皮肤,泼蜜淋酒般的诱人,让人恨不得提枪上阵,再来一回。

张无忌苦笑道:“若是你……我也认了,只望你以后不要恨我怨我才好。”

“小师兄又不打算娶妻生子,我怎么会怨你恨你?我就怕小师兄你哪天看不开,丢下我一个人跟哪个不认识的狐狸精跑了,追都追不回来。”

这脱口而出的话语,倒是把周芷若自己吓了一跳。他本是极为克制禁欲之人,对这张无忌,会想出这种下作法子将他拴在身边,除了因为周芷若存着控制明教之念外,也是因为自己对他确有好感。可是刚才那番话……把贪、嗔、痴、妄、都给犯了一个遍,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恪守淡欲的自己会说出来的话语。

然而这些话,却听得张无忌很受用。他到没有觉得周芷若那话有什么不妥,只觉得彼此都还在情欲之中,情人之间,说些酸话倒也没有什么奇怪。

张无忌收回心神,拾起脚边的衣物开始穿衣整理。他手忙脚乱地将衣物往身上套去,突然想起上次,也是自己被扒光,而这个周师弟却总是穿的整整齐齐,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心中暗自气结。

张无忌往周芷若处偷瞄了一眼,见他打坐收气,突然想起周芷若修炼纯阳无极功不能泄阳之事。张无忌身为男子,自然知道其中难受,想到周芷若两次舍身为自己解毒,他心中微有歉意道:“周师弟,我这两次……真是难为你了。”

周芷若欣然一笑,示意无妨。那副风光霁月,坦诚无畏的模样,让张无忌更加无地自容,脱口而出道:“不如,我教你九阳神功吧?”

周芷若听言也是一愣。江湖中人,武功路数等同身家性命,各门各派最为忌讳的就是别人知道本门本派的武功心法。之前听张无忌讲述他从白猿腹中取得九阳神功秘籍之时,周芷若也不过略微羡慕。然而,从张无忌身上获得修炼之法,却是他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此刻,张无忌主动提出和自己分享这神功修炼之法,除了因那床笫之欢带来的亲密外,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师兄……多少……也是有半片真心放在自己身上的吧?

周芷若心中暗喜,然而脸上还是装出不在意的模样,一本正经道:“想学自然是想学的,可我不想认你这个师父。”

张无忌乐道:“不过彼此交换武学心得而已,哪里谈得上什么徒弟师父的。”

周芷若眉头一扬,隐露笑意,那一笑,就如同春暖融雪,桃开枝头。看的张无忌神思不属,一阵恍惚。

“不过,如果这毛病老是发作,实在个麻烦。”张无忌躲开周芷若的视线,往腰间绑上衣带后,转移话题道:“周师弟,过两日我要去趟蝴蝶谷,那里应该还留着胡青牛当年的医书,说不定能找出治这七欲的法子来。”

周芷若一愣,随后点头道:“我陪你一起去。之前听常大哥说过,他现在正处蝴蝶谷,忙着排兵占地。今几日元兵猖獗,四处镇压起义。我想顺道去看看他最近练兵练得如何了。”

张无忌知道周芷若光复汉人天下的雄心壮志,自然点头答应。

两人穿好衣物,彼此确认没有痕迹留下后,便往武当赶回。

回到武当,两人突然听到一阵喧闹之声从紫霄殿传来。张、周面面相觑后,赶紧飞奔跑向紫霄殿。

刚一进大门,只见贝锦仪全身是血,跌跌撞撞倒在莫声谷怀中,恳求道:“峨眉……求武当……救救峨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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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无忌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怎么才回来!”未等张无忌回答,莫声谷又道:“刚才听到外头有人敲门,还以为是你们二人,门一开才知是贝姑娘,她一直嚷着要见你们太师父,可是师父都已经安歇了……”

“莫师叔,你先让我给贝师姐把脉。”

张无忌赶上前之时,贝锦仪已经晕了过去。莫声谷将贝锦仪平放于地,张无忌赶紧搭上对方的脉搏,发觉其体内血气紊乱,五脏六腑遭受重创,显是高手所为。张无忌立刻运功传气,振其心脉,过了一会儿,贝锦仪悠悠转醒。她醒来一瞬,募地死死拽着张无忌的衣袖,也不在意眼前人究竟是谁,只是如同溺水之人拽着浮游稻草一般恳求道:“峨眉求武当……咳咳……出手……相助……”

“贝师姐,你先冷静一下。”

周芷若柔声安慰,眼下明教与武当众人皆已回房歇息,也只有巡夜的莫声谷与张、周两人还醒着。那贝锦仪身受重伤,神志不清,不断重复着那一句话,反反复复没个重点。周芷若无奈,只能示意莫声谷先将贝锦仪送至卧房歇息。

莫声谷心领神会,此刻也顾不得男女之防,将贝锦仪抱起,往殿后客房送去。

“周师弟,我去炼药炉取些药给贝姑娘。”

听张无忌开口,周芷若点头道:“你对武当药房不熟,我陪你。”

话毕,两人并肩往药庐赶去。眼前突逢变故,张无忌心乱如麻。有前世经验,那对峨眉下手之人,张无忌脑海里第一个能想到的“罪魁祸首”,也就只有赵敏一人。他原本以为,保住了六派实力,又教训过赵敏之后,这位汝阳王俯的小王爷能投鼠忌器,老实一段时间。现在看来,还是自己太过天真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赵敏若是为了吞并汉人江山,铁了心要灭了中原武林,那么武当迟早也会成其目标。若是真是如此,他张无忌难道能袖手旁观,任其肆意妄为吗?

来到药庐,内屋陈设精洁,靠墙处的书架里,零零散散摆了几本推拿入门的医书。周芷若冲向书架边橱柜,拉开抽屉,露出里头的黑瓶白瓶。

“那瓶是回春丹,这两瓶是护心散和真气丸,有这些应该够了。”

“给我看看。”

张无忌从周芷若手中接过药瓶,打开上头木塞,嗅了嗅丹药。他从瓶瓶罐罐里头挑出了些性温的丹药后,两人便返回客房。

此时莫声谷已经安顿好了贝锦仪,张无忌将武当的回春丹等泡于水中化开后,送到贝锦仪口中。那些丹药具是武当疗伤圣药, 下肚后盏茶起效,加之张无忌在其背后灌入真气为其疗伤,过了片刻,贝锦仪终于回复神志,虚弱喘息道:“你是……你是明教张无忌……武当张真人呢?峨眉……峨眉弟子贝锦仪……有要事要求助武当张真人……”

在一旁的莫声谷见贝锦仪的脸色稍愉,怕她再次激动晕厥,出言安慰道:“贝师妹,你今夜先好好休息,有什么委屈明日再说也是一样。”

但那贝锦仪使劲摇头,道:“不,我现在就要说,我怕……我怕晚了就来不及了!”

张无忌等人见她神态坚决,也知事态严峻,可张无忌前世见过少林弟子假意求助,实为偷袭张三丰一事,故而格外警惕道:“贝师姐,有什么事情,你先和我们说也是一样的。”

周芷若见贝锦仪面露犹豫之色,知其在意张无忌明教教主的身份,安慰道:“贝师姐,不用担心,张无忌是我们武当的人。”

周芷若特意加重“武当的人”四字,说完,还冲着张无忌欣然一笑,张无忌又不能否认此话,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贝锦仪虽然不信任明教,但是却信任武当。她此刻心力交瘁,也顾不得正邪偏见,整理了一下思绪,将一切娓娓道来:

“前几日,我们刚刚回到峨眉,发现大门深锁,无人应门。我们在门外喊了好久,都没见到弟子出门迎接。无奈之下,我们撞开大门,却发现……”

贝锦仪忍着悲痛,凄厉之音缓缓吐出道:“……却发现里头一片打斗痕迹,我们离山前留在峨眉的小弟子,她们……她们都死了……”

贝锦仪全身发抖,呜咽哭声听得张无忌心中一凉,他立刻提心吊胆起来——前世赵敏暗害六大派又陷害明教一事,峨眉所遇灾祸,可千万别又是赵敏故技重施才好。

贝锦仪哽咽一会儿后,继续道:“我们上前查看,发现那些弟子身上皆有伤痕,显然是斗殴挣扎后留下的痕迹。在检查过程中,我们发现尸体竟然混着许多丐帮之人,而那些人显然是死于峨眉剑法之下。”

听到这里,张无忌偷偷长须一口气。他原本以为赵敏又要用借刀杀人之计,诬赖明教杀害峨眉弟子,现在看来,倒是自己多心了。

“能确定是丐帮之人吗?”

周芷若关注之点显然与张无忌全然不同,只见他眉头紧锁,若有所思道:“峨眉与丐帮,往日无怨,今日无仇,他们为何要趁灭绝师太不在的时候寻峨眉晦气?”

“我们当时也是这么想的。”贝锦仪咬牙切齿道:“就当师父想要飞鸽传书,联系丐帮之时,门外突然传来马蹄之声,我们担心又有强敌来袭,纷纷抽剑准备,谁知进来的竟然都是官差捕快。”

听到这里,张、周、莫三人皆是一惊。朝廷同江湖就如两个世界,彼此一向不对付。元廷当政后,更加是乱世江湖,“武林中人”几乎快成“绿林反贼”的代名词。一般的江湖仇杀案件,即便有苦主保安,官府也向来都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怎么会有官差主动遣人上来查案?

贝锦仪顿了顿后,道:“那些官差将我们团团围住,还未等我们开口解释,就听见一官差大喊‘找到失踪的丐帮弟子了,他们已经全被峨眉灭口杀害了’。”

“岂有此理!”莫声谷怒道:“什么叫做灭口杀害?他们就没有看见那些被杀害的峨眉弟子吗?”

莫声谷的话,让贝锦仪想起当时场景,她溢满眼眶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哽咽道:“我们当时便是如此解释,可是那些官差说,他们前几日收到线报,说丐帮与峨眉在二十多年前,曾经犯下劫镖杀人的大案。今日之灾,乃是因为当年分赃不均,结下的仇怨,而那些丐帮尸体,则是我们峨眉想要杀人灭口,毁灭证据。他们说完,便大声呵斥,要将我们峨眉弟子全部拿下。”

“荒谬!”莫声谷怒道:“灭绝师太乃是一届高手,虽是一介女流,但是铮铮铁骨,正直不屈。她又怎么会做出劫镖杀人之事来?究竟是谁想出如此下作手段,陷害峨眉与丐帮!”

“师叔你冷静一下。”周芷若插口道:“若真是所谓分赃不均,得要有苦主,也要有赃物,官府总不能强加罪名,无缘无故随便抓人。”

贝锦仪落泪摇头,颤声答道:“那官差说……他说苦主乃是汝阳王,而那赃物……便是我师父的倚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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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声谷愕然心奇道:“倚天剑历来就是峨眉的东西,怎么会和汝阳王扯上关系?”

“当年我师叔孤鸿子,曾与明教杨逍约定比武。我师叔败于杨逍,在回峨眉的路上,郁结于心,大病一场,不久便撒手人寰。倚天剑也被当地官府取走。也是我峨眉命中要遭遇此劫。那狗官竟然认出此剑乃是江湖上与屠龙刀齐名神器,为了换取官位,他竟将倚天剑献给了朝廷,而朝廷又将其转赠给了汝阳王。当年我师父一得知此事,便连夜赶往大都,独自一人深入虎穴,终于夺回了倚天剑。”

“灭绝师抢回此后,就不应该再佩它到处行走,实在太过招摇,太惹人注意了。”周芷若皱眉道:“汝阳王府丢了东西,自然会在官府留下文案记录。当年恐怕是汝阳王忙着与起义军交战,所以无暇顾及此事。如今是找到机会,趁着峨眉主力不在,便是借个由头和峨眉算总账了。”

张无忌点头认同,暗道:绝师太性情刚烈,又独断专行,她当年认定明教是“邪教”,便不管大是大非,定要剿灭我教。前世她宁可坠楼而亡,也不愿受我相助。恐怕她当年抢夺倚天剑之时,就已经抱着峨眉与倚天剑共存亡之心。若官府为此事上门,便倾举峨眉,全力与朝廷为敌。

——气势虽令人敬佩,然而行为实在太过鲁莽无理。

前世,张无忌曾经听赵敏说过“倚天剑本是汝阳王府之物”,当时他只当赵敏强词夺理,却并未将其放在心中。他怎么也无法想到,灭绝师太竟然如此大胆,在盗走倚天剑后,还敢将其剑大摇大摆地拿出来,简直是公然与官府叫板。

江湖中人虽然暗地里对朝廷多有不屑,但各门各派私下勾心斗角,各自为政,终究势单力薄,然而灭绝师太却枉顾峨眉安危,将自己成为众矢之的,这绝然不是一派掌门因有的行为。

听周芷若质疑恩师,贝锦仪勃然变色道:“周师弟,我师父一生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倚天剑本就是我派镇教之剑,凭什么要我们躲躲藏藏!”

“贝师妹,你别误会,我师侄并不是那个意思。”莫声谷怕贝锦仪动气,牵动伤口,赶紧安慰,转移话题道:“只是不知,丐帮又为何会与峨眉起了冲突?难不成灭绝师太当年夺取倚天剑,确实借了丐帮之力?”

贝锦仪摇头道:“此事我并不清楚,师父夺回倚天剑一事从未和我们说过,若不是那日官差来了,我们竟不知道峨眉曾经丢过倚天剑。”

张无忌心下一凛——丐帮?难不成背后又是成昆捣鬼?

张无忌知道成昆诡计多端。他今世又以假死之法避开了正邪两派的混战。前世成昆,即便在光明顶之战失败后,也未曾放弃,而是转于幕后,利用陈友谅与丐帮的势力,继续他毁灭明教的计划。

成昆这个疯子!张无忌心中暗骂:他借元朝之力,借六派之力,借丐帮之力,其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覆灭明教!张无忌实在无法理解,这个疯子心中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恨,多到可以漠视师徒之情,多到可以无视仁义道德,多到可以不顾国家危亡!

因为张无忌重生,今世成昆,未曾看到明教与六派两败俱伤便匆忙退场。然而,就张无忌对此人的了解,那个疯子绝对还未放弃。丐帮与峨眉的冲突,唯一的可能,便是这厮又投奔朝廷,献上别的毒计来陷害明教!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成昆居然会先从峨眉下手。

“那些官差武功如何?”周芷若插口道:“凭借灭绝师太的武功,区区几个官差,怎么可能抓得住她?”

贝锦仪摇头道:“来了大约有上百官差。然而真正俘虏我们峨眉弟子的,却是几个其貌不扬的衙役。他们武功极为诡异,除了师父与他们中的一人对上几百招外,我们几个都在百招之内被制伏。只恨我本事不济,若我的功夫有师父的一半,又哪里会让峨眉受辱至此?我们不敌那些官兵,结果被全全压入大牢。好在我有一个表姐,因为其夫在朝为官,故而将我保了出来。”

贝锦仪顿了顿道:“送我出牢房的那个官差,正是来捉拿我们的衙役之一。出去的那一刻,他往我身上轻轻拍了一掌,我当时不以为意。一出大牢,我立刻前来武当求助,可是走到半路之时,便觉得五脏六腑都烧得痛,等到了武当门口,竟然痛到难以忍耐,便晕了过去。”

“他暗算贝师姐你,就是怕你会来武当求助。”周芷若皱眉道:“虽说有官府公文,可是六派毕竟同气连枝,朝廷能对峨眉下手,就能对其他门派下手,到时候正派人人自危,朝廷就更难立足。所以他们便对你下此毒手。”

张无忌点头道:“不错,若是贝师姐你来晚一步,怕是神仙难救。”

莫声谷出声道:“奇怪,一月前我还去过峨眉,接触当地官府,那些官差都是三脚猫的功夫,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武功高强的衙役存在,那些高手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只怕那不是什么‘官差’,而是汝阳王府的走狗。”周芷若冷道:“六派围攻明教,背后势力就是朝廷。然而六派却未能如其所愿,与明教两败俱伤。恐怕朝廷又想到别的招数想将中原武林逐个击破。而峨眉,不过是开始而已。”

周芷若的话一针见血。张无忌脑中又浮现赵敏奸计得逞时,笑得开怀得意的模样——那明明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嘲讽哂笑,偏偏在自己的记忆里光彩照人得难以形容。

“贝师妹,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眼下天色已晚,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莫声谷出言安慰,贝锦仪也知道此事急不得,于是点点头,躺下身子,不一会儿便沉入睡梦中。三人退出房间,各自回房入睡。第二日一早,周芷若便聚集武当明教,将峨眉一事禀报众人。

张真人捋着长须皱眉不语,武当五侠则站在张真人身后,一言不发。

殿内压抑的沉默,让周颠全身不舒服,他突然叫道:“我老周就不懂了,这事儿有什么好犹豫不决的?咱们劫狱不就好了?”

武当众人面向周颠,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张无忌突然想起,正派虽然反元,却一直未曾与朝廷正式撕破脸。前世元廷处心积虑,在挑拨正邪两派两败俱伤之后,电光火石般地迅速出手,试图将正邪两派一网打尽,全部囚禁于万安寺之中,却被张无忌识破。

也是从万安寺一役后,六派才下定决心,同明教联手铲除元廷,光复汉人江山。

直到此刻,张无忌才突然发现一件一直被自己刻意忽略之事——自己改变了过去,也就意味着,未来可能同样被改变。

未曾经历过被赵敏羞辱,被元廷囚禁的六派,不过是因为自己寻得的证据,才与明教暂时言和。然而,没有万安寺施恩救助一事,在反元战役上,六派可能根本不会如同前世那般与明教同仇敌忾。

果然,下一刻,宋青书道:“明教行事作风果然与众不同,只是关于此事,武当实在不该鲁莽,必须从长计议。”

周颠横眉竖眼瞪着宋青书道:“臭小子,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有种冲我老周来,你拐弯抹角扯到我们明教是什么意思!”

周颠的话,说的武当众人脸色一变。张无忌赶紧呵斥周颠,杨逍也出来打圆场道:“宋少侠,你说的不错。此事确实不得鲁莽,只是救人如救火,若官府就是冲着峨眉去的,等到我们都计划好了,恐怕世上早就没有峨眉派了。”

张真人脑子里突然一轰,郭襄窈窕靓丽的身影在心中一闪而过,这白眉雪须的老人心里,最后只留下一句话不断回音——恐怕世上早就没有峨眉派了。

那个少女的容貌早已被自己忘记,自己又怎能忍心看着她呕心沥血创建下来的“峨眉派”消失在滚滚江湖之中?

张真人抬手示意宋青书静声,他转向杨逍道:“杨左使,不知你可有什么锦囊妙计?”

“妙计倒是谈不上。”杨逍神情谦逊,却胸有成竹:“不怕张真人您笑话,对于劫狱一事,我们明教确实让官府栽过几次跟头。只是最近明教忙于起义反元,人手不够,分身乏术。若是您愿意放几个武当的优秀弟子,同我们一起下山,我们倒是可以从旁协助,救出那些峨眉弟子。”

杨逍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峨眉劫难,丢到了武当身上。峨眉救是不救,全都在张真人一句话上。

然而,若是选择“救”,便是在无其他六派支持的情况下,直接与朝廷为敌,沦为明教一流了。

若是成功还好,但若是失败了……

就在武当众人惊心胆颤地等着张真人的回答之时,周芷若突然笑了起来。

“杨左使,你这话说的不对,如今江湖上,除了丐帮,也就数你们明教教徒众多,你说你们明教没有人,在下是不信的。”

然而,未等杨逍开口,周芷若正色道:“峨眉武当素来交好,峨眉遭此劫难,我武当定然不能袖手旁观,不若我与诸位一同下山,共商大计可好?”

“不行!绝对不行!”周芷若轻描淡写的话,在宋青书耳中却听出了几分视死如归来,他本就见明教不顺眼,又则能看着青梅竹马“羊入虎口”?他挺身道:“此事实在太过冒险,要去我和你一起去!”

“青书!芷若!你们两个都别胡闹!”宋远桥制止道:“我们还是应该先通知少林,崆峒,昆仑和华山的掌门之后再做决议,此事事关朝廷,若能得其余四派支持……”

“不知师伯可有把握说服他们?即便四派相通唇亡齿寒,愿意相助,等到他们缓过神来的时候,只怕一切都已经晚了!”

周芷若面色严峻,目光雪亮慑人,口吻坚定地令人不容置疑。

张真人盯着周芷若许久,那双深深凹陷在眼窝里头,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一股复杂的思绪似在其中流动。

——那个在汉水舟中,扑向渔夫身子哭喊“爹爹”的幼童。

——那个在别人都对俞岱岩辟之不及,他却会主动上前照料的孩子。

——那个在习武之上,有着卓越才华,却一直小心翼翼地不愿出头,不盖住宋青书风头的聪明孩子。

那个心思细腻到有些过于聪明了的孩子……

最后,这位睿智的老人,闭上眼睛,片刻后缓缓睁开,冲着他那个名义上的徒孙点了点头道:“芷若,若是下山,记得一路小心,永远不要忘记,你是武当弟子。”

张真人此言,便是定论。宋青书即便不满,却也无可奈何。此事一定,众人便散去,各自准备接下来的事宜。张无忌怕武当与其余四派也会被官府盯上,决定先在武当多逗留几日,除了派五行旗众打探峨眉的消息外,同时还派人联系其余四派,让他们多加小心。

为了俞岱岩的伤,张无忌又在武当拖了半月,顺便也为贝锦仪治疗内伤。过不久,俞岱岩四肢皆已愈合,很快又能重新活动,而贝锦仪的内伤也逐渐康复。

这半月里,张无忌与周芷若在私下又偷尝两次云雨,张无忌已经越来越习惯自己这诡异的身子,他越发觉得,似乎只有在行周公之礼时,他才能感受到重活一世的快意。

然而,还未等张无忌快活两日,没想到,那些派出去的五行旗弟子,却带回令人惊讶无比的消息。

“朝廷要举办华山论剑?这个消息可属实!?”

对着赶回来的五行旗教众,张无忌茫然又诧异。

——未来被改变了,没能将六派关入万安寺的朝廷,或者说,赵敏,他又想到了别的方法来折腾中原武林了!

“属下绝无虚言,此刻江湖上都传的沸沸扬扬的,赌坊里都开始下注谁会是新的江湖第一人了!”

“华山论剑……想不到老道这把年纪,居然还能听到这个词。”

张三丰捋须长叹,若有所思。座下几个年纪轻的弟子,虽从未听过这个词,却不敢在张真人面前放肆询问,唯独杨不悔愣头愣脑开口:“华山论剑是什么?是华山派搞出来的吗?和朝廷又有什么关系?”

杨逍轻笑道:“你这丫头,平日里不读书,尽给我丢人现眼。华山论剑乃是百年前的武林神话,传说当年江湖上的五大高手,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他们在华山顶上斗了七天七夜,而最后的胜者,即为武林第一人。后来还有了‘西狂’杨过与‘北侠’郭靖……”

顿了顿后,杨逍突然从那些武林神话中清醒,皱眉困惑道:“先是峨眉,此刻又是这华山论剑,朝廷究竟在想些什么,我也实在捉摸不透。”

想起那个鬼主意一堆的赵敏,张无忌又开始觉得头疼起来,心道:无论这个赵敏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再上当了!

心思一定,张无忌道:“先不管朝廷在想什么,眼下如何将灭绝师太救出才是正理。这华山论剑,怕又是朝廷的阴谋,我们不需理睬。料想江湖中人,也不会把元廷认定的‘天下第一’放在心上。”

“教主,述属下直言,此次华山论剑,六派怕是都会参加的。”

那传消息的五行旗弟子,抬起头,对着张无忌面色阴沉道:“朝廷已经下旨,谁能得到‘天下第一’的称号,除了千两黄金的赏赐外,他们还会将倚天剑与屠龙刀赠与那‘天下第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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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此五山因山势凛冽,卓卓不群,故而有天下五岳之称。其中西岳华山,更是因为百年前的华山论剑,选出赫赫有名的“中原五侠”而著称于世。

明教众豪眼下已经从武当离开。张无忌坐在马车里,顺着一条羊肠小道往华山赶去。

——朝廷借着华山论剑之名吸引江湖好手往那里行去,暗地里怕是又要干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想到此处,张无忌眉头微蹙。周芷若就坐在他身边,见他愁眉不展,便用手中剑柄,轻轻点了一下张无忌的眉头。张无忌一愣,微笑道:“别闹。”

周芷若绽笑道:“小师兄,你还在担心你的义父?别担心,你的福气运气,一定能保佑金毛狮王安然无恙额。”

张无忌苦笑回应,暗叹一声。
他知道未来已经改变,前世所拥有的经验与遭遇过的事情,眼下似乎已经没有用处了。

若是按照前世之况,金毛狮王眼下要不还安全呆在在冰火岛上;要不,就是受紫衫龙王威胁,被骗去了灵蛇岛。
然而,这莫名其妙的华山大会和作为奖赏的倚天剑与屠龙刀,实在令张无忌惴惴不安。

他明知这又是赵敏的一场阴谋,却因为金毛狮王谢逊而避战不得。

张无忌原本打算先去蝴蝶谷的计划此刻也被打乱。他只能让杨逍等人先去蝴蝶谷支援常遇春,之后再与他们在华山会和。

马车轮轴嘀隆隆的行使之声,令张无忌也忐忑不定。好在一路有周芷若相伴,也令他稍稍安心一些。
不管前世周芷若同金毛狮王有多少矛盾,今世他能站在自己这边,那么在面对赵敏的时候,多少是个助力。

“我知道担心也没用,只是实在……”
“小师兄,冰火岛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周芷若莞尔一笑,转移话题:“我很好奇,究竟怎样的地方,会有这么矛盾奇怪的名字。难不成那里一半是冰川,一半是沙漠不成?”

“并非如此,那是一座荒岛。它本身就处于冰川之中,只是其中有一处火山,所以才取名叫做冰火岛。”
张无忌展开的眉头再次皱起:“那里不近人烟,也不知道朝廷的人是怎么找到义父的……”

“他们找到不也挺好,反而省了小师兄把金毛狮王接回中原的麻烦了。”
张无忌自然不好意思说,自己不仅没有接回谢逊的打算,甚至只想和义父永远隐居在冰火岛的主意。

他打了一个哈哈,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望向窗外。

见张无忌闷闷不乐,周芷若便顺着他的目光射向的地方,开始讲解附近的风土人情。周芷若这些年同宋青书走南闯北,也算路过了不少地方,说起一些人文地理,习俗传说来,无不头头是道,信手拈来。
张无忌听得入迷,心中阴郁也稍稍扫去一些。

张无忌心思义父心切,马车连夜赶路,日夜兼程。这日,终于抵达华山山脚。

华山山脚处,一座小酒楼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酒楼上头一块匾,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字迹不清。左右两边是乌木金漆的对联,上联是:“走南闯北都是客”,下联:“东奔西走皆为宾”

“再往上头马车过不去,怕是就要自己走了。小师兄,我们先在这里歇息一下吧。”
周芷若从马车上挑下,给车夫留下银子后。两人并肩同入酒楼。

酒楼里头坐满了人。看打扮有不少是行脚商人和游客旅人。不过角落里稀稀拉拉还坐着丐帮,巨鲸帮等小门小派之人,各个持刀带箭,看上去剽悍顽强。

张无忌环视一周,倒是没有看到六派之人。这倒也不奇怪,一般来说,江湖上最消息灵通的就是那些三教九流,走南闯北的小门派。只不过华山论剑的名号如此响亮,六派之人怕也不过再等几日也就到了。

两人走到柜台前,那酒楼掌柜正低着头打着算盘,抬头之时习惯性地胁肩谄笑,前来招呼。然而在见到张无忌的时候,那掌柜突然露惊讶之色问道:“这位客官,您可是姓张?”

张无忌愕然点头:“不错,是姓张,你认识我?”
那掌柜上下打量了一下张无忌,斜着眼问道:“那您认不认识一位姓赵的公子?”

张无忌内心五味陈杂,只得反问:“天下姓赵、姓张的多了去了。你说我会不会恰好认识个姓赵的呢?”
“您肯定认识!”那掌柜笑得更加谄媚道:“那赵公子给过小人一蝠您的画像,诶呦喂,那是把您画得器宇轩昂,英雄无敌的模样呐!您瞧,我这不是一眼就把您给认出来了吗?”

张无忌揉着眉头懒得和他啰嗦:“是那个姓赵的公子派你来的?他到底打算怎样?”

那掌柜笑嘻嘻道:“那姓赵的公子说了,让小的好好伺候您。他说了,做人要投桃报李。当初你请了他一顿粗茶淡饭,他自然要回您一顿华筵盛肴才不失你们两人朋友一场的缘分。”

“小师兄你哪里来的这个姓赵的朋友?”周芷若问道。
“说来话长。”

掌柜将两人引入楼上一处敞开的包厢、从二楼往下看,店里一切都一览无余。张无忌和周芷若刚坐下,那店里头的小二就立刻手脚麻利地给两人倒茶,谁晓得那掌柜立刻狠砸了一下他的脑袋怒斥道。

“你这没眼界的东西做什么呢!这位是张爷!怎么能倒这种粗茶烂渣给张爷喝?把我们店最好的碧螺春给我拿出来!”
“不用麻烦了。”张无忌阻止道:“普通的茶水就行了。”

“这怎么能行嗯!张爷您的名号在江湖上可是响当当的!江湖中谁不敬昂您仁侠高义,英雄了得?您不让我上好茶,是看不起我们这小店掏不出好东西吗?”
那老板滔滔不绝地喷着废话,张无忌只得无奈道:“掌柜你误会了,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

“不用不用,这钱赵爷都已经付了!”

张无忌下意识同周芷若目光相接,对方含笑望着自己,张无忌莫名其妙觉得心虚不已。

两人在包厢中坐下,不一会儿,小二便重新上了茶。周芷若举起茶杯,撇了茶盏,吹开白色茶沫,轻轻嗅了嗅里面的味道。
周芷若不是很懂茶,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茶闻上去清香恬甜,沁人心脾,瞧着绿叶雀舌,碧脆可爱,同自己平日里所品之茶大为不同。

周芷若担心茶里有诈,自然不动。他转向张无忌,脸上挂着的笑容还未褪去:“那位赵公子是什么人?小师兄你是什么时候认识那么阔绰的朋友?真是好大的排场。”

“他是故意恶心我的!”张无忌红着脸争辩道。
只要一提到赵敏,张无忌就有些气急败坏,他深吸一口,定了定神,然后将自己今世如何遇上赵敏,如何俘虏他的事情,一一告知周芷若。

周芷若坐在位子上,静静听着,等到张无忌说完,周芷若沉吟半晌道:“此人如此诡计多端,工于心计,小师兄你为何没有在一开始就杀了他?”

张无忌哑然。刚好小二来上饭餐替他挡住了窘境。
这次来了好几个店小二,桌上立刻被摆满四道炒鲜果,四碟精致素食,再一会儿又上了火腿虾仁,荷叶果鸡,冬笋炖奶汤。特别是那道奶汤,纯白浓厚的汤汁,鲜香四溢,光闻着便令人食指大动,胃口大开。

“怎么这么多的饭菜?”张无忌看着端上来的饭菜目瞪口呆。掌柜怕他要撤菜,赶紧摆手道:“不多不多,钱的问题爷您别担心,赵爷都帮您打点好了。”

见周芷若和张无忌还没动筷,掌柜一拍脑门道:“瞧我这记性!赵爷说了,他同张爷您可能有些误会。就是这些误会导致您啊,老是误解他的好意!爷您放心,这菜里头可真没毒,您不信,我吃给你看!”

掌柜从筷桶里拿起一双筷子,几道菜一个个吃过来,吃的时候神情陶醉,心摇目荡,连声称赞。

周芷若见掌柜食用过后,安然无恙,便拿起筷子道:“既来之则安之吧,这附近也没有别的店家,那位赵公子既然料定我们会来这里,提前准备。我们去了别处大约也是一样。”

张无忌只要想到自己行踪都被掌握在赵敏手上,立刻胃口全无,他坐在敞开包厢之中,看着楼下江湖人士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却并不动筷。

周芷若顺着张无忌的目光望去,道:“熙熙攘攘皆为名,纷纷扰扰皆为利。这些人中也不知道多少人是为了倚天剑与屠龙刀而来。”

“只希望他们不要为了争夺‘天下第一’,弄得两败俱伤才好。”张无忌心忧长叹道。
“上次挑拨正邪两派大战失败。这次华山论剑怕也是不怀好意,只是朝廷面子上的事情还是要做的。我们不要打草惊蛇,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对话之间,听到楼下突然咚咚锵锵响起唱台的声音。两人依声望去,只见楼下原本空白平台一处,此刻站上了好几个孩子。有六个大孩子,和一个小孩子,其余还有一些则拿着鼓锤在那里敲敲打打,引得众人的目光射向他们。

六个孩子中,一个是小和尚打扮,一个道士打扮,一个道姑打扮,剩下三个皆是书生武生的打扮,而那个年纪最小的小孩子,长得瘦瘦小小,白白净净,看上去倒也十分可爱。

不仅张、周二人,店里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而了那几个孩子身上。

只听那个小和尚鹞子翻身,在站台上站稳后摆了一个姿势,冲那个个子最小的孩子喝道:“喝!魔教妖人!拿命来!”
那个小孩子不甘示弱道:“死秃驴!你当年是我爹的手下败将不说,今日还来找我日月神教的麻烦,真是活腻了!”

小个子奶声奶气装凶狠的模样把众人都给逗乐了。然而张无忌却有些笑不出来。

那小个子啪一下,软软打在小和尚身上,那小和尚立刻用极为夸张的口吻喊道:“啊!不行啦!不行啦!我死啦!我死啦!”然后仰头倒在地上。

那小个子双手叉腰“哈!哈!哈!”大笑三声后,一个武人打扮的大孩子又站出来道:“小子!打倒这秃驴算什么?他是我们当中最弱的一个!有种的你来和我打!”

“哎,我可不能和你打,免得别人说我欺负伤员。”小个子单手伸出,做了一个禁止的姿势道:“你的功夫没学好,学得乱七八糟,搞得自伤经脉,内伤不止。你现在只要一运气,便会立刻全身瘫痪,血脉喷张而亡!”

“呀!小子休得胡扯!”武人打扮的孩子,左手打一个圈,右手打一个圈,两手一推,嘴里喊一声“喝!”。小个子侧身一避,指着武人孩子一声:“倒!”。那个武人孩子立刻捂着胸口大喊:“不行啦!不行啦!我要不行啦!啊!”
头一歪,就算死了。

众人都哄堂大笑起来。唯独张无忌和周芷若面面相觑。
他们都看出不对劲儿来了。
那个光头和尚打扮的孩子,显然指的是少林派。而那个武人打扮的孩子,应该暗指崆峒派,而其余的几个孩子,指的定然是峨眉,武当,华山,昆仑。

那么那个自称“日月神教教主”的黄口小儿,指的自然是张无忌了!

坐在酒店里头的,还有一些不明所以的过路商人和来往游客,那几个小孩子胜在有趣可爱。因而对着这几个夸张无比,毫无流派的演技的小鬼,那些个大人居然也看得津津有味。张无忌本人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六大派”被的那个小个子打得落花流水,哀叫连连的模样,不知是哭是笑。

“你们几个,服是不服?”
“服了服了!”

众小儿跪倒在地,匍匐在小个子脚下,神态之诚恳,实在令人无可挑剔。在座众人都看得哈哈大笑,也就只有张无忌和周芷若完全笑不出来,看着眼前的闹剧,皱眉不语。

“哈哈哈,你们六大派都不是我日月神教赵无忌的对手!”

那小个子哈哈大笑,被打倒的孩子们更是一边下跪求饶,一边开始唱起了歌谣。

“少林武当,江湖垫底
崆峒昆伦,倒数第一
峨眉华山,全是狗屁,
最终还属,日月无忌,
神州四海,天下无敌!”

楼下几个不明所以的商人打扮的客人已经开始给那些孩子起劲儿鼓掌。而张无忌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

“小师兄,我下去让那些孩子别唱了。”
周芷若皱眉,他们两个都清楚,这显然是有人为了继续挑拨明教与六派的关系,收买了这些孩子演这出戏。张无忌颔首点头,只望在六派和其他江湖人士赶来之前,赶紧阻止这首歌谣继续扩散。

这种下作的手法,只有赵敏会做得出来!

然而阻止已经晚了。

“放你娘的狗屁!”
哄堂大笑之际,只见一人大声呵斥,跳入站台之中。来人虽然已经年过五旬,但是身材高大威猛,一声怒喝,精气十足。张无忌认出此人正是华山二老中的师弟高老二,心下一凛。
只见他目光狰狞,单手就将那个小个子孩子提了起来。

几个小孩怕的要死,一窝蜂的跑了。唯独当中年纪最大的孩子留了下来,他的腿在发抖,但还是拉着高老二的衣袖道:“大爷!大爷求求你放开我弟弟!”

 

“臭小子,你说!这老舍子破歌是哪个畜生教给你们的?”
“是……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哥哥,他说……他说他是明教的人。”

那孩子软软的声音,可怜兮兮地回道:“他们说……他们说只要我们每天到这里来唱这出戏,他就会给我们好多钱。”

赵敏!除了赵敏还有谁会用那么促狭的方法污蔑明教!
张无忌恨的牙痒痒。之前赵敏没能成功让六派和明教同归于尽,便又想出这个法子想要消耗六派实力。先是到处散布这种谣言歌谣,让明教树敌当靶。再用华山大会将所有江湖中人都聚集在华山,这是明摆着要明教难堪了!

“不许唱了!”那高老二怒目圆睁道:“再唱老子就宰了你!”
“可是,可是我们还没唱完。那哥哥说,他派了人看着的呢,要是没唱完的话……我们……我们拿不到钱啊……”

“妈的!老子我不教训教训你们,你们是不知道老子的厉害的!”

张无忌心下一惊,他知道高老二就是一个混人,此人古板护短,是非不明。平日里也就他师兄何老大拴着他才不至于到处惹祸。张无忌开始以为何老大若在他身边,应该也不至于需要自己出手,然而眼下一瞧,似乎并没有何老大的踪影。

犹豫之际,眼看高老就要一掌击下,张无忌再也忍耐不住,飞身下楼。

然而凌空之际,身边一个身影突然闪过。只见那人纵身一跃,与自己擦身而过。四目相接,只是一瞬,时间突然像是失去了弹性,周遭一切都突然禁止。天地之间似乎只有那人杳若孤鸿的身影。

然而那人的目光很快转移,一切又恢复正常。只听衣袂破空之声,那人已经从高老二手中夺下那个小孩子,抱住他,点脚一飘,眨眼间便掠上酒店的房梁之上。

仔细一看,只见那位“梁上君子”弯腰驼背,歪鼻斜眼,简直丑绝人寰。然而那人眉眼间隐隐透出的湛蓝,却莫名让人觉得亲切熟悉。

张无忌神思翩跹,心中突然一股热流汹涌。

——不,不会是“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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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二没想到半路居然遇上个程咬金,他愤怒地高举手中锃亮钢刀,指着歪嘴少年道:“丑八怪!有种你下来!”
“臭老头,有种你上来啊!”那歪嘴少年翘着二郎腿,笑嘻嘻道:“华山老头不要脸,就会欺负小孩子。”

“谁欺负他了!老子就是吓唬吓唬他!让他别编排那些嘈心话辱我华山!”

那高老二本性不恶,也知道自己以大欺小实在不够英雄,此刻被那歪嘴少年一番指摘便立马失了底气。可是他毕竟是华山弟子,别人辱及师门自然也不能当做没听到,便硬着头皮同少年争辩。

那歪嘴少年可不放过他,冷笑道:“这小孩子都说了,他不过是收钱办事儿而已,有本事你别打他,给他钱啊,要是你给的钱比他金主更多,他自然就不会唱了,你这小气鬼!”

高老二本就一浑人,然而那歪嘴少年却伶牙俐齿,他那里是其对手?高老二气得要死,脑门青筋暴起,握着砍刀的拳头指关节都爆裂直响。他懒得再同少年废话,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猛挥砍刀往房梁支柱上狠狠砍去。

那高老二刀法霸道迅猛,客栈里哪儿有人敢出言阻止。张无忌见势不妙,再次施展轻功,须臾一纵,眨眼间便已出现在高老二眼前。
只见他单脚踩住高老二那只握刀的手,脚尖凌空一点,只踩对方虎口,逼得高老二只得撤力收刀。
张无忌再后翻一跃,站稳之后,转身施礼。

“高前辈,您冷静一点,不要误中敌人奸计!”
“是你!”
那高老二立马认出了张无忌,可他完全没打算给张无忌什么好脸色看。

高老二恶狠狠地“呸”了一声道:“张无忌!你他妈的真不是好东西!我们华山因为你身败名裂,声誉扫地!如今你他妈还找人编排我们华山!老子……老子我和你拼了!”

张无忌苦笑,他还未开口解释,那钢刀刃面已经横着往面鼻处切来。张无忌后腰一倒,虽躲过刚刀,然那虎虎生威的刀锋之劲儿,依然刺得他面鼻隐隐发疼。

张无忌前世早就对上过华山二老的“反两仪刀法”,他们和昆仑的“正两仪剑法”合并起来都不是张无忌的对手,又何况此世只有高老二一人?可是张无忌眼下却不敢一击制胜,只因面前的高老二刀锋之中不仅有股杀气恨意,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黯然凄凉,令张无忌困惑不已。

高老二失控,并非恶意,不过是愤怒有人辱及华山罢了。想到此处,张无忌顿生怜悯之心,倒不好意思一招将其制服,只是见招拆招,想等高老二累了之后,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张无忌一味躲避,而高老二却用上十分力气。那刀刃劈到之处,无不火花四溅,桌椅碗筷都没能逃过此劫,噼噼啪啪四处纷飞,看的那躲在一边的掌柜肉痛至极,连连摇头。

周芷若虽知高老二不是张无忌对手,可关心则乱,他一时竟然忘记此处是华山地盘,从桌上抄起一盏茶杯,便以内劲相送,往高老二处掷去。

那高老二眼疾手快,钢刀一挥,面前茶杯便“咔嚓”一声被一劈为二。他乃是鲁莽粗俗之人,见张无忌有帮手立马嚷嚷起来:“你们太他妈不要脸了!竟然两个打我一个!”

歪嘴少年甩着二郎腿在梁上喊道:“稀奇稀奇真稀奇,就只准你个臭老头以大欺小,不准别人以多胜少?到底是谁不要脸?”

若真算起来,自然是两方都不要脸。然而高老二哪儿还有心思细细思考?只见他一张老脸涨成绛红色,牙齿咬的咯咯直响。张无忌想要息事宁人,见他停下攻击,便趁机握拳致敬道:

“高前辈,在下绝对没有与您为敌之意,那小孩所唱歌谣与明教没有丝毫关系,那定是朝廷歹人故意使这下等奸计试图挑拨离间!”

“放屁!朝廷不说少林天下第一,不说武当天下第一,偏偏说你明教教主天下第一就是为了污蔑你?我们华山怎么就碰不上这等好事?”
“这等匪夷所思的‘好事’,在下宁可不要。”张无忌连连苦笑摇头,然而却看得高老二却只觉其在嘲讽,更是怒火上头。

“我告诉你这臭小子!如果我师兄在,十个你都挡不住我们合力施展华山的‘反两仪刀法’!”
话音刚落,高老二的眼眶突然变得通红,张无忌早因不见其师兄身影,心中疑惑,便开口问道:“说起来,不知何前辈此刻身在何处?”

这一问不要紧,问了那高老二便如同发了羊癫疯一般,突然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起来说:“师兄死了!死了!华山完了!我对不起师兄!我对不起师父的在天之灵!我对不起华山啊!”

高老二哭得伤心欲绝,哭声悲戚愁苦。张无忌想上前安慰,却被他一掌拍开。那高老二扯着犀利凄惨的哭声,顾自一溜烟跑了,留下莫名其妙的张无忌和周芷若面面相觑。

那歪嘴少年见高老二走了,便从梁上跳了下来,他将怀中男童交予其兄长手中,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些银两,交予少年的手中道:“小弟弟,没事儿了,你们两个赶紧回去吧,这些钱你们先拿着,或许能顶上几日急用。”

男童的哥哥抱紧弟弟,两人对着少年千恩万谢后转身离开。

少年起身转向张无忌,张无忌此刻也在看着他,少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嘴还是歪的,便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将张无忌上下打量一番后,问道:“公子便是大名鼎鼎的明教教主张无忌?”

“算不上大名鼎鼎。”想到面前之人可能是小昭,张无忌强行按捺心中激动:“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歪嘴少年转了转眼珠,笑吟吟道:“我复姓梁上,区区贱名倒是不足挂齿。”
周芷若皱眉:“这位‘梁上公子’既然不愿意留名,倒也罢了。只是不知,这些孩子在此处摆台卖唱之事,与小兄弟可有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歪嘴少年讶然道:“我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况且,刚才那孩子不是说了,是一个自称明教之人买通他们唱戏的嘛?明教教主不就在你面前,你问我能问出些什么?”

“周师弟,算了。”见周芷若满脸怀疑之色,张无忌拦住他,随后转向歪嘴少年道:“小兄弟,谢谢你刚才出手相助,救了那孩童一命。我们二人若是有缘,日后定有机会再见。”

歪嘴少年似是没想到张无忌会那么轻而易举地放过自己,他歪着头瞥了张无忌一眼,便抱拳回礼,施展轻功,飞速离去。

“小师兄,那人如此形迹可疑,你为何轻易放此人离开?”
周芷若面露不满之色质问张无忌,此刻两人已经回到客栈二楼,楼下的小二们一脸倒霉相地在扫地清理之前狼藉。

张无忌苦笑。那歪嘴少年越是行为古怪,张无忌就越发坚信此人就是今世小昭。然而张无忌是知道的,小昭心思细腻,又善于伪装,若他想要隐瞒什么,哪有那么容易从他嘴里撬开?
更何况,张无忌虽然不知道此世的小昭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然而多半与救其生母紫衫龙王大有关联,既然不是出自恶意,张无忌也懒得理会。

张无忌不想与小昭为敌,更不愿浪费时间同他周旋,只好对周芷若应付道:“这事儿的源头,说穿了还是在朝廷举办‘华山论剑’一事上。擒贼先擒王,要这出戏倒台,我们还是要先找搭戏班子的老板不可。”

“小师兄你的意思是……”
“今晚,我们上华山一趟。”

 

张无忌与周芷若待在客栈里头,一直等到日色西沉,两人才趁着夜幕朝山上赶去。那山道虽然艰险难走,不过对于张、周二人却并不在话下。

华山派就建立在山顶之处,其为道教支派,故而山顶建筑也多以道观为主。然而眼下,在华山后山腰之处,竟然有几十顶蒙古帐篷,稀稀落落地驻扎于此。

“想不到华山竟然也会与朝廷同流合污。”周芷若眼神凛冽,极为不屑。
“之前高老二说何老大已死,那么现在华山可能还在鲜于通的手上,若是此人为保掌门之位而勾搭上朝廷,倒也不是什么奇怪之事。”

张无忌和周芷若藏匿于暗处,不时有蒙古武士打扮之人在四周巡视游荡。张无忌暗忖:若按赵敏所喜施展的阴谋诡计,这“华山论剑”,便是他的另一场“万安寺”计划。所以他才会在论剑战前,四处散布谣言捧杀明教。只怕这次挑拨,没有之前光明顶之战那么好对付了。

“小师兄!你看那人!”
正当张无忌苦闷之时,周芷若突然指向右方。只见一身着黑衣之人,正往施展轻功,在屋檐之上飞纵跳跃。此人轻功卓绝,在瓦片上行走如履平地,竟然丝毫声响皆无!

张周二人双目对视,心领神会,不约而同一起跟了上去,。

然而在追到一处水榭花园之地时,那黑衣人却突然不见踪影。两人又往前搜索几步,忽见一处大屋宅子,里头黑漆漆一片,应是无人在内。
然而四周除了此处,也无别地可以躲藏。

张无忌掀起窗格向内张望,借着月光暗探巡视屋内。然而,在看向墙角一处时,张无忌突然大吃一惊——
那墙上挂着的不正是倚天剑与屠龙刀吗?

周芷若曾见过灭绝师太用那倚天剑,此刻也是讶异之极。两人翻窗纵入,直直奔向那一刀一剑,心中皆是五味陈杂。

这两把在中原武林中,掀起腥风血雨的传说神器,竟然别人如此随便地丢在此处蒙尘?

张无忌见刀如见谢逊,心中感概难以言喻。他刚想将屠龙刀摘下,手腕却被周芷若猛然拽住。

“不对!此处有诈!”

被周芷若一提醒,张无忌立马想起前世,赵敏安排一把假倚天剑,毒倒明教英豪之事。他顿时冷汗连连,退后两步,收回了手。

“这里没人护卫实在太过奇怪,小师兄,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紧离开才好。”
张无忌点点头,他此刻倒也不再想那黑衣人到底是谁。依照赵敏的手笔,别说下毒下药,要是这座大屋本身就是一个机关,而那黑衣人就是诱他入巷之饵,张无忌也丝毫不会觉得奇怪。

可是他们还是太晚了,就在两人准备离开之时,门外却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四下除了一门橱柜外无别处可躲藏,张无忌二话不说伸手将其打开,可里头乾坤,却让人大吃一惊。

之前张无忌与周芷若追踪的那名黑衣人,此刻竟正躲藏在这顶橱柜里面!

张无忌同他四目相接,从窗缝投射的一缕月色,照出少年那双隐隐带着湛蓝的眼睛——他不是今早遇上的歪嘴少年还能有谁?

虽说有缘迟早会再见,然而这见的也太早了吧?

“阿大,他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
“启禀小王爷,属下无能,至今不能从苦头陀口中撬出只字片语……”
“不怪你,要怪就怪明教之人的骨头,都实在太硬。”

听到“苦头陀”的三字,张无忌脑中如洪钟乍响。此次重生,因六派与明教未起冲突,他担心联系苦头陀不便,就放下此人。可眼下听赵敏所言,苦头陀难不成竟败露了身份,被抓起来严刑拷打了?

是了是了,之前张无忌表现出的,对赵敏的一切了若指掌的模样,怎么会不引人怀疑?赵敏心细如发,在张无忌这里吃了那么大的亏又怎会善罢甘休?回去之后,他自然会立刻着手,从身边属下中寻找“内奸”之人。

赵敏和阿大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张周二人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猝不及防间,周芷若往张无忌后背猛然一推,后者立刻撞上橱柜里的黑衣少年,张无忌手撑着橱壁,才不至于全身压在那少年的身上。而周芷若也赶紧挤入了张无忌的右侧,背对背贴着他,随后将橱柜壁门轻轻关上。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吱嘎一声,赵敏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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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屏气噤声挤在小小的橱柜中,少年望向张无忌的水蓝眼眸漏出惊恐的神色。张无忌能做的,就是离他稍微远一些,示意自己没有恶意。然而张无忌稍稍往后依靠,便贴上周芷若的脊背,后者能感受到张无忌传来的体温。

两人来不及细想蒙面少年躲在此处究竟意图为何,便听见赵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苦头陀铮铮铁骨,倒也令人敬佩。哎,有时候我会想,若这些汉人英雄都是蒙古人那该有多好?”
阿大在一边恭敬回道:“是啊,汝阳王骁勇善战,兵马充足,而那各地起义不过散兵游勇而已。若他们识时务早早投降,中原就能少打几年仗,百姓也能少吃几年苦了。”

阿大言语真情实感,无丝毫做作。张无忌听得却怒火中烧:他记得阿大乃是当年的丐帮长老八臂剑神方东白,想不到沦为朝廷鹰犬后,还有此等大言不惭之论。这人自己不懂得什么叫做傲骨气节,却以百姓为借口,指望天下人都和他一样,真是堕了丐帮威名!

“咚咚咚”,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只听门外一人道:“小王爷,在下华山掌门鲜于通,不知可否打扰?”
“进来吧。”赵敏回答,他又转向阿大:“你也早点下去休息吧。”

阿大应声领命,只听吱嘎开门声,鲜于通与阿大擦身而过,走入了房中,赵敏对其极为客气道:“鲜于掌门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
鲜于通淡淡一笑,道:“小王爷,在下此次前来,是想要给您进贡品一个宝贝的。”

鲜于通走上前,他将手中一个盒盖抽开,露出里面的一把扇子道:“此物乃是在下的成名宝物。别看此扇普通,其实里面大有玄机。在扇骨之中,可以安藏毒粉,而在下已经为小王爷您装备好了西域奇毒,金蟾蛊毒。这是在下因机缘巧合而得到的一件秘宝,特来进献给小王爷您的。若有此物防身,任由天下任何英雄豪杰,都无法靠近小王爷,更别提伤您分毫了!”

“哦?真是难为你有这番孝心了。”赵敏笑道:“只是,这既然是鲜于掌门的成名利器,我如此夺人所好,似乎不够君子呐。”

“哪里哪里,在下忠心朝廷,之前听闻小王爷您曾经被歹人所劫持,在下心中实为不忍不安。所以赶紧前来献宝。不要说是成名之器,只要小王爷您一声令下,纵然是让在下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赵敏从盒子中取出扇子,玩弄扇柄,笑得慵懒而玩味:“可是我听说,你这玩意儿似乎被那明教张无忌给破了吧?”

鲜于通老脸一红,顿时恼羞不已,他为了夺下掌门之位,暗地里投靠了朝廷。他知道华山二老两位师叔绝对不会放过自己,便偷偷寻了机会,下毒暗杀两人。谁晓得却让高老二逃了出去。

鲜于通知道自己武功不是师叔的对手,所以铁了心要搭上朝廷这条大船。然而没有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赵敏似乎根本不放在眼里!

鲜于通咬牙道:“那是因为……因为在下一时心软,见明教那个臭小子不过是个年轻人,便起了惜才之心,并未用上全力。谁晓得那小子阴险狡诈而且诡计多端!在下也是一时不妨,才……才中了那小子的奸计!”

蒙面少年一双大眼好奇地望着正对这自己的张无忌,似乎想要看透面前的青年,到底是怎么个奸诈狡猾。张无忌苦笑着摇了摇头,希望少年不要相信鲜于通的胡说八道。

“哦?”柜外的赵敏显然对这个话题极为感兴趣:“他怎么个狡猾了?说来听听?”
鲜于通赶紧上前一步道:“不知小王爷可曾听说过朱武山庄?”
“略有耳闻。”

“那山庄主人朱长龄,乃是南帝一灯大师的弟子朱子柳的后人,君子之风,高风亮节之人。当年张无忌落魄江湖,被其子朱九真所救,谁晓得这个小子居然恩将仇报,不仅盗取了朱武山庄的财物后离开,还硬生生害死了朱老庄主!此事发生之时,那张贼也不过十几岁而已。他小小年纪,就如此心肠歹毒,可见他为何能坐上魔教教主之位了!”

张无忌听他在那里污蔑自己,气得怒火中烧。面前少年的眼睛则弯成了月牙形,似乎在看着张无忌的表情偷笑。

赵敏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真没想到,张无忌居然是如此恶毒之人?只是本王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他看上去不像你形容的那个样子呢?”

壁橱里头,被张无忌撑在墙角的蒙面少年,突然拉下他的手,往张无忌的手心里写写画画道:他认识你?
张无忌苦笑,正想抽手在少年手心里写字回答,腰间却突然被人一环,张无忌一时没有站稳,落入身后周芷若的怀中。

周芷若似乎看见了两人的互动,只见他皱着眉,手指抵在唇间,暗示张无忌不要回答对方任何问题。

“小王爷若不信,可以找朱九真当面质问!朱武山庄之事,皆是朱小庄主告知在下的。”鲜于通紧张道。
“也行,哪日你有时间,就引荐那人让我见见。”赵敏打了一个哈欠道:“时候也不早了,若没有别的事情,鲜于掌门也可以早点下去休息了。”

橱柜里的三人心下皆是松了一口气,只要之后赵敏落单,想要离开这里也就方便许多了。
可是突然间,大门被人猛然撞开,只听高老二一声怒吼道:“鲜于通!今天老子要把你这欺师灭祖的东西砍了送去见阎王!”

赵敏皱眉往后退了几步,好在高老二双眼赤红,扑在鲜于通身上,倒没有理会赵敏。鲜于通见势不妙本想大喊抓刺客,慌乱躲避间,他的双眼突然落在墙上的倚天剑与屠龙刀之上!

想起一刀一剑,天下无敌的传说,那鲜于通竟然放弃了求救,而是纵身一跃,冲到墙前,将刀剑抽了出来!

若他能得到倚天剑与屠龙刀,之后再把那什么狗屁王爷杀了推到高老二头上,那么武林至尊,天下无敌,还不都是自己的?

可是刀剑刚一抽出,鲜于通便知不妙。那两把倚天剑与屠龙刀根本不是真正的刀剑!他们不过是两把用木头制出的仿品而已!

身后刀锋已经袭来,鲜于通咬咬牙,反手挡住高老二砍下的钢刀,那利刃瞬间便把两把木头砍断,鲜于通躲避不及,胸口被划了一道口子。

赵敏似乎完全不急着叫人,他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鲜于通左藏右躲,狼狈不堪。那鲜于通一心想要在赵敏面前证明自己的“用处”,自己剩余的金蟾蛊毒早已全部交上,他攥着两把木头武器,而高老二的钢刀锋芒则映亮屋内。

鲜于通身受重伤,越发惊恐,他先要开口求救,却发现自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就在他体力不支,无力反击之时,正准备提刀将他一劈为二的高老二,也突然全身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发够疯了?”赵敏嗤笑。
“卑鄙小人!你们……你们做了什么手脚!爷爷我……爷爷我怎么会中毒的?”高老二大声喘着气,然而说话声音却响不起来。

“这世上的毒多了去了,有些东西,单独放着没有毒,偏偏和别的东西混起来便是剧毒。比如说贪心和愚蠢……”赵敏转向鲜于通道:“鲜于掌门,取而不告谓之窃的道理,你不该不懂啊?”

“不……不是……我是……想用……倚天剑……和……屠龙刀……救……救小王爷……您啊……”

赵敏冷笑,他转向高老二道:“这位是高前辈不错吧?本王敬你是位英雄。你们华山派的武功绝学,我原以为鲜掌门已经全部教给了我。不过现在看来,您才是真正传承了华山派的武艺。高前辈,只要您现在愿意归顺朝廷,我倒是可以摒弃前嫌,放你一马。”

“呵呵。”高老二跪在地上笑着得极为阴森,这种无礼的拒绝,让赵敏眯起了眼睛。

“既然高前辈如此不给在下面子,那么我也不需要有什么惜才之心了”赵敏神情冷漠,提高嗓门道:“来人——”

“元狗!去死!”
赵敏的声音还未发出,那高老二高举钢刀如闪电般向赵敏冲来!
——那是他拼了最后一口气的愤怒!

赵敏被高老二冰冷雄浑的杀意震得一愣,他完全没想到此人此刻居然还能有力气反抗!不可能的,武功越强的人中毒发作越快,他明明不应该还有力气动的……

那钢刀对着赵敏劈来,赵敏只觉得眼前白花闪过,全身都被杀意冻结。
然而,那把刀没有砍下来。

因为张无忌挡在了他的身前。
高老二一双眼睛怒目圆睁:“你……你……”
话没说完,高老二口吐鲜血,保持着被挡下钢刀的姿势,站着断了气。

张无忌面露不忍之色,他轻轻盖住了高老二的眼脸,他背对赵敏,略有愤怒道:“醉仙灵芙与奇鲮香木,两者混在一起,内力越高强之人,中毒越快,你还是如此恶毒……”
“*哼,比不上张教主你。”赵敏与张无忌重逢,本来心中极为喜悦,却没想到张无忌开口就是咒骂自己,冷笑道:“你在我身边安插的奸细,想要取我性命的时候,可不见得有手下留情。”

张无忌猜想赵敏说的是范瑶,他知道解释也无用,便不去理会赵敏。

张无忌有神功护体不怕毒气,赵敏恐怕早已服下解药,也根本不会中毒,然而周芷若和蒙面少年还在柜中,想到这里,张无忌赶紧越过高老二的尸体,走向也已经毒发身亡的鲜于通,从他手中夺回刀剑插入鞘中,希望将毒气抑制住。

然而已经太晚,从壁橱中突然传来扑通之声。听到声音的赵敏皱起眉头道:“张教主深夜来访,居然还带着友人陪伴,真是好性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张教主不能发张拜帖,光明正大的来找我本人,而要偷偷摸摸躲在小王的壁橱里守株待兔?”

“这根本就不是我义父的屠龙刀!”张无忌无意与赵敏废话,将假刀往赵敏面前一扔,怒道:“我义父到底在不在你这里?”

“这把是假的,不代表我没有真的。况且,你怎么只关心你的义父?你那位忠心耿耿的范右使你就不管了?”赵敏冷笑道:“还有你在柜子里头的朋友,没有解药,怕是马上就要一命呜呼了。”

张无忌咬牙:“醉仙灵芙的根茎就是解药,我知道你有,快点交出来!”
“凭什么?”赵敏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凭你若不说,就砍下你的一只手。”
周芷若脸色苍白地从橱柜中走了出来,他盯着张无忌道:“小师兄,点他哑穴!不要和他废话!若他一会儿叫人来我们就走不了了!”

赵敏故作惊讶:“周大侠怎可如此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如此恶毒,我倒有些分不清你与张教主两个,哪位是邪教教主,哪位是正派大侠了?”

周芷若不屑:“对付你这种人,根本不需要讲究什么江湖道义。”

张无忌不愿两人在此处起冲突:“赵敏,正邪本就在一念之间,我不愿逼迫你,只求你放过我义父,交出我属下,还有……交出解药可好?”

“不好。”赵敏脸上没了笑容:“张教主到底是哪里来的厚脸皮,觉得你有资格来求我?”

张无忌无奈道:“赵敏,你我虽然立场冲突,但是你知道我并不愿与你为敌,到底怎样你才愿意交出解药,放过我义父和范右使?”

张无忌那句“不愿与你为敌”,似是让赵敏甚为满意,赵敏眼中一亮,脸上露出了张无忌熟悉无比又极为头疼的憋笑神情,道:“这样吧,我是个心软的人,怎么会忍心为难朋友?范遥,你的义父,还有你这位……小师弟,一共三条命……”

赵敏笑得极为得意道:“你要答应我替我完成三件事,我就放过这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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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兄!万万不可!”

未等张无忌回答,周芷若慌忙上前阻止,还未走两步就一个趔趄,张无忌飞身上前将他扶住,手指一点,封住周芷若的穴道,让毒气不至于过快流入心脏。

“周师弟,切记,不论你感觉如何难受,切记不要运功疗伤,否则定会毒发身亡!”张无忌提高声音,既是提醒周芷若,也是提醒还在柜中的少年。

“啧,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真是无趣。”

赵敏嘴上虽然这么说,脸上的雀然的神情,却无丝毫“无趣”之意。

“未必,我就不知道你想要在下做的三件事,究竟是哪三件事。若是你想要在下做违背江湖道义之事,趁早死心。”

前世除了第三件事外,前两个要求无不让张无忌吃尽苦头。今世赵敏身为男子,怕也不会在最后,只提“帮她画一辈子眉”这样轻松的要求。加之张无忌担忧周芷若,此时口吻充满距离感,全然没有之前相处时的温和耐心。

赵敏眉头一挑道:“怎么,你不在乎你这位小师弟的性命了吗?”

周芷若面色苍白,怒目而视,不甘示弱道:“你小瞧武当了,我们武当弟子,岂是贪生怕死之人?”

赵敏冷笑回击:“我可从来没有小觑武当之意。只是你自己找死也就算了,张教主的义父和他那位忠心耿耿的属下,可就要跟着你陪葬了。”

“你!”

周芷若气急攻心,此刻胸口被毒气所逼,难受得说不出整句来。张无忌担忧周芷若的身体,此时对着赵敏的神情,也冷如腊月寒天。

赵敏原本觉得自己身处上风,正得意洋洋。可是,他一看到张无忌对着周芷若焦虑着急的模样,不知怎的,突然觉得格外不是滋味。心中一股恼意涌上,却不知是在恼张无忌,还是在恼那个周芷若。赵敏身为王爷之子,心高气傲的很,处处都爱争强好胜。唯独在情字一事上,唯有被抢的份,何曾受过此等冷落?

赵敏收住心思,对着张无忌道:“张教主,你就认定我会迫你做违背侠义之事?你就不先问问我到底要你做何事?”

张无忌似从赵敏的话中得到一线生机,眼睛也亮了起来,急道:“你快说,到底让我做什么!”

“先说第一件事情。”赵敏轻轻嗓子,缓缓开口:“想必你也知道,再过几日朝廷要举办华山论剑,而华山论剑的胜者可得到屠龙刀与倚天剑。张教主,我要你做的事情,就是你必须独自一人前来参加这次的华山论剑,且不许带其他明教之人上山。除此之外……”

赵敏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我还要你赢。”

周芷若啐了一口:“你想让我师兄做你的打手,做梦!”

“并非如此,我并无让张教主替我出战之意。只是希望张教主能以明教教主之名,赢下屠龙刀与倚天剑罢了。宝刀宝剑配英雄,不是能成就武林一段佳话,岂不美哉?”

赵敏神色自若,仿佛确实一心都在为张无忌考虑。可张无忌自然不会上当,只是眼下他别无他法。毕竟,金毛狮王和范右使还落在赵敏手上,张无忌投鼠忌器,也不能不管不顾。他只好带着一丝侥幸,安慰自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周师弟和那柜中那黑衣少年的毒不可不理,还是……还是先将赵敏应付过去再说。

“好,这第一件事情,我答应你。”张无忌不顾周芷若的阻拦,起身上前道:“解药拿出来。”

赵敏知道张无忌一言九鼎,倒也不疑有他。赵敏转身走向身后药柜,从中取出一白色药瓶交给张无忌。

打开药盖,张无忌只觉得一股清香扑鼻之味迎面袭来,仔细研究片刻后,张无忌可以坑定药瓶里的解药,确是以醉仙灵芙的根茎制成。

然而,张无忌并不敢立即给周芷若服下。实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前世假黑玉断续膏的记忆,让张无忌无法全然信任赵敏。只是高老二和鲜于通都已身亡,他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可以用来试药之人。

似是看出了张无忌的顾虑,赵敏从张无忌手中夺下药瓶,抖出一粒药丸往口中丢入。

“怎么样,不是毒药吧。”

赵敏笑吟吟的望着楞在原地的张无忌,看的张无忌竟生起一股愧疚之意。

张无忌暗恼己身的自作多情,他不应该觉得愧疚。彼此的立场就隔在两人之间,赵敏只有靠胁迫才能逼张无忌为他办事,而张无忌也对赵敏所怀有的,也只有警惕与戒备之情。这一点赵敏怕是比张无忌还要清楚。

既然确认解药无毒,张无忌立刻飞身到周芷若身边给他喂下,随后又赶到衣柜之处,将剩下的一粒药丸抖入蒙面少年的手中,示意他赶紧服下。

“张教主居然带了那么多客人来见我?哎呀,早知道就应该让你答应我做四件事情才是!糟了,我这生意做亏了!做亏了!”

赵敏一拍大腿,大呼上当,神情夸张无赖得令张无忌哭笑不得。

“你不漫天要价我就谢天谢地了,你怎么还会觉得有亏的道理?”张无忌摇头笑道:“你让我做的,也不会是简单易做的事情。我没有向你坐地要价,你就偷笑吧。”

见周芷若与蒙面少年已经无事,张无忌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对着赵敏的态度也和善许多,仿佛两人真是买卖公平、明码实价生意伙伴一样。

赵敏欣然点头道:“嗯,在下对张教主的客气,自然是感激涕零,铭感五中,永生不忘的。”

“你让我师兄赢得华山论剑,究竟有何阴谋?”

周芷若插口打断两人,服下解药后,他已觉得身体轻松许多。周芷若走上前,手心已经暗暗搭在了剑身之上。

“要是告诉你了,那还叫阴谋吗?”赵敏对着两人嘻嘻哈哈道:“时候不早了,我也就不送客了。半月之后,华山论剑,张教主可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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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师兄不会来的!”

胸口的灼热难受之感已经逐渐消去,周芷若挺身对着赵敏正色道:“这次华山论剑,不过是你们朝廷设得一个局。这不过是你们想以倚天剑与屠龙刀为诱饵,将武林正派人氏引上华山,最后一举歼灭的阴谋而已!”

赵敏见周芷若与张无忌神情亲昵,早已暗自不悦,此刻周芷若挡在自己与张无忌之间,还大放厥词,处处为难,赵敏顿时心下大火,针锋相对道:“妙啊妙,这样的阴谋诡计周大侠也想得到,看不出周大侠你长得一副正义凛然的样貌,竟是和明教张教主一般的阴险狡诈。说起来,你们武当到底是什么时候同明教勾搭在一起的?其他名门正派知道吗?”

听到赵敏辱及师门,周芷若顿时大怒,抽剑欲刺,却被张无忌立马挡了下来。

周芷若:“小师兄!”

张无忌摇头:“周师弟,别冲动。”

赵敏见状,薄唇一启,偷笑中绽出一丝得意之色,不过那笑只有一瞬,又淡然道:

“这件事情告诉你们也无所谓。多年前,汝阳王府的倚天剑被盗,遗失许久。可恨官府无能,这些年来一直无所谓作为。好在前些日子,乐山县的县太爷换了一个人,新官上任三把火,那人一任职,便将这桩多年悬案解决。经多方调查,原来竟是峨眉派的灭绝老贼尼盗取了我家的倚天剑。刚巧,我又机缘巧合,听闻江湖上关于屠龙宝刀的消息……”

赵敏故意拖长声音,观察张无忌的反应,见后者一副心思重重的忧虑模样,赵敏脑中突然生出一计,然而面色不改,继续道:“我本想将倚天剑与屠龙刀一同呈献给的当今圣上的。谁知道半路走漏了消息,被圣上的胞弟安图贴睦尔给知道了。”

周芷若道:“但这和华山论剑有何关联?”

“你就不能让我先说完?”赵敏毫不客气地回怼。他见张无忌阻止周芷若,让自己继续说下去,稍稍平抚了一下心情,继续道:“安图贴睦……皇上的胞弟,也就是如今的七王爷,他想半路截胡,便和我打赌,要他的手下和我的手下,比一比究竟谁才是蒙古第一武士。哼,他欺我年少,以为我看不出来,他其实就是想打着比武的幌子,要我将倚天剑与屠龙刀拱手相让,好让他再赠给皇上,做个顺水人情。哼,他既然想玩,我就不妨陪他玩大一些。把中原武林上的江湖好手也叫来,给他撑场子。这样的比赛才精彩绝伦,他要输也能输的心服口服。”

赵敏神态轻松愉悦,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好似倚天剑与屠龙刀必定是他的囊中之物。可张无忌却实在摸不透他的意图。

张无忌不敢说自己天下无敌,但在当今中原武林,他已难寻敌手。

加之张无忌非常清楚,元廷虽有骁骑百万,更有汝阳王这样的常胜惯战之将,然而元廷武士的功夫却是良莠不齐。这次的华山论剑,若自己上场,倚天剑与屠龙刀最后究竟花落谁家,未必能如赵敏所愿。

“所以说,周大侠的顾虑完全是多于的。我不过只是想借你师兄一用,好给七王爷寻不痛快罢了。”赵敏耸肩:“我不需要张教主代我出战,张教主以明教之名挑战即可。要是倚天剑与屠龙刀最后真的输给了你们中原武林……我赵敏也不是输不起的人,你们想要就那去呗,要是拿不到……嘿嘿,可别说朝廷之前没给过你们机会。”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叩叩”敲门之声,众人顿时噤声。

只听阿大的苍老之音从门外传来:“公子,这么晚了,您还没睡?”

赵敏同张无忌等人使了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快走。张无忌将蒙面少年从衣柜里扶出来,内劲一催,倏地纵起,三人从窗口飞奔出去。

等了一会儿,在确认三人已经走远后,赵敏才缓缓开口道: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啊。”

阿大顿了顿道:“公子,还是早些睡吧,你这些日子,太过操劳了。”

赵敏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一个懒腰:“哎,此时若是有一两个同样孤身寂寞的亲朋好友前来寻我,那该有多好。”

高老二和鲜于通的尸体还躺在地上,斑斑血迹触目惊心。望着那两具尸体,赵敏却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一丝隐隐的凄怨:

“只是这个时候会来找我的,怕都是想要我的命的人吧。”

 

张无忌三人跃出屋子后,立刻施展轻功,发足狂奔。张无忌对华山并不熟悉,就在为难之时,那个蒙面少年在张无忌耳边轻道:“我识路,跟着我。”

少年双足一点,便冲在了最前头。张无忌见少年催动内力无碍,知道他身上的毒气已解,也放心大半。

这个黑衣少年似对华山路线极为熟悉,将张无忌与周芷若两人带入了一旁的松林。三人在林间穿梭,悉悉索索的树叶之音伴在耳边。没多久,三人便跃出了华山,眼前顿时出现开阔官道,夜幕之下,空无一人。

少年直奔得气喘渐急,见身后并无官人跟上,大嘘一口气,往地上一躺道:“终于出来了!我觉得我像是在那个柜子里呆了整整一年!”

张无忌忍俊不禁道:“现在出来了,感觉怎么样?”

“感觉神清气爽!”少年的脸虽被蒙住,但是一双眉眼弯弯,对着张无忌笑意甚浓,仍旧看得人心动不已。

张无忌转移视线,接连提问:“你为什么要潜入华山?你可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你是一个人吗?”

蒙面少年大难不死,此刻心情轻松,对着张无忌笑吟吟道:“我当然是一个人啦,难道我还能是一个鬼嘛?”

“不要油嘴滑舌!”周芷若厉声打断两人:“你是今早那个‘梁上’君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少年吸吸鼻子道:“我……我不能告诉你。”

周芷若又问:“那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少年低头:“还是不能告诉你。”

周芷若皱眉:“那至少把面罩拿下来吧。”

少年摸了摸脸上的面罩,犹豫不觉。

张无忌轻声道:“把面罩摘下来吧,我们今早见过面的对不对?你挺身而出从高二老手上救了那些孩子,我知道你绝对不是用心险恶之人,我们对你也绝无恶意。”

“不是因为那个,只是……我长得丑,我担心吓到你们。”少年吸吸鼻子道:“反正你们都看过了,既然你们那么看,拿下来就拿下来。”

少年下定决心,猛然一扯面罩。果然,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睛下,还是早上那一副歪鼻子斜嘴的丑陋模样。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周芷若问道。

“那你们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歪嘴少年反问。

“师弟,算了,既然他不想说的话,我们也不用勉强了。”

张无忌已认定面前的少年就是小昭,他会出现在这里,多半也与其母紫衫龙王有关。张无忌拦住想要继续逼问的周芷若,对着少年和颜悦色道:“无论你来此处的目的是什么,你要知道,只凭你一个人,毕竟孤掌难鸣,始终难成大事。既然你已知我是明教教主,你若信得过我,便和我一同回明教,将你的困难告知与我,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

少年讶然,心中的不安被人点破,轮谁都会有所动摇,然而少年咬了咬下唇,要是摇头道:“不行,我的事情,你们帮不上忙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只是……”

少年连说几个只是,最后还是将犹豫吞入腹中道:“此地不宜久留,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张教主,我们就此别过。”

话毕,少年将身一纵,跃上一棵大树枝丫,逝如一只黑羽飞鸟,顿时不见了踪影。

张无忌望着对方远离的身影,不言不语。周芷若见张无忌无阻拦之意,自然也没有追。

过了一会儿,张无忌对上周芷若的眼睛,开口道:“师弟,我们走吧。”

再次对上张无忌的视线,周芷若只觉得胸口像是倒了五颜六色的油盐酱醋,各种味道,难受至极。

他之前有多喜欢张无忌的温和善良,现在就觉得有多碍眼。周芷若实在不明白,自己的小师兄为什么总能把那些明明是敌人的对象,毫无芥蒂的当做朋友来相处。

这个少年也就罢了,可是刚才面对那个金国小王爷,为何张无忌明明被赵敏下手暗害,可他居然还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张无忌为何会如此轻易相信赵敏会放过金毛狮王和范遥?而赵敏,又为何会觉得张无忌一定会按照他的要求完成那所谓的三件事?

这两人的相处,一点都不像立场相左的敌人,反而……反而像是一对认识了许久的挚友亲朋一般。

可是……可是为什么小师兄在面对的自己的时候……总是那样充满距离?

“小师兄……你太容易轻信别人了。”

周芷若嗓音嘶哑,面若寒霜,只是夜幕之下,张无忌也看不清。张无忌只当自己轻易许诺,令周芷若不快,随口安慰道:

“你放心,那三件事情,我自有分寸,违背侠义之事,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张无忌话音未落。一阵飕飕飕的奔波之声又传来,两人转身一看,竟是刚才离开的小昭又返身回来了。

“张教主,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小昭。我娘说,那是黑暗中的光明的意思。”小昭用那清冽的少年之音大声道:“记住我的名字,以后……以后定然还会相见的!”

说完,小昭便又须臾掠出十丈,飞身离去。这次,倒是真的再也没有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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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无忌回到华山脚下客栈之时,已为鸡鸣晨暮之时,此时青翼蝠王,杨逍,周颠与彭莹玉等人,在安排完劫狱峨眉之事后,也已经抵达华山。

 

众人向张无忌简单行礼,随即立刻同他禀报一路上的具体行程。而张无忌也顾不上合眼休息,在确认救出峨眉一事已经安排妥当之后,也将昨夜发生之事一一告知。

 

在听到华山竟然在鲜于通手下转投朝廷的消息后,明教众人无不义愤填膺,而在听闻鲜于通已经遭到报应,中毒身亡后,众人顿时拍手称快。

 

然而,当张无忌讲到自己与赵敏的“三事之约”的时候,明教教徒立刻笑不出来了。他们七嘴八舌,纷纷劝阻张无忌,唯恐他们英明神武却心慈手软到有些妇人之仁的明教教主,白白上了那个赵敏的当。

 

“诸位稍安勿躁。”张无忌温和道:“我与赵敏约定的第一件事情,就算赵敏不提出来,我也是一定要去做的。屠龙刀和倚天剑本属中原武林,若是真让朝廷拿去了,我们如何对得起江湖上的那些武林前辈们?”

 

“教主说的是。”杨逍点头道:“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若是教主能在得到华山论剑魁首,赢下屠龙宝刀,日后武林门派皆听从明教号令,对我们反元大计也大为有益。”

 

其余众人更是连连点头,附和道:“没错没错,宝剑宝刀配英雄!我们张教主才最应该得到这两件神器之人!”

 

见明教教徒纷纷起哄,张无忌虽然心思不在武林争霸之上,但此刻也不急于解释。毕竟,张无忌最为担心的,除了谢逊和范遥的安危之外,还有隐藏在倚天剑与屠龙刀里面的秘密。

 

无论是《九阴真经》,还是《武穆遗书》,这两样东西要是落到元廷手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轻轻抬手,压住众人喧哗,众英豪立刻屏气静声等张无忌继续说下去。

 

“义父和范右使既然已经落入的赵敏之手,我们自然也不能坐以待毙。而赵敏让我独自一人赶往华山赴战,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张无忌眼中露出一丝锐利的光芒,在明教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神情镇重道:“我们兵分三路待华山论剑开始之时,我会竭尽全力吸引元廷之人的注意力,韦蝠王与杨左使便可趁机在华山寻觅出范右使与我义父的下落。同时,周颠和彭大师等人带领第三路,准备随时接应,若我们有机会能将他们二人救出,立刻派人拦截追踪的元兵。”

 

杨逍与范遥旧为故友,此刻听到张无忌讲述范遥毁容潜伏之事,伤感,焦虑,种种复杂之情浮于心口,恨不得立刻冲去华山救出老友。然而他知道此事不得鲁莽,深吸一口气,缓解情绪道:“教主所言甚是,只是对于华山地形我们并不熟悉,教主万万不可让自己陷入险境之中。”

 

“关于此事杨左使不必担忧,华山的地貌形状,在下已经全部记入脑中。”

 

一回来就将自己关入小屋中伏案运笔的周芷若,此刻推门进来,将一副地图徐徐展开。

 

那是周芷若凭借记忆画下的华山的地图,上头除了简略绘制了华山前后门道,山景花园,运功场所之外,还有一些地方被周芷若用红墨勾了出来。

 

“这些距离地方虽然不见华山弟子,但是被元兵把关,守卫甚严,谢老爷子和范右使多半就在这几个地方关押着,若是明教能派几名弟子潜入,趁机攻其不备,里外接应,说不定能趁华山论剑人多杂乱之机,将二人救出,总好过你们明教处处受制于人。”

 

众人听言纷纷上前研究地图。张无忌无意斜眼一瞥,见周芷若脸色苍白,神色憔悴,顿时心痛不已,赶忙上前道:“周师弟,你辛苦了,还是赶紧去休息吧。”

 

“师兄你不睡,我也不睡。”周芷若摇头,嘴角含笑,神情却极为执拗。

 

杨逍上前:“两位都早点去休息吧,华山论剑还有半月,等两位养足了精神,再来从长计议也不迟。”

 

张无忌知杨逍足智多谋,且可靠稳当,等自己一觉睡醒,说不定他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便点了点头,拉着周芷若同自己一起回隔壁客房。

 

“周师弟,你就睡这个房间,我去隔壁……”

 

张无忌话没说完,吱嘎关门声响,张无忌只觉得后颈被人向后拉,咚一声后背撞在门上,双手被人束与耳边,一双薄唇覆压而上。

 

“周师弟……别这样……”

 

张无忌一夜未眠,眼下脑子懵的嗡嗡直响。杨逍等人又在隔壁,张无忌也不敢大声喝止,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惊得颤抖不已。

 

“别哪样……?”周芷若嘴角边的微笑,略带不屑之态:“我是个蠢笨之人,师兄不说清就不明白。不像有些人,如同师兄肚中蛔虫,吃喝玩乐,事事都给师兄你安排妥当,骗得师兄你给人心甘情愿做牛做马。”

 

“我哪里——”

 

知道周芷若是在说赵敏,张无忌羞怒交迸,羞是因为他心里那些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怒是因为张无忌承下那三件事,全然为公,考虑的是谢逊与范遥的安危。加之梦中周芷若曾经毒害殷离,嫁祸赵敏,一想到这里,张无忌气的几乎心口炸裂,一腔委屈不知如何发泄。

 

但是,在看到周芷若厚重眼袋与憔悴神情时,张无忌又想起之前的无限温存,腹中怨气,又莫名其妙的烟消云散了。

 

罢了罢了,前世冤孽,等我救出了义父,远离中原,只望我欠你们这群冤家的,能还得一干二净。

 

张无忌深吸一口气,轻轻拍着周芷若的肩头,淡淡扔出六个字:“我与他,不可能。”

 

这六个字似乎真的起到了安抚的作用,周芷若原本剧烈起伏的胸口,缓缓平静了下来。

 

两人拥在一起,皆是不言不语。窗外树叶簌簌振叶之声传来,房间里似乎里涌入了一阵冷风的凉意。

 

过了片刻,张无忌觉得后背有些发麻,他刚一动。周芷若的唇又再次覆了上来。这次的轻吻,不是强迫,而是温柔的试探。舌尖在轻扣牙门,获得同意之后,优雅卷入,勾住张无忌依然略显生涩羞意的舌头,贴服,勾缠,眷恋的像是要化在对方口中。

 

刚刚才说与赵敏不可能,此时拒绝周芷若似乎会显得虚伪,可是张无忌知道,他必须拒绝,用一种柔和的,不会伤害到他的方式拒绝——

 

——因为周芷若现在最需要的,是一场充足安稳的睡眠。

 

张无忌回吻着,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交融,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喜欢什么方式的触碰。或因修炼《纯阳无极功》之故,周芷若比起真刀实枪的操干,更喜欢柔和的亲吻与抚摸。他的动作总是又轻又缓,唯有在张无忌反抗得令他着急的时候,才会狠狠的咬上一口,掐上一把,但那轻惩调教,每次都让人心里头痒痒的要死。

 

气息在鼻尖来回缠绕,张无忌两手沿着周芷若的背轻抚到腰间,然后又回到肩头轻拍两下次,再次滑下。

 

顺着他就好了,张无忌心想:周师弟的脾气倔得很,我若开口劝他去睡,他定然以为我在糊弄他。不如等他冷静下来,他知我心思不在赵敏身上,自然就去休息了。

 

但是他对赵敏真的一点心思都没有吗?这个问题,现在的张无忌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

 

——因为答案根本没有意义。

 

感觉到周芷若紊乱的气息逐渐平静下来,张无忌松了一口气,双手插入周芷若的发间,额头对着额头,笑得有些无奈:“不困吗?师兄好困呢。”

 

“……小师兄,那些明教弟子真的要去救灭绝师太?”

 

张无忌微怔,没有想到周芷若居然会提到此事,点头道:“那是自然。”

 

“你不恨她吗?”周芷若望着他,凛冽眼神里隐隐有一丝怨毒,只是一瞬,便换上了悲天悯人的感伤:“她和其余正派之人,为了屠龙刀生生逼死了你的父母。小师兄,峨眉之祸,与你无关,你没有必要将明教牵扯其中。”

 

“救峨眉,是因为中原武林始终同气连枝。反元大业未成,武林通道怎可先互相残杀起来?”

 

“他们何曾把明教当同道?”周芷若神色又黯然了几分,像暴风雨前的阴灰的天气:“灭绝师太为人刻薄自私,是非不明,敌友不分,只要她在位一天,峨眉就绝无与明教联手的可能。”

 

“周师弟,你累了。”张无忌轻叹一口气道:“去睡吧,醒来你或许就不这么想了。”

 

“那你不恨吗?”周芷若又重复了一遍,神情执拗的有些骇人:“小师兄,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张无忌默然片刻,开口:“我不报仇,不是因为德仁,只是为了解脱。”

 

周芷若愣怔,神情似有一些恍惚。

 

张无忌将周芷若的脸埋入肩头,轻轻拍着他的脊背。

 

前世亲眼目睹谢逊与成昆师徒相恨,惨淡收场。张无忌见了那么多争名夺利,那么多恩怨情仇,那么多悲欢离合。在这个偌大的江湖上飘了那么久,他唯一学会的东西,就是放下。

 

而他唯一放不下的,大约就是那一个“情”字吧。

 

“……小师兄,我大约是永远无法解脱了。“周芷若 声音嘶哑,自嘲般咯咯笑了起来。两人脸贴着脸,张无忌看不到他的表情:“我恨蒙古鞑子,我爹我弟弟,他们都是被蒙古鞑子杀害的,血债血偿,那些害死我血亲之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张无忌本想安抚,张了张口,却觉得自己如同哑了一般,喉头动了动,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知道怨恨是什么样的感情,他经历过那种绝望,所以他并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和权利要求别人解脱。

 

张无忌背靠着门,渐渐下滑,瘫软坐地。

 

他所能做的,只是将周芷若抱得更紧。

 

胸口紧贴胸口,张无忌微暖的体温逐渐传来。一夜未睡,此刻全身冰冷的周芷若突然觉得,只要有张无忌在他身边,他不需要更多了。

 

“睡吧,以后总有时间做这事的。”

 

张无忌轻吻着周芷若的额头,双臂环抱着他。听着张无忌温柔而坚定的嗓音,疲惫至极的周芷若,闭上了眼。

 

是的,我同小师兄……以后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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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半月如同白驹过隙,转眼即过。到了华山论剑的前一日,一切准备就绪。在同明教众人各自依计,定好方针后,张无忌便依赵敏所言,独自一人前往华山之顶。

 

到达山巅之时,已是正午时分,观门之外早已挤满参战的武林之人与前来观战的达官贵胄——其中有不少都是蒙古官兵。

 

彼时中原江山皆在元人统领之下,除了明教同官府素有间隙外,其余江湖中人不过夹缝中求生存。加上峨眉前不久才被官府查封,江湖之人皆是人心惶惶,眼下虽不奉朝廷号令,也不会主动滋事生乱。

 

故而,放眼望去,江湖之人一拨,朝廷中人与蒙古武士一拨,在这狭小华山山道上,竟自然而然分割成两路行队。

 

华山大门外,弟子们身着道服站在门口,几个性子机灵的早已笑吟吟的上前,将蒙古武士与中原好汉分两路迎入大门,唯恐他们挤在门口,一个口角就打起来。

 

张无忌仔细打量了那几人,皆是一群生面孔。他暗自揣测道:就连华山二老那样厉害的人物都已被鲜于通所害,那些不愿意同流合污的华山弟子,怕不是早被赶出华山,便是已身遭不测了,可惜华山百年基业,竟生生毁在了鲜于通的手里。

 

张无忌寻了一处偏僻之地躲藏,暗自观察前来参战的宾客。赵敏之前故意贿赂山下小孩,让他们唱那些分化明教与六派的歌谣挑破离间。张无忌虽然已派明教之人阻止,但他深知四派对明教偏见颇深,没那首歌谣也未必待自己有好脸色,只好先躲在一处,等着宾客减少,他再出来。

 

就这样等到了半晚时分,张无忌见上来的人群逐渐转少,才走了出来。出乎意料的是,那几个华山弟子远远看见张无忌,急急迎上前来打招呼,模样热情熟络,到让平时受惯名门正派白眼的张无忌有些受宠若惊。

 

一名华山弟子神情恭敬,对张无忌拱手哈腰道:“没想到明教教主张公子竟不远万里,从西域来我们华山之巅,实在是令鄙观蓬荜生辉,有失远迎,望请见谅。”

 

张无忌“岂敢岂敢”急急还礼,而围上来的其余几名华山弟子皆是“仰慕许久”“钦敬至极”,团在他周围送他入观中,一路上更是对张无忌赞不绝口,夸得张无忌全身都起鸡皮疙瘩。

 

不过仔细一想,鲜于通为人奸猾狡诈,眼下华山全是他的弟子亲信,自然也学了他那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此刻华山全然被掌握在赵敏手中,这些剩下来的华山弟子自然得将拍马吹嘘的本事发扬光大,以求生存。

 

 

张无忌不咸不淡地回应几人,正暗自心想这些华山弟子的谄谀行径不知是否赵敏授意,深感厌烦,忽听前方一脆如黄莺的娇媚女声传来:“人总算到了,我家公子都不知道等你多久了。”

 

寻音望去,只见一个貌美少女向他们大步走来,少女素衣裹体,汉人衣裙,头上的发饰也是汉人素钗。然而张无忌一眼看出面前少女是个蒙古人。蒙古少女个性豪放率直,加之面前的姑娘妍丽妖娆,举手投足无不让人想起梦中的赵敏,张无忌不由得对面前的姑娘令人心生好感。

 

张无忌行礼道:“你家主人是?”

 

“这有什么好问的?”少女捂嘴咯咯笑了起来:“你和我走了不就知道了。”

 

张无忌不置可否,指指华山弟子道:“不用麻烦了,在下还要准备明日的华山论剑,先行告退了。”

 

“华山论剑明儿才开始呢,着什么急呀。”少女眼睛溜溜地转了两下,又道:“对了,我家主人说了,有个人他想让你见见,你要是错过了这次,下回就算你求他带你去见,他理都不会理你呢!”

 

张无忌心下一惊,赵敏想让自己见的,难不成是义父?他脱口问道:“他让我见谁?”

 

“你的问题可真多。”蒙古少女努了努嘴道:“你们汉人就这样,老是疑神疑鬼的,都说了去了不就知道了?我们会吃了你啊!”

 

张无忌回头望了那几个华山弟子一眼,几人神态恭敬对着那少女,那为首的弟子忙不迭道:“张教主就去见见呗,等你见到了那位公子,可要记得多为我们说几句好话。”

 

看来真是鸿门宴了。张无忌心下嘀咕,思考须臾:反正杨逍已将一切打点妥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用不着怕赵敏。于是,点点头,乖乖跟在了少女身后。

 

华山之道,曲折回廊,两人穿过嶙峋的奇石怪岩,行到一处平台,又走了几步,视野才稍见宽阔,其雄奇险峻,丝毫不逊于武当山的孤高凛然,卓卓不群。

 

沿着山道又行了半柱香的时间,只见前方一座凉亭,里头一坐一站,共有二人,旁有竹篷绿荫,远有云雾缭绕,张无忌仔细一瞧,那站于奇石边上之人,正是赵敏。

 

只见赵敏一身淡青绸面的大氅,头上松松挽了个髻,在这蓬莱弱水,唯飞仙可渡的华山仙境里,竟隐隐承出股谪仙之气,张无忌一时竟看呆了。

 

“这就是敏弟你想让我见的少年英雄?果真是英姿飒爽,器宇不凡。”

 

一雄厚低沉的男音响起,张无忌这才注意道赵敏身边坐着的另外一人。当张无忌细细瞧清此人面孔,顿时大吃一惊——

 

——那不正是元廷的皇太子吗?

 

张无忌梦中与皇太子曾经有一面之缘,当时他刚带着义父与周芷若从冰火岛回到中原时,恰好碰上穷奢亟欲的元顺帝游历皇城。那流金淌银,骄奢淫逸的场景,张无忌至今仍历历在目。

 

当时,皇太子骑马随侍,身着华贵金衣,气势汹汹,威风凛凛,全然蒙古健儿之色。

 

此刻,面前这个神俊朗的男子,剑眉飞鬓,相貌堂堂,穿着一身青衣长袍,一副汉人书生打扮的模样,但依然掩不住身上那股自信张狂,不怒自威之态。

 

“阿敏你这小子的眼光高的很,能让你看中的朋友,绝非等闲之辈呐。你还不赶紧给我引荐引荐?”皇太子起身微笑,他穿着汉人的衣饰,身上没有一点架子。张无忌只能假装自己不认识他,与他对拳道:“我与赵敏算不上是朋友,只是认识而已。”

 

张无忌神情冷漠,不给半分面子。谁知皇太子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骄纵肆意,爽朗大声。他用力拍着赵敏肩头道:“赵敏,你被人嫌弃了。”

 

“看我被人嫌弃,你很高兴嘛。”赵敏斜眼乜他,讪讪道:“都收了我的礼了,现在说不是朋友,张教主你翻脸不认人的本事也太好了一点吧。”

 

张无忌想到赵敏送给自己的玉扳指,早被周芷若夺去,说不定此刻已经入了别家奸商的口袋,化作反元的军费,此刻乖乖闭上嘴,没脸反驳丝毫。

 

“谁教你本来就遭人厌呢。”皇太子挥着食指对着赵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道:“你小子从小性子恶劣顽皮,讨人厌的很!一点都不老实,不像你兄长,踏实,稳重,我要不是从小和你长大,定然也嫌弃你。”

 

赵敏捂着胸口,笑嘻嘻到:“此言伤我甚重!我请你来,吃我的,喝我的,你就这样损我?度哥,就算想要夸我兄长,也不需要故意踩我一脚吧。”

 

皇太子笑道:“我说错了吗?小时候在学堂里,就属你最不老实,总和夫子较劲儿,还老想拖着我们骑马打猎,出去玩耍。”

 

“是啊,我拖着你出去玩,但是你出去了吗?”赵敏挑挑眉毛,放声反驳道:“你不去就算了,还告诉我哥,害我被父亲兄长责骂,到现在他们还觉得我是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

 

张无忌站在中间,看着两人混插打磕,谈笑风生,其乐融融的如同一家人般,生生觉得自己无法融入那一片和谐之中。

 

皇太子似是看出了张无忌的局促与茫然,清清嗓子,和气道:“失礼了,在下名为度吉寿,乃是赵敏的远方表亲。”随即冲着赵敏第二次喊道:“晾着别人做什么?引荐啊!”

 

张无忌听他自称“度吉寿”,更加肯定面前之人是元顺帝长子。其人原名孛儿只斤·爱猷识理答腊,乃是梵语“寿吉度”之意,皇太子将其倒念便成了他的汉人名字。

 

“虽说是是远方表亲,但早就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了。”赵敏为自己倒上一杯茶,润润嗓子,指着张无忌慢条斯理道:“这位嘛,大名鼎鼎的明教教主张无忌,度哥你就不要装作没听说过他的样子了。太虚伪了,小弟都看不下去了。”

 

皇太子怕是早把自己的事情调查的清清楚楚了,可他自己还是以假名示人,张无忌看不惯这两人虚与委蛇的劲儿,又没见到自己义父,便直言道:“明日就是华山论剑,时日不早,两位也见过在下了,若无他事,恕在下告辞。”

 

皇太子咂摸了一下嘴:“倒是个硬脾气的,他们中原英雄都这样吗?当年的右征大将军也是这个劲儿?”

 

赵敏默默观察张无忌的反应道:“右征大将军的脾气怕是比他还要大一些,哪怕给他金刀驸马的地位他也不要,套鼓什么屠龙刀来对付我们倒是起劲的很。”

 

张无忌一听“屠龙刀”三个字,硬生生抽回了那条已经迈出去的腿。

 

“说起来,张教主此次前来也是为了屠龙刀与倚天剑吧。”赵敏一脸平静道:“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这几乎话在江湖流传那么多年,可有人知道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无忌自然是知道,然而他闭嘴不言,等着赵敏继续。

 

见张无忌又坐了下来,赵敏满意道:“我经多方打探才知道,这屠龙刀与倚天剑竟然是当年铁木真大汗的右征大将军兼金刀驸马,也就是你们的郭靖郭大侠留下来的东西。”

 

张无忌微微皱眉:“郭大侠夫妇在襄阳之战中身陨,何时变成了蒙古人的驸马?”

 

度吉寿叹息:“郭大侠与先祖大汗的关系,你们汉人现在怕都是不清楚了。”

 

离襄阳失守,至元顺帝登位,也快历经百年,张无忌重生一世,虽然对未来发生之时略有预知,可对于先人的种种事迹倒是鲜有耳闻。

 

度吉寿顿了顿,又神情遗憾道:“说起来,这次峨眉没能前来参加华山论剑,也实在可惜。原本我还想见见先代国师的弟子后人,能有何种本领,若是她们于佛法一道有所心得,倒也不枉费先代国师的一片苦心。”

 

张无忌一怔,忙问道:“什么先代国师弟子?此话又是何意?”

 

“咦,你不知道?”度吉寿笑道:“峨眉派的祖师郭襄,乃是我们蒙古前代国师金轮法王的弟子。”

 

初次听闻此事,张无忌大为愕然,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我们蒙古与你们中原武林缘分颇深,只可惜,这些缘分现在都断了。论说百年前华山论剑,‘东邪’黄药师,‘西狂’杨过,‘南僧’一灯,‘北侠’郭靖,‘中顽童’周伯通,这五人中,郭靖与杨过与我蒙古,都有那么点渊源。”

 

度吉寿态度诚恳,不似嘲讽,可在张无忌耳中听着,只觉得极为别扭奇怪:“度公子该不会想告诉在下,杨过也是金轮法王的弟子吧。”

 

度吉寿抚掌大笑道:“在我们蒙古,也确有如此说法。”

 

张无忌脸色阴沉,起身站立,冲赵敏与度吉寿拱拱手道:“在下告辞了。”

 

见张无忌头也不回的走了,两人面面相觑,蓦地一下,赵敏愤愤踩了度吉寿一脚,怒道:“攀亲戚也不是这样攀的!”随即头也不回的往张无忌处追了上去。

 

“不是你让我随便聊聊我知道的中原英雄吗?”度吉寿疼的龇牙咧嘴,忍着抽搐的嘴角,蒙古话脱口出去。旁边的侍女捂着嘴咯咯偷笑,见度吉寿瞪她,又摆出正儿八经的脸,用蒙古话道:“我说这个张无忌,怎么这么不识好歹,真是白费小郡王的一片苦心了。”

 

度吉寿哼唧一声,回以蒙语:“特穆尔这小子一心想将他招安,可依我看,这块硬骨头他是啃不下来的。”

 

侍女眨眨眼:“不过我听说这人也厉害的紧,明教虽然在中原武林名声不好,但是在百姓之中倒是颇有威望,要是这屠龙刀和倚天剑真被他赢走,到时候明教声誉如日中天,武林中人都奉其号令,我们又该当如何?”

 

“你当七叔和 特穆尔养的武士家臣都是吃素的吗?”度吉寿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下沉,露出杀伐果断的气势道:“特穆尔他知道厉害,在张无忌变成第二个郭靖之前,想必他明白该怎么做。”

 

 

张无忌健步如飞,在山栈间飞奔疾走,许久都不见一个华山弟子,暗忖这多半因元廷皇太子暂居在此,赵敏便将闲杂人等都赶了出去。他兀自前行,身后传来赵敏的追来的脚步声,只听他高呼喊道:“张无忌!张无忌!”

 

张无忌不理他,继续前行,忽听赵敏大喊一声:“你不管你义父了吗?”才急急停了下来。

 

“我义父在哪里?”张无忌黑着脸,转身发问。

 

赵敏喘了两下,缓了缓劲儿,笑道:“原来你没聋啊?”

 

张无忌懒得同他纠缠,作势转身又要走,赵敏暗骂,自己怎么请了这么尊个大脾气的菩萨,心中咬牙切齿,表面上还要抓住张无忌,委屈道:“唉唉唉,我又哪里得罪你了?聊得好好的怎么跑了?”

 

张无忌微微蹙眉,不为所动:“聊得好好的?接下来你们是不是还想说,我爹我娘,我祖宗十八代都是你们蒙古人?”

 

赵敏哈哈大笑道:“我当时何事,竟然是这件事情,这倒真是我马屁拍到马脚上了。”他神秘兮兮的靠近张无忌道:“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你们郭靖郭大侠的家乡在哪儿?”

 

赵敏贴的极近,唇红齿白,气息如兰,张无忌移开视线,不由自主退后两步道:“我听人说,他是临安杭州人士。”

 

“哈,你只知道郭靖是中原人,却没人告诉你们,郭大侠当年是在我们蒙古长大的,他拜我们蒙古武士哲别为师,习得百步穿杨的箭技,与大汗铁木真之子拖雷结拜为兄,还差一点成为我们蒙古的金刀驸马呢。”

 

此事江湖上从未流传,张无忌只知道郭靖黄蓉夫妻当年为了保护一方百姓,与蒙古铁骑在襄阳决一死战,最终身陨于襄阳。却完全不知郭靖与蒙古竟然还有此等关联,微怔一下道:“真有此事?”

 

“骗你是小狗。”赵敏笑吟吟继续道:“至于峨眉派祖师爷郭襄,别说你不信她是金轮法王的弟子,就我看到灭绝贼尼那样,我也不信。”赵敏顿一顿道:“蒙古前代国师,金轮法王在年轻之时,曾收过三名弟子。大弟子天纵英才,只可惜英年早逝;二弟子老实淳朴,只是资质鲁钝;三弟子奸诈薄凉,最后还背叛师门。当年国师意识到自己越发年老,坐下竟无一良材美质可习得他一身绝世神功,也是机缘巧合,他后来遇上了郭大侠的女儿郭襄,他见此女资质之佳,平生罕见,便起了惜才之心,便决定收她为徒,将 其一身无上绝学倾囊相授 。”

 

张无忌连连摇头:“不可能不可能,先不说当时两国相争之状,就说你们蒙古武士,武功走得皆是刚猛路子,而峨眉无论剑法掌法,都是轻灵路子,郭女侠又怎么可能是你们什么什么国师的弟子?”

 

“傻瓜,国师教给郭襄女侠的,是瑜伽密宗,无上佛法。郭襄日后剃度出家,峨眉派上皆是尼姑,正因她与金轮法王有此机缘。”赵敏解释道:“先代国师,本来想将佛法传授完后,再将他的龙象班若功传授于她,谁知道后来两国交战,汉蒙有别,郭襄之父郭靖又处处与我蒙古为敌。还未等他传授郭女侠龙象班若功,他便为了救这个小弟子,死于了襄阳之战中。

 

赵敏见张无忌神色阴晴不定,又道:“你若不信我,明日可以去问问七王爷麾下的密宗武士,佛门之人不打诳语,先代国师为救他的汉人弟子,身亡于襄阳大战,此事密宗弟子皆知。”

 

张无忌讶然诧异,他只听赵敏一面之词,当然不会知道金轮法王当初掳走郭襄,是想以她为人质,牵制郭靖夫妇。然而后来,金轮法王因惜才之心,舍命救出郭襄,却也是真事,真真假假掺在一起,以张无忌这优柔多情的性子,又怎能理出个所以然来?

 

“那么西狂杨过又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也变成你们金轮国师的弟子了?”

 

赵敏与张无忌对视,略微挑眉:“可我现在口渴的很,不想说了。”

 

张无忌气结:“不说就不说,我稀罕听嘛!”

 

“你不稀罕听,我还偏要讲了!”赵敏笑着自顾自道:“当年金轮法王挑战中原武林盟主,杨过挺身迎战。既要对战,当然要先自报家门,当时金轮法王的二弟子用藏语问:‘我是法王的首代弟子,你是第几代的?’,你猜杨过是怎么回答的?”

 

张无忌嘴上说不想听,但是禁不住赵敏讲得绘声绘色,心下大为好奇,又不想随了赵敏的愿,吭哧吭哧,憋了半天道:“你说就说,问什么问!就会玩花样!”

 

“我就知道你笨,肯定猜不出来。”赵敏得意道:“那杨过竟然也用藏语回答‘我是法王的首代弟子,你是第几代的?’”

 

张无忌愣了半晌,忍俊不禁道:“杨大侠怕是误以为那二弟子在骂他,所以就依葫芦画瓢,回了一句一模一样的话语来。”

 

“正是如此。”赵敏拍手大笑道:“刚才也说了,金轮国师年轻时收过一个天资卓越的弟子,只是早早过世。二弟子见杨过年纪轻轻,不仅有一身绝妙武功,还将藏语说得如此娴熟。他因自幼学习藏传佛教,信奉轮回转世之说,认定了杨过就是他大师兄,便到处同别人说杨过是金轮法王大弟子转世。他是个愚人,竟没看出来杨过根本不懂藏语,无论别人怎么和他解释,他冥顽不灵,反让当时在场的蒙古武士哭笑不得。”

 

见张无忌忍俊不禁,赵敏噗嗤一乐道:“杨大侠那事儿,我朋友本来是想同你当笑话来讲的。谁知道你这么不给面子,竟然就在我朋友面前这么跑了,真是气煞我也。”

 

张无忌听的津津有味,他虽然还有些半信半疑,但想起之前二话不说,起身就走的无礼举动,确有不妥,挣扎许久后,磕巴道:“我怎知道那些事情。爱……也不知道那几位前辈高人,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惹上了你们,竟牵扯出那么事端来。”

 

“你刚才是不是觉得我们打算污蔑郭靖?蒙古人崇尚武士,不如说,真因为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敌人,才更加令人心生向往。而我最佩服他的是他那句话——”

 

赵敏神情严肃,顿了顿道。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张无忌蹙眉不言,赵敏又赶紧接上:“蒙古人的国,也可以是汉人的国。给大元一些时间,我们元廷也能出一个好皇帝。”

 

赵敏言辞之中忱忱热诚,不似做作,然而张无忌沉默许久,想起梦里元明士兵彼此厮杀的惨状,缓缓摇了摇头道:“你们蒙古人的国,不是汉人的国。”

 

赵敏只觉得自己掏出来的一颗心,像是被人丢到地上又踩了两脚,张口结舌,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两人行走在山道上,风声猎猎,头顶的天空渐渐阴沉,直笼罩到两人的心里。四周林莽幽远,带起簌簌振叶之声,吹得两人胸口那颗也凉飕飕。

 

 

两人并肩而行,无言许久,赵敏突然开口道:“张无忌,你说,会不会杨过真的是金轮国师的大弟子转世,只是除了那个二弟子,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一点,连杨过本人都没意识到?我们都笑话那个二弟子连对方是敌是友都不知道,但会不会,其实真正可笑的,是把原本的朋友,当成敌人的我们自己?”

 

张无忌本不屑于鬼力乱神之说,然而想到自己是重生之身,竟然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赵敏的问题。

 

赵敏又道:“张无忌,你说,世间真的有轮回转世吗?”

 

张无忌垂目低头:“或许吧。”

 

赵敏笑道:“张无忌,有时候我会想,如果真的有轮回转世,你是下辈子当个蒙古人该有多好。”

 

张无忌反问:“为何不是你是汉人?”

 

“都是下辈子的事情了,这你都要和我争?”赵敏当真有些笑不出来了,但他还是强扯嘴角道:“你倒是给我说说,当你们汉人有什么好处吗?”

 

张无忌着实怔了一下。他一出生就是汉人,死了也是汉人,要说当汉人有什么好处,自然是什么都说不上来的。

 

“你这人,真是没意思的很。”赵敏踢了踢脚边的石头,顽石跌入山谷,霎时消失不见,连个回音都听不到。走了几步,赵敏又道:“其实仔细想想,做汉人也好,做蒙古人也罢,最好的,果然还是要做权贵之人!”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张无忌知道元廷已是风雨之中,岌岌可危,那些权贵之人奢华糜烂的生活,已经维持不了多久。然而此时他也只能借古讽今,妄赵敏醒悟,沉默片刻,张无忌又叹气道:“可是百姓又如何呢?生而为人,皆是烦恼,若真有下辈子,我宁可转世化为蝴蝶飞鸟,生于蒙古也好,生于中原也好,凡人的斗争倾轧,统统与我无关。”

 

“张无忌你这小坏蛋,你不想做坏人,你谁都不想得罪,所以干脆连人都不当。你哪边都不站,哪边都不得罪,真真奸诈狡猾的小坏蛋!”

 

赵敏年纪比张无忌还小上一点,却管他叫小坏蛋,张无忌心感怪异,但是看着赵敏一双大眼睛坦然直视自己,咧嘴而笑,露出白齿红唇,好看的让人心痒难捱,张无忌顿时又忘记自己到底在别扭什么了。

 

“张无忌,我总觉得,你不会与我为敌,可是,你也不会与我为友?是吗?”赵敏懒洋洋地笑着,像在笑张无忌天真,又像在笑自己的执拗:“可是我啊,要是不能与你为友,宁可与你为敌。你下辈子要是蝴蝶,我就当吃蝴蝶的螳螂,你下辈子要是飞鸟,我就当捉鸟的野猫,管他什么蒙古中原,你想平平静静,我偏不让你如愿!”

 

“你这人真是——”

 

“不聊了,你的房间到了。”赵敏打断张无忌,张无忌这才意识到两人已走到一处客房门口,这间房间似是与其他房间隔离,不知道是不是赵敏特意为张无忌留下的。

 

见赵敏要走,张无忌心系谢逊,又赶紧问道:“赵敏!你今日要我见的,就是那个度吉寿?”

 

“对,你以为我是让你见你义父对吧,别担心,你义父好得很。”赵敏挥挥手,垂目思索片刻,又问道:“张无忌,我问你,你觉得度吉寿这人如何?”

 

张无忌:“他是……皇亲贵族不是?”

 

赵敏微怔,笑道:“你看出来了?”

 

张无忌:“我只是觉得,你不会无缘无故让我见一个无足轻重之人。”

 

“聪明,那我问你,你觉得他能不能成为一个好皇帝?本来是想借机会让你们好好聊聊的,度哥同我一样,从小就师从儒学,熟读汉家经典,不过他小时候可比我用功的多了,他熟读汉家典故,对治国一事也颇有心得,若你能同他聊聊……”

 

“大厦将倾,岂是一人能独挽狂澜?”张无忌无奈摇头,元廷内部争斗严重,皇太子日后为了独断专权,罢逐良臣,父子阋墙,若不是后来明军攻入大都,说不定连保皇派的王保保都会遭其毒手,即便现在多了一个赵敏,却未必能有多少改变。

 

赵敏却哪里知道张无忌的考量,同张无忌的几次相处,只觉得张无忌秉性温和,不愿卷入世俗纷争,他知道双方立场让张无忌难以为友,但赵敏至少希望他不要处处与自己为敌。见张无忌对度吉寿没有嫌恶之感,心下倒是放松了几分。

 

“除了他之外,你们元廷皇帝是不是也来了?”

 

“你问这个作甚?”赵敏微蹙眉头,警惕道。

 

“随便问问而已。”张无忌转头:“我不会胡来,义父和范右使还在你手上,至少现在,你可以对我放心。”

 

“是啊,他们还在我手上……”赵敏小声嗫嚅,自嘲地笑了两声:“那就不打扰张教主休息了。”

 

月圆高挂,暮色黯然,望着赵敏逐渐离去的背影,张无忌忽然很想叫住他,请他进房间喝杯茶,毕竟他给自己讲了那么多故事。

 

——然而故事也只是故事而已,说书人讲完了书,却改变不了书中人注定的命运。

 

张无忌长吁一口气,关上房门正打算休息,突然一道黑影闪过,跪在张无忌面前:

 

“属下韩林儿,参见教主。”

 

那韩林儿一脸兴奋,未等张无忌开口,急急开口道:“教主,天赐良机,若鞑子皇帝也在这里,不如我们趁机杀了他如何?”

Chapter Text

“你说鞑子皇帝就在华山,此言不虚?”

 

圆月高挂漆黑夜空,在华山山脚下的某处树林里,有两个黑影一站一跪于几排参差错落的粗壮古松之后。黑影与松柏树叶投下的浓厚斑驳融于一起,如同成群结队而出的鬼魅魍魉,透出浓浓的阴森与不祥。

 

单膝跪于地上的那人回道:“定然是鞑子皇帝不错,属下敢以人头担保。”

 

那人顿了顿,犹豫片刻后又道:“韩林儿已经将此事禀报了教主,张教主的意思,还是希望兄弟们暂且不要冒然出手。”

 

“哦?”站立的黑影微微一怔,问道:“他可有解释?”

 

“张教主说,他今日见了鞑子的皇太子,他觉得鞑子皇太子绝非等闲之辈,若是鞑子皇帝这个时候死了,皇太子会立时继位。那皇太子与汝阳王府上的小王爷感情交好,到时候皇太子任用贤能,让汝阳王掌兵上位,反而是给我们的反元大业,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汝阳王……特穆尔家族……吗……”站立着的黑影沉吟许久,突然噗嗤一笑:“真是阴魂不散,哪里都有他们!”

 

“汝阳王乃是元廷的得力干将,只是鞑子皇帝顾忌其那些蒙古贵族的势力,一直不敢重用汝阳王。若是皇太子与那小王爷确实交好,那等他上位,只怕形势对我们会大大不利。”

 

遮挡着月光的云雾慢慢散开,明亮的月色洒落大地,将跪在地上的那人的脸映照了出来——

 

——此人正是明教五行旗掌旗之一常遇春。

 

常遇春跪于地上许久,面前的站立之人却迟迟不语,他背对着常遇春,欣细的身影在月光之下显得纤尘不染,也不知道这人此刻在想些什么。

 

常遇春试探道:“主人,属下觉得张教主说的颇有点道理。先不说鞑子皇太子为人如何,眼下一部分兄弟早已经安排好去救范右使与金毛狮王,而另外一部分兄弟,则准备前往乐山救出峨眉弟子,若想要杀鞑子皇帝,实在是人手不足。依属下看,我们还是稳妥为上,万万不可冒然犯险。”

 

站立之人似乎这才回过了神,嗯了一声作为答复。他声音平稳没有一点起伏,令人听不出丝毫情绪,转移话题道:“我且问你,峨眉掌门那事准备的如何了?”

 

常遇春立答:“一切早已准备妥当。只是主人,你当真要救灭绝老贼尼?” 常遇春顿了顿又恨恨然道:“ 峨眉派上下各个正邪不分,是非不明,联合元廷害死了周王,如今被峨眉被朝廷查封,正是因果轮回、恶有恶报!张教主以大局为重让我们前去救援,可是小主人你何必勉强自己,同我们一起行此险棋?”

 

“既然是险棋,自然是因为赢了之后,获益无穷了。”黑影转过头,月光之下,将那站立之人照得清清楚楚——那人不是武当少校周芷若还能有谁?

 

“常大哥,你就不奇怪,为什么倚天剑一直在峨眉派的手里?我们救下贝锦仪的时候,她也说倚天剑是峨眉开派宗师郭襄之物,那郭襄又是黄蓉女侠的后人,此剑的秘密,真的只是锋利无比,无人可敌?可是此等神剑在灭绝师太手里的时候,又有几时‘谁与争锋’了呢?”

 

常遇春思索片刻,磕巴道:“自然……自然是因为灭绝老贼尼学艺不精,使不出倚天剑的半分威力来。”

 

“不对,应该不止如此。 ”周芷若没有回答常遇春的话,自言自语般喃呓道:“倚天剑和屠龙刀有一个秘密,一个暂时谁都不知道的秘密,真正掌控天下的,不是这一刀一剑,而是藏于其中的秘密。”

 

周芷若未等常遇春反应,继续道:“ 还有,丐帮与峨眉又有什么冤仇?为何要趁峨眉好手都离去之时,与峨眉斗个两败俱伤?依我看,丐帮怕是早知道了倚天剑与峨眉有密不可分的关系,而这个秘密,怕是只有灭绝老贼尼,或是她的继任弟子才知道。六派围剿明教,灭绝师太虽然存着与明教同归于尽之心登顶,但也该存着一丝防备,将知道这个秘密的弟子留在峨眉,以保住峨眉香火才对。”

 

“所以……丐帮与峨眉冲突的目的……是逼出倚天剑的秘密?”

 

周芷若并不接常遇春的话,继续道:“小师兄曾经同我说过,混元霹雳手成昆,不仅与少林有关系,还与丐帮的陈友谅有干系,让我随时随地要小心丐帮。若我没有猜错,成昆一开始的打算,便是在六派围剿明教之时,将六派同明教一起炸死在光明顶,与此同时,他让丐帮趁机去寻峨眉弟子的麻烦,其实是想逼出倚天剑的秘密来。只是没想到峨眉弟子各个性子刚烈,竟然与那些丐帮弟子拼了个你死我活,还惊动的官府的人前来查案。不仅峨眉丐帮元气大伤,还失了倚天剑,落到朝廷的手中。”

 

常遇春皱眉道:“依主人所言,为了知道倚天剑里的秘密,这老贼尼还非救不可了?”

 

“不仅非救不可,而且还必须我去救!要逼出那个秘密,只有同为‘名门正派’的‘武当少侠’才有可能做到!”周芷若如同自嘲般强调了‘名门正派’四个字。

 

那张温润如玉的俊脸,在月色的照耀下,隐隐透着光,就如同天上降临的仙人一般。只是他的声音却如同地府来的判官,如蛆附骨,令人心生寒意:“等知道了那个秘密,灭绝老贼尼是死是活,也就与我们无关了。”

 

“属下明白主人的意思了。”常遇春点头道:“那么鞑子皇帝那事……”

 

周芷若轻描淡写道: “范右使和金毛狮王自然要救,但是鞑子皇帝也必须杀。”

 

常遇春一愣:“可是张教主他……”

 

“我并非是让你们真的杀了他,只要你们‘去杀他’,便足矣。”

 

常遇春一脸茫然。只见周芷若右手深入衣袖,掏出一物递到常遇春的鼻子下。

 

周芷若白玉般的手掌心上,静静躺着一块玉扳指。扳指翠意盎然,月色之下,通透如冰,一看便是价值连城,非寻常百姓可得之物。

 

“刺杀鞑子皇帝的时候,别忘了把这个东西丢在那里。”周芷若寒星般的瞳孔,深深地沉下去:“毁掉元廷根本不需要我们出手,之后我们等着看那群蒙古人狗咬狗,自己斗个你死我活就好。”

 

看着恍然大悟接下扳指的常遇春,周芷若嘴角边带上了一丝满足的冷笑,心中浮起抑制不住的得意:小师兄,我倒要看看,你口中的那个非等闲之辈的鞑子皇太子,要怎么重用那个特穆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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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大哥,我知道我们必须非杀鞑子皇帝?可是这样瞒着张教主,不太好吧?”

 

第二天早上,在华山道观外的花园里,韩林儿粗狂莽撞的声音响起。虽然花园中空无一人,但常遇春还是赶紧捂住了韩林儿的嘴,同朱元璋两人将他拖入了一处花坛角落中。

 

常遇春压低声音道:“说那么大声想把人引过来吗?你不要命了?!”

 

韩林儿自知理亏,也不敢再胡言乱语,只是低声委屈道:“可是昨夜我已经禀报过教主,教主也说过此行不妥了。我们如此瞒着他,实有违令之嫌。”

 

常遇春:“事急从权,此事也赶不上同教主慢慢商量了。”

 

花园围墙之外,隐隐传来的阵阵欢呼喝采之声,如雷轰顶般在华山山顶上盘旋。常遇春将耳朵伏在地上,聚精会神听了片刻后,起身皱眉道:“华山论剑已经开始,五散人他们也已去营救金毛狮王与范右使。我们此刻刺杀鞑子皇帝,刚好是转移鞑子们的视线,给五散人他们争取救人的时间。”

 

韩林儿还是有些犹豫:“可是,少主给我们的那块破石头真的能有用吗?”

 

常遇春叹了一口气,将玉扳指拿出来,朱元璋一见,顿时两眼一亮,脱口赞道:“真是好一块碧玉!点瑕也无,真正是块宝物!常兄弟,这东西……少主是从哪儿弄来的?”

 

常遇春摇头:“……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朱元璋顿时恍然大悟:“此等贵重之物,定然达官贵胄……不,说不准还是某个皇亲国戚的传家之宝。难怪少主说就算杀不了鞑子皇帝也不要紧。元廷本就内斗不休。到时候我们杀鞑子皇帝的时候,故意把这个东西留下。鞑子皇帝本性多疑,定然要将彻查所有的鞑子家族。即时,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便可,元廷败落,何须我们出手?”

 

韩林儿还在为抗令之事犹豫不决,他挣扎一下道:“只是,只是这种嫁祸栽赃之计,是不是太过阴险?实非大丈夫所为,若是让教主知道了……”

 

“贤弟,此言差矣。”朱元璋道正色道:“教主宅心仁厚,这本无可厚非。然而用兵之道,乃诡诈矣。你可要好好想想,若元廷自乱阵脚,自废名将,到时候我们能少死多少兄弟?若只在乎小义,却舍弃大义,我们又何如对得起那战死的千千万万的起义将士?”

 

“嘘,你们两个别说话!有人来了,快躲起来。”

 

常遇春压住两人往花坛边的假山躲去。

 

朱元璋透过假山间的缝隙,见到两汉人打扮之人,匆匆行过。稍微年长之人急急追在那青年身后,却怎么也跟不上。乍闻“啊呀”一声,只见年长之人脚一歪,跌坐了下来。

 

“兄长!”青年不再像无头苍蝇般猛走,而是回头将年长之人扶起,让他坐于路边岩石上。

 

年长之人笑道:“你小子还算有良心,知道扶我一把。”

 

青年眼中带泪道:“兄长!你明知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气那群蒙古武士居然如此羞辱于你!你也能忍?”

 

年长者苦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去他的不低头!”青年怒不可遏道:“ 这官我不做了! ”

 

年长者一听,一反之前的嬉皮笑脸,皱眉怒道:“胡闹!你这话对得起脱脱丞相对我们的知遇之恩吗?”

 

朱元璋等人一听,皆是大惊,脱脱帖木儿 乃是元廷丞相,这两汉人既与元廷丞相有关,做的官怕也是不小的很。

 

“脱脱丞相虽是贤相,可其他的蒙古人却待汉人如猪狗!连七王爷的蒙古武士都能羞辱我们,黎民百姓的日子,又怎会好过!”见四周无人,青年放声吆喝道:“还有,兄长你可知道外头怎么说我们郑家?说我们曾是宋朝臣子,如今却为元臣,乃是卖国求荣之族!”

 

“外头的话,理他们作甚?自古忠义两难全,不过千万人吾往矣罢了。”

 

年长之人微微一笑,丝毫不生气:“是,如今是国覆种奴之祸,你小子想到百姓日子难过,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连我们都不做官了,还有谁能替汉家百姓喊出声音来?”

 

“可是,可是……”

 

“我知道,你在七王爷手下那里受委屈了。”年长之人缓了口气,打断他道:“别乱想,我们不过待人受罪。怕还是因为七王爷在汝阳王小王爷那里受了气,便找我们撒气来了。”

 

“兄长你说的可是七王爷的女儿要嫁人的事情?”青年愣了一下,想起七王爷的美貌女儿,气倒是小了一半:“听说汝阳王府的小王爷拒了那桩婚事。真是奇怪,我见过七王爷的女儿,确是沉鱼落雁之貌,也不明白那小王爷为何要拒绝?莫不是同流言一般,他已有心仪之人,那人听说还是某个汉家女子?”

 

“你小子怎么只能想到这里?真是白读圣贤书了!”年长之人哭笑不得道:“如今皇帝宠幸佞臣,祸乱朝纲。好在皇太子洁身自好,任用贤能,我们汉家子弟也能在元廷官场有一席之地。这汝阳王更是忠良高洁之人,其人两个儿子,皆汉化甚深。那个小王爷,我从前在脱脱丞相家给皇太子授课之时,还见过他多次,是个好孩子。七王爷与蒙古贵族交好,可是汝阳王乃是血海里拼杀出来的,这孩子会拒了七王爷,怕还是在朝堂政策之上,有自己的思量。”

 

青年眨眨眼道:“兄长,你的意思是,这个小王爷,能帮我们?”

 

“是能帮天下百姓。”年长之人顿了顿,又微微叹气:“可是 谁知道前路如何呢?这两年,朝堂诡秘,连脱脱丞相都被皇帝忌讳。前路艰难吶, 我们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不比那些武将士兵。可是,读书人也有读书人的战场,总要凭借一己之力,为天下百姓做些什么的。 我们郑家对得起天地良心就好。 ”

 

听了两人之言,朱元璋不由得心内唏嘘:我只以为读书人皆是虚伪小人,谁知道竟然也有此等胸怀。这郑深,将来若有机会,定要举荐给教主不可。

 

等那两人走后,三人从假山后走出来,韩林儿歪头道:“他们说的小王爷,可是上次那个被教主抓住的那个特穆尔?这人居然是个好人?难怪教主一直叫我们不要伤他。”

 

常遇春摇头道:“黄鼠狼给鸡拜年罢了。”

 

“蒙汉有别,官民有别,就算他一人有心,却未必有力。”朱元璋思考须臾道:“你刚才也听到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即便汝阳王愿意为汉人着想,可是,其他蒙古人呢?”

 

韩林儿点头道:“朱大哥说的是,只是……实在可惜,教主对那个特穆尔,很是上心呢。”

 

“教主还是,太过妇人之仁了。”朱元璋皱眉道:“看在他们一家都是忠义之人的份上,等我们反元大业圆满,留特穆尔家族一条生路便是了。”

 

此刻,天空乍闻烟花爆响,三人回神,急急带上黑色纱布,蒙住脸。常遇春对另两人道:“信号已经来了,华山论剑怕是已经结束。范右使应已救出,接下来该轮到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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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闹哄哄的嘘声,掩盖住了殿外突兀凌厉的烟花声响。华山论剑已将近结束,为了容纳坐客临时扩建的殿中,此时座无虚席。从高高在上的坐席朝下看, 上百近千的人头黑压压挤在道观里, 就如同蚂蚁般聚拢攒动。

 

 

赵敏就坐在那高席之上,笑吟吟地看着挤在场下的中原武林人士,将他们惨不忍睹的种种神情尽收眼底。

 

 

——张无忌要赢了。

 

 

张无忌此次上华山,依照同赵敏约定,果真没有带一个明教之人上山。他独自一人,连番迎战。

 

依照两人第一个约定,张无忌必须以明教教主之名,赢得下华山论剑第一的美名。

 

不过老实说,看到张无忌走到眼下情状,多少令赵敏有些出乎意料。

 

此次华山论剑,六大派中,华山、峨眉皆无人可出战、崆峒派五老因在光明顶受张无忌点拨,内伤痊愈之前,不敢再使“伤敌先伤己”的七伤拳,其实力拿不出平日的三分来。

 

昆仑派的何太冲与班淑娴两夫妇,早就同床异梦,赵敏不过给那何太冲塞了个小妾,两夫妇就闹得不可开交,在比试中貌合神离,所使的正两仪剑法,根本毫无默契,输的是一败涂地。

 

江湖正道中,六派之外再无高手,赵敏原本只忌惮少林与武当,然而不知为何,此次武当并未派人参战。而少林的圆音大师,也在阿二阿三的接连对战中,因体力不支,败给了西域少林的大力金刚掌。

 

——一切都依照计划进行,对此赵敏颇为得意。

 

他在抽签中动了手脚,张无忌在大胜海沙帮与丐帮之后,就是同七王爷的三位勇士对战。这正是赵敏的安排,他知道张无忌武功高强,所以他便用范遥与“谢逊”为质,加上激将之法把张无忌骗来,好消耗掉七王爷的手下。

 

在击倒了七王爷的三位武士后,张无忌则要继续迎战自己的属下,阿三阿二,以及赵敏从西域找来的另一名蒙古武士。

 

连番车轮战下来,张无忌若是败了,那再好不过,一切都依照计划进行。张无忌若是胜了,那也无妨,只要张无忌能守着那“三件事”之约,只要范遥还在自己手上,自己依然是安全的。

 

赵敏不能让七王爷赢得胜利,他不能将手上的倚天剑与“屠龙刀”交于七王爷!

 

因为赵敏的手上根本就没有“屠龙刀”!

 

——可是赵敏小瞧了张无忌。

 

赵敏坐在大殿之上,从上往下看,殿堂中间画着一个巨大的阴阳八卦图。张无忌就站在阴阳中间,如同开天辟地的盘古般屹立不倒。在张无忌的面前,跪着一个气喘吁吁的蒙古武士。

 

武士体格敦实,肌肉虬结紧绷。他单膝跪地,死命咬着牙,一张圆脸涨的通红,似是随时要蹦出血,他头上青筋更是根根鼓起,仿佛随时都要炸裂开来,令周围之人心惊不已。

 

反观张无忌,他气定神闲,单手伸出,胳膊伸直得笔直,指向跪地的蒙古武士,张无忌并不打算趁其不备,急急进攻,而是淡然等待武士恢复体力,淡定自若地欢迎对方随时继续进攻。

 

然而,加上张无忌之前对战的丐帮弟子与海沙帮弟子,这已经是他的第八轮对战了。

 

望着姿态优雅的张无忌,赵敏一心想找出一些破绽漏洞来,可是阴阳八卦阵上的张无忌,动作一派潇洒俊逸,看不出丝毫疲惫勉强之意,那股风流自在,实在令人恨得牙痒。

 

——可是,其中肃杀之气,唯有正对着张无忌的蒙古武士才能感受的到。

 

“呼春!站起来!你要丢尽我们蒙古武士的脸吗!”

 

站于殿上的蒙古武士们脸上皆是愤慨恼怒之色。因为华山论剑上有不少丐帮弟子前来,赵敏手下阿大——前丐帮长老方东白不易出场。加上元廷示意要让蒙古武士赢得魁首,杀一杀中原武林的气焰,赵敏便千里迢迢寻了来自西域少林正派金刚伏魔的弟子呼春参战。

 

可是结果却如此令人失望!

 

不对!赵敏深吸一口气,按耐住心中不明所以的兴奋与丧气,闭眼沉思道——

 

——不是呼春太弱,而是张无忌太强了!

 

“呼春!站起来!站起来!”

 

呼春在蒙语中,乃是“力量”之意,呼春听到其余蒙古武士乱糟糟的轰叫声,猛吸一气,发出兽嗥般的巨大声响,震得整个大殿都在微微震动。

 

“你这狡猾的懦夫汉人!你有本事不要逃!”

 

呼春用蒙语大喊,示意自己并非不敌张无忌,而是张无忌擅长“逃跑”。

 

“懦夫汉人!懦夫汉人!”

 

其余蒙古武士,大喊大叫,跟着呼春发出轰鸣嘘声,如同雷鸣般的呼喊似要震开屋顶。只有少数几个通晓武术的之人,看着张无忌接二连三轮番迎战,其雄厚内力居然仍足以令其使出此等轻灵的脚下功夫,便知道张无忌内力雄厚深不可测,呼春苦战至今怕是难以反败为胜。想到这里,也只能沉默皱眉,一言不发。

 

在震耳欲聋的呼声之中,呼春凝结全身内劲,倏然间身影动如迅雷闪电。他将毕生所学,统统汇聚在双拳之上,拳掌呼啸袭来,犹如狂风暴雨般难以阻挡。

 

呼春此刻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击中他!击中面前这个只会逃跑的狡猾汉人!只要击中他,这个汉人必死无疑!

 

周围的蒙古人见呼春此时双拳攻势,就如飞沙走石,令人目不暇接,难辨东西,一个个也都激起了嗜血的野性,如狼嚎般吼出声来!他们所有人心中都抱着一丝翻盘的侥幸,撕心裂肺地替呼春呐喊助威。

 

而在座的那些江湖人士,想到中原武林之名居然需要靠魔教夺回场子,无不唏嘘正道气数已尽,不少人更是羞愧掩面,自觉地下无颜面对掌门前辈。

 

江湖中人心情皆是无比复杂紧张,他们既不希望倚天剑与屠龙刀落入蒙古人手中,也怕这两件神器落入魔教教主手中。故而大殿之上,只能听到蒙古武士们的嘘声与呐喊,竟然听不到一丝为张无忌的助威之声,不少心思龌龊的,甚至暗暗期待张无忌最后要是能与呼春能同归于尽,那才叫皆大欢喜。

 

“阿敏。”

 

皇太子度吉寿的声音在赵敏耳边响起,将他从对战之中拉回神来。

 

“何事?”赵敏心不在焉,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在阴阳八卦阵下,不疾不徐躲着呼春拳头的张无忌。

 

“汝阳王曾经说过,六派不过是乌合之众,不足为惧,明教反贼才是我们元廷心头之患,这话我当初还不信。”度吉寿眼睛眨也不眨,打量着殿下的张无忌,慢条斯理道:“但现在我信了。”

 

赵敏回头瞥了一眼度吉寿,又转过头望向战场。

 

度吉寿见赵敏没有搭理自己,面色略有不善道:“阿敏,你要知道轻重。若此人不能为我们所用,留着他,贻害无穷。”

 

“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台下的惊呼盖住了度吉寿的声音,赵敏并未答话。呼春刚才的迅猛一击,被张无忌躲过,打在了一座巨鼎上。呼春师从西域少林,拳劲刚猛雄厚,那巨鼎受此暴击,“咚”一声震响全场,众人定眼一瞧,只见青铜巨鼎上赫然出现一个五指掌印,连骨节部分都印得清清楚楚。

 

蒙古武士们皆是兴奋惊呼——呼春已将金刚伏魔掌练得出神入化,只要击中张无忌,只要一击,胜负就是属于蒙古武士的!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意料到,如此可怖,如此刚硬的招数,在今日遇上了他的克星。

 

九阳神功化劲去力,乾坤大挪移四两拨千斤,这两门将“以柔克刚”的功夫发挥极致的武功,早被张无忌融会贯通!

 

“懦夫汉人!逃跑汉人!”

 

“无耻小人!龌龊下流!”

 

蒙古武士们用蒙语痛骂张无忌想要扰乱其心神。坐上的江湖人士不知道那些蒙古武士在嚷些什么,却也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好话。然而,张无忌却是听得懂的。

 

只见张无忌微微皱眉,突然停下脚下的步伐,直愣愣的站在了呼春的面前。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冈。】

 

【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张无忌暗自运气,心中默念九阳真经中的两句话。呼春以为张无忌已经力竭,大喜过望。用上毕生精力打出的一拳,打在张无忌胸口直上。

 

“受死吧——”

 

呼春一声咆哮,然而那一声“吧”字还没说完,霎时睁大了双眼!

 

此刻,呼春只觉得自己双拳像是打在一片汪洋大海之中,无论自己如何呼啸狂嗥,大海都不会给你任何反应,反而会将溺水之人的挣扎全部吞噬殆尽直至力竭!呼春大呼不妙,就在他想要撤拳之时,陡然间见,自己双拳抵着张无忌胸口的那处,突然感受到一股股排山倒海般的真气,滚滚真气就如泄了黄河的堤坝,爆发出的涛涛汹涌,迎面向呼春击来。

 

呼春甚至来不及呼喊,就如同被巨浪打飞的石子,被击到半空之中,直直撞到身后呐喊的蒙古武士们的身上。

 

蒙古武士们顾不上继续嘘声,七手八脚想要抬起呼春,却被呼春一掌推开。呼春跌跌撞撞挤倒前来搀扶的武士,一瘸一拐想要重新回殿上比武,在踏在出第三步的时候,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再起不能。

 

大殿上一片死寂,刚才的哄闹之声,好像只是众人的幻觉一般。

 

“妖法!那汉人会妖法!”

 

殿上席位,与赵敏并排而坐的七王爷怒不可遏地站了起来。这个七王爷长得肥头大耳,白白胖胖,平时都是一副弥勒佛般,满脸堆笑,此刻却满脸涨的通红,愤怒耻辱之色掩也掩不尽。

 

度吉寿知道,自己这个七叔最爱笑里藏刀,他笑得最开心的时候,往往就是在准备狠狠捅你一刀的时候。度吉寿瞥了一眼赵敏,他心中虽然也蒙古武士们输给了张无忌而深感不满,但是能看到七王爷如此精彩绝伦的表情,倒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你闯祸啦。”度吉寿挨近赵敏,对着他咬耳朵道:“你为了给七叔寻不痛快,画蛇添足弄这个华山论剑,现在丢了倚天剑和屠龙刀不说,还把我们蒙古人的脸面都丢尽了。这结果一会儿让偏殿的父皇知道了……啧啧,我也帮不了你啦!”

 

“用不着你帮,山人自有妙计。”赵敏轻描淡写,好像心中确有主意。度吉寿见状放心一笑,又靠回了椅背上。

 

赵敏虽然表面一片镇定,心里却已是恨得咬牙切齿。他低估张无忌了!每次当他以为自己已经摸到张无忌的底的时候,张无忌都会向赵敏证明,他远非赵敏所能控制。

 

之前那声突兀的烟花之声,虽然殿中无人注意,却没有躲过赵敏的“耳目”。明教会派人来救范遥与“谢逊”,对于这一点,赵敏早已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关着范遥与“谢逊”的地牢,有层层高手驻守。赵敏本是想要效仿诸葛亮,来个七擒七纵,好叫明教反贼们心悦诚服归顺自己,可是看到张无忌一次又一次在自己面前,展现他深不可测的实力,赵敏此刻也有些惴惴不安。

 

——他真的能控制张无忌吗?若答案是“不”,那么就像度吉寿所言,张无忌不能留!

 

这个念头在心中想起的一瞬,令赵敏 蓦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自己居然会不安?

 

不对,不是因为受到挑战而觉得不安。赵敏思忖:他喜欢挑战,他喜欢喝最烈的酒,骑最烈的马,驯最犟的鹰。所以每次在赵敏意识到张无忌不可忽视的强大后,自己都能感受到无比的兴奋和难以抑制的愉悦。

 

但是,若是张无忌强大到自己无法控制,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捕猎狡猾的狐狸和凶猛的狮子是不一样的,若是收服不了狐狸,顶多就是浪费一天的时间,糟蹋了一份愉悦的心情罢了。

 

但是,如果收服不了狮子,那么情况就会逆转——被狩猎的那个,就会变成自己。

 

度吉寿已经发出警告了,张无忌是汉人,是反贼,是元廷的敌人!若是自己无法掌控张无忌,那么张无忌就必须死!

 

赵敏闭上眼睛,他心顿时如同闯入了一只迷路慌乱的小鹿,突突突突,乱跳个不停。

 

——不对!本王一定能从这小坏蛋手里扳回一局的!

 

赵敏睁开了眼睛,此时他的眼睛里又有了光。

 

不需要抓张无忌,抓住他的软肋就好,只要自己找到真正的“谢逊”,何愁张无忌不受自己所制?

 

“若是已经无人再战,那么在下便是此次华山论剑第一人,也请元廷信守承诺,将倚天剑与屠龙刀交于在下!”

 

张无忌内劲一催,声音传遍大殿,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少高手更是大吃一惊,原本以为华山论剑如此轮番的车轮战下来,即便高手如张无忌,此刻也该心力交瘁,疲惫不堪。然而张无忌此刻一脸轻松,声音中气十足,那里有丝毫困倦萎靡之感?

 

赵敏更是恨得咬牙切齿,磨牙之声咔吱连响——张无忌这臭小子,莫不成真是个妖怪变的?

 

“喂!人家在叫你呢!”

 

度吉寿用胳膊肘对了对赵敏,七王爷见太子竟真有交出神器之意,面色骤然一黑,赶紧上前道:“不可啊,万万不可啊!这倚天剑和屠龙刀是他们中原之人的秘宝。要是被那群汉人拿走了,怕是要拿去断我们大元的龙脉啊。”

 

度吉寿微微皱眉。他自小通读儒学,不信鬼力乱神之说,对于倚天剑与屠龙刀的江湖流言,向来不以为然。在他眼里,与其让朝廷占着拥有倚天剑屠龙刀的虚名,还不如再将这两个麻烦东西丢回江湖,让中原武林继续抢个头破血流才好。

 

然而,不信倚天剑与屠龙刀的传说,并不代表度吉寿不在意蒙古人的尊严。这一次,这两把神器可不是莫名流落于江湖,而是一个中原人,接连战胜六个蒙古顶尖武士, 正大光明 赢得的战利品。细细想来,实在令人不快。

 

“这事儿是你弄出来的,你来决定吧。”度吉寿不怀好意地看着赵敏道,两手一摊,表示自己是不想管了。

 

“既然那群汉人想要,给他们就是了。”赵敏脸上依然一片淡然:“汉人也是当今圣上的子民,汉人赢了和蒙古人赢了,有什么区别?古有商君徙木立信,今日我们便效仿商君,以刀剑立信,未尝不可啊。”

 

七王爷一反平日里的悠哉自然,此刻笑得气场森冷,对着赵敏道:“小侄儿,这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你今日送出去容易,拿回来怕就不行了。”

 

“怎么会拿不回来呢?”赵敏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都是我大元皇帝的,既然如此,又怎么会拿不回来?还是说,七王爷觉得我大元并未坐稳这天下?”

 

七王爷被此话一噎,尴尬笑了两声,又转向度吉寿:“太子,你看这……”

 

度吉寿用余光瞥了一眼赵敏,他知道自己这个玩伴向来阴谋诡计多得很,也不知道赵敏是在强做镇定,还是心中有其他计量,故而不言不语,算是默许。

 

七王爷见度吉寿如此反应,先是一楞,继而愤怒,一甩衣袖,坐回原位,算是由这两人胡闹去了。

 

赵敏起身,径自望向殿内,与张无忌目光相对,片刻后,朗声叫道:“张教主无愧是当世英豪, 如此绝世神功,令人好生佩服,张教主侠名果真不虚江湖。今日华山论剑,实在令在下大开眼界。“

 

“不要废话了!快把倚天剑和屠龙刀交出来!”

 

坐下的江湖之人此时见张无忌已赢,也顾不上其魔教教主的身份,纷纷高喊,唯恐朝廷反悔,又吞了这两把神器。对此,七王爷冷哼了一声,度吉寿则好整以暇等着看赵敏如何收场。

 

赵敏缓缓走下殿台,在张无忌面前停驻。他一挥手,身边的侍卫立马明其意,单膝跪地,双手恭敬抬起一盘玉碟献在两人面前,一刀一剑就稳稳当当躺在上面。

 

这两把被无数江湖中人垂涎的神器。张无忌虽然只在梦中见过,然而此刻依然历历在目。面前的一刀一剑,那花纹样式,确实是倚天剑与屠龙刀无误。

 

然而,当张无忌握住屠龙刀的刀柄,抬手一挥时,立马发现了不对!

 

“不对!这不是——”

 

赵敏凑上前,对着张无忌小声道:“你若在意你义父的性命就别吵,我稍后向你解释!”

 

可未等张无忌回话,乍闻殿外某处有人大喝:“抓刺客——!”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殿中一片混乱,蒙古武士们纷纷拔刀站起,将中原武林之人团团围住,中原之人见状不妙,也纷纷 抽出武器准备随时迎战。

 

张无忌只道是劫狱的明教弟子出了事,此时也顾不上同赵敏算这假屠龙刀的账,他两手各拿一刀一剑,脚下轻捷一点,如飞弹一般从人群中射出,往殿外奔去。

 

赵敏此时也是大惊,这声音不是来自困着范遥的西殿,而是来自东殿!因大殿里人多杂乱,他特意安排元顺帝在在东边偏殿待着。

 

赵敏派高手保护元顺帝,知道元帝来到华山的,除了少数朝廷之人外,也就只有——

 

——张无忌了……

 

赵敏见张无忌抄起刀剑便往东殿赶去,只觉得心中一紧。困惑、疑虑、愤怒、懊悔等等情绪在腹部纠缠,堵得自己亟欲呕吐,但是他强压住那些混乱的情感,对着蒙古武士们高声下令道:“众人听令,给本王看住在场之人!一个不许离开!凡有违令之人,一律杀无赦!”

 

张无忌冲到偏殿,见无数官兵正大声呼喊,将三名刺客团团围住。张无忌催动真气,护住周身,闯入官兵之中如入无人之境。他误以为三人乃是前去劫狱救人的杨逍与韦蝠王,故而节节抢攻,将官兵打退,挤入刺客三人之中。

 

“范右使和我义父可安好?”

 

张无忌见“刺客三人”中无范右使与谢逊,以为营救失败,脱口问道,谁知张无忌却听到了韩林儿充满歉意的声音:“教主……我们……是前来刺杀鞑子皇帝的。”

 

“我说过!眼下不是时机!”

 

张无忌想起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叫韩林儿不要任性胡来,韩林儿居然还当耳旁风,顿时怒不可遏。张无忌一边用假屠龙刀抵挡射来的利箭,一边冲韩林儿大吼。韩林儿自知理亏,沉默不语,常遇春接口道:“教主,此事说来话长,你既然已经夺得了倚天剑与屠龙刀,快快先走!由我来挡路!”

 

张无忌皱眉:“常大哥,你受伤了?”

 

“小上而已,不碍事。”

 

“废话少说!接着!”

 

张无忌将倚天剑与假的屠龙刀甩给武功稍逊的朱元璋与受伤的常遇春傍身。自己则重新闯入官兵之中,他迅捷如风,出腿横扫,推掌直击,打散团团围上来的官兵,竟然硬生生的打出一条通路来!

 

“快走!”

 

迟迟赶来的赵敏看到眼下几十官兵,竟无一人能招架张无忌的招式,大怒道:“废物!一群废物!”

 

跟在后头的七王爷更是着急道:“都傻愣愣在傍边看着做什么!保护皇上!”

 

“快上!不要放走这群反贼!”

 

度吉寿一声令下,几名听令而来的蒙古武士的拳脚掌攻,车轮战般涌了上来, 几名蒙古武士刚才在场上看到张无忌独领风骚,灭蒙古人风头,皆是憋得一肚子火气,此时借机公报私仇,也顾不得战士的荣耀,将张无忌团团围住,势要将他耗到油尽灯枯,无力再战!

 

赵敏在一群官兵之后,看不清圈内的情状,焦急无比,冷不防被度吉寿拉在一边。

 

“度哥,皇上他……”

 

度吉寿冷冷道:“你心里还有着我父王?”

 

赵敏一怔, 不知道度吉寿是什么意思。度吉寿突然将一枚扳指丢给赵敏,恨恨道:“这是什么?!”

 

“这——”赵敏心下大惊,这不是自己送给张无忌的扳指吗?!

 

“这就是你想出来好把人扣下来的妙计?”度吉寿阴着脸对上赵敏道:“拿当今圣上的命当诱饵,敏敏.特穆尔,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你……你怎么拿到这个东西的?“赵敏颤声问到。

 

“你还有脸问我?这个扳指,是当年母后送给你娘,你娘再交在你手上的吧。”度吉寿冷哼道:“若不是今天父王身边的侍卫是我的人,你——你们特穆尔家族,统统都要完蛋!”

 

赵敏何等聪明,度吉寿不需要说明白就了然了大半。

 

这枚扳指是自己送给张无忌的,这枚扳指是刺客故意留下来的,张无忌猜到了皇帝在华山…

 

虽然还有许多细节赵敏此刻无法想通,但是事态的严峻却令赵敏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张无忌曾问过自己“元帝是否也来了华山?”,这句话原本只是张无忌的无心之言,此刻在赵敏心中,却变成了步步为营的陷进!

 

张无忌不仅要我死!他要整个汝阳王府一起死!

 

赵敏只觉得血液都凝固住了,寒意直冲大脑,又兀地开始燃烧,全身都汹涌地沸腾起来,烧的自己仿佛身处十八层地狱般煎熬痛苦。

 

赵敏是个善于控制情绪的人,但是此刻他丝毫无法冷静,对着度吉寿吼道:“特穆尔家族世代忠良,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就算给我十个胆子,我都不会拿皇上的性命开玩笑!”

 

“这话等你抓到刺客再同我解释吧!”度吉寿恨恨道:“这东西怎么到反贼手上的,我不管,但我提醒你,这个张无忌,绝对不能留!”

 

赵敏气得全身发抖,这是他第一次体会这种仿佛要将自身全部都燃烧殆尽的愤怒。他甚至不知道这股愤怒到底是源自张无忌、还是度吉寿,或者是气自己。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笼罩在赵敏心头,借着恐惧拼命燃烧的愤恨,压住了不应该存在的委屈,令赵敏此刻无比清醒。

 

——张无忌是敌人!元廷的敌人!蒙古人的敌人!

 

赵敏眸子里闪过深邃的幽寒,嘴角下沉,再无笑意。他恨张无忌,恨不得将他立刻剥皮拆骨,掏出他的心来看看他有多恶毒!

 

“反贼张无忌!给本王站住!”

 

张无忌已经带着三人冲出了包围,带着三人直奔山下。他听到身后赵敏的呐喊与军刃嘈杂之声,自知不妙,在一处狭小山道的吊桥上停住脚步。

 

张无忌对着三人道:“快走!倚天剑和屠龙刀的解法去找灭绝师太!还有我在光明顶的屋子里藏有一本兵法之术,记得交给反元的将士们!”

 

韩林儿见张无忌此刻还心念兄弟,也停下脚步,哭着对张无忌喊道:“不行!教主你先走!我替你挡住这群元狗!”

 

张无忌懒得和韩林儿废话,他双手拎住韩林儿的衣领与下摆,往外甩去,因他掌上有力,韩林儿竟然稳稳当当被甩到了桥的另外一边。

 

“我无事!你们快走!”

 

身后的喧天响动愈来愈响,朱元璋一咬牙,大声道:“教主你保重!”便拉着恸哭不已的韩林儿和身受重伤的常遇春头也不回的往前跑去。

 

见三人落荒而逃的身影逐渐消失,张无忌淡然回头,赵敏已经率领众官兵冲了过来。张无忌一不做二不休,催动内力,将桥上的铁索震断!悬挂在桩上的木排“吱吱呷——”地落入了悬崖之中。

 

“好!好!张无忌你好得很啊!真是个有情有义的英雄好汉!”

 

赵敏发足飞奔,身先士卒向张无忌冲去,那山道狭窄,稍不留神就接踵摩肩,加之其靠近悬崖,其余官兵武士都不敢胡乱上前给小王爷助攻。只能在一边提心吊胆的看着。

 

“此事非我所令,但是明教之人所做所行,我确要承担责任。”

 

赵敏提剑刺杀,张无忌后退避让,避无可避之时,替自己辩解。张无忌不知道扳指之事,只当赵敏是误会是自己下令杀元顺帝,此刻面上一片坦然之色,却令赵敏杀意更甚,面上青霜也更深一层。

 

“你这张大仁大义的嘴脸真是好看的很。”赵敏冷笑:“可惜,只是假仁假义罢了。说起来,本王一开始也是被你这张脸所迷惑,才觉得你是个可信之人,谁知道张无忌你竟是如此恶毒阴邪之人!”

 

赵敏剑剑皆是杀招,招招夺命,张无忌前世处处被赵敏所害,此刻被赵敏骂阴毒,只觉得又可笑又可气,忍不住怒道:“论阴毒哪里比的过你?你用我属下和我义父的性命逼我替你办事,可是屠龙刀根本就是假的!我义父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你手上!?”

 

赵敏正在火头上,乍闻此言心中不但没有丝毫羞愧,反而更是火上浇油道:“本王敏敏.特穆尔!乃是蒙古将军汝阳王之子!成吉思汗的后代子孙!本王说这是屠龙刀!这就是屠龙刀!”

 

见赵敏如此蛮不讲理,张无忌也无意与他周旋,他转守为攻,只想抓住赵敏为质,然后好从这里逃出去。

 

“怎么过了那么久,还没将反贼擒住呐?”就在张无忌与赵敏纠缠之时,七王爷阴着一张脸,窜到一个穿着官服的蒙古武士身后,悠悠然道:“阿木古郎,我记得的箭法不是很准吗?”

 

蒙古武士着急道:“可是小王爷还在那里!要是误伤了小王爷……”

 

“汝阳王之子,为捉拿反贼张无忌,不幸身亡。汝阳王乃是世代忠良之臣,听到这个消息,想必也会非常欣慰的吧。”

 

七王爷笑嘻嘻的,口吻轻快,任何人看到这个表情都会觉得他不过是在讲一个笑话,而且他期待别人能同自己一起笑起来。

 

“皇上在你领班之时遇刺,要是连一个贼人都抓不住,你很难交代啊。阿木古郎,我记得你家里也有妻小的吧?”

 

七王爷笑的一脸人畜无害,却让心心生寒意。

 

“当然,最好还是你瞄得准一些,别伤到小王爷,那不就是皆大欢喜了吗?”

 

七王爷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仿佛他此刻真的在替阿木古郎着想一般。

 

听了七王爷之言,阿木古郎额头直冒冷汗,他知道自己已是骑虎难下,反贼并不伤小王爷,显然是想抓住小王爷为质。要是让张无忌逃走了,小王爷还有汝阳王做靠山,可是自己呢?

 

阿木古郎咬咬牙,搭箭上弦,瞄准在山道上左闪右避、上下起落的张无忌。赵敏总在张无忌身前晃悠,阿木古郎投鼠忌器,始终不敢贸然出箭。

 

“射啊!”

 

七王爷在身后一喊, 阿木古郎 心中一慌,手一抖,飞箭如蝗,嗖得一声,却向赵敏背后击去!

 

张无忌武功早已到了化臻之境,此刻与赵敏纠缠不过是为了给朱元璋等人拖时间。张无忌余光一瞥,只觉得一道白光闪过,直直刺向赵敏背后!

 

“危险!”

 

张无忌不加思考,将赵敏反手一拉,两人位置交换。阿木古郎发箭又快又强,那箭从张无忌后背穿胸而过。赵敏做不出反应,只是突然觉得张无忌那原本清亮透彻的双眸,渐渐地,渐渐地沉下去。

 

“喂……张无忌……你别装死啊……”

 

在看到张无忌身上那穿胸而过的箭头,直指自己心脏的时候,赵敏只觉得脑中如同洪钟炸响。武士们赶到赵敏面前,见他伸手要去把张无忌背上的箭矢,皆是失声惊呼:“小王爷小心箭上有毒!”

 

赵敏下意识抽回了手,脸上一片木然,仿佛自己正身处在梦中,面前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

 

——张无忌,你为什么要害我?

 

——张无忌,若你要害我,你又为什么要救我?

 

赵敏心慌意乱不知所措,他只能抱着张无忌怒不可遏地吼道:“张无忌你别装死!给我起来!给我起来!”

 

阿木古郎见小王爷平安无事,又见反贼张无忌一动不动倒在赵敏的怀中,心下长长吁了一口气,他昂首提气,对着部下朗声道:

 

“传令下去!反贼张无忌已经被擒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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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ext

“审了那么多天什么都没问出来!本王养你们有什么用!废物!一群废物!“

 

牢狱外的外间内,赵敏冲着执刑官大发雷霆,底下的狱卒畏畏缩缩地站在一边,深怕一个举动不妥,引得赵敏的火气撒到自己身上。

 

长的凶神恶煞的执行官,此刻脸色苍白吓得发憷,平时威风丝毫不见,声音都有些抖索:“实在……实在……是贼人太过冥顽不灵……“

 

“废物!”赵敏猛拍桌位,怒不可遏:“他都那副德行了!半条命都快没了!巢穴!党羽!什么都问不出来!说!是不是你就是他的同党!所以不仅什么都问不出来还想要杀人灭口!“

 

“卑职冤枉啊!卑职冤枉啊!”赵敏的话吓得执刑官差点屎尿其流,他有几个脑袋能担此等罪名。执刑官两腿一软,当场跪了下来,惨白了一张脸,牙齿不住打架颤抖道:”卑卑卑职已经竭尽所能,只是贼人骨头太硬,再给卑卑职一些时间,卑职一定能套出些话来的!”

 

“骨头太硬,骨头太硬,琵琶骨都已经穿了!武功都已经废了!他是个废人了!”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赵敏癫狂的模样吓得众狱卒急急拜倒在地,满腹的委屈都不敢说出口。跪在地上的这几名狱卒都是用刑的高手,什么样顽劣之人没有见过?拶刑、笞杖、鞭打能用的全都用上了,可就是没人能从张无忌口里掏出一点关于明教布兵排阵或是能人将士的消息来。

 

可这又怎么能怪他们,不说那些狱卒问不出什么来,刚从牢房里出来的特穆尔小王爷,不也什么都没问出口吗?

 

执刑官心里嘀咕着,小王爷八成是刚才审讯贼人的时候,在贼囚那里吃了亏,所以现在找自个儿撒气了。他跪在地上,低伏着身子,试图想办法把小王爷的火气引到贼囚身上道:“小王爷莫急,那贼人现在武功全失,就如同废人一般,假以时日,定然……哦呦!”

 

执刑官话还未完,赵敏提脚便往他身上猛踹。其余众狱卒见状皆是抖如筛糠,匍匐在地,一言都不敢发。众人不知赵敏怒从何来,只当执刑官不识好歹,马屁拍到马脚上,在小王爷火气头上还不识好歹往枪口上撞。

 

此刻的赵敏怒火滔天,眼白皆是殷红血丝,烦躁不安地在牢狱里来回踱步。

 

在抓住张无忌将他押入大牢之后,众人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穿了张无忌的琵琶骨,废了此人武功。只要一想到此事,赵敏也不知道怎地,觉得心里头又闷又难受,简直如同吃坏了东西一般,委屈又烦躁,无奈又愤怒。

 

张无忌对赵敏强大的吸引力,一大半就是来自于此人近乎无所不能的武学造诣上。现在张无忌废了,那个总是和自己作对的人武功全失,任由自己剥皮抽经,但是赵敏心中不但没有丝毫的愉悦之情,反而涌起各种莫名的愤慨与懊恼来。

 

张无忌要害自己,赵敏 自觉比任何人都有资格让张无忌痛彻骨髓。可是亲自给张无忌上刑,赵敏 看着张无忌明明痛的死去活来, 抽了千百下鞭子,抽到自己手都酸了断了,张无忌那个臭小子,还是咬紧牙关,不愿吐露任何同明教布兵以及叛贼相关之事。

 

——张无忌根本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废物!一群废物!本王限你们三天时间!若再问不出东西来,本王就把这些闷棍酷刑都招呼到你们这群废物身上!“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

 

众狱卒只觉得天降横祸,不住磕头拜倒。赵敏看着心烦意乱,又想再踹一脚,又觉得莫名窝心,一股子邪火发不出来,伸出手掌往桌上狠狠一拍!

 

“你在胡闹什么!”

 

度吉寿浑厚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见皇太子驾到,几个狱卒如获大赫,却也不敢再赵敏面前站起,只是赶紧转向度吉寿跪拜行礼。

 

度吉寿缓缓踱步进来,看到眼前一片狼藉之景,眉头拧起道:“这像什么样子!要是让你兄长看到你这幅德行,之后有你苦头吃的!”

 

一听王保保的名字,赵敏收了三分火气。赵敏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他那个英明神武、无所不能的兄长。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对着度吉寿作揖道:“你来了?可是有了什么消息?”

 

“我能有什么消息?”度吉寿嘴角翘起,略带不屑:“还是同平日里一样。打猎玩耍消磨时间,无趣的很,也烦恼的很。“

 

赵敏强打精神同度吉寿玩笑:“无趣倒是能理解,倒是烦恼是从何来?”

 

“打猎的时候,原本看到一只漂亮的狐狸,火红色的皮毛,艳得就想一团火,本来想着抓起来,剥了皮给娘亲做块皮裘,肯定好看的紧。可惜自家的那几条猎狗实在蠢,居然被一只老狐狸转移了视线。本来那几条狗都要追着幼狐,却不知怎地受不住那老狐狸的挑衅,全部都追着那条狡猾的老狐狸去了。”

 

度吉寿伸了一个懒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了润嗓子继续道:“等我追过去的时候,那只漂亮的要命的小狐狸,早就跐溜一声窜到草丛里,不见踪影了。“

 

赵敏眯起眼道:”那老狐狸呢?抓住了没?“

 

“抓倒是抓住了,但是老狐狸的毛又糙又丑,没意思的很,我本来想放,但是又觉得都是他害我丢了一副好裘皮,一时气不过,所以杀了。”

 

赵敏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把想说的话咽到肚子里,转移话题笑道:“你倒是还能玩。我现在可是连玩的时间都没有了。”

 

“你那是没事儿找事儿,活该的很。”度吉寿冷笑道:“之前我就和你说过,倚天剑与屠龙刀不是吉祥之物,将其丢入江湖让那群莽夫彼此争抢,打个头破血流才是正经。你偏偏不听,被七王爷派来的人骗了,拿了把假的屠龙刀不说,还沉不住气,得意洋洋四处炫耀,还惊动了父王。本来老老实实承认自己看走了眼就好,这件事情也就一笑了之,父王也不会拿你怎么样。可你还偏偏要同七王爷置气,搞出什么华山论剑,丢了刀剑还丢了脸面。“

 

“七王爷因为我拒了他女儿的婚事,就派人拿了把假的屠龙刀骗我,还想撺掇我献给皇上,好让我出丑的帐,我迟早要同他清算。“赵敏咬牙切齿:”但是华山论剑,是为了引出知道真正屠龙刀再何处之人,并非我一时意气之举。”

 

赵敏据理力争,可是度吉寿却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

 

“知道真正屠龙刀下落的,还是那个张无忌是吧。”度吉寿不满道:“他这次害你不轻,你到底打算如何处置他?”

 

赵敏一愣,不言。

 

距华山论剑,明教刺杀元帝之事已经过了半月。这半个月来,赵敏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这次华山论剑,用皇太子度吉寿的话来说,十足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丢了真正的倚天剑不说,还被七王爷参了一本,说他枉顾帝王安危,竟让刺客混入华山之中。七王爷不停在一边挑拨离间,好在有皇太子之母——奇皇后替自己好言相劝。加上刺客当时留下,试图陷害自己的玉扳指,恰好被皇太子安插在皇帝身边的侍卫捡到,赵敏算是逃过一劫,若是不然,赵敏简直不敢想象此次闹剧,会给特穆尔家族带来何等灭顶之灾。

 

“ 那个张无忌,你还不打算杀他?”

 

见到赵敏没有反应的反应,度吉寿眼中透出慑人凶光。

 

“现在不能杀。”赵敏僵硬的回复道:“明教安插在各处的兵力,还有反贼的名单还没有问出来,张无忌现在不能死。”

 

“是吗?这就是你不杀他的全部理由?”度吉寿挑眉,一副看好戏的神情道:“若你还在为如何处理张贼烦恼,我倒是可以帮你下决心。我最近恰好知道了一件极为有趣的事情。“

 

度吉寿神秘兮兮笑起来,却突然禁声。赵敏心领神会,挥了挥手,指示匍匐在地的狱卒起身走人。原本跪在地上的狱卒此刻都如蒙大赫,各个感激涕零的滚出了牢房。

 

见周围只剩下赵敏与自己两人,度吉寿压低声音道:“周贼的儿子还活着。“

 

赵敏眨眨眼:“周贼?周子旺之子?”

 

“对,而且若我没有猜错,张无忌不过是那只保住幼狐,用来转移视线的老狐狸而已。”度吉寿冷笑,带着十足的讥诮道:“我们一直以为反贼们的首领之人是张无忌。可是这几日,即便张无忌被困在这里,四处仍旧起义不断,反贼叛乱之势仍就井然有序,丝毫不乱。明教在背后定然还有指挥之人,张无忌不过是明面上的傀儡罢了。”

 

赵敏不置可否:“张无忌有这样的武功,哪里算的上傀儡。”

 

“武功再好,能抵得上千军万马?武功高就能赢得战场的话,当年金刀驸马也不会死于襄阳之战了。”度吉寿坐于桌边的椅子上,十指交叉,悠然道:“我听说你们穿了张无忌的琵琶骨,此人现在已经同废人无异,若是他真的如此死犟,什么话都问不出来,干脆杀了他就好,也不要浪费时间在此人身上了。”

 

“张无忌不能死!“赵敏蹙眉:”若如你所说,明教明面上有张无忌,暗地里还有别人控制,那么只要张无忌愿意,他的存在就能导致明教明暗两派的分化,对我们而言,有益无害。“

 

“敏敏,之前我就觉得,你对那个张无忌,有些太过上心了。”度吉寿眯着眼睛,清清嗓子道:”你该不会……还存着此人能为我所用的心思吧?先不说他刺杀父王此等大事,他现在根本已经是个废人了,就算他跪在地上求我收留,我都不会看他一眼。“

 

“ 可是你刚才也说了,明教暗地里还有一派,我在明,敌在暗,这一派之人,我们不知道,张无忌他知道吗? 。”赵敏心感烦躁,急急打断:“若他知道,那我们就该逼出周贼之子的下落,若他不知道,这正是我们寻机分裂明教的最好机会。”

 

“赵敏,你别太过分!”

 

度吉寿一拍桌子,怒吼一声,惊得赵敏退后一步,度吉寿抿了抿嘴,思考许久,最后终于开口说出自己困惑许久的话题,道:“那个玉扳指,你娘当年说过,要送给你未来的妃子的。之前我把扳指给你,你虽然恼怒,却并没说扳指丢了……特穆尔,你和我说实话,你这扳指,是送给谁了?”

 

赵敏不答,度吉寿脸色微微发青道:”你不说,我替你说,是不是给了这张无忌?“

 

“……是。”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度吉寿笑了,笑得很是不屑:“这人要害死你,他要害死你们整个特穆尔家族,他就这样对你,你还想要他的心?“

 

见赵敏不言不语,度吉寿简直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意:“我若是你,送出的一颗真心被人如此践踏,定然要先将他的心挖出来,好好称一称,看看有几斤几两重方可泄我心头之恨!”

 

“你不是我。”赵敏面无表情的回答:“我想问张无忌的事情还没有问出来,反正他现在就是不能死。”

 

度吉寿眯眼:“那你到底想问什么!”

 

【你为什么要害我?】

 

【你为什么要救我?】

 

赵敏闭眼,没有回答他心中所想,咬着牙违心答道:“自然是问明教之事了。”

 

“你我都知道,从这个张无忌的嘴里,你问不出任何关于明教的东西来。”度吉寿冷下脸,说道:“就算被你问出什么来。此人身上担着刺杀当今圣上的罪名,也是必死无疑,你何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度哥,你需要我们特穆尔家族的支持不是吗?”赵敏神情冷漠,突然打断道:“脱脱丞相和七王爷最近总是撺掇皇上另立太子之时,应该让你很是头疼吧。”

 

“你在威胁我?”度吉寿站起身,面如青霜,目露凶光:“你在为了一个反贼威胁我?”

 

“我全心全意为元廷着想,在我眼里,下一任的皇帝,无人比你更合适。”赵敏直视着度吉寿,满脸执拗,口吻却极为真诚,即便是世上最疑神疑鬼之人也会为之动容:“可是张无忌他不信,他不信你会在我的辅佐之下开创一个太平盛世,所以我要他活着,我要他活着,我要他知道他错了!我要他看见元廷在你我整治下,成为一个可以名留青史,一个可以比肩大唐盛世,一个名垂千史的河清海晏之世 !”

 

度吉寿简直快要被赵敏的天真笑死了,他边笑便摇头。他在一边笑了许久,见赵敏毫无反应,才收住了笑,惊道:“你是认真的?”

 

赵敏点头。

 

“……好!好你个敏敏特穆尔!“ 度吉寿半笑半嗔 ,丢下狠话道 :“不过我警告你,你现在稀罕他,不过是折在一个‘求而不得’上罢了。”

 

度吉寿见赵敏不为所动, 一甩衣袖背过身去,扔给他一句嘲讽道:“罢了罢了!反正拔掉牙齿的老虎无需畏惧,到时候等你玩倦了,管你是杀了是丢了,反正都对朝廷无什损害!“

 

看着度吉寿逐渐离去消失不见的背影,赵敏身心俱疲跌坐在了椅子上。

 

赵敏没有对度吉寿说实话,在之前的审讯之中,张无忌确实回答了自己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因为我上辈子欠你的。】

 

他居然敢对自己笑,他到底哪里来的勇气敢对自己笑!

 

那忍俊不禁里带着几分的自嘲的无耻笑意,这半个月里不断折磨着赵敏,他完全无法将那张满脸是血的笑脸从自己的脑海里抹去。

 

赵敏恨得咬牙切齿,心里咯噔一响,下定了决定。

 

——张无忌,本王不管什么上辈子下辈子,本王这辈子绝对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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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ext

夜空下,月挂扶桑,窗外几株青松木随风摇摆,枝干摩擦,发出“簌簌”的声响。树欲静而风不止的恼人噪声令屋内之人也心烦意乱,神思不定,心绪难安。

 

房内,红木的茶桌上点着一盏灯,烛光在灯芯上轻轻跃动,透出的朦胧光华渐迷睡眼。然而桌边的周芷若此刻却睡意全无,只是死死盯着手中的那枚铁指环。

 

这枚锈迹斑斑的指环,古朴自然,不知经历多少岁月的磨砺。仔细一瞧却能发现,指环虽然看上去饱受风霜洗礼,然而其表面依然干净清洁,尘丝不染,昭示指环的继任者对其常年来小心翼翼的呵护。

 

“灭绝师太求主人你来当峨眉掌门,此事当真?”常遇春看着周芷若玩弄铁指环,心中五味陈杂,一脸不可置信。

 

周芷若轻笑:“若非如此,峨眉的掌门铁指环又怎会在我手中?”

 

周芷若心不在焉地将指环翻身,露出内里刻着“留贻襄女”四个字。

 

这个“襄”字,指的自然是峨眉祖师爷,郭襄郭女侠了。

 

看着这个字,灭绝师太临死之前的话语又在脑海中浮现。

 

【周少侠……贫尼生平最大的愿望只有两个……其一,驱逐鞑子、光复汉家山河。其二,便是希望我峨眉派能平步江湖,独步武林,成为天下第一大派。只是可惜……我座下弟子无才无德,竟无一人可达成贫尼心愿。那唯一一个可传我衣钵之人,却被魔教畜生迷了心智,生下逆子,叛出我门,实在令贫尼心寒不已……】

 

【……眼下贫尼身受重伤,即便治好了,以贫尼风烛残年之身,心中的两大愿望,怕也等不到亲眼见到的那一日来临。周少侠……贫尼现讲峨眉掌门之位传与你,只望你……替我实现那两个愿望……】

 

常遇春剑眉拧起,思忖道:“灭绝师太对男女之别,门户之见极为看重,可她竟然会将掌门之位传与主人,实在是……匪夷所思。”

 

“这还要多谢你们。”周芷若嘴角略带轻蔑与不屑:“明教派弟子冒生死之险前来搭救,灭绝却宁死不愿承明教恩情。她周围无可信之人传她峨眉之秘,自然只能讲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

 

周芷若顿了顿又道:“我原本只是想骗她将倚天剑屠龙刀之秘告知与我,由我转达下任峨眉掌门,却没想到她对座下弟子如此失望,直接将掌门之位传我,倒是省去了我一番功夫。”

 

周芷若无意与宋青书抢夺下一任武当掌门之位,但是他身份特殊,加之时局不定,他又无法以周子旺之子的身份接受父亲旧部,眼下有个送上门来的峨眉掌门之位,刚好让他在正道上有了正大光明的身份,何乐不为呢?

 

暖色的烛光从灯罩内透出来,却无法温暖周芷若此刻冰凉一片的心。灭绝师太苍老之声在脑中回荡,可在周芷若听来,那番说辞简直即讽刺又可笑。

 

常遇春唏嘘道:“十几年前,主人起义失败,遭鞑子兵追杀。原本天鹰教玄武坛坛主白龟寿与彭莹玉本想前来救援,却没想到被那群不长眼的正道之人联手围剿。说传来还不是为了屠龙刀的下落。若当年主人能获得白坛主与彭和尚的救助,小主人也不会……”

 

“家父与舍弟之事,都过去了,常大哥你也别放在心上了。”周芷若淡然安慰,片刻后,嘴角又浮起一丝冷笑:“我倒是想起太师傅以前给我讲的一个故事来了,彼时佛陀涅槃之日告迦叶:我般湼槃七百岁后,是魔波旬渐当坏乱我之正法。魔会装作佛门中人,混入于僧中,传授邪法,乱弟子之心智,当初我年纪小,听这个故事,不觉得如何,现在细细想来,真是有趣的很。”

 

常遇春蹙眉道:“小主人万万不可如此自比,魔教之说,乃是朝廷和正道之人故意诋毁我们明教,想出的欲加之罪罢了。小主人乃是心怀天下之人,可不能信了这种胡言乱语之言。”

 

“开个玩笑罢了。”周芷若耸了耸肩。

 

常住春点头,转移话题:“话说回来,之前从倚天剑中取得的降龙十八掌与九阴真经,主人你可想好之后该如何处置了吗?”

 

 

在周芷若答应担任峨眉掌门之后,灭绝师太就将倚天剑与屠龙刀的秘密告之于他。

 

原来,倚天剑与屠龙刀,虽然是一对无坚不摧的不世兵器,但在各自的剑刃近柄处,却暗藏机关。刀剑此柄处,以软铁铸就而成,若是以另一柄兵器为钥匙,缓缓切入,便可开启机关,取出内藏的武功秘籍与对阵兵法来。

 

常遇春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带回来的屠龙刀虽然是假货,倚天剑却是真的。而这把假的屠龙刀,做得惟妙惟肖,竟然刚刚好能插入倚天剑的机关之中,让周芷若取出了里头的降龙十八掌与九阴真经的秘籍。

 

这几日,周芷若一直忙于研读降龙十八掌与九阴真经。只觉得其中的武学奥妙实在精妙绝伦,所获心得比之前几年加起来都体会更多,其中收获实在难以言喻。

 

尤其是九阴真经中的易筋锻骨章,移魂大法,九阴白骨爪等等,诸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内功武术,实在令人爱不释手,难以释卷。

 

倚天剑中的武功秘籍已经是此等世间难寻之宝,那么屠龙刀中的兵法之书,又会是何等令人诧异的无穷威力?

 

然而,如果要找到屠龙刀,就必须先找到谢逊,而要找到谢逊,就必须先救回张无忌。

 

想到此处,周芷若问道:“常大哥,可有小师兄的下落?”

 

“已经派人去查了,想必不久便能打探出消息。”

 

“快点,小师兄虽然不会对鞑子兵吐露任何事情,但是难保鞑子兵会用小师兄作为人质威胁我们,到时候士气低落,军心涣散,起义也势必会受到影响。”

 

周芷若言语间虽然有股压人气势,心中的烦躁却越发难以抑制。

 

张无忌眼下的境况可说是他一手促成的,周芷若不敢去想张无忌会在鞑子狱中受到何等折磨。只能安慰自己,张无忌吉人天相定然不会有事。

 

周芷若又转向两张羊皮纸,强迫自己先不要为张无忌分心,默然了一会儿又开口道:“降龙十八掌毕竟是丐帮帮主相传之物,若我偷练这门功夫,难保不会被人发现,到时候实在难以解释。这份降龙十八掌倒不如寻个适当时机顺水推舟,拿来做人情还给丐帮,你看如何?”

 

常遇春点头表示同意,虽说丐帮精英弟子几乎都在百年前的襄阳之战中身陨,这几年人才凋零,退成二三流的门派。然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丐帮虽然落魄已久,其底层弟子依然是抗元的首要力量。与丐帮结下不快,确实不是明智之策。

 

“至于,九阴真经…”…

 

周芷若眯着眼睛,借着昏暗的烛火,再次细细研读羊皮纸注脚之处的几章“速成法门”。

 

这几章的内容,周芷若已经不记得自己看过多少遍了。可是重新阅读,仍会因其中大胆可怖的练功之法心悸。

 

之前灭绝师太曾经千叮万嘱,九阴真经必须注重根基,按部就班的修炼,否则极易走火入魔。然而周芷若眼下最缺的,就是时间。既然有速成之法,怎能不让人心动?

 

只是黄女侠在秘籍之中加入的速成之章,其修炼方法,也实在太过诡秘邪异了。

 

【五指发劲,无坚不破,入人头骨,如穿腐土】

 

周芷若在心中反复研读速成篇中的四句,心里咯噔一响——入人头骨这四字,难不成意味着要以死人头骨为筑基拿来修炼九阴白骨爪?

 

不,这种修炼之法实在太过阴邪,实在不像名门大侠会研习的招数,黄蓉女侠怎会想到如此匪夷所思的修炼之法?

 

周芷若哪里知道,黄蓉的速成之法,乃是从当年黑风双煞的修炼法门中修改而来。陈玄风与梅超风当年盗取了九阴真经,但凭己意,结合桃花岛的诡秘独门武功,胡乱摸索出一套以死人头骨为媒介的修炼之法。这种方法虽然阴毒,在短时间内,却着实有效。

 

黄蓉当然知道这种修炼过于毒辣。然而,当年襄阳围困,天下百姓皆有倒悬之急,活人都活不下去了,那里还能管得了死人生后之事?故而黄蓉思量再三,最后还是将那邪门的速成之法一同计入羊皮纸之中,只是再三告诫后人,非到万不得已之时,切勿修炼速成之法。

 

就在周芷若掩卷静思,思忖是否还有其他修炼法门可以替代之时,韩林儿突然推门而入,闯进来,他上气不接下气,对着周芷若泫然欲泣道:“周大哥,不好了,教主他……教主他……”

 

常遇春赶紧上前:“教主有消息了?快说!教主怎么了”

 

韩林儿悲痛欲绝,哽咽许久,突然潸然泪下道:“教主他……他身陨了……”

 

“你说什么!”

 

周芷若脑中如同洪钟乍响,猛然站起,他三两步跑到韩林儿面前拎着他的衣领,眼白都红了起来,嗓音嘶哑道:“你你胡说……你再说一遍……他不会……他怎么可能……”

 

韩林儿泪流满面,愣愣道:“……教主他……教主他死了,鞑子说要把教主的尸身吊在城外……暴晒……七天七夜以儆效尤……”

 

“畜生!”常遇春涨得通红,脑门青筋暴起:“我们必须把张教主的尸身夺回来!”

 

“城墙周围……皆有鞑子高手看守。”韩林儿哽咽道:“玄冥二老就在那里……”

 

周芷若顿觉天昏地暗,他踉跄后退两步,左手撑在茶桌之上,却摸到了那片冰凉的羊皮纸——

 

——九阴真经虽有速成之法,但是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切勿修炼,切记!切记!

 

羊皮纸上的那句警告在历历在目,但是此刻周芷若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常大哥,集结所有能集结的兄弟,七日后,我们去抢回张无忌的尸身!”

 

在常遇春和韩林儿还在慌乱之际,周芷若冷静开口,断了两人的争辩。周芷若神情坚定,口吻决然不容他人分辩。

 

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常遇春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将一切都吞入腹中,接令道:“属下这就去办。”

 

常遇春与韩林儿双双离开,房内终于只剩下周芷若一人。

 

周芷若闭上眼睛,从桌上拿起九阴真经的羊皮纸紧紧攥在手中,像溺水之人攥着漂浮在海面上的救命稻草。

 

——小师兄,你等我,我这就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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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无醒来之时,眼前一片迷糊。他揉了揉头疼欲裂的脑袋,却听到叮叮当当的声响。他心中一惊,顿时醒了一半。定眼一瞧,手脚四肢竟然都被锁链束缚,而锁链的另外一端则钉在了床头。

 

张无忌拉了拉锁链,测试长度,刚好能让自己在一定范围内自由行走。

 

如果张无忌还能使用武功,那么这段长度的锁链还能成为他的武器,让他轻而易举的勒死敌人。可是,当张无忌试图催动内力的时候,却发现体内的真气总会停滞在锁骨处的缺盆穴中,无法继续流动。

 

张无忌低头一看,心中一凉。脖下的锁骨上被穿了孔,两圈铁环从锁骨上下两个孔中穿过,扣在上头封死了环口。张无忌扯开锁骨处的铁环,却牵得肩头一阵疼痛,万箭攒心般的疼痛涌来,令他从额头到后背都渗出丝丝汗水。

 

突兀间,一道声嘶力竭的吼声响起,张无忌猛然一震,一转头,看到一双嗜血的双目正死死盯着自己,麻木感顿时渗透到了张无忌全身。

 

一头豹子正隔着粗壮的铁栏杆死死盯着他。那头豹子双目血红,透出的光芒银森骇然,它隆起肩头,在铁笼子里左右缓缓踱步,豹子不时露出的利齿,在黑暗中透出寒光,竟比那冷冰冰的铁栏更冻上几分。豹子从牙缝中漏出的低沉吼声,更是令此刻无法使用武功的张无忌,不可抑制的颤抖。

 

张无忌心神不定,心中开始涌起无数问题——这是哪里?我本该在牢狱之中,赵敏正在拷问我明教之事,之后……之后……

 

他打量四处,自己此刻正躺一间密室的床榻之上,中间是一座大铁笼,铁笼与自己的床榻还有几米距离。一头一直低声吼叫的豹子,被困在铁笼之中,一双凶猛的眸子恶狠狠地盯着张无忌。

 

张无忌想起来,传说在皇宫之中,会有达官贵人豢养凶猛的野兽供人赏玩,甚至有人会把活人与猛兽关在一起,看他们搏斗厮杀聊以取乐。

 

想起自己武功尽失,要是那头豹子被放出来,自己怕是在劫难逃,张无忌赶紧上下摸索,希望能找出什么可以用来防身用的家伙来。

 

可是,自己全身上下,只挂着一件薄薄的丝衣,除此之外身无寸缕,更别提有什么可供自己抵挡一阵的防身家伙了。

 

说起来,张无忌这才注意到,自己里面什么都没有穿,一股异样的想法涌入张无忌的脑中,可是光是想想,张无忌就觉得可笑又荒唐,于是他用力甩头,将这种荒谬的想法从脑海里抹去,试图寻找出去的方法。

 

 

整个房间看上去就是一处密室,令张无忌想起当年关着自己和赵敏的那口机关。区别只是这里比前世那口机关要大的多了。

 

四周除了自己一人一豹,并无他人,张无忌看不到外面,不知此刻是白天还是黑夜,时间像是失去了弹性,周围只有点着的烛火的证明时间在流逝。

 

一种无法名状的恐惧在张无忌心中蔓延——赵敏到底想怎么样!?

 

张无忌先瞅了一下栏杆,在确认豹子不会跑出来后,开始探测脚下的地板和周围的墙壁。张无忌沿着地板砖瓦,一格格敲过去,希望能听到一点异样但是证明自己可以逃出去的声响。

 

然而从地下传来的,都是相同沉重的拒绝。

 

张无忌在锁链扣住的范围内,又沿着左右墙壁摸了半圈,依然没能摸到可供出入的机关。

 

那头豹子不知道张无忌心中所想,也不知道是在防备他,还是想要吃掉他。豹子那双血红的双眼,妖邪吓人,它死死盯着张无忌,跟着他的脚步和方向,也在这笼子里面走了一圈。

 

张无忌注意到豹子目中闪着凶光,阴森可怖,似是已经饿了好几天的模样。他尽可能无视豹子,集中精神试图想起自己是如何从一座囚牢来到另外一座囚牢的?

 

他到底睡了有多久?距离上一次吃饭是什么时候?他还剩下多少体力?韩林儿他们还好吗?范遥救出来来了吗?

 

张无忌不知道自己摸索了多久,不知道自己想了多久。他反反复复敲击着周围的一切,试图寻找出一片漏网之鱼的砖块来。然而一切都只是无用之功。

 

时间一点点吞噬着张无忌的精力,昏暗晃动的烛火令张无忌觉得疲惫不堪。

 

烛火!这里有烛火!

 

意识到烛火的存在令张无忌重新获得了生存的希望。因为锁链的束缚,张无忌无法端详在另外一端的烛灯,但是既然这里有烛灯,说明这里不久后就会有人下来调换。

 

——张无忌,冷静一点,赵敏只是狡猾,他不是妖怪。

 

张无忌给自己打气,只要他还想要知道明教的事情,自己就仍然有一丝生机。

 

张无忌回到床上养精蓄锐,他没了武功,周围又没有食物和水,他必须珍惜身上的每一滴体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耳边传来嘎吱嘎吱铁链搅动的声音。张无忌觉得自己一生都没有听过如此美妙动人的声音了。他抬起头,只见天花板处如同正经历天狗食日一般,虽然中间漆黑一片,但是一圈强烈的圆边光束直至射入密室之中。

 

圆边光圈越来越粗,越来越强。张无忌眯着眼睛,试图适应那股光,随后他看清楚了,一个人影站在天花板的圆盘上被慢慢放下来,最后停住,出现在了张无忌的面前。

 

——赵敏。

 

“睡醒了?”赵敏冲着他笑,笑得没心没肺,没脸没皮,好像他和他,只是喜欢彼此恶作剧的好友,没有国仇家恨,从未势不两立 。

 

“这里是什么地方?”

 

张无忌拧起眉头问道,他拿赵敏这种表情最没有办法,但是他知道不该没有办法,所以他只能皱眉,表现出一副自己从未投降的模样来。

 

“豹房。”赵敏嘴角含笑,转向了身后的豹子。那头豹子的态度突然转变,凶狠的模样收敛的不少,低眉顺眼的匍匐在赵敏面前,然而眼中嗜血的神情还是丝毫没有减少。

 

“饿了吧?”赵敏轻笑,随即丢给的豹子一块血红的生肉。豹子哼哧哼哧着冲向生肉,用利牙撕扯着那块新鲜的正在滴血的美味。一股浓浓的血腥气在狭小的房间里蔓延。

 

“饿了吧?”

 

赵敏又重复了一遍,然而直到赵敏转身的时候,张无忌才意识到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张无忌非常诚实的点点头,如果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自己没有吃过东西的话,那自己应该是有正正三天没有进食了。

 

证据就是面对正在狼吞虎咽的豹子,张无忌并未觉得恶心,反而产生了一种身同感受的强烈钦羡。

 

赵敏缓缓走近张无忌的,张无忌的目光却盯在赵敏手边的那个食盒上。他有些不记得上次如此狼狈是什么时候了,大约是遇上朱九真的时候?

 

好在张无忌常年的修养让他还能用理智,装出那么一点矜持来,他满心期意的看着赵敏打开食盒,漏出里面精雕细琢,但是对于食物而言,精美得有些浪费糕点。

 

“吃吧。”赵敏笑道:“饿了挺久了吧。”

 

张无忌拿起一块糕点,嗅了嗅,应该没有毒。不过想到自己一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模样,赵敏也用不着在食物上动手脚,便大着心把糕点一口吞下去。

 

“暴殄天物,有你这么吃糕点的嘛。”赵敏坐在床沿,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扶着下巴,开心地看着张无忌狼吞虎咽。

 

其实张无忌现在最想喝的是一碗暖心开胃的粥,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有吃的就不错了,也不能太过挑剔了。

 

“你要害我全族,还那么心安理得的吃我的东西,啧啧,真是厚脸皮。”

 

“彼此彼此。”

 

张无忌懒得和他清算之前赵敏暗害明教的种种“丰功伟绩”,也没有否认自己暗算汝阳王府之事。

 

 

张无忌知道,能干那事的除了手上有那扳指的周芷若,别无他人,但是,供出周芷若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让赵敏多一个敌人,让武当陷入危险之中罢了。

 

“小坏蛋。”

 

赵敏没有生气,只是像小孩儿斗嘴一般,骂了张无忌一句。张无忌也没有搭理他,只是继续往嘴里塞糕点。

 

遂不及防地,赵敏突然吻了上来。张无忌往后躲了躲,却感觉琵琶骨之处,疼痛难忍,使不上力。见张无忌没有反抗,赵敏得寸进尺,一手紧紧捏住张无忌的胳膊,另一只手则探入丝质的衣襟之中,摩挲着张无忌光滑的胸口,慢慢移向他的小腹。

 

张无忌全身一震,怪异的感觉涌入四肢百骸,惊得他寒毛直竖。

 

——有哪里不对,没有一点是对的。

 

张无忌狠狠咬了赵敏一口,赵敏“嗷”一声叫出来,推开张无忌。

 

赵敏咂摸了一下嘴,用手抹了抹下唇,指尖染上了一抹淡红。赵敏眸子突然一沉,冷笑道:“张无忌,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疯了!”

 

张无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之前同殷离、同周芷若的几次云雨,即便有强迫,那也是因为张无忌或多或少都有些意乱情迷。

 

可是赵敏……赵敏不行。唯独赵敏不行。张无忌心中突突乱跳,却讲不出个所以然来证明为什么不行。赵敏同自己之间有太多理不清的恩怨混在其中。头脑清醒的张无忌,不可以也不能够允许自己同赵敏再有任何的不应该的牵扯和瓜葛。

 

赵敏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张无忌头皮发麻,随即赵敏扑向张无忌,将他推到在床上。张无忌上身锁骨牵动之处,疼得冷汗直流,却使不出丝毫力气。赵敏就像两人身旁的那头豹子,叼着口中的食物的般撕咬张无忌的耳垂,把张无忌的耳朵咬的又红又肿。

 

“张无忌啊张无忌,你还没弄清楚你眼下的状况啊。”赵敏笑得餍足而贪婪,他恶质地在张无忌耳边吹气,看着猎物的脖颈处染上一抹鲜艳的红色:“我现在就让你弄清楚,你没资格和本王谈条件!”

 

赵敏猛然起身,张无忌看到他在床头的一处摸索片刻,似是拉动了某处机关,随后就听到赵敏高声道:“阿昭!你给本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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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张无忌脸色陡然一变。只听见踩动机括的声音响起,刺眼亮光又同刚才一般出现在天花板上,头顶的天花板微微震动,缓缓落下的圆盘上有个黑色的人影。

光亮中透出的人形轮廓又驼又矮,等圆盘稳稳停在地上的时候,人影一瘸一拐地从圆盘上下来。他往左拉下了手边的拉杆,圆盘又“卡啦啦啦”地往上关移动,直到“咚”一声,再次将光明与自由都关在了板外。

“王爷你叫我?”

人影往下走了两步,张无忌神思不定地望向人影,心咚咚狂跳,只希望面前之人千万不是自己心中所想之人。然而,在两人对上双目的时候,张无忌看到对方瞳孔骤然一缩,而他自己的胸口也是猛然一颤。想到前几日风光畅快的见面,与眼下沦为囚徒窘况间的天差地别,张无忌心中羞愧愤然。

“阿昭,过来。”

赵敏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张无忌却听得头皮发麻。阿昭低着头,拖着脚一点点走进。在看到张无忌后,他的背似乎驼得更加厉害了。阿昭在两人几步的距离处听不,不知道自己为何被叫下来,一副六神无主、手足无措的老实模样。

“这人叫阿昭,是我府上的驯兽师,最会教训那些不听话的凶猛野兽,功夫好得很。”

赵敏在张无忌耳畔咬着,完全不在意面前还有一人一豹在。那豹子心满意足地啃食着面前大块的生鲜血肉,对面前几人不屑一顾。对比而言,阿昭则是惶愧不堪,神情局促,一双明亮的招子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

“那个……王爷……你过奖了。”

阿昭声音嘶哑低沉,就像破了的风箱一般,难听得要死。张无极心中却转了千百个念头。

——阿昭……他不是小昭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前世小昭为了偷取乾坤大挪移救她母亲紫衫龙王而潜入明教,本来张无忌以为自己会再次在明教遇上阿昭。谁知道阿昭因身为男子,根本无法接近杨不悔,张无忌虽然曾经想过在底层弟子中寻找可能混入的阿昭,但都以失败告终。

但是……但是无论怎么想,阿昭也不应该在赵敏手下才对?

“本王从不过奖,你确实有驯兽之才,把我的豹子训得不错,你看它现在多听话。”赵敏不知张昭相识,只当是自己同张无忌的暧昧姿势令阿昭局促。他从张无忌身上起来,两腿盘在床上,冲着阿昭慵懒地笑着:“只是本王现在手上还有一人,不听话的很,令本王烦恼至极,阿昭你不妨帮本王调教调教他?”

“小的……小的没有训过人。”阿昭大为窘迫,嘶声道:“小的不会!”

“这有何妨,本王教你啊。”

赵敏笑得如沐春风,如同平时大方打赏一般的傥荡。言语间,那双不安分的大手突然伸进张无忌的丝绸衣摆下,将丝衣撇到一边,露出那双结实修长的双腿来。

有些冰凉的双手让张无忌打了个激灵,指腹上粗糙的指茧暗示双手的主人是用弓的老手,而那双大手还一路朝上,直捣黄龙,往他胯下摸去。

之前的鞭打酷刑张无忌只当还债,甘之如饴。可眼下的羞辱就是下作到下流了。张无忌本性吃软不吃硬,最恨别人用武力强迫于他。此刻原本的六神无主通通丢到九霄云外,张无忌恼羞成怒高喊道:“赵敏……你!你有本事一刀杀了我!何必如此作践人!”

“你觉得本王在作践你?”赵敏一挑眉毛,喜笑颜开,一脸无耻之相:“那你现在生不生气?恼不恼怒?”

张无忌气得咬牙切齿:“你明知故问!”

“生气就对了!”赵敏满意地在张无忌腿上“啪”一声,拍了一下,一个红色张掌印清清楚楚地印出来。赵敏又从腿部轻轻摩挲到胯部,笑得得意洋洋道:“本王就喜欢看你气得七窍生烟,却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的表情了。”

赵敏锁着张无忌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到阿昭的方向,冲阿昭笑道:“你看,他这幅神情,是不是特别让人心痒难耐?”

感到羞耻万分的不仅有张无忌,站在两人面前的阿昭听着赵敏胡说八道,脸上也烧得通红。他就像一只惊到忘记如何动弹的兔子一般,不知眼下该往哪儿逃。他低下头,不敢正面对上张无忌。赵敏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吓的阿昭差点蹦起来。

“阿昭,本王叫你抬头看他!”

阿昭应声抬头,张无忌烧得比他还厉害,一双眼睛狠狠瞪着赵敏,而赵敏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还往张无忌的腰眼处掐了一把,害的张无忌蜷起身子捂住嘴。

这些小动作都被阿昭尽收眼底,羞得他紧咬嘴唇,不该如何是好。

“本王有话要问你,你可要老实回答。”

阿昭撇开目光,老实道:“小的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本王问你。”赵敏含笑道:“你可知道他是谁?”

此刻,赵敏已经将张无忌从床上抱起来。张无忌体力还恢复,只能任由赵敏掐着他的脖子搂在怀中。耷拉在身上丝衣已经开到腰部,下身暴露在外。想到阿昭还在一边看着,张无忌是又气又急,手拉着衣摆想遮掩住下身。

“不……不认识……”阿昭结结巴巴地撒谎道。

“那本王告诉你,他是明教教主张无忌。”赵敏笑嘻嘻地往张无忌嘴上香了一口,转向阿昭的时候却蹙起眉头:“你好像不惊讶?”

“我……我是吓呆了……”阿昭结结巴巴掩饰道,“因为……因为那是反贼啊……反贼张无忌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啊,张无忌已经死了,那面前之人又是谁呢?”赵敏摸着张无忌的下巴,故作困惑长叹道:“关在笼子里的猛兽,就只能当宠物了。为了不让人找到你,我还得给你取个新名字,可是阿大阿二阿三都取完了。阿四又听上去不吉利。干脆叫阿奴如何?你开开心心当本王的奴,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你看可好?”

“赵敏!你别太过分了!”

张无忌奋力挣扎,捆绑四肢的锁链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赵敏神情一冷,一翻身,把张无忌按在床上,卡住他的脖子,恨恨道:“有你想要害我全族来的过分?”

张无忌锁骨处的两道锁扣痛的他脸色发青,赵敏当自己下手过重,心生怜惜,便放开了他,转向阿昭道:

“你今年多大了?”

“刚刚十六。”

赵敏戏谑道:“十六不小了,可有碰过女人?”

“小的……尚未娶亲。”阿昭动动嘴唇,算是回答。

赵敏往张无忌的脸上摩挲着,接着不怀好意道:“那么,玩过男人没?”

“……”

只是腾一下,一片酡红从阿昭的两颊直直烧到了耳后根。

“我猜也是。”

见阿昭沉默,赵敏促狭地笑了起来。面前的少年青布短衣,拱肩缩背,腰背佝偻,本该迷人惑心的一双幽兰双眸,却因鼻歪眼斜,看上去更加怪异丑陋。想必长这幅丑乖模样的人,若不去秦楼妓院,也找不到愿意同他共赴云雨之人。

“那今天本王就带你开开荤。”

猝不及防,赵敏将张无忌的衣摆彻底打开,露出张无忌此刻软绵绵的下身。张无忌羞愧欲死,阿昭也是一阵骇然,脑中突然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是好。

“有什么好害羞的,他有的你也有。”赵敏握住张无忌的分身上下揉虐,他见阿昭闭着眼睛,冲他微笑,笑意中却透着不满:“这人可是本王的心头上的一块肉,也是看着你替本王照顾阿豹那么久,没功劳也有苦劳,才赏你大饱眼福的。”

“小人……小人受宠若惊。”

阿昭咽了咽口水,却不知怎得,一下子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赵敏见他这幅模样简直快笑弯了腰,暗忖道:这人是个别说是男子,连女子都未曾碰过的处子,哪里能懂得把英勇男子压在身下的得意畅快。

赵敏把张无忌的那玩儿捏在手中把玩,手法极其娴熟。张无忌伸手去抓赵敏的手腕,却使不上力气。赵敏反手抓住他,手心贴着张无忌的手背,控制着张无忌在阿昭面前自亵起来。

赵敏的另一只手,则转到张无忌后穴处摩挲着。这一摸却有些微微吃惊,后庭那处竟然已经有些湿了。赵敏心下微感诧异,暗道:书里头明明说男子那处,若是初受恩露,极难入巷,这张无忌的身子倒是奇怪的很。看来朱九真并没有骗我,张无忌确实中过七欲之毒,那处早就同别人试过云雨了。

——不过,无所谓,反正这人之后,就只能是我的了。

赵敏心里千回百转,嘴上却调笑道:“张无忌你个小荡货,本王还没怎么碰你了,怎么就湿成这样,莫不是你心里头早就垂涎本王许久,却故作矜持,诱惑本王对你神思不属?”

“赵敏,你!你!”

张无忌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身心受制,此刻只能仍人摆弄。张无忌爱憎分明,即便前世误会赵敏试图杀害自己与自己的亲人,他虽对赵敏无法下手,但也宁可永不相见。他实在不懂,赵敏既然恨自己入骨,怎么还想同自己做那不齿之事。赵敏对自己,不像在报复,倒有些疯劲儿在里头。

想到这里,张无忌又气又急,只觉得身处之所,荒谬可笑,竟然气得笑了出来。

赵敏一手玩着张无忌的孽根,另一只手则在他胸口游走。赵敏本人是越在绝境就越要畅快大笑的。他见张无忌额头冒起冷汗,嘴角却上扬勾起,当张无忌在自己面前逞强,怜惜心,。情难自禁之中,竟凑上去轻吻上张无忌的双唇。

然而张无忌此刻同样心思复杂,他觉得自己在阿昭面前丢人至极,一下子尽起了和赵敏同归于尽的心思。赵敏的舌头刚触到张无忌的齿贝,立刻被张无忌狠狠咬下去!

舌尖剧痛传来,赵敏骤然直起身子。若他刚才叫阿昭前来观摩,只是想稍微吓唬吓唬张无忌。可是现在,张无忌接二连三的无情拒绝,倒是真让赵敏有点恶向胆边生了。

“张无忌,是你逼我的。”

赵敏神色森然,从床柜里取出了两件东西。张无忌一见,瞪大双眼,神色陡然一变。

“张教主,这个东西,你可熟悉?”

赵敏先取出一件物什。那是一个圆形口球,两条兽皮搭在口球两边,中间的圆球则是一块闪着不详光华的黄色琥珀,琥珀中间则死死封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蜘蛛。

——七情雄蛛!怎么会……

张无忌未来得及反应,赵敏已经将口球塞入了张无忌的口中,那种熟悉的耻辱感涌上心头,燥热从丹田处涌起。张无忌亟欲作呕,他紧蹙眉头,想用舌头推开那小球。然而那个口球却死死扣在他嘴里,唾液从不断口角处溢出。张无忌紧闭双目,紧蹙眉头,眼角似要溢出泪来。

“这下你终于老实了。”赵敏伸出舌头舔着他的唇边唾液,满意道:“真没想到,张教主不仅下面的口在流水,上面竟然这么快也湿成这样了。好在我把阿昭叫了过来,不然只凭本王一人,要怎么满足欲求不满的张大教主啊。”

张无忌急得全身又气又疼,脑门上直冒冷汗,他想质问这下流玩意儿他到底是怎么拿到的,然而口中塞着的琥珀压着软舌,张无忌只能发出呜呜的低吼。

更加让张无忌惊恐的是,对于直入口中的七情,他的身子开始有了反应。思绪开始混乱,后穴逐渐瘙痒难耐,有种意乱情迷的快感。

“你不说话的时候,果真比说话的时候可爱许多。”赵敏猜张无忌必定在心中咒骂自己,更是变本加厉的戏谑,唯恐错过这次机会,下次让张无忌开口,他又要说出些让自己不快的言语来。

说完,赵敏亲了亲张无忌的脸,胸贴着背,把张无忌搂地更紧了,他在张无忌后穴处画着圈,顺着淌出的水,一使劲儿便塞了一根手指进去。张无忌觉得后面就像是点了火星,在里头乱窜掐动,烧得一股火从后穴处直直窜到丹田之处。

“呜呜呜……呜……”

张无忌口不能言,但他全身发抖,用喉间呜咽表示抗议。却不料赵敏另一只手狠狠掐了一把张无忌肿胀起来的分身,以示惩戒。谁知道张无忌动弹得更加厉害了,耳边铁链撞击之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吵得令人头昏脑涨。笼子里的豹子也被这恼人响声扰得吼叫起来。

赵敏更是心烦意乱,他试过很多让张无忌听话的办法了,可是张无忌就是犟得不愿屈服。他必须让张无忌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他必须让张无忌意识到,现在的他,不再是明教教主,而是赵敏手中的奴。他要让张无忌清楚,能救他的只有自己。

于是赵敏对上阿昭,点漆般的眸子闪着寒光道:“张大教主上面的那张嘴虽然不听话,但是下面的嘴却是老实的紧的,来,你用手指尝尝看他的味道看看。”

说着,赵敏将手指抽出,张无忌觉得后穴一片空虚,他紧闭双目侧过头,鸵鸟般不愿承认眼下的情况。

看着此刻大汗淋漓,私密之处向自己大方敞开的张无忌。阿昭脑中一片混乱,张无忌在战台上叱咤风云一往无前的模样多么威武凛然。可是此刻,那个受到万众瞩目的明教教主,则可怜兮兮的躺倒在赵敏怀中,每次挣扎都会周围都会响起冰凉的锁链碰撞之声,提醒他不过是一阶下之囚。

“怎么了?还不动手?”赵敏眯着眼睛,瞳孔里泛着凶光,“若你不愿意,本王倒也不勉强你,到外面换个人进来。”

轰得一下,阿昭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一个紫衣女子的芊丽身影来。

——那是他的母亲紫衫龙王黛绮丝,也是阿昭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不能离开,至少现在不能离开,在得到赵敏的信任前……

“谢……谢王爷赏赐……”

阿昭咬了咬呀,走上床前跪在地上。眼前有些淫靡的洞,因情欲发作而微微张合的部位,令阿昭的心脏咚咚直动。阿昭活了十六年,他从来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也可以如此亲密。他咽了咽口水,在张无忌股缝处轻轻按摩,希望他不要紧张,随即一根手指微微用力,倒行逆施,侵入了张无忌的身体。

手指被穴肉紧紧裹着,张无忌喉间传来压抑低沉的吼叫,这个声音让阿昭蓦然怔了怔,恍然间连魂都酥了。然而很快他就收回了神,穴内温暖湿滑而紧致,不断蠕动像是在要求更多。阿昭另一根手指在穴口按压片刻,又塞入第二根手,随即两指一并,往穴内抽插。

张无忌无力反抗,无论意识如何,那是他的身体无比渴求的东西。七欲之毒在体内重新流转,穴肉老老实实地任人揉虐。张无忌的额头渗出汗水,在微弱的烛光之下透出诱人光华,赵敏见他吐息滚烫,却压抑动作,使得锁链也只发出微弱的撞击之声,真是恨不得将张无忌口中的口塞取下,好仔细品品里头的湿润软舌。

“张大教主,你是不是很奇怪这个东西我是从哪儿弄来的?”赵敏把张无忌的两条腿架在自己的腿上,好让他分的更开:“你还记不记得朱武山庄的朱九真?”

想起那晚,张无忌顿时脸色刷白。赵敏把张无忌往怀里搂地更紧一些,手指在张无忌平滑的小腹上轻点,好整以暇地看着阿昭往里头塞入第三根手指,在张无忌耳边吹着气道:“你放心,我们蒙古人可没有你们汉人那么拘囿教条,没什么处子情节,你把本王伺候好了,本王定然视你若珍宝,绝对不会嫌弃你。”

“只是今天你实在不听话,就不能怪本王找人教训你了。”

然而想起张无忌刚才咬了自己两口,又想到自己几次低声下气求他帮忙辅佐太子、光大元廷都被拒绝,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赵敏又有些恼意上头。

“张无忌啊张无忌,你这不识好歹的小坏蛋,就仗着本王舍不得你,三番四次将本王一片真心当做驴肝肺。”

赵敏不能尝张无忌口中软舌,只有舔舐唇角脸颊,咬着张无忌的脸颊侧肉泄愤。

赵敏吸吮舔咋,啧啧有声。那种情色的声音,不仅让张无忌的穴肉更加瘫软,更让一边的阿昭气息也重了起来。

张无忌的肉璧透出水意,暖融融紧贴自己的手指,只要自己两指一探,这肉璧就欢天喜地地连连蠕动,振颤不已。阿昭还想往里头塞第三根指头,就听见赵敏笑嘻嘻道:“别只会一味猛冲,手指要像这样抠挖才能满足这浪的要死的小荡货。”

阿昭学着赵敏的模样,两指成勾状,在肉璧上抠挖,来回研磨。张无忌哪里能受到这种刺激,全身酥软麻养,在阿昭按到某处的时候,顿时弹起了身子,低低呜咽之声变成了激烈一声高昂,通道更加欢喜饥渴地吸吮阿昭的手指。

赵敏满意地望着张无忌眼中开始浮现水汽。他的胸口紧紧压着张无忌的后背,嘴唇贴着他的后颈处细细撕咬,留下一片片红痕。赵敏颀长的手臂穿过张无忌的腋下,抚弄着他因多年习武结实而丰满的胸肌。张无忌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胸前也如此敏感,忍着难言的酥麻,身体下意识地缩入赵敏的怀中,喉间的闷哼声牵动喉结上下蠕动。

赵敏一只手卡住了张无忌的脖颈,后者呼吸受阻,只能无望地张开口唇,却并不能吸入更多空气。涎液从嘴角挂下,赵敏的食指和大拇指乘机伸入张无忌的口角,捏住了张无忌压在琥珀下的软舌。

“张大教主,你想不想我把这东西给你弄下来?”

耳畔是赵敏好整以暇的询问,后穴是越发刺激的抽插抠挖,全身的血脉都在加速流淌,体内疯狂的渴望有什么比手指更粗更长的东西可以将自己填满。

然而,手脚上不断作响的锁链,如同挂在牲畜脖颈的铃铛,提醒着自己眼下畜生不如境状。

张无忌全身战栗,却依然试图回以凶狠不屈的眼神。

赵敏的心一下子凉了,他多希望自己真的看不懂张无忌。可他懂,这个犟得和驴一样的家伙,是绝对不会成为自己的人的。

他突然想起了皇太子当日临走前的嘲讽。

【——等你玩够了,自然就厌了。】

“是啊,我要你的心做什么?反正你也不会给。说不定玩够了,也就放下了。”

赵敏喃喃自语一般,又从床柜拈了一物什出来。

“阿昭,你累不累?”

冷不防被赵敏这么一问,阿昭说累也不是,说不累也不是,只能结结巴巴道。

“这……小的……小的不知道……”

赵敏噗嗤一乐:“定然是不累了,看来张大教主这后面确实是一宝贝,竟让人如此乐不思蜀。”

张无忌怒目圆视,赵敏却毫不在意,他将手中的一串珠子丢给阿昭,轻笑道:“你帮他戴上这个。”

阿昭下意识去接那物。手指抽出时带出来“噗”的一声响,阿昭和张无忌只能装作没有听见。

可是赵敏却不打算放过张无忌,往他肿胀的分身上恨拍到:“浪货,几根手指就馋得这样,等一会儿大屌伺候上了,不撑死你这贪洞。”

张无忌恨不得此刻聋了死了才好。阿昭则烧着脸,往手里看去。定眼一瞧,那一串链子上有十二颗淡金色的珠子,除了最后一颗颜色更深,体积更大外,其他十一颗,鹌鹑蛋般,各个大小如一,晶莹剔透。乍眼看如同高僧圆寂后留下的舍利子。

在最后一颗颜色稍深的珠子里面,封着一只与张无忌口中球塞里,一样颜色瑰丽斑驳的小蜘蛛。同时,在这处珠子的尾端,还系着一串长长的白银丝毛,如同野兽的尾巴,只是不知道是从何物身上割取得。

“这……这往何处戴……?”

阿昭能想到的只有双手双脚,可张无忌手脚之上早有锁链束缚。他不想被赵敏再次嘲笑,便硬着头皮准备往张无忌的脚踝穿去。

阿昭手忙脚乱的扣了半天,却发现这几串珠子头尾并无可以扣上的环扣。

赵敏忍俊不禁,他将张无忌整个人搂在怀中,右手从张无忌腋下穿过,恶质地撸了两下张无忌的分身,然后将他两条双脚大大分开,随后伸出两根手指,钻入囊袋下的股缝,将张无忌已经被阿昭几根手指捅得红肿瘫软,露出淫靡之色的后穴露了出来。

“往这里戴。”

“呜呜呜……”

叮叮当当的锁链之声又吵了起来,那是张无忌无用的挣扎。三人身后的豹子此刻已经食完了那片生肉,准备饱饱的睡上一觉。谁知面前的三个人,却不知道在磨蹭些什么,总是发出叫人烦躁不安的声音来。简直像在同三人对吵一般,豹子发出振聋发聩的吼声。可张无忌那里,硬物相撞之声更是渐高渐响。

张无忌口中被堵,只有用反抗来表示拒绝。赵敏却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他在张无忌的小腹处肆意抚摸,力气却比刚才大上三分。赵敏的另一只手用力捏住了张无忌的硬的发涨的孽根,压着龟头上的孔笑道:

“你这小骚货装什么装?这里也好,下面也好,都流水留个不停,刚才本王的手指进你那小嘴里头的时候就知道了,你本性淫荡,还装什么贞洁烈女?你放心,本王现在就给你好吃的,一会儿定然让你喜得魂飞漂渺,不知身在何处。”

张无忌拼命摇头,眼中的水意再也撑不住惊恐从眼角滑过。

光是一个七情他就已经受不住了,若是在来一个,他真怕自己失去本性,任由……不,甚至可能赵敏的强入与抚弄。

阿昭手上拿着那一串念珠,踌蹰再三。然而,这份迟疑已经同之前的不忍不同了。在这间狭小的牢房里,阿昭是第一次尝这被翻红浪,颠鸾倒凤的滋味,眼前看的,耳边听的,无不让阿昭此刻也神思不属、意乱情迷起来。。若之前自己对张无忌是九分被强迫,加一分对张无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谊。那么此刻的阿昭,所言所行,已经是一分被强迫,六分对张无忌的爱慕,剩下的三分,都是年轻气盛下、情不自禁的精虫上脑了。

“张……张公子……这……小人……小人失礼了。”

阿昭不顾张无忌拼命摇头的压抑呜咽之声,还是按照赵敏所言,将串珠往穴口里面塞入。

第一颗抵在后穴处,张无忌只觉得冰凉一片,他紧提下臀想要阻止,然而穴口早就被淫水浸湿,阿昭稍一用力,念珠就被塞了进去。通道受不了那份刺激,急急蠕动想要将念珠推出,却接连受阻,第二颗与第三颗也相继被阿昭推了进来。沉重的呼吸声在密室中回响,却分不清到底是从谁身上传来。然而,那被压抑似哭声的呜咽,却定然是从张无忌的鼻间传来。

“终于吃到又粗又大的东西了,张大教主莫不是喜极而泣?你这下流的嘴里,到底什么吃不下去?”

赵敏恶意地抵笑,张无忌试图挣动,然而这次赵敏却直接拉扯张无忌锁骨的铁圈,痛的张无忌惊呼一声。然而他嘴里被琥珀塞住,很快身体的痛感就被一波情欲的浪潮掩盖住。

——如果有两只七情同时发作,我会疯的!

可能会全然失去自我的恐惧,让张无忌忍着锁骨间的痛,奋力从赵敏的禁锢里逃出,骤然扑向阿昭,紧紧握住阿昭的手腕想要甩开他。

阿昭拱肩缩背,看上去很瘦小。然而那双宽大的手却意外有力。阿昭任由张无忌攥着他的手,却并没有推开,可是塞念珠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没有继续下去。

见阿昭没有松祚,张无忌赶紧扯住了尾巴想将念珠拽出来,背后却突然贴上一层温热。

赵敏接手了阿昭的动作,大手狠拍张无忌的腹部,将张无忌往怀里搂去,同时又往用力往里头推了两颗念珠。

“阿昭,我来教你,床上的事情,有时候说的和心里想的不一样。像张教主这样的浪货,嘴上越是不想要,他心里头就越是开心得很。”

张无忌低吼一声似是反驳,然而传出来的声响却像在呻吟。赵敏往里头硬塞了一颗念珠,又调笑道:“你听,这叫春的声音多爽快?”

最后一刻珠子,也就是七情所在的那颗珠子,就像一个塞子一样紧紧塞住了后穴,后面带着的那串尾巴,连接着念珠的地方有些湿润,长长的尾巴垂下来。

赵敏看着好玩,将尾巴缠在张无忌的肉棒上,噗嗤一乐:“张无忌,你知不知道我在梦里想过多少你这副模样?你又知不知道我在梦里把你干过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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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最敏感的部位缠绕上了流苏尾毛,丝丝光滑刮蹭在茎身上,痒得张无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赵敏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张无忌的子孙根,指腹有意无意地在龟头的小孔上游移。精心修剪过的指尖不时扣骚着系带,每刮一次,都会趁机咂摸一下张无忌的口角,顺带再狠狠咬上一口。

张无忌试图从七欲情毒中夺回所剩无几的那一点点自制力。然而情潮一波波汹涌而来,一次次冲垮张无忌为数不多的理智与羞耻之心。快感从丹田处爆发,自尊如同奔溃的堤坝被巨浪席卷而走,若不是口中小球塞住唇舌,张无忌几乎想要出口恳求赵敏放过自己。

张无忌结实平滑的小腹顺着紊乱的呼吸上下浮动。他惊得头皮发麻,眼角含泪,偏偏通道深处还瘙痒难耐,只望有什么粗长的东西能往里头狠狠捅上一捅。身体最脆弱的器官受被赵敏不时轻弹把玩,而体内最柔软的地方,同样在赵敏的掌控之中。

即便张无忌不愿意承认,但是跟着赵敏舞动的腰身,已经泄露了他对情望的渴求,已经远远超越了被赵敏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屈辱感。

赵敏把张无忌搂在怀里,让张无忌温暖的脊背紧紧贴靠在自己胸膛上,他的虎牙勾着张无忌的侧颈扯起薄薄一层皮,逼着张无忌紧蹙俊眉,高高昂起头,露出缓慢上下蠕动喉结。张无忌蜷曲的双脚只能无力在空中虚蹬,脚环处叮叮当当的响声,甚至无法盖住张无忌从喉管不时漏出的高昂呻吟。

“浪货,叫的那么淫荡,是想勾引谁?”

密室里只有三人一兽,阿昭听张无忌呜咽低喘,心中不知怎的,竟莫名有些荡漾,真希望张无忌心里头想的答案,是自己的名字才好。

赵敏勾着唇,用手掌揉着的张无忌结实的小腹。隔着肌肤,通道内的串珠互相挤压,研磨着张无忌紧致的内壁,腹内鼓胀的充盈感觉令张无忌下意识僵直了结实的细腰。意识到阿昭还在面前,张无忌急急合拢双腿蜷起身子,想掩盖住那敞开的下流一处。

“阿昭,帮我把他分开。”

赵敏从容镇定,阿昭则面色踌蹰。可是王爷的命令不得不从,阿昭咽了咽口水,伸出的手有些哆嗦。一双宽大温暖的手掌搭上张无忌的膝盖,将两条结实的长腿掰开,露出啜住流苏尾巴的红肿后庭来。

赵敏伸手摸向张无忌私处,最后一颗七情琥珀正牢牢堵在穴口。赵敏恶质地将珠子往外拽出半颗头。本就透明清澈的琥珀上,沾满晶亮的淫水,在烛光映照下散发诡异的情色感。红肿的穴口不舍地半含着串珠,赵敏往珠子上一弹一压,穴口立刻谢主隆恩般急急吞下,紧紧吸着,唯恐串珠再被扯出。

穴口周围被顺着内壁被挤出的淫水湿了一圈,流出淋漓的粘液。上下两张口都被七情琥珀堵住,高高挺起的分身被流苏丝尾缠绕,张无忌全身无处不敏感,无处不舒爽,这令他忍不住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痛快,还是痛苦。

赵敏见张无忌如此反应,笑得得意洋洋。他大发慈悲地松开了缠绕在茎身上的尾巴,轻轻抽着张无忌蓄势待发的肿胀,轻笑道:

“张大教主大概想不出来,小王在梦里,早就想过无数次张大教主被翻红浪时的浪样……没想到张大教主比小王在梦里要淫荡多了。这东西在张大教主后面这么好看,我都有些舍不得弄出来了。”

这句话像是给了赵敏灵感,赵敏把张无忌转了一圈,把他摆出一个仰躺在床上的姿势。张无忌任由赵敏摆弄,头朝着阿昭,私处向着赵敏。他无力地啜着口球,用力喘息,泪水终于兜不住从眼角滑过。

两只七情唤起的情欲甚烈,然而刀枪却还未正式交战,情欲根本无法发泄的痛苦甚至已经超越被锁住的锁骨之痛。

张无忌目光游离,紧蹙的眉头茫然松开,赵敏从未见过张无忌如此失神无措,沉迷情欲的模样。想起张无忌平时那张正气凛然,不给自己丝毫好脸色看的脸,此刻的神情真真是说不出的动人,迷的赵敏连那些污言碎语也不忍说出来了。

赵敏见张无忌终于入巷,将他口中的七情琥珀摘下,唾液随之流出滑过嘴角。见张无忌无意识地伸出红舌,赵敏俯下身,趁机吻了上去,湿唇缠绕,张无忌没有做出丝毫的反抗,任由赵敏含吮着。

“啧,这样不是乖多了么。“赵敏把张无忌叼够了,胸口对胸口地蹭了张无忌一下,笑道:”张大教主你舒服,小王也舒服。”

“王爷,张公子……他没事吧……”

见张无忌对赵敏的调笑毫无反应,还略有呆滞之色,阿昭忍不住担心起来。赵敏斜睨他一眼,倒也不动气,只是将口球转戴到张无忌的脖颈上。随后单手撑在张无忌身侧,另一只手拍拍张无忌的脸,笑道:“放心,本王自有分寸。张大教主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英雄豪杰,哪里有那么容易被玩坏。”

赵敏指腹轻轻揉上张无忌湿滑的双唇,左右摩挲,张无忌含糊地闷哼两声。赵敏俯望着目光涣散的张无忌,他筋肉结实的胸口一丝不挂,露出之前受刑时留下的累累鞭伤。想起张无忌受刑之时宁死不屈的执拗模样,恨意又上心头,烧得赵敏五内俱焚,恨不得把张无忌剥皮抽筋,吞吃入骨才好。

“罢了罢了,不提那些令人不高兴的事情了。我来教你怎么做些快乐有趣的事情。“

赵敏扫过阿昭胯部鼓起的位置,突然间似是想到什么了什么鬼主意,他噗嗤一乐,掐住张无忌的喉咙逼他向后昂去,张无忌的头搁在床沿,后脑勺几乎撞到了侧边床板。

“张大教主,我家阿昭刚才那么辛苦的伺候你,你看他的大屌蓄势待发的样子,你是不是也该投桃报李,好好报答一番不是?”

“我不用我不用!”

阿昭惊慌地脸连连退后,伸手挡住裆部,看他这羞涩模样赵敏哈哈大笑起来:

“可是张大教主现在怕是想要的不得了啊,是不是啊?我的张教主?”

张无忌紧闭的双目微微睁开,此刻世间在他眼里看来都是颠倒的,他喘息紊乱,神志不清。唇舌还未从麻木中恢复,喉咙里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就如同一头欲求不满的笼中困兽一般。

对于此刻阿昭而言,张无忌不语近似是种请求可。阿昭咽了咽口水,他也早已失控。他本就想要张无忌,想得五脏六腑都隐隐灼痛。眼下张无忌没有拒绝,赵敏又在身边催促,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足够成为阿昭放纵的理由。

在阿昭急急脱下亵裤,露出粗长性器的时候,赵敏吹了声口哨,笑得慵懒而得意。

“你这条玩意儿倒是能和本王的一较高下了,就不知道能不能满足张大教主上面那张小嘴了。”

阿昭咬咬牙,连上身衣物也不脱,连忙按住张无忌的两颊,试探着将性器触到张无忌的唇边。

张无忌神迷目眩,微睁的眼前是满满都是鼓胀的春袋与充满雄性的气息的粗大性器。他下意识张嘴,阿昭趁机往里头塞入,见张无忌没有咬他,心中一乱,失了分寸,便将大屌猛然捅入,噎得张无忌几欲作呕。

喉咙被赵敏掐住,脑袋又被阿昭锁牢,张无忌避闪不开,伸出双手想要推开阿昭的手却摸到了对方结实紧致,硬的如同一堵铜墙铁壁般的腹肌。

拒绝总能激起进攻者的狂气,阿昭倒抽了一口气,那根傲人的东西竟然又在张无忌口中涨大挺硬了几分。阿昭搂住了张无忌的两颊将其牢牢固定,挺腰一送,整根长屌便淹入了张无忌的喉咙。

张无忌后仰脖颈,喉管下意识一缩,舌头不受控制地紧紧贴着带着雄性腥臭气息的肉棒。舌苔甚至能感受到肉棒上鼓起的青筋,舌根更是沾到龟头溢出的温热淫液。

“张大教主要是一开始就那么老实,本王也不至于让你吃那么多的苦头。“

赵敏好整以暇的看着阿昭操干张无忌的嘴。然而那根肉棒并没有持续许久,阿昭在性事上果真如他所言,毫无经验,只知没头没脑地往里抽插。捅了大约十来下,在肿胀的龟头刚好堵住喉管的时候,张无忌忍不住吞咽,红舌在肉棒上一裹,阿昭受不住刺激,大屌在喉间急急跳跃,瞬间将精液喷溅而出,那些充满雄性味道的热浪顿时充满口腔。

阿昭的春袋抵着张无忌的鼻腔,口中腥臭来的猝不及防,张无忌下意识将灌入口中的精液全部吞下,顾不上锁骨的疼痛推开阿昭,干呕了起来。

赵敏再床上笑得翻来覆去的打滚,阿昭一脸莫名其妙。

“我说你……你这也太快了!真是白长了那根巨屌。“

在听到赵敏上气不接下气嘲笑自己,阿昭简直臊得无地自容,他以前不知道自己“射”得快,但是他现在知道了。

“哎呀呀,阿昭你是痛快了,可是你看咱们张大教主这副模样,像是满足了吗?“

赵敏把张无忌往自身处拉近拖回床上。他托住张无忌的下巴,仔细端详他的神情。张无忌被精臭味唤回了些神智,拍开赵敏的手,不住咳嗽了两声。

赵敏伸出两根手指往他口中沾了两下,又将粘液涂到张无忌的锁骨和下巴上。张无忌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翕动,略显消瘦的身躯令赵敏心绪荡漾。

“帮我抓住他的脚,至少这件事情你应该能做好吧。”

赵敏嘻皮笑脸指挥着阿昭,后者连裤子都来不及穿上,只能硬着头皮,攥住张无忌的脚踝,用力分开。张无忌两条腿大大敞开,那条流苏尾巴头的部分,被湿漉漉的淫水浸染成深色,穴口微微抽搐着,像是在恐惧即将来临的揉虐,看上去可爱又可怜。

赵敏摸着张无忌光滑的胸口,漾起无赖的笑容:“张大教主,你那么浪荡,没我的时候可怎么办?”

张无忌的头搁在阿昭小腹,阿昭还没来得及穿上裤子,软绵绵的雄性器官抵在张无忌的后颈处。可是两人都已经顾不上难堪与尴尬。因为赵敏正捏着张无忌饱满的臀肉,掐了两把后,像是打小孩儿皮股般狠狠拍击。啪啪啪的掌声在狭小的空间回荡,那可爱的圆丘一弹一弹地被印上红色的掌印,羞得张无忌恨不得立刻咬舌自尽,也看得阿昭心神荡漾,最好自己也能捏上一把才好。

等打到尽兴,赵敏手指沾了些张无忌口中的稠液,随即将张无忌双腿分得更开,手指就着串珠硬生生得挤了进去。在狭小的肠道里,串珠与手指接踵摩肩,拥挤不堪,张无忌本能低拱起腰身,两只手下意识抓住了阿昭的手腕寻求支撑。

内壁虽然炙热紧实,但是里头实在太紧了,赵敏不耐地啧了一声。

——他还能折腾张无忌很久很久,可不能那么早就把张无忌玩坏了。

赵敏哼了一声,把流苏尾巴缠绕到指尖,轻轻一用力,将串珠拉出来。每扯出一颗,就有轻轻的一声“啵”响起。

赵敏觉得有趣,忍不住戏谑道:“张大教主,你怎么能湿成这样,是小王我的手段太好,还是张大教主你太过淫浪了?平时在外头,可怎么找人满足你这浪货。”

张无忌撇开头,假装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他就像一个全身着火却被丢入大海的可怜人,他的欲望和痴态被强行暴露在外,根本无处可以躲藏,在漫无边际的欲海中沉浮,却连救命稻草也寻不着一根。

赵敏扯出了最后一颗串珠,随手丢到一边。他知道,张无忌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不必借用此等外物。不如说,比起张无忌受七情之毒,死鱼一般的失魂神情,还是他留有一丝神志时,被自己操干得悲喜交加的模样,才更加令人满足享受。

“阿昭,我教你,要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不能只凭一味横冲直撞的。”

赵敏从容镇定,两手抓着张无忌的腿侧上下抚摸,撸了两下自己的巨根,将龟头顶在了后穴之处,稍用力挺腰,半个头挤了进去。穴口热情揽客,小嘴吸吮不停。赵敏捏了一把张无忌的硬直的分身,哼道:

“浪货!这么急做什么!难怪刚才阿昭泄得那么快!都是你这不知羞得东西给惯的!慢点吃,之后有的是东西喂你!”

张无忌此刻身上只有脖颈上的一颗七情,神志稍清。赵敏的话让他羞耻万分,可是他也不敢反驳。眼下穴中酥麻难耐,等得就是那大棒解痒。他同殷离和周芷若的两次胡闹,知道这下作的七欲,除了被男子的粗热狠狠捅穿外,根本无药可解。

张无忌抬起腰身,想让赵敏入得更深一些,好让痛苦早些过去。可赵敏却不让他满意,反而往后一退,在穴口还未合拢之时,又猛往里戳。这样翻来覆去四五次,那肉璧也依然不受教训,每每还是会在龟头塞入时,急急缠绕吸吮。

“馋不死你这浪货!”

话音未落,赵敏骤然一插到底,捣进穴顶,快感如同浪潮般将张无忌卷起。他惊叫一声,身子高高拱起,就像一把待势欲出的弓,拱起一个漂亮的弧形。

赵敏狠狠捏住张无忌的腰,下半身不急不慢,浅浅地抽插厮磨。张无忌抓紧了阿昭的手腕,嗯嗯啊啊呻吟之声不绝于耳。阿昭正年轻气盛,哪里能受得住这几番刺激,瘫软的大屌又重新鼓起,暗暗顶在张无忌的后颈,悄悄的摩挲着。

“张大教主,你还没回答小王的问题,到底是张大教主你太浪了,还是小王我把你干的爽乐了?”

赵敏九浅一深,并不深顶。但是张无忌七欲发作,身体本能地迎合,腰身上顶,扭腰摆臀,希望赵敏能进的更深,可是嘴巴就是牢牢闭住,一言不发。

“真是奇怪,张大教主上面的嘴三贞九烈,怎么下面的嘴偏偏像青楼荡妇,一张开就不愿意合上了?”

赵敏惩戒似的挺送至深,随即猛然抽出,又只在穴口外流连忘返。赵敏刚才那一顶,真真滋味飒爽,若面前是周芷若,张无忌说不准就求着他狠狠干下去,可是这人是赵敏……

要是示弱输给了他,张无忌就会无底线的继续认输……

张无忌侧头躲开赵敏的视线,注意力却集中到了后颈处阿昭的大屌之上,张无忌大惊之下简直不能更加难堪。赵敏掰过张无忌的脸,让他直视自己,赵敏那张五官毫无瑕疵的英俊立刻占据了张无忌全部的视线。

赵敏在他耳畔吹道:“都这个时候还在我面前装着端着……你这小坏蛋,本王迟早要被你气死。”

赵敏抬身,一边捏着张无忌的肉臀,一边不紧不慢地在通道口进进出出,就是不给身下的死囚一个痛快。张无忌的身体如同被架在火架上炙烤,情欲快将身体融化,汗水渗出让张无忌的皮肤上看去光泽又滑腻,他的两颊皆是欲求不满的醺红,看地赵敏也是神思不属,唯一的不满,就是上头那张紧紧咬唇,死活不肯漏出一声求饶的嘴。

“张无忌,你这幅模样到底摆给谁看?”看着张无忌死样怪气,赵敏的口吻里漏出了一丝烦躁,威胁道:“你一定要本王把七情全都拷在你身上,把你当条母狗对待才能稍稍合我心意吗?”

张无忌目光轻扫向赵敏,动动嘴唇,莫名笑起来:“……赵敏……如此……羞辱于我……能让你高兴吗……”

赵敏微怔,躺在自己身下的张无忌,如同野兽般粗重地喘息。然而,即便被情欲淹没,只要有一丝神志在,张无忌绝对不会向任何一个敌人求饶。

——本王真是……自己给自己寻不痛快了……

想到这里,赵敏顿觉心意阑珊,刚才就不应该把另外一只七情取下来,把他操得神魂颠倒,真的变成一条淫兽,说不定自己心里,也就没有那么烦躁了。

“……啊,当然是,再高兴不过了。”

心里再三不爽,赵敏嘴上却不愿意吃亏。赵敏不再怜香惜玉,猛然高歌挺进,腰身晃动,堵住穴口,用肉刃在内壁刮蹭起来。

张无忌自嘲般笑起来,很快这点自制的余韵便被挑逗起来的欲望冲走。湿滑的内壁贪婪地吞吮着滚烫的肉棒。肉刃刺得越深,通道就越是痴缠快意,臀肉啪啪作响的击打,带起的不仅有手脚锁链的乐声,还有粘稠汁水带起的啧啧浪声。

“嗯……啊啊……啊啊啊……”

无论张无忌再不情愿,也压抑不住那一浪盖过一浪的情潮。被通道紧缠的肉棒,能够感觉到这具身体越发兴奋的战栗。

——可是他就是不求饶!他就是不求饶!

想到这里,赵敏气得又是狠顶了两下,赢得张无忌两声压抑不住的浪叫。

“……张无忌你就是……贱得慌,一定要……本王折腾你……你才……”

赵敏呼吸急促,大力操干,蹂躏挞伐,张无忌听不清他后面的话语,只能跟着赵敏的动作扭腰摆胯,意乱情迷之中,张无忌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为了挣脱还是为了迎合。

在一边看着两人顶弄抽插的阿昭,也忍不住把再次挺立的肉棒送到了张无忌的口边。被撞得失神落魄的张无忌嗅到雄性的腥臭气息,胸口心猿意马的心跳越发激烈,七欲已经在赵敏的攻击下全然发作,张无忌老老实实的含住并不陌生的肉棒,几乎迷恋地吸吮着。

赵敏突然一发力,又狠又快的抽插了起来。他把张无忌的双脚牢牢按在两侧,身体啪啪啪地用力操他,操得张无忌后穴发麻,脚趾蜷曲,一股电流从丹田直直侵入大脑,连喉管吞咽的动作也不受自己控制。

“嗯……呜呜呜……嗯——!”

随着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捣弄挺身,张无忌已经到达了顶点,他的分身断断续续喷出一股白浊,与此同时,赵敏却没有放过他,如同公狗操弄母狗般的激烈迅猛。张无忌胸口浮起了恐惧之感,自己就如同航海的水手,在迎接海神永不停歇的怒火。他不断地用颤抖来表达无言的敬畏,肉璧的矜矜战战的痉挛像是在低声平息对方的怒火。浪潮一波高过一波,好像只要赵敏不停下来,张无忌就能永远无法从这股高潮中逃离。

——然而,他就是不求饶。

“张无忌……我不闹你了……你和本王……和我说些好听的吧……”

见赵敏发话,阿昭依依不舍地从张无忌口中退了出来。赵敏把张无忌的脸转向自己,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目光涣散,神情迷茫,赵敏一边顶,一边听着张无忌嘶哑的询问:

“……啊……说……嗯……说什……么”

“你叫我一声好哥哥,好不好?”

赵敏的语气近乎渴求,他率先投了降,他还是输给了张无忌。

——即便张无忌手上,明明没有任何筹码。

张无忌可以感觉到体内那根肉刃阵阵跳动,赵敏前世是个很好看的姑娘,今世的他,则是一个很好看很好的男人。张无忌不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到底是那根筋搭错,偏要在同样是男人的自己身上浪费时间。

就像他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出了问题,明知此世比前世更不可能在一起,却依然无法狠下心斩断不该有的情缘。

“……嗯……好……好哥哥……”

张无忌的开口,带着软糯的鼻音,赵敏忍俊不禁,气笑了出来,也不知道他在气张无忌,还是在气不坚定的自己。

“……要你叫我一声好哥哥……好像要你的命一样,张无忌……你这倔驴一样的……小坏蛋!”

赵敏搂住张无忌的腰,一字一句,一顶一撞,啪啪作响,激得张无忌阵阵抽搐,终于在最后最猛烈的一击中,两人同时达到了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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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赵敏只要有闲工夫,就会下这地牢,没日没夜地折腾张无忌。张无忌害怕赵敏再寻什么下人奴仆强迫于他,这段时日里倒也是老老实实,顺着赵敏不再强做抵抗。大约是张无忌真顺了赵敏的心意了,之后的日子里,张无忌再没怎么见到阿昭,也不知道是该喜该忧。

那被翻红浪,共赴巫山,销魂蚀骨的爽利滋味让赵敏如醉如痴。只是难了张无忌,他白日昏昏沉沉,晚上彻夜无眠。被关在这铁皮牢笼之中,张无忌分不得清黑夜白天。只能靠送食的时段来隐约猜测时辰。可是赵敏一来,张无忌就又估不准时刻了。只因这赵敏王爷每次一来,就是一场云虞求欢之征,张无忌有兴致时还好,没兴致的时候赵敏就强行催动那七情之毒,逼着张无忌同自己颠鸾倒凤,真是令张无忌苦不堪言。

赵敏同张无忌的交流,也都是些淫语浪言。难得才能听到一点点能判定自己位置的话来。比方说这间地牢,其实还颇有些时候,乃是前朝某位皇帝用于耍玩淫乐之所,后来元兵入侵,山河破碎,这间豹房便在商贾官员间兜兜转转,最后不知怎的,便落到了赵敏手上。

“本来这豹房铁笼子里,该放着两头猛兽来着。到时候我们一边看它们困兽相斗,拼个你死活我,一边享受这春红帐暖,夜夜新郎的美事儿,那才叫惬意无边。可谁能想到世事难料,还未等本王把一切安排妥当,你这个小坏蛋就迫不及待得给本王犯事儿,非要本王早早把你关起来狠狠料理不可!”

赵敏说完,往张无忌身子里顶了顶,惊得张无忌后穴处吮咬不断。感到爽利的赵敏甜甜地吸了吸张无忌的唇以做奖赏,一边听着耳边猛兽无能为力嘶吼,一边变本加厉地戏弄坐在自己身上的张无忌。一会儿拧一下他的腰,一会儿揪一下他的胸。

每次张无忌被肏的晕乎、陶陶然的时候,就会特别的老实可爱。动人得模样,让赵敏恨不得将自己的卵蛋都肏入张无忌的体内好好赏一赏他。只是肏归肏,必要的清理总是少不了的。想到这里,赵敏狠拍两下张无忌的肉臀,啪啪响声刺激着感官,让他恨不得就这样直直射在张无忌的肉穴内。

不过好戏还在后头,赵敏可不想浪费自己的“精”力。他同张无忌胸贴着胸,脸贴着脸,又拧了一下张无忌的屁股,威胁对方的腿也好,屁股也好,老老实实夹紧一些。随后就着插入的姿势,把张无忌抱了起来。

感觉到张无忌的体重貌似比进来时轻了几分,赵敏微微一怔,两道俊眉拧起,倒是不再拍打张无忌的屁股,而是轻轻将他颠了两下示意张无忌抱紧自己。

张无忌“嗯嗯”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漏出,下意识抱紧赵敏。赵敏每走一步,体内的那根肉棒就往最为敏感的那一处若有若无地戳一下,撩一把,弄得张无忌从内壁到四肢,都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赵敏抱着张无忌走到右壁尽头,踩动脚下机括,一间暗格发出嗡嗡响声在两人面前打开。张无忌背对着暗房,也无扭头去看的力气,不过耳边传来熟悉的霍霍水声,让他知道赵敏是将自己带入了暗格内的温泉水池里去了。

两人的下身连在一起,赵敏就这么抱着张无忌没入了水池里,温暖的热水略过全身,泡软每一处被肏的僵硬的肌肉。张无忌不由得舒爽长叹一口气。

“瞧张大教主这点出息。”

赵敏感受着张无忌放松肉璧的按摩,礼尚往来地握住了张无忌的分身上下撸动。张无忌的分身在手中颤动,裹着自己的肉棒的后穴同时饥渴地收缩蠕动。赵敏知道张无忌想要,但是赵敏就是不给。

——他要张无忌求着他要。

“张无忌,小王把你弄得舒不舒服?”

赵敏舔着张无忌的耳垂,虎牙不时钩咬,张无忌咬着下唇,喘息略微急促。

“说声‘舒服’嘛,你这小气鬼!”

赵敏说着,下身猛地一个顶入,张无忌“啊”地一身无力呻吟。肉璧里头抖得更厉害了。

“算了,本王也是知道张大教主的脾气的,张大教主什么都不说的时候,偏生就是想要的不得了的时候,你看你下面吸得……”

赵敏嘴角一牵,舔舔张无忌的唇角道:“小王的魂都要被你这小坏蛋吸走啦~”

张无忌被赵敏的话语臊的全身发抖,两条腿更加紧紧缠绕在赵敏腰侧。赵敏倒也不再刺激他,对比一开始的全然不合作不配合,经过这好几久的调教,张无忌已经听话了不少。

——尽管这些“听话”,都是建立在赵敏的软磨硬泡的退让之上的。

赵敏低声轻笑,也不知道是在笑他自己,还是在笑张无忌。他一边挺身,一边带动着张无忌的腰身,让张无忌顺着自己的动作,学会跨坐在自己身上扭腰研磨,学着自己去找那极乐的一点。

温水激起涟漪波波,粼粼水光印照在两人周围,赵敏满意地听着张无忌喘息粗重。在没有七情的情况下,张无忌的如此眼神涣散迷离,赵敏对自己的成果非常满意,得逞的快意在胸口荡漾,赵敏忍不住哼起了小调,欢喜得难以自持。

“张大教主,小王把你伺候了那么久,你也投桃报李,让小王我得意片刻可好?”

热水在彼此间徘徊推挤,张无忌的后穴一张一合小口吞吐着,放松着。赵敏知道张无忌想要,可是这个小坏蛋上面那张嘴就是不开口啊不开口~

“张无忌,你自己动一动,好不好嘛~”

赵敏一边亲着张无忌的脸颊,下身浅浅的捣鼓着张无忌那敏感的一处。张无忌这臭小子吃软不吃硬,这段时间的相处,赵敏简直不能把他摸得更透。赵敏自信,只要再给自己一点时间,张无忌这身的白骨皮肉,便全然在自己掌控之中。

赵敏是这么认为的,赵敏是这么相信的。

——直到他听到张无忌那声拒绝。

“不行了……周师弟……我是,真的不行了……”

那一声周师弟,让赵敏脸上的笑意立刻凝固住了。他心中得意立马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恨意与耻辱。

周……周师弟?武当周芷若?!那个几日之前,将城门口“张无忌的尸首”劫走之人!?

赵敏模糊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是他已经没有闲暇时间去想,他要先同张无忌算别的账!

赵敏原本抬着张无忌的手立刻一松,失去支持的张无忌蓦地坐了下来,未等那销魂滋味蔓开。赵敏一翻身,突然将张无忌强压在池边,就着两人连接的地方狠狠顶他!

张无忌一条大腿被翻折到身侧,神智昏聩间,体内那根原本温柔掏杵的肉棒变成了残忍攻击的凶器,又硬又直,不分好歹在他体内蛮横厮杀,张无忌不禁发出高亢惊叫。

“啊……啊呜——”

原本把张无忌肏出声是最让赵敏兴奋的一件事情,然而他却觉得这个声音刺耳的很。赵敏伸出手,死死压住张无忌的嘴,另一只手则捏着张无忌的大腿,一边用力顶着,一边气得怒骂道:

“你这浪货!你他妈的给我看清楚到底是谁在肏你!”

赵敏破口大骂,气得头顶冒烟,两颊火辣辣地红成一片。赵敏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挨过耳光,然而若有人真扇过他,大约也不过是如此滋味。想到这里,赵敏气的手都在发抖,啪啪啪啪四击耳光落到张无忌脸上,令张无忌不见光照,苍白消瘦的脸颊顿时红肿了起来。

这四击耳光打得又响又重,倒是让张无忌从情欲里清醒了过来。脸上鼓胀胀的痛,下身却不分适宜地发骚,甚至还有了越发酥麻瘙痒的感觉,张无忌不知怎么的,突然边咳边笑了起来。

“荡货!有什么好笑的!”

赵敏边骂边顶!张无忌在赵敏身下被强行抽插,可是肉穴里枪林弹雨的攻击对他而言早已不是羞耻,而是万分的爽乐。覆盖在张无忌身上的,是同女子柔软肉身完全不同的男性躯体,硬得像铜铁,烫的像钢碳,连身下那顶巨棒,也是凶猛狠戾地在烫穿内壁,毫不留情,也不许留情——

——好像两个人是有着无数新仇旧恨,要好好算一笔大账的仇人。

“也……也差不多了……嗯……”张无忌边笑边忍着体内那股浪劲儿,自嘲般戏谑道,“……这四下耳光的账一结……也该清了……”

是的,那四个巴掌,是自己欠赵敏的。

当年张无忌误会赵敏害死殷离,再见之时,不仅不听赵敏解释,怒急攻心之下,反而还打了赵敏四个耳光。

现在好了,还清了,划清了,以后他同赵敏,终于能够清清白白,谁也不欠谁的了。

见张无忌一脸生无可恋的神情,赵敏愣了愣,片刻之后,脸色更加阴沉。

赵敏最恨的,就是张无忌那“还债”之语,每每他一说完,就摆出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表情,莫名倨傲,令人格外恼火。

“张无忌!你他妈想和我算清哪门子的账?哪有那么容易算清?哪有那么容易算清!”赵敏再也顾不得那风轻云淡的形象,气急败坏地王张无忌后穴里用力捅去,“你给本王弄清楚!你早就被本王肏得又软又滑,又乖又听话了,你他妈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摆给谁看!”

还有那个周师弟!那个周师弟又是个什么东西!什么还清了?还清了什么?还清了之后让你去找那个周师弟吗?!

赵敏越想越气,凶猛的插入变本加厉,如同打桩一般猛烈而机械。肉棒反复的摩擦肉璧磨得滚烫,肉体相撞的击打声越发猛烈。让张无忌几乎无法喘息。

“张无忌你说话啊!本王把你肏的爽不爽啊,张无忌你这浪货!”

赵敏一只手抓住张无忌的头发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拽,另一只手上下用力搓动张无忌的分身。强烈的刺激令浊液伴随着张无忌的无力喘息,不受控制的汹涌喷出,前面的快感到达顶峰,然而后面还在被凶狠的攻击,每一次击打都让张无忌觉得自己要被捅穿。

在这仿佛永无止境的肉欲快感中,张无忌再也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这一睡,张无忌也不知道自己又睡了多久。

梦中,自己在大海里浮浮沉沉,好像又回到小时候,自己陪着父母坐着那一片小舟,从遥远的冰火岛来到中原的那段时间,大海那么深,那么广,又那么远,好像永远都没有尽头,碧蓝无垠,惊涛万里,水声入耳,令人恍恍惚惚,迷迷糊糊。

已经不知道在那小小的扁舟上梦了多久。当张无忌再次醒来的时候,周身依然伴随着熟悉的酸痛与隐隐的麻痒。可是眼前的一片黑暗却让他微微一惊——

张无忌用力眨了眨眼,眼皮触到了冰冷光滑的皮物。

——原来不是瞎了。张无忌庆幸片刻,随即又为自己受制于人的惨状心生悲凉之心。也不知道那七情淫物会不会伤身害体。

虽说自己是抱着还情债的心思而来,可眼下荒唐到底还清了哪门子的债?还是说,还是说自己这高筑债台欠的都是高利贷,一定要赵敏把自己折腾到死了,自己同他之间,才算清清白白、了无牵挂了?

张无忌摇摇头,迫使自己重新清醒。他想要站起来,却一个趔趄又倒了下来。一股异样感从四肢传递到脑后,惊得张无忌几乎魂飞千里,麻木感顿时渗透了全身。

——嘴里和后穴处还是塞着那并不陌生的淫具,那是一开始的七情口球与串珠丝尾。张无忌定了定神,只要身边无人用内力催动,七情就不会发作。想到这里,张无忌拖着疲惫却清明的神志,想要再次站起来,可是这次他发现了诡异感的来源——他的四肢都被牢牢束缚着。

可是这次束缚,却与之前的锁链捆绑完全不同,张无忌的手肘和膝盖竟然被人用一条链子连在了一起。那链子的长短也不过是张无忌的脖颈到腰臀的距离。链子扯不断也拉不长,张无忌站不起来,只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耻辱地侧趴着。

张无忌又惊又怒,想起之前赵敏在淫乐中说的那句“要你的心何用?身子玩够了我就丢了。”张无忌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与害怕,还有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怒。

此刻,张无忌气得五内聚焚,浑身颤抖。这番折辱,哪里是把人当人看!赵敏是真的恨自己入骨,要把自己当畜生折辱!

想到此处,若不是因为口中还塞着七情琥珀,张无忌当即已经咬舌自尽了。

张无忌气得紧闭双眼,额头冒汗,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心中的一把火,热腾腾往上头顶窜。冷静片刻后,张无忌才意识到,比起气急败坏,当务之急,是赶紧先想办法如何逃离。

张无忌凝气摒神,自觉周围似乎空无一人,便试着用手去摸那条尾巴。一摸到那丝尾,张无忌用力一扯,也顾不上那串珠一溜溜从股间拔出的快感,就像甩一条毒蛇一般,用力甩了出去。

只听“叮”声,也不知道那串珠撞到了什么,咕噜噜的滚动之声后,四周又恢复了安静。

张无忌蜷起四肢,好用手解开口中的七情琥珀。却突然听到一娇媚女声,似乎隔着墙壁传来,吓张无忌战战兢兢伏卧在地,唯恐那女子进入,看到自己的丑态。

只听那女子用蒙古话道:“姐姐,你可听见房里有什么声音?”

Chapter Text

张无忌吓得魂飞千里,体若筛糠,他就算目不视物,也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绝对见不了人。张无忌伏卧在地一动不敢动,唯恐身上锁链发出丁点声响惹得人前来查看。

然而似乎已经太迟,女子轻柔的脚步身哒哒响起,只听“吱嘎——”一声开门,张无忌觉得自己的心都冻起来了。

另一道豪放蒙古女音响起话道:“妹妹多心了吧,这里哪有什么人?”

张无忌悬着的心稍许落下,然而随着关门之神,听到两名少女走入屋内,那颗心又给吊了起来。

两名少女既然看不见自己,说明自己身前应该还有什么东西挡着才是。嘴中口塞尚在,手腕脚腕处的铁链冷硬,张无忌躺倒在地,断然不敢再动一动。

“可我刚才明明听到有声音……”

“小蹄子说人坏话,心虚了?”豪放女声笑嘻嘻道,“让你没事儿编排咱门小王爷,一点声响就像只兔子似的一惊一乍的。”

“怪不得我啊,别说我了,就连王妃都注意到小王爷这两日不对劲了,喜怒不定的,一点都不像他。”另一娇弱女声委屈道,“前些日子不有流言,说小王爷看上了一汉家女子,同家里头弄得不快吗?所以我就想……”

“你就知道关心这种事情。”豪放女声嘻嘻笑道,“你多心啦,小王爷这两日怕还是在为朝廷的事情烦恼。”

听到朝廷两字,张无忌也不顾上眼下狼狈,竖起耳朵仔细听。

“妹妹,你可听说了脱脱丞相今日被流放的之事?”

——脱脱丞相!?

张无忌心中一凛。许多被遗忘的事情,慢慢浮现心头。

这些日子,张无忌被关在地牢中仍由赵敏亵玩,与外界彻底隔绝。然而,若脱脱丞相已被流放,那么张无忌多少对眼下的时局有了些许把握。

脱脱帖木儿,乃是元廷少有的贤臣名仕,通经史,晓忠义,为官以来不断改革朝政,颇具声名。前世赵敏曾经同自己说过,此人对元顺帝尽忠职守,更曾任太傅一职,对皇太子疼爱有加。只是为人过分死板不晓变通,最后被元廷佞臣陷害,流放云南,身陨异乡。

脱脱身亡之日,也就是元廷分裂瓦解之时。再过不久,元廷之人便会为了争权夺利,彻底四分五裂。

即便自己不在明教,元廷覆灭的脚步却并未停下。想到此处,张无忌心情复杂。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手,在推着世间所有人前进,这世间许多事,自己的存在与否并无法影响。

若自己估计没有错,再过几个月,脱脱就会就会因谗言被元顺帝赐死,殒命南疆。

糟了,若是今世赵敏无法与自己退出江湖,隐居山林,那他能躲过元廷的覆灭吗?

特穆尔家族在波谲云诡的朝廷中,一直保持中立,直到起义军攻入大都后才与皇太子正式确立联盟。今世的赵敏自幼与皇太子一同长大,也不晓得在赵敏在今世这局棋局中,扮演着何种角色。

哎,你管赵敏何用?他不去害人就好了,你还担心别人害他?张无忌啊张无忌,你怎么总是爱给自己寻不痛快?

明明眼下的自己,因为赵敏的缘故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但是张无忌一听到朝廷动乱,第一担忧的还是赵敏的安危。

“原来如此,我就说小王爷最近为何总是神情郁郁,没精打采的。”娇媚女声响起,略有担忧,“见到自己的老师如今沦落如此,任谁都好不起来的吧。”

老师?张无忌一怔,随即想起赵敏曾说过他幼年时做过皇太子的伴读。这样说来,脱脱作为皇太子的太傅,曾对赵敏传道授业也并不稀奇。

“哎,那样位高权重的人,说流放就流放了,难怪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呢。”

“嘘,朝廷的事情,我们少提为妙。”

张无忌听到脚步身,似是这两名侍女准备走开,他心下大喜,想着终于可以解脱,腰间却突然摸上了一只冰凉的手,惊得他“呜”了一声。

“呀!什么人!”

娇弱少女大惊,张无忌脑中更是嗡的一声,霎时惊羞交集,连腰间那只手是谁的都不在意了。

“我也听到了,好像是屏风后面传来的。”

豪放少女的脚步声哒哒哒传来,腰间那只大手却还不放过张无忌,往他胸口红点处又摸又捏。张无忌的泪水一下便涌了上来,偏偏连闷哼声都不敢发出丝毫。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少女走来的这段路像是有千百年那么长,又像是弹指一挥间那么短。

“滋啦啦”——那是屏风被合上的声音。

“咦——?”

完了完了完了,张无忌眼眶内都是泪,恨不得当场晕厥:如此模样被人看见,叫我日后如何做人?张无忌羞愧愤然,暗道:等口中的下流玩意儿被摘掉,我立刻咬舌自尽!

“奇怪,什么都没啊?听错了?”

“果然不能在背后说人是非,弄得草木皆兵的。”

张无忌的心几乎停滞,明明少女的声音清楚得就像站在自己对面,但是,但是她为什么没有看见自己?

正想着,背后温热的体温靠在张无忌颈窝,身后之人轻笑时吐出的气息轻轻喷在脖颈,在吮吻时小声道:“张大教主,好不好玩?”

赵敏!赵敏!赵敏——!

若不是那两个少女距离自己不远,张无忌此刻定是要拼死与赵敏同归于尽的。然而赵敏似乎就是吃准了张无忌不敢动,一双大手更加不老实,肆意在张无忌的下身揉虐摩擦。

而张无忌只能绝望地咬着口塞,压抑体内的酥麻。

两名少女还在彼此打趣着,丝毫没有要离开房间的意思。张无忌被赵敏又摸又亲,急出了一身汗,却不敢挣扎。

似乎是嫌弃张无忌这死气沉沉的模样实在太过无趣,赵敏倏然催动内力,口中七情立刻发作。未等张无忌反应过来,后穴已经被熟悉的炙热填塞。

张无忌用急促的呼吸来压制差点漏出的呻吟,麻痒与酥软沿着脊椎攀爬至后脑,死命憋住的呻吟声化成汗水,弄得两人肌肤相亲之处一片湿润。

“那么紧做甚,你快夹死我了!”赵敏对着张无忌狠狠咬耳朵道,“小王失策了,早知道这两死丫头还不走,就该往你里头塞两个缅铃,让你湿够了、松透了本王再进来,我说张大教主,你下面这张嘴怎么老这么馋,都肏你多少回了,还吃不够,下作!”

究竟是谁下作?!

张无忌简直快气晕过去了。他虽然不知道缅铃是何物,但从赵敏得意洋洋的口吻里可以猜出来那绝对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不过这一气,倒是让张无忌寻回了一丝清明。他这几日被关在牢笼之中,对外界发生的都一切一无所知。这两个女子,怕是赵敏想出来折腾自己的新法子,这两名不知状态的少女,也是赵敏顺来捉弄自己的。赵敏以为张无忌不懂蒙语,只要有人接近就会七魂吓走六魄。却没想到张无忌不仅听得懂,还因为前世有了经验,让张无忌又重新找准了落脚点。

赵敏下身不动,两只手倒是没有闲住,他紧贴张无忌赤裸的脊背,左手揉搓着张无忌下身,右手牢牢抓捏张无忌结实的胸肌。他深深埋入张无忌的颈窝之中,往肩膀大臂上又咬又亲。

“那两个死丫头怎么还不走。”赵敏语气轻快地在张无忌耳畔吐气,“可小王却等不及了,张大教主,你可忍得住别叫唤?”

张无忌一怔,身体却已被赵敏抬起,摆成四肢跪地的姿势。赵敏箍着张无忌腰侧的双手又热又烫,用力一压一抽,那根粗长孽根,瞬间被湿滑紧致的肉穴全部吞没,随后急急挽留。

赵敏能感觉到肉璧不住地痉挛,要是平时张无忌早就爽的呜呜浪叫起来了。偏偏现在是死死咬着口塞喘着粗气,不发一声。

这个张无忌真是脸皮薄得紧,上次阿昭在的时候也是,下面的嘴浪飞天,上面的嘴就是死不松口,虽说别有风味,可也少了好些情趣。

赵敏顾着张无忌的面子,贴着他的肉臀轻缓柔软地抽插着,张无忌全身性肌肉紧绷,将手脚相连的铁链绷得死紧,唯恐锁链相击发出声响来。

张无忌这一紧,连带濡润的肉璧也死死绞紧了,这让赵敏差点泄了出来,气得赵敏暗骂一声“浪荡”,往张无忌子孙根上狠狠捏了一把。

——不行了,真的快不行了,求你们快走吧!

张无忌急的快疯了,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观音菩萨、佛祖罗汉在心里头求了个遍,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了张无忌的祷告,他终于听到两名少女姗姗离去的脚步身。

房门咚一声合上的同时,赵敏立刻挺腰狠狠往湿软里塞送。

“呜……呜……嗯……”

张无忌终于控制不住呜咽了出来,这春情荡漾的声音令赵敏狂喜乱舞,跟着猛烈抽插起来。

眼罩被人掀开,被挤压的眼球使得面前的一切都看上去模模糊糊的。张无忌定了定神,这才发现自己正对着一面墙壁。墙壁的对面应该就是少女们走入的房间。想到刚才一场虚惊,张无忌顿时瘫软下来。

“惹人讨厌的家伙们终于走了。”赵敏搂着张无忌,强行将他的脸掰向自己,亲吻他湿润的眼角后,摘下张无忌口中的七情,坏笑道,“张大教主,今天过得怎么样啊?“

“赵敏!你——”

“哎哎哎,别生气别生气。你一生气,里头就紧,你一紧,本王就忍不住……”

赵敏打桩似地往肉璧里撞击,张无忌所有的怨言一下子就化成了一汪被溅起的春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赵敏看着张无忌的睫毛都沾上类,湿漉漉扑扇着,不禁将他抱得更紧,“张大教主啊,本王是不是前世欠了你,所以你来找我索命来了?”

赵敏四肢都把张无忌死死缠住,脸贴脸紧紧压住他,下身啪啪啪地用力乱顶,”本王……本王真是……要死在你身上了!“

赵敏一脸厚颜无耻说着这些疯言疯语,张无忌胸口简直如同打翻了调味料,各种酸甜苦辣混在其中,几日下来的连番强奸直至今日,张无忌已经快要把持不住自己,将无理强迫变成心甘情愿的合奸了。

“你今天……嗯……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赵敏今天的愉悦与前日的狂怒简直判如两人,张无忌咬着下唇,被赵敏撞得重重哼了两声。手上丁零当啷响着的铁链提醒张无忌两人并不对等的状态。

赵敏舔舔唇,笑道:“张大教主,我问你几件事情,你可要老老实实回答小王。”

张无忌一愣,以为赵敏是想到新的拷问方式,脸色微微一变。赵敏却并不在意,依旧轻松自然道:“张大教主,你听见什么声音没?”

没头没脑的问出一句,张无忌还没想到该如何回答,赵敏便哈哈大笑,自问自答道:“张大教主没发现,这密室里头,都是本王奸得你下身噗嗤流水,浪翻天的声音吗?”

“你……你……”

“哎,张大教主息怒息怒。”赵敏突然抽出了身子,然后将张无忌翻了一个身,摆出观音坐莲的姿势,让张无忌面对自己,“刚才只是开个玩笑,现在就问你正经事儿,虽说张大教主上面这张嘴的口风实在太紧,不及下面那张嘴老实,好在小王最擅长的就是猜人的心思……”

赵敏顶了两顶,得意看着张无忌两颊红晕渐深,笑道:“……现在,便让小王来猜猜张大教主的心思。”

赵敏箍着张无忌腰身,自己挺腰抽动。像是要打散张无忌的意识一般,撞的那湿润小嘴都不知该如何闭上。

“一直以来,小王都觉得奇怪,张大教主明明三分四次都有机会对小王下手,为何偏偏每次都放过小王。”

配合张无忌无意漏出的愉悦呻吟声,赵敏啪啪打了他两下屁股。

“别浪,和你说正事儿呢,小王说道哪儿了,对了,就是你每次都放过小王。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想要给小王一个下马威,待价而沽让小王出个高价把明教给吃下来,却没想到,你就是专门爱给本王添乱子,毁了本王的好多精心筹备的计划。”

赵敏要说很多事儿,怕一口气喘不上来,下身只能从开始的狂轰滥炸变成慢慢研磨。赵敏知道张无忌最敏感的一处在哪里,便轻轻将张无忌的屁股抬起,又狠狠把他压下去,满意地感受张无忌大汗淋漓,合不拢的双腿发着抖,紧紧夹颤自己的感觉。

“这华山论剑,虽说本王剑指七王爷,多少却也有拉拢明教和江湖上有志之士的心思在里头。可是本王万万没想到,你居然给小王来那么一场大的栽赃陷害!”

说道这里,赵敏又觉气不打一处来,捏着张无忌的屁股,拼劲全身力气挺腰撞了一阵,把张无忌撞得两眼泪水汪汪,全身哆嗦才放过了他。

“可是小王思前想后都觉得不对劲儿。要是你真要小王死,为何又要在那一日替小王我挡那一箭?你那句‘前世欠你的’又是什么意思?”

张无忌咬唇不言,赵敏捧住张无忌的脸,舌头沿着张无忌的牙,舔着张无忌的下唇,唇齿间的麻痒得张无忌松了松口,赵敏趁机探入,往上颚上一扫一勾,搔得令张无忌全身舒坦。

赵敏又卷上了张无忌想要推开他的舌,你来我往打了一套太极,打得两人唇角处都一片湿润后,才依依不舍地退了出来。

“当日小王我气急攻心,只觉得张大教主你解释的一切都是在糊弄本王,但是冷静下来一想,会不会你一开始说得那些,其实才是实话?反而你后来,一口咬定自己就是想要暗杀圣上的话,反而是假话。”

“你……你不要乱猜……”

“张大教主,你是不是已经让你那个好师弟肏过了?”

突然改变的话题,让张无忌神色陡然一紧,他心中蹦蹦狂跳:“你……你别胡说八道……毁人清誉……我……我周师弟正人君子……一派清明,你别……你别……”

“张大教主果然是下面的嘴更老实些。”赵敏冷笑道,“若是没肏过,你下头吸什么,嘬得本王现在一点都不想和你谈正事儿,恨不得现在就把你丢床上,肏死你算了!“

”赵敏!你——“

“你那个师弟,确实英俊潇洒,仪表不凡,被他肏过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赵敏顿了顿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道,“莫非,张大教主和你那亲亲周师弟,他反而是在下面的那个?”

“你别说了,你别说了。”张无忌紧紧闭眼,不敢看他。

赵敏觉得下身快被张无忌那湿热的小嘴咬丢了,赵敏痴痴一笑,亲了亲张无忌,不像生气,倒像在鼓励。

“不对,要我说承欢的那个应该还是张教主,不然你为何会在床上喊他的名字?”

张无忌一惊:“我……我什么时候喊过?”

“小坏蛋又耍赖!”赵敏死死一顶,每次他都能找准那个击溃张无忌神志的点,然后攻城破墙,“小坏蛋你知不知道,你一心虚,里头就烫得像烧起来一样,本王都要化在里头了。”

张无忌脑子一片空白,这几日他身为赵敏的禁脔,任由赵敏随心发泄。可是身子有时候却会想起与殷离同周芷若的温存。这一点,张无忌从来不敢深想,可是身体的记忆难以被抹去,每次赵敏如凶兽般凶猛啃咬,他就觉得是殷离在自己身上驰骋,可赵敏对着自己慢条斯理缓缓入巷时,他又觉得那是周芷若才会给的柔情蜜意。

莫不是……莫不是自己稀里糊涂之中,就叫出了周师弟的名字?

张无忌大为懊恼,但是懊恼很快就被赵敏粗壮肉棒抽搐起来时激起的情欲所淹没。

“放心,小王我没有处子之情。”赵敏嘴角微微一牵,神色自若,“在大草原上,无论你喜欢什么都要靠实力去争抢,没有实力,哪怕本来是你的东西也会被别人抢走,张大教主可以放心,本王抢到了你……自然……是不会放手的……”

抽送变得更加猛烈,滚烫的吐息近在咫尺地缠绕着。频临绝顶的快感一波波袭来,张无忌顾不得听话,赵敏也顾不上讲话,他一用力,将张无忌压在地上,下身死命抽插,像是要把自己那根又硬又粗的东西,深埋入张无忌那块湿软肉穴中一般。

“不要……放手……赵敏……你放手……”

灭顶的快感在脑中炸开,张无忌控制不住痉挛的身体,四肢紧紧抓住赵敏结实的后背,扣出了几道血痕。疼痛让赵敏更加疯狂的撞击,终于在最后一下,死死抵入在肉穴的最深处,将自己的一切都喷射在里面。

——无论张无忌过去属于谁,他现在属于我。

射出阳精带来的巨大快感,让赵敏无比满足,但是他没有忘记自己过来的目的。

——他要和张无忌算账。

“自从当年阳顶天教主莫名失踪,明教四分五裂,不说你们明教上层各个勾心斗角,中层明教教徒谁也不服气谁,比方说当年那个短命的周王周子旺,又比如你那个总同朝廷作对的老不死天鹰教外公。”

“也是你们明教命不该亡,老天居然拍了你个张无忌下来,让岌岌可危的明教居然起死回生。”赵敏抱着张无忌,享受着情爱后的余温,轻声细语道,“不过,散乱的人心要聚集起来也没有那么容易,虽然你是明教教主,但是你在明教并非大权独揽,你虽然震住了江湖其他门派,但是暗地里,真正控制着明教起义军的却是另外一批人,而且你们明教内部对起义进程并不拧成一股绳,还是会其他人会瞒着张大教主行事。”

“……比如你的好师弟周少侠对不对。他姓周呢,刚好和十几年前死的周子旺一个姓……”

虽是疑问,赵敏却用坑定的口吻说了出来,显然是认定陷害汝阳王这事儿有周芷若从中作梗了。

张无忌被赵敏紧紧抱着,全身大汗淋漓,双眼烟煴迷离,还未找到能让自己看清这个世界的焦点。

周芷若……周芷若……

张无忌在心中叫着这个名字。赵敏的怀疑又何尝不是张无忌的怀疑?扳指是他亲手交给周芷若的。明明说好是作为抗元的义士们的军费,可为什么会变成陷害汝阳王的道具?

无论是谁想出这个计策,没有周芷若的配合,也是绝对无法成功的。

周芷若是什么时候和明教的人联系上的?不对,他认识常遇春,得到起义军的信任也不是什么怪事。赵敏说周师弟和周子旺一样姓周,而常大哥又是周子旺的旧部,自己同周芷若的初遇正是常大哥带着周子旺之子逃亡的那一日……

太多太多的事情一下子涌入脑海,让张无忌头疼欲裂。

被肏的晕晕乎乎的张无忌实在太累了,他需要休息,他需要想清楚一切才能好好回答赵敏的问题。

赵敏望着张无忌昏昏然、陶陶然,慢慢睡过去的侧脸,有些心疼又有些餍足。

他摸着张无忌俊俏的侧脸,轻笑思忖:张无忌,不着急,我们之间的账,我们慢慢来算,一笔一笔的算。

不过赵敏也只能慢慢来了。

因为第二日,张无忌发起了高烧。

Chapter Text

殷素素是个又美又暖的女人。

芙蓉面,柳弯眉,启唇一笑,积雪初融,春暖花开。

 

张无忌怀念殷素素的怀抱。

尽管他从未见过殷素素雷厉风行,抢夺屠龙刀的果断,也未曾见过她邪僻狠毒,暗器打伤俞岱岩的狠绝。

 

他只记得在冰火岛上,殷素素如仲夏般温和的怀抱,又如春风般轻柔的低语。

 

张无忌怀念那片贫瘠空旷的岛屿上无边的苍凉和孤寂。在那里,生命是简单的,阳光,水,和食物,就能令人怡然踊跃。天为盖,地为炉,没有勾心斗角与恩怨情仇,有的只有组成奇怪,却整整齐齐的一家人。

 

在那座岛上,张翠山儒雅严厉,教张无忌要驾实诚信,做堂堂正正的男子汉。殷素素宠溺温柔,让张无忌老实听话,要活泼健康的成长。

 

在那座岛上,杀人如麻的谢逊会收敛全身的戾气,教张无忌背诵内功口诀,练武防身。每当张无忌调皮捣蛋,惹双亲生气之时,那个瞎眼老人就会成为张无忌躲避责打的避风之巷,每每让双亲哭笑不得。

 

张无忌记得自己站在峰峦四伏的山巅的感觉,周围巉崖冰屑,削壁奇峰。他知道,炙热的岩浆被掩藏在冰天雪地之下,不甘寂寞地滚滚流淌,仿佛大地跳跃的脉搏,拥有自己的生命。

 

张无忌俯视着寒凝大地,凋零万木,他幻想着小小的自己,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却孤单寂寞的王。

 

可是,每当他听到殷素素呼唤自己的声音,他便知道,他并不孤单,在这座山脚之下,自己有一个完整而温暖的家。

 

炊烟袅袅,日落西山,无论在外头疯得再厉害,张无忌从来不会错过吃饭的时点。他像只猴子一样跳树攀枝,越过沙窝,钻入寄居的洞穴,无视张翠山严厉却毫无杀伤力的呵斥,颠颠地跑向殷素素,邀功似得搓搓小手,炫耀早被父母看腻的的雪山奇景,随即得意又兴奋地向母亲讨食吃。

 

笑眯眯的殷素素,会从身后悠悠地捧出一篮子野果子,晶莹剔透,令人垂涎欲滴。偶尔果子上会铺一层风干的兽肉,一口咬下,与甜果子完全不同的鲜美滋味洋溢在口腔,吞入肚中可以抵御风寒和饥饿。

 

对于从未见过世面的张无忌而言,那是至高无上的美味。

 

记得年纪再小一些的时候,每当张无忌的注意力被什么东西吸引,无聊寂寞的殷素素总会趁着儿子沉浸其中的时刻,拧他一下,捏他一把。张无忌困惑地左顾右盼,身边除了娘亲又没别人,于是继续傻乎乎地专注美食,却又一个不注意,被殷素素绊了一脚。

 

小小的张无忌,不能理解到底是“何方妖魔”老是同自己过不去,看着儿子不知所以的呆愣样子,殷素素简直笑弯了腰,而张翠山则会苦笑摇头,让殷素素别老欺负自家的孩子。

 

可是,每一次,每一次,当张无忌为母亲奇怪的举动困惑,委委屈屈,抑着哭声,浑身发抖的时候,殷素素都会自责之前的胡闹, 顿时母爱泛滥,上前紧紧抱住张无忌。

 

“宝宝不哭,宝宝不哭。”殷素素的声音甜美而温柔,像是一汪碧水,化开冰火岛寒天冻地的冷雪,“娘亲最爱无忌啦,无忌爱不爱娘亲?”

 

小小的张无忌,抹了抹自己湿哒哒的脸,委屈而认真道:“最爱娘亲了,娘亲你别绊我。”

 

“不绊你,不绊你。”额头落下一个慈爱的吻,“娘亲最爱无忌了。”

 

“那你也别欺负我!”这是张无忌奶声奶气的叫价。

 

“噗,娘亲不欺负无忌,娘亲怎么会欺负无忌呢?娘亲最喜欢无忌了。”

 

“那娘亲你也别走。”

 

“娘亲不走,娘亲一直陪在无忌的身边。”

 

——那是张无忌记忆里最后的怀抱,那是除了自己没有人知道的温暖。

 

“无忌你要记住,千万,千万不要找娘亲这样的女人,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那时的张无忌,并不理解母亲说出这句话时,内心遭受的痛苦煎熬。就像他不理解为什么师叔师伯们都不喜欢明明温暖可爱的母亲,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顶天立地,能抗住一座山的父亲,会选择抛下妻儿,自裁谢罪。

 

母亲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冷,身影变得越发模糊,张无忌惶急不堪,用力回抱,触摸到的却是冰冷的海水,一缕缕从手心中,从臂膀中化开,一汪汪瘫在镜面般的水面,反射出的,是张无忌年轻而孤寂的脸。

 

——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孤身一人。

 

“不要,娘亲你回来!娘亲你回来!”

 

如果当时没有离开冰火岛该多好!如果当年没有离开冰火岛该多好!

张翠山和殷素素看着张无忌慈爱的眼神中,总是充满了亏欠,谢逊目不视物空洞的眼神里,永远溢满了遗憾。可是张无忌知道,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张无忌敲击着冰冷的海面,痛苦嘶喊,耳边无力回荡着自己的愤怒与不甘。大海仿佛回应他的怒火,将他一口吞下。苦涩的海水涌入了他的口中,就像一只冰冷的手,挖向他早已没有知觉的胃部。胃壁激剧地抽搐,里头像是有个人,握着一把刀,在一点点,一点点得搅着,捅着,挖着。一肚子的苦水吐也吐不出来,漏也漏不出去。

 

“别走……别走……”

张无忌被海水呛住,亟欲作呕。他哭求着,凝望头顶不见天日的海面,潸然泪下,伸出的双手却无力抓住任何东西。

 

“我不走,我就在这里。”

朦胧之中,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回应着自己。嗓音雄厚低沉,如蛆附骨,莫名熟悉,好像是认识了许久,无话不谈的老友,又像是亲热熟悉,知根知底的亲人。那声清晰透彻的呼唤,令人格外安心。

 

“张无忌,你别有事,我不折腾你就是了,再也不折腾了……”

 

——黑暗再次袭来,张无忌又沉入了海底。

 

游魂再次回到这具身体里的时候,刚刚从死海中爬出来的张无忌,又被送了一口苦涩的海水。时明时暗的走马灯在紧闭的眼睑前不断闪过,张无忌有些分不清这是回光返照,还是起死回生。

 

他只感觉到唇角的湿润,带着苦若胆水的腥味,令人头昏脑涨。

 

“张嘴,再喝一点,再喝一点很快就好了。”

 

温和的声音格外舒心和惬意,眼皮死死黏在一起,眼睑前朦胧而模糊的光明,在一闪而过后,又重新堕入漆黑一片的海底,随即反反复复地亮起。魂魄在冰冷与火热间交替往返,躯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变为称重的负担,光是抬起眼皮,好像就要耗干张无忌全部的精神。

 

张无忌无意识地舔舔嘴角,一道软肉又送了上来,那是某人湿润又温软的舌,轻轻按压摩擦张无忌敏感的唇肉,令他心头起了一阵涟漪。

 

嘴巴应之张开,苦涩的药汁沿着卷曲的软舌通通送了进来。

 

尽管喂药之人如此小心翼翼,但还是有些许药汁顺着唇角滴落出来,喂药之人小心翼翼地擦拭,动作轻柔仔细得像是害怕会惊醒躺在床上的张无忌。

 

张无忌逐渐转醒,失焦的眼前是一张五官分明,清秀俊逸的脸,脸的主人年轻而英俊,熟悉却陌生。

在两人双目对上,看到对方眸子里深藏的海澜之时,张无忌才恍然意识到面前的人是谁。

 

“阿、阿昭……?”

 

张无忌不可置信的呼唤,把阿昭吓得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他“嘣”得一声撞到了床帘,疼得啊呦直叫。等到阿昭再次对上张无忌的时候,那张原本精致清秀的五官又故意扭曲成歪鼻子斜眼的丑陋模样。

 

“张……张公子?你醒了?”阿昭揉着脑袋,也顾不上疼,慌慌张张解释道,“你你你你别误会,我我我我我我只是在给你喂药,你昏迷了好久,药都送不下去,然后姐姐们又是男女有别,所以才才才才不得已让我来……绝不是我对你有什么轻薄之意!”

 

张无忌也是大夫,自然知道昏迷之人只能口对口的送药。他本不觉得这是什么奇怪的举动,但那声“轻薄之意”,却让他想起之前在密室里被赵敏逼着同阿昭的肌肤相亲时的迷乱,顿时俊脸一红,十分尴尬。

 

阿昭像是被人抓到做坏事的孩子一般,不敢看张无忌的脸。张无忌动动嘴唇,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环顾了四周,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之前的密室牢狱之中。

 

屋子里的摆放非常讲究,有古玩图书,文房四宝, 一张花梨俏头案,抵靠着东墙,上头还摆着一个水晶果盘, 对面的墙上挂着一些的字画对联,瘦金字体,显是名家手笔。而自己躺着的床架则是紫花梨木,身下垫着的软褥香垫,舒适柔软。

 

张无忌清了清嗓子询问道:“我现在在哪里?”

 

“你在……小王爷的一处院中……”

 

阿昭支支吾吾,并不说明地点。张无忌低头检查,手脚上的铁链虽然都撤走了,但是琵琶骨处的锁环还牢牢钉在身上,提醒自己依然是囚犯的身份。

 

见张无忌眉头紧锁,若有所思,阿昭赶紧道:

 

“张公子……你先吃点东西吧。”

 

他手脚伶俐,从花梨桌上端起一个水晶盘子,装满葡萄送了过来。葡萄颗颗晶莹欲滴,饱满透亮,每粒都有鹅软石那么大,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我吃不下。”

恶心作呕的感觉还在腹部游荡,脸色苍白的张无忌 ,摇了摇头 ,硬扯嘴角,却打不开一个笑容。

 

阿昭愣了愣,从第一次被唤去后,赵敏再也没有叫他下过那地牢。可是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张无忌在这些日子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阿昭心中忐忑,担心张无忌想不开想要寻死,顿时惶急不堪,一颗心咚咚直跳。

 

倏然灵光一闪,阿昭眼睛一亮,拿起一颗葡萄逗起张无忌道:“张公子,你多少吃一点,赶紧把自己喂胖,然后我再带你到外头晒晒太阳。你想啊,要是你变得又胖又黑,说不定王爷就不喜欢你,然后就把你放走了。”

 

张无忌噗嗤笑出声,阿昭赶紧趁热打铁:“你别笑,我没骗你,汝阳王之前的小妾就是这么被赶走的。”

 

“哦,我倒不知道韩姬是因为这件事情才被赶走的?”

 

门外传来赵敏的笑声,他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望着两人:“阿昭,你还知道些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让我也笑一笑。”

Chapter Text

“小王爷,小人……小人罪该万死。”

 

阿昭不知道赵敏到底在外面呆了多久,想到之前嘴对嘴给张无忌喂药,神色陡然一紧,立刻求饶道歉。

 

张无忌见情况不对,赶紧开口转移话题:“赵敏你来了,我睡了多久?”

 

“睡得不多,也就四五天吧。”

 

果然,赵敏含糊过去,他无视阿昭,俯下身头贴着头给张无忌测热度。见他的烧确实退了,欣然一笑,倒把之前看到阿昭张无忌两人亲昵时的不爽,忘了大半。

 

张无忌通熟药理,自然知道昏迷四五天,自己也算是从鬼门关走了一回了。不过鬼门关他熟得很,从小不知道在那儿徘徊过多少回,可阎罗王就是不收他,还多给了自己重生一世的机会。想到此处,张无忌反而忍不住笑起来了。

 

“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都是这位李先生帮你看的病。”

 

赵敏挥了挥手,身后探出一个人,面如古月,品貌端方,大约四十来岁,身边还跟着一个拎包的小童子。那中年人朝张无忌拱了拱手,笑道:“在下李怀春,公子你现在感觉如何?”

 

“好多了。”张无忌点头微笑,顺着李大夫的动作,老老实实将手腕递过去给他把脉。

 

赵敏盯着两人,思绪却回到了过去。

 

想他几日之前以假死之计,暗遁张无忌,将他送到自己名下的宅院。因误会张无忌要暗害自己,下手折腾时便失了轻重,好容易自己终于弄清了前因后果,挖出张无忌身后之人,这厮又开始昏迷装死,唬得自己方寸大乱。

 

赵敏怕暴露张无忌还活着的事实,也不敢请汝阳王府的医师来治疗。好在这附近有一出名大夫,名为李怀春,外号赛扁鹊,精通歧黄之术,赵敏便赶紧请了此人过来医治。

 

李大夫微笑入座,望闻问切一个不落。张无忌自己也算半个大夫,处处配合,李大夫见张无忌脉象已稳,已无大碍,只是大病初愈,如抽茧剥丝,精神还略微萎靡,便开口嘱咐药童研墨,准备方子。

 

阿昭站在一边,不发一言,将李大夫说的忌口之物,默默记诵。等李大夫把药方说完,阿昭在心中回诵了一遍,见一字不落,才长吁一口气。

 

眼一转,阿昭突然发现赵敏正盯着自己,似笑非笑,顿时心中一阵慌又一阵恼。

 

好在赵敏并无恶意,虽然听到阿昭八卦自家老子让他不悦,然而看到张无忌终于转醒无恙,此刻赵敏心情格外愉悦,故而并不在意,只是随口问道:“另外两个呢?”

 

阿昭迟疑道:“……两位姐姐休息去了。”

 

赵敏冷笑:“这两死丫头倒是会偷懒。”

 

死丫头指的自然是那两个不在场的侍女。张无忌昏迷的这段时间,恰好是元顺帝流放丞相脱脱,朝中党派清算,朝廷严重缺人的时候。几个重要的位置被明争暗抢之际,赵敏自然不能缺席。无法亲自照顾张无忌的时候,赵敏只能派那两名侍女代为照看,却没想到那两个死丫头偷懒倒是挺勤快,照顾人的事儿都转手阿昭了。

 

赵敏瞅着阿昭,心觉有趣,他之前找这人,不过因气在头上,想要羞辱张无忌,倒是没想到这丑人居然还是个小情种,对张无忌如此上心,别是动了真感情才好。

 

原本只是嘲笑的一想,却勾起了赵敏几分不悦。他上下打量了下阿昭,见此人鼻歪眼斜,拱肩缩背,神情猥琐胆小,长得一副瞧上第一眼就不想再瞅第二眼的丑模样,瞬间就将那份不悦丢到了九霄云外。

 

张无忌身份特殊,赵敏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还活着的事情,自己手上能用的将领勇士不少,可是信得过的侍女小厮倒不多。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缺奴仆杂役的时候,赵敏有些悻悻然,可眼下也只有免为其难,让阿昭在多呆上几天了。

 

——反正看上去也不是会掀什么风浪的家伙。

 

“小王爷,借一步说话。”

 

李大夫探完脉,又录完方子,缓缓起身转向赵敏。赵敏回神,与张无忌说了几句安抚之言,便同李大夫离开了房间。

 

双脚刚出门外,赵敏迫不及待道:“房里那人已经无事了?”

 

“眼下已无大碍。”

 

“那便好。”赵敏长吁一口气,“不知大夫把本王叫出来,是何说法?”

 

“在下只是有句话想先问问小王爷。”李大夫稍许试探,见赵敏并无不快,便放开胆子问道,“小王爷,这房内之人,你是想他生,想他死,还是想他半死不活呢?”

 

赵敏一怔,脸色阴晴不定:“小王不太懂李大夫的意思。”

 

李大夫叹了口气道:“您的那位朋友,眼下身子是没事了,只是怕他心里那坎儿过不去……您那位朋友,您想他死,容易的很,定然也不会让在下来治他。您想他半死不活,我就再去改改方子,下两剂猛的,定然让他死不了,也活不舒坦。可若您希望他活得好好的,有些事儿……例如闺中房事,还是,咳咳,暂且停些日子好。”

 

李大夫的话说的很隐晦,虽然算不上触着逆鳞,但也逾越了底线,赵敏脸色微微一变,本想骂他放肆,可是后还是把自己给噎住了。

 

“知道了,大夫您这些日子也辛苦了,本王自有重赏。”赵敏脸一板,又道,“记得本王和你说的话,请你治这人的事情,别到处乱说。”

 

李大夫不知道自己治的是反贼,只当是某个被王爷看上的小倌,擦擦额头汗水,心领神会:“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接下来几日,张无忌按时吃药休息,赵敏忙于朝廷之事,并不常来,少了这个冤家的折腾,张无忌的伤倒是养好了不少。

 

身上的伤一好,精神也恢复了大半,加上阿昭时常来给他玩笑解闷,张无忌倒是有种回到前世刚继任明教教主时的精神气爽。

 

然而,想起明教众徒,想起抗元大业,张无忌又觉得,自己还不如一直病怏怏下去的才好。

 

——哎,不可,不可,明教教徒和武林同胞还在为抗元大计出谋划策,我却于敌营之中,耽于此种平安享乐,张无忌啊张无忌,你把太师父的教导都丢到爪哇国去了!

 

然而,转念又一想,临走之前,自己早已将背诵抄写的《武穆遗书》收藏之地告诉了韩林儿他们。更早之前,张无忌也警告过周芷若杨逍等人,早些联系丐帮史火龙提防陈友谅,同时小心朱元璋这人。其实,自己能做早已都已经做了,本来自己就无统帅之才,也无统领之意,继续待在明教也只能周旋于各种钩心斗角,若不是因为这半途飞来的无妄之灾,自己说不定已经回到冰火岛,在义父膝下承欢了。

 

光是想想,张无忌便觉得莫名心累。

 

元廷灭亡是大势所趋,张无忌并不担心抗元成败之事。相反,他更为忧虑的是,自己如何才能在元廷覆灭之时,说服赵敏早些放弃,同自己一起离开这纷争之地?

 

夜深人静,薄暮时分,只听窗外寒虫鸣叫,蝉唱古松,霜风初起,不知不知觉间,已入深秋。张无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突然“吱嘎”一声,大门打开,他赶紧起身,竟是多日不见的赵敏。

 

赵敏跌跌撞撞,摇摇晃晃,上一片酡红,神情得意的走到张无忌跟前来。

 

“张大教主,近日可好?”

 

张无忌这几日专心养伤,倒真是好的很,他见赵敏脸上红云布满,精神亢奋的模样,皱眉道:“你喝酒了?”

 

赵敏眨眨眼睛,往张无忌身上一滚,边捂着嘴,边贴着张无忌的脸哈气,看到张无忌一脸嫌弃的表情,哈哈大笑:“一股子酒味,确实醉了。”

 

顿了顿又道:“奇怪,真奇怪。别人都说,喝醉的人往往都不知道自己醉了,可我却觉得自己是真的醉得不清,难不成其实我没醉?”

 

赵敏说着,全身放松,压着张无忌的膝盖。见张无忌皱眉不语,赵敏更是放肆,在他腰间拱来拱去,张无忌伸手想要抬他,然而琵琶骨被锁,使不上力气,恨得咬牙切齿,真想一掀胳膊把赵敏滚到地上才好。

 

“嘿嘿嘿,本王这叫做……‘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我看你是醉得不清!”

 

赵敏抬起头,漂亮的眸子闪着光,张无忌想把他蹬下去的腿,顿时泄了气。

 

“你不喜欢我叫你美人?那张大教主想让我叫你什么?大英雄?小坏蛋?”

 

“你今天怎么回事?”

 

张无忌被赵敏蹭来蹭去,心里头搅得是方寸大乱。他这两天才把伤养好,刚寻回了些力气,是在不想行那鸾颠凤倒之事。

 

“你想知道啊?”

 

赵敏撑起身子,脸靠得很近,酒气喷在张无忌脸上,又暖又热,臊得人心慌慌的,脸痒痒的。

 

张无忌撇开头,赵敏却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在他耳畔低声笑道:

 

“我升官了。”

 

“哦……那……恭喜了……”

 

似乎除了恭喜,也没有别的台词适合眼下的情况了。

 

赵敏一趴,边笑边捂着肚子发抖,张无忌莫名其妙,轻轻拍了拍他:“你这是醉了,还是疯了?”

 

“脱脱死了。”

 

没头没脑的回答,让张无忌一愣。

 

“我的老师……他的老师……说流放就流放……说赐毒酒就赐毒酒……明明他可以劝住圣上的,如果他开口的话,圣上定然不会把脱脱流放云南那种地方……可是……他什么都没说……真真最是无情帝王家……”

 

那个“他”,大约就是皇太子了……

 

——张无忌知道脱脱,他是元廷前相,曾经的太子太傅。赵敏身为太子的伴读,自然也能算作是脱脱的弟子。

 

——元廷最后的贤相,他一死,使得整个拉拢汉人的派系也一并湮灭,元廷内部只剩蒙古军阀之间的权力倾轧,距离覆灭之日已经不远了。

 

赵敏身子压在张无忌大腿上,似在抑着哭声,哽咽之声不止。

 

“你也……别太难过了……”

 

张无忌嘴上这么说,耳边却响起了元廷丧钟鸣响之声。

 

“小时候……我、哥哥还有太子一起师从脱脱,我那时不爱看书,就故意咋呼,想把哥哥和太子哄出来陪我玩耍……”

 

张无忌歪着头,完全可以想象赵敏小时候是个怎样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

 

“可是太子一板一眼的,根本看都不看我一眼,他们两个在那里继续做功课,而我则把偷偷带来的猎鹰的放了个痛快。”

 

“脱脱……你的老师不管你吗?”

 

“管啊,但是管不住啊。”赵敏不看向张无忌,可是传来的笑声中却隐着哭腔,“大不了下次把鹰换成蟋蟀就好了……”

 

“浑成这样,亏你还总能装出一副学富五车,人模狗样的模样来。”张无忌抚摸着赵敏柔软漆黑的头发,就像在安慰一头失怙的麋鹿。

 

“想学的时候,自然就能学了,只是很多东西,书上写了你未必看得进去,一定要自己碰上了,才知道心寒意冷是什么感觉。”赵敏咳咳笑起来,声音却泫然欲泣,“政见不同,就能反手一刀……他们今日能这样对脱脱,明天一样能这样对特穆尔。”

 

张无忌咽咽口水,挤出所有的勇气脱口而出:“那你愿不愿意和我走?”

 

赵敏突然抬起头,发潮的眼眶将他修长的睫毛染得湿漉漉的,他看着张无忌,认真得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走?去哪里?”

 

“天大地大,哪里都可去。可以去冰火岛,我可以带你去见见我义父,他虽然有些凶,但是对我是极好的。又或者,我们也可以去蒙古,我知道你们蒙古的马奶酒很好喝,还有很香很暖的酥油茶,我知道草原上有热情的牧民,在食物不紧缺的时候,他们乐于同流浪的旅人分享食物。”

 

张无忌知道,因为他前世同赵敏去过那里。

 

“我想念草原上的干肉。”赵敏眯着眼睛,手撑着下巴,双眼牢牢锁在张无忌身上,“整头的羊子,剥皮晾干,储存起来,季节过后,撒上盐巴,跟着青裸酒一起下肚,醲肥辛甘,那个滋味,才是男儿的吃法。哪像你们中原人,就会做些娘娘腔的糕点。”

 

“可你就喜欢娘娘腔的糕点啊。”

 

“是啊,谁叫我就是喜欢呢……”

 

赵敏指腹滑过张无忌的侧脸,手指冰冷,来回摩挲。

 

“舍弃一切,远赴他乡……真是一场好梦啊……”

 

张无忌登时色变,心一凉:“看来……你是不会和我走了。”

 

赵敏沉默,大拇指在张无忌的下唇按压摩擦,随即扯扯嘴角,笑得很勉强:“张无忌,你若是个女子该多好。你要是个女的,我把你肚子弄大了,关在这里,等你把孩子生下来,看你不死心塌地的当我的夫人,我才不信那些汉人还能重新接受你。”

 

“你……”这话蛮狠无理得让张无忌哭笑不得。

 

“又或者我是个女子……”赵敏垂目,抬抬身子,压到张无忌肚子上,“我就不管不顾,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跟着你走了。”

 

赵敏确实会这么做,所以张无忌只有噤声。

 

“可偏生你我都是男子,你不愿放弃,我也不能放下。我父亲对元廷忠心耿耿,却受朝内奸臣排挤,我留着,还能在皇太子跟前说上话。可我一走,圣上身边就只剩下哈麻这些奸相佞臣,到时候我爹我兄长在朝中更是举步维艰,你说,我身为人子臣下,怎可一走了之?”

 

两人之间的蒙汉之别,始终无法解决。

 

张无忌这时才意识到,当初同自己远赴他乡的赵敏,心中到底做过多少争斗,算计过多少利益倾轧。

 

元廷大厦将倾,即便前世的赵敏也深知这一点,然而前世赵敏,身为女子, 也只能在武林之中搅起风水来, 除非嫁入后宫,不然根本无法插手朝廷之事。

 

可是今世的他,堂堂男儿,在这波谲云诡的局势中,总要放手一搏,哪能说走就一走了之?

 

两人相顾无言。

 

“说起来,张大教主长得可真好看呐。”气氛太过压抑,赵敏生硬地转换话题,笑道,“你是像你娘多一些,还是长得像你爹多一些?”

 

“应该是更像我娘吧。”张无忌苦笑,“不过我希望我张得像我爹多一些才好,我太师父他们总归不太喜欢我娘。”

 

太师父张三丰和其他几位师叔师伯,虽然表面上从来不说,但是心里头总归觉得,是殷素素害了张翠山。张无忌从小聪明伶俐,又哪里看不出来长辈们的遗憾无奈。

 

赵敏知道张无忌的身世,心下也猜出那后半句的意思,冷笑道:“要他们喜欢做什么?你娘再坏,你爹喜欢啊,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就好,关他们屁事。”

 

张无忌噗嗤一乐,这种不讲道理的理直气壮,唯赵敏独家所有。

 

“赵敏,我大概……就是喜欢你这一点。”

 

“你刚才说什么?”赵敏眼睛一亮,突然精神了,“你再说一次。”

 

“没说什么。”张无忌努力板着脸道,拍开赵敏伸出来的爪子,忍笑道,“别闹。”

 

“再说一次,就再说一次。”赵敏不依不饶,“我喝醉了,明天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说了!挺尸!睡觉!”

 

“说嘛说嘛。”

 

赵敏的干脆整个人都横躺在张无忌的脚上,在张无忌肚子上滚来滚去,张无忌手往后撑,被逼得背抵着墙,神情无奈。

 

“我喝醉了我喝醉了我喝醉了,快说快说快说。”

 

“醉鬼!给我起来!”

 

张无忌被闹得也起了性子,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自己囚徒的身份,忍俊不禁同赵敏闹腾起来。

 

“不起来!除非你抱我。”

 

知道要不到张无忌那句“喜欢”,赵敏立马更换战术,换一个角度继续耍赖。

 

张无忌暗自翻了个白眼,他俯下身,胳膊插入赵敏两腋之下,将他半搂半抱的拉起来,赵敏嘻嘻哈哈,偷偷藏了一丝力气, 等张无忌拥他入怀的时候,立马撤力,整个人嘣一下,死死压在张无忌的身上,随即借酒装疯,偷亲了一下张无忌的脸颊,看着后者又恼又羞的神情,赵敏骄纵肆意的大笑起来:

 

“张无忌,我就知道你喜欢我。”

 

“是是是,反正明天你就不记得了。”

 

“……小坏蛋。”

 

两人嘴角都噙着笑意,彼此蜷在对方的怀里,赵敏环着张无忌的腰,两人就这么搂抱着,迷迷糊糊地沉入了睡梦中。

 

翌日,东方舒白,赵敏起了个大早,只觉得精神气爽,得意得难以言喻,他都快不记得上次睡得那么香甜是什么时候了。

 

赵敏将侍女唤进来梳洗洁面,张无忌也被动静声弄醒,睡眼惺忪的起来。看着赵敏匆匆忙忙的动作,想着他一会儿还要赶去上朝,心中的荒唐之感又油然而生。

 

赵敏注意到他,微笑:“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睡够了。”

 

昨夜,赵敏流露出的的软弱与和善,让张无忌产生了些许困惑,眼下的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与保护自己的力量,又哪里来得胆子请求赵敏同自己一起离开。

 

而赵敏又是用什么样的心情,陪着自己做了一场今世不可能实现的梦?

 

“发什么呆呢?”

 

赵敏一边穿衣,边揩了把油,张无忌轻轻躲过,迟疑道:“你不生气了?”

 

赵敏一愣,随即笑道:“你是说扳指一事?不气了。之前生气不过是气自己无用,我现在已经把你吃的死死了,又有什么好气的。”

 

这句吃得死死的,虽然让人憋火,但也实在难以反驳。

 

赵敏沉吟一瞬,禁不住也问:“那你气不气我?”

 

“不气了。”

 

“哦,为什么?”

 

张无忌顿了顿,笑道:“因为我上辈子欠你的。”

 

“才不是。”赵敏笑得春暖花开,“因为你就是记吃不记打。”

 

两人相视而笑,不考虑两人迥异的身份,与不可避免的未来,眼下真是一副和谐愉悦之景。

 

赵敏衣冠端正,端起侍女送来的漱口茶,正准备吐掉,只听不期然间响起笃笃的脚步身,赵敏抬眼扫过去,一名侍女突然闯进来,惊慌失措道:“小王爷不好了!小王爷不好了!”

 

“谁不好了!一大早上的咒谁呢!”赵敏缕缕头发,举手投足都是气度雍华,俊逸淡雅,“喘口气,慢点说!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侍女赶紧大声喘了两口气,气息平稳后,做了个揖,慢条斯理道:

 

“小王爷,您的兄长来了。”

 

“什么!”

 

啪一声,手中茶杯掉地,碎了个透。

 

——这下子,赵敏是真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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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ext

“无法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待在这里,千万不要出来!”

赵敏脸色阴晴不定,张无忌也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不好露面,老老实实点头。见张无忌如此听话,赵敏不知怎的,心中得意,扑哧一笑,顺手掐了下他的脸颊,不等张无忌恼火,就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屋子,反身将屋门牢牢关紧。

“王爷王爷您慢点,待小人先去通报……”

“不用了,我和我弟弟,哪里需要通报。”

赵敏还未走出院子,兄长低沉浑厚的嗓音已经隔墙传来。

赵敏的兄长,汝阳王的大公子,汉名王保保,蒙古名扩廓帖木儿,其名意为——“青铁”。而王保保这个人,也像他的名字一样,直得像块铁,硬得想块钢,为人行事果决、雷厉风行,行军能征惯战、知人善用。在面对这个兄长的时候,赵敏总是充满了尊敬与崇拜。

——因此,现在的他,隐隐有些不安。

张无忌是赵敏私下与大皇子交易保下的人,王保保并不知情。但是,赵敏非常清楚,自己这个兄长不好糊弄,要是张无忌身份暴露,就王保保对明教深恶痛绝,张无忌多半凶多吉少留不住性命。

想到张无忌生死就在一线,赵敏定定神,气定神闲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赵敏只走了几步,便见王保保风风火火地冲进了院子,身后的阿昭不知所措地想要拦截却不敢动手。赵敏挥挥手,示意阿昭退下,王保保冷冷地瞥了一眼赵敏,没有理会这个弟弟,径直大步向屋内走去。

赵敏脚下轻捷,身子一闪,又顺到王保保面前,左手撑住王保保胸口,挡住了他的去路。

“见到弟弟连招呼也不打一下?哥哥,你真冷淡。”

“屋子里的是谁?”

王保保言简意赅,并不同赵敏浪费时间。

屋内的张无忌悄悄靠到窗棂边上,把窗纸湿了一个小窟窿,往外一看。此刻外面刚刚东方舒白,耀眼日光毫不吝啬地洒在身材高大的王保保身上,他衣着锦绣,汉人打扮,因常年从军为晒成古铜色的肌肤,让他不会像赵敏那样,有股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的味道。尤其在王保保的眉间,倒是有股威风凌凌的杀气暗藏其中。不怒自威。

“一个朋友而已。”

赵敏笑得如沐春风,口吻心平气和,不疾不徐。

“朋友?”王保保冷笑一声,“让我见见。”

赵敏皮笑肉不笑道:“哥,你什么时候起开始对我的交友感兴趣了?”

“自从听说你为了那个朋友,拒绝了七王爷女儿的婚事起开始的。”王保保盯着这个从小被溺爱的弟弟,口吻里充满不屑与嘲讽道,“听说她是个很会唱歌的盲女?叫她出来唱一曲让我听听。”

不仅赵敏一愣,连在屋内的张无忌倒也怔了一怔。

随即,张无忌立即想起几月前同赵敏一起救下的那对卖艺父女来。

——难怪之前汝阳王府会有什么“赵敏迷恋汉家女子”的流言出来,原来指得是那个姑娘。张无忌心下嘀咕,赵敏没有同自己说谎,他一直在接济那对卖唱的父女。

“兄长!这是我的私事!”

听到王保保提到与七王爷不算愉快的退婚事件,赵敏改变了对王保保称呼,脸色阴沉,口气极为不满。

“私事?好,今天我就和你好好聊聊公事!”王保保上前一步,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盯着赵敏,“脱脱流放一案,你为什么没有出面阻止!”

“我来阻止?我怎么阻止!?”赵敏胸口突然燃起了一把火,昨夜没有哭完的委屈,全部成为火中熊熊燃烧的燃料,“他站在皇太子的对面!他站在我们的对面!”

王保保皱眉严肃道:“脱脱乃是贤相士者,而特穆尔家族世代忠良,我们站在同一面,我们站在元世祖忽必烈子孙的一面,我们站在正统皇位继承者的那一面。”

“正统皇位继承人?你说雪山那个孩子?”赵敏冷笑,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正宫皇后伯颜忽都膝下只有幼子雪山,可等他长大要等到什么时候?眼下内忧外患,魔教反贼肆虐,外面会给我们等待一个圣明君主张大的时间吗?”

“砰”一拳头,王保保朝赵敏脸上打去。

张无忌一惊,下意识想要推门阻止,却发现赵敏只是退后两步,随即立刻抢步攻上,伸手往王保保肩头抓去。王保保一掌拍开,赵敏另一只手又是强攻而上,狠狠推向王保保,王保保跄踉后退几步,未等扎稳马步,赵敏一拳已经砸了上去,只是王保保下盘功夫扎实,并未倒下,只是用擒拿手拽住赵敏的拳掌,与他成僵着之势。

阿昭看着兄弟二人打了起来,往后远远站着,并不离开。

“你以为我没有阻止吗?你以为我能眼睁睁看着我们的老师被哈麻那个奸臣陷害吗!”

赵敏边推边声嘶力竭地冲王保保喊着,一反平日的淡定自在。

“我劝过脱脱,只要他愿意支持授皇太子册宝礼事,即便皇太子无法出面彻查哈麻这个奸贼,但是他一定会在圣上面前拼死保住他的安危!可是他不愿意!他为了伯颜忽都这个所谓的正统皇后,就是不愿意支持他亲眼看着长大的皇太子!”

“你也知道元廷此刻内忧外患,你要劝的人不应该是脱脱!而是皇太子!”

王保保和赵敏弓着身子,谁也不愿撤力,谁也不愿认输。两人就像两头倔得要死,斗得气喘吁吁的野牛,都不愿意后退一步。

——他们都没有理由后退。

“脱脱是皇太子的奶公!脱脱的儿子是皇太子的玩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你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不信皇太子会丝毫不顾及过去的情谊!”

王保保的这就话就像一把刀,往赵敏心口狠狠一扎。因为无论自己如何信任皇太子,他确实丢弃了那曾今美好的过去。

赵敏怒火攻心,竭尽全力往王保保胸口撞去。王保保猝不及防受了这一击,上身一晃,失去重心,赵敏试图抱住他的腰部,想将他狠狠摔倒在地,却被王保保机敏躲过,两人喘着粗气,小心挪动着步子,死死盯着对方寻找彼此的破绽。淋淋大汗从后背滑下,两人却不去擦拭,只是牢牢瞪着对方,仿佛面前那人不是自己的兄弟,而是某种自己无论如何都闯不破的僵局。

“皇太子变了,自从哈麻进宫后,一切都已经变了。”赵敏大声喘着气,强迫自己稳下声音,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落在脚边立刻消失不见,他突然冲着王保保吼道,“爱猷识理答腊才是太子!他才是那个脱脱从小看他张大的储君!除了没有被授予册宝外,皇太子的一切都是为了成为下一任元帝而准备着的!一直以来他受到的都是正宫皇太子的待遇!”

“然而……然而突然间……突然间脱脱告诉他,正宫皇后的儿子才是下一任的皇帝。我能劝吗?你觉得他能听吗?”

“哈麻!又是哈麻!”听到那个令人厌恶的名字,王保保气得咬牙切齿。

张无忌心中一个咯噔。他前世曾经听赵敏提过哈麻。此人乃是元廷奸臣,自从入宫后,便引进西藏天僧,教导元顺帝所谓“大喜乐”的房中之术。他们专门勾引良家妇女与贵族命妇,引入宫中供人玩乐。

也正是因为皇太子后来也受到了哈麻的蛊惑,痴迷于这种密宗藏传之术,前世赵敏虽野心勃勃,却怎么也不愿意嫁入元廷皇家。

“没错又是哈麻。”不像兄长的愤怒与厌恶,赵敏的声音低落而无奈,“你知道哈麻教唆监察御史,在弹劾脱脱的参本上写了什么吗?‘出师三月,略无寸功,倾国家之财以为己用,半朝廷之官以为自随。’!”

王保保怒道:“荒谬!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若受朝廷所制,束手束脚,那些反贼早就把天给掀了!”

“我懂这点,你懂这点,偏偏圣上不懂。”赵敏苦笑道,“这几个字,几句话,字字诛心!可是哥你有没有想过,这几个字,这几句话,也能被佞臣奸相按在我们特穆尔头上!”

此话一出,王保保顿时呆愣住了,赵敏趁机突然发力,再次撞向王保保,借着冲劲儿,赵敏抱起王保保的一条腿,用力一掰。砰一声重响,王保保撞到墙壁上,赵敏跟着肘部狠砸王保保的胸口,后者受不住力,顿时栽到地上。

“你让我阻止?你让我怎么阻止?所有人都在虎视眈眈等着看我们特穆尔犯错!我若是不站在皇太子那边,在镇压那群反贼之前,孛罗帖木儿就能先把我们特穆尔灭了!”

赵敏的声嘶力竭中,隐隐带着绝望,张无忌转过身,背靠着窗棂,不忍再继续看下去。

他清楚知道,起义后期,元廷的几派军阀均卷入了宫廷党争,其中摩擦最为严重的就是孛罗帖木儿家族与汝阳王特穆尔一族。

再过不久,皇太子就会为了登上皇位与自己的父亲——现任元顺帝——正式反目,他专权朝政,却也很快众叛亲离。没过多久,孛罗帖木儿就会直接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攻入了大都,赶走皇太子,扶持他的幼弟雪山为元朝新帝。

更为嘲讽的是,之后心心念念帮皇太子抢回皇位的,拒绝向明朝招降的,正是被皇太子忌讳“功高盖主,恐有异心”的——王保保。

“我们不可能保持中立,我们不是站在太子的这一边,就是站在他的对面!”赵敏喘着大气,但是口吻坚定不容置疑,“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太子也站到我们这边!”

“反了!你反了!”

王保保双眼布满血丝,不知是怒意还是恨意,如果眼神能杀人,他们已经将对方千刀万剐。

王保保捂着胸口重新站起来,看着面前自己的弟弟,重新审视着他。

“忠君、爱国,爹教你的东西,脱脱教我们的东西,在你眼里,没有任何意义吗?”

“……哥,我没得选,我得让太子信我,不然他就会去信哈麻。”

赵敏此刻的声音简直撑得上是委屈了,而且不是对着张无忌时那种做作的委屈,而是发自内心的无奈。

张无忌微微叹了一口气,赵敏之前感慨过,若是自己是蒙古人该多好,而张无忌此时又忍不住想,若汝阳王一家是汉人该有多好。

对于王保保的忠义,张无忌毫不怀疑。前世即便元廷大势已去,面对朱元璋释放的善意,王保保也宁死不降。只可惜皇太子却不是这么相信的。即便王保保打退了夺权篡位的孛罗帖木儿,王保保因为不愿意用兵挟持元顺帝让位于皇太子,而在日后被皇太子所忌惮。

明教越是忌惮汝阳王,越是忌惮王保保,就越是庆幸元顺帝的昏庸无道与奸相乱政。张无忌也越发庆幸周芷若刺杀元顺帝的计划失败,眼下兼连年南北天灾,义军灭此起彼,元廷内斗不休,明教才有继续壮大的可能。

——只是,张无忌不敢去想,今世赵敏的未来,又会如何……

“畜生……”

王保保捂住脸,哽咽:“脱脱是我们的老师啊。”

“是的……我们的……”

我的,你的,还有皇太子的……

只是再重的情分,似乎都抵不过那个位子重要。

“哥,你疼吗?”

赵敏上前一步,王保保搭上他的手,任由赵敏扶着,走了两步,王保保喃喃道:“你摔跤的本事长了。”

“是哥哥现在忙于镇压反贼,疏忽练习。”赵敏摇头道,“不然就算十个我,也不是哥哥你的对手。”

王保保沉默叹气,许久后,缓缓道:“临阵易帅、兵家大忌,脱脱离开,眼下群龙无首,调度不灵,高邮反贼是镇压不住了……”

张无忌知道王保保说的是张士诚率领的盐民义军,元兵自高邮之战后,朝廷面对起义军便节节败退。

大势所向,入洪水猛兽,已经无法力挽狂澜。

“原本以为张无忌那个魔头要是死了,起义军群龙无首便会方寸大乱,可现在看来却远远不是如此……”

王保保拍了拍赵敏的肩膀道:“我要赶紧回一次河南,断了那里的红巾军,至于朝廷……皇太子的事情,就靠你了。”

见王保保已经看清了朝廷现状,赵敏大嘘一口气,点了点头。

“还有,你放着这屋子里头的,迟早要见人的。爹不是什么不通情理的人,过几日,把她带回王府让爹见见她,我们没汉人那些门当户对的弯弯道道,若家室干净亲白,就娶进来,藏在外面太不像话。”

赵敏张口结舌,欲言又止。然而眼看王保保就要走了,藏住张无忌更为重要,便闭上嘴巴,叫上阿昭和几个侍女,恭送自己的兄长。

张无忌是绝对不能让爹见到的,可是现在自己“养着人”的事情,能传到王保保耳朵里,迟早也会传到自己父亲的耳朵里的,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自己必须想个别的法子保住张无忌才行!

等到王保保骑马离开、不见踪影。赵敏收敛笑容,转头对阿昭,突然道:“阿昭,赶紧把张无忌的东西收拾收拾,明天你就把他带到另一处庄园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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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保保走后的几天,赵敏都没有进过张无忌的屋子。

 

彼时朝廷局势动荡,大都风声鹤唳,朝中内斗加剧,加之四处农民起义造反,赵敏重心都不得不转移到朝廷之中。对张无忌而言,这倒是个好兆头。因为这代表着机会,趁着赵敏无暇顾及这里时,寻机逃走的机会。

 

张无忌虽然不知道接下来能怎么做,但是多年的颠簸生活,让他有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淡定,知道他身份的。晓得他是被囚禁的犯人,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养尊处优的公子。

 

这一日,张无忌是被屋中怡人香气唤醒来。睁开眼睛的时候,桌上已经摆放好了早饭,赵敏就坐在桌边,笑吟吟地瞅着张无忌。

 

蒙古人爱吃荤腥油腻之物,清早大肉上桌是他们的饮食习惯。不过张无忌吃不惯那些食物,加之他之前伤势严重,大夫严令禁止荤腥,故而赵敏只要陪着张无忌的时候,都同他吃一样消食开胃的粥点。

 

眼前的桌上,蒸茶两三样,粥里撕了些醲肥甘甜的冬雪鱼,香气逼人,入口即化。几个小盘子里装着慢慢的榛松果子,橘蔗柑橙,色泽晶莹,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两人许久不见,更难得的是见面赵敏居然没有动手动脚,张无忌下床后忍不住问道:“你来多久了?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舍不得。”

 

赵敏斟茶小酌,他的情话向来都是如同不要钱般的乱撒,张无忌一开始还会被他搅得心乱如麻,如今已经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该干嘛干嘛。他熟练起身,洁面洗漱。赵敏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捻着调羹,边搅粥边胡乱瞎扯。

 

“我给你的那两个丫鬟,你不喜欢?她们说你都不使唤她们。”

 

张无忌扯布擦擦脸道:“用不惯,何必。”

 

“哦?但是那个叫阿昭的你用得挺顺手的?”赵敏笑得有些古怪,“听说他伏低做小的伺候你,你倒是都大大方方的接受了。”

 

“伏低做小……你都胡说八道些个什么。”张无忌气结,他知道阿昭的底细,清楚他绝对不是赵敏的人,所以相处起来确实比那些个侍女轻松不少。张无忌倒不是故意要使唤阿昭,只是他琵琶骨被锁,稍许需要使力的事儿就干不动。而阿昭又是个极机灵的,眼见天气转凉,一些起炉子、拨炭火、烧水的粗活累活,不用张无忌开口,他就全部安排妥当,像是同张无忌心有灵犀似的,件件办在他的心上,张无忌自然也不会出口阻止,也只能心怀感激的通通收下了。

 

赵敏倒是没怎么生气,只是打趣道:“也对,张教主君子之风,自然是怜香惜玉,舍不得累着那些个侍女的。至于男人嘛,皮糙肉厚,该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

 

张无忌洗漱完毕,坐到桌前,他瞥了一眼赵敏,后者的肘边摆着一顶幞头乌沙帽,张无忌这才仔细打量着赵敏。只见他身着紫色罗袍,一副文官打扮,只有被改制窄小收紧的袖口处,还能看出一丝北族干练果断的气质。

 

元廷官府的服侍按照中原的式样仿制,同样按颜色区分官员等级,一到五品才能穿着紫色。想起之前赵敏同自己说的升官一事,张无忌对他此刻的打扮倒并不觉得惊讶。他唯一吃惊的,大约就是赵敏居然接下的是文官之职,而非武官之职。

 

张无忌仔细端详了一下赵敏的脸色,他看上去略显憔悴,然而永远勾起的嘴角上,那副的胜利者的姿态却没有减少丝毫。

 

见赵敏看向自己,张无忌收回了目光,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桌前的美食上。

 

赵敏意味深长地看着大大方方拿起筷子准备用餐的张无忌,慢声道:“还记得你当初把我从绿柳山庄劫走,说我是客人,结果却只能拿出窝头的招待我的事吗?”

 

张无忌似是有些为粗茶淡饭招待客人一事感到窘迫,然而很快想起两人当时的恩怨情仇,立刻斜眼乜赵敏,像在说:怎么可能忘掉。

 

赵敏忽然沉声问道:“你有没有后悔当时没杀我?”

 

张无忌细嚼慢咽,咽下了口中的食物后,温暖的饭粥落入胃中,让人感觉到踏实。

 

张无忌缓缓道:“我没杀的人多了去了。”

 

赵敏想起张无忌的身世,不禁一哂:“这倒是。”

 

张无忌觉得赵敏今天的话语有些反常,他抬头扫了一眼赵敏,后者正死死盯着杯中的茶,神情认真得好像里头开了一朵花儿似的。张无忌放下了碗筷,问道:“怎么了?朝廷里出什么事情了?”

 

“和你没有关系的事情。”赵敏口气风轻云淡。

 

“哦。”张无忌继续捧起饭碗,往肚子里塞食物——他要好好养自己的身子,想要逃出去,最重要的就是尽快聚集足够的体力。

 

赵敏又忽道:“这里你住得还习惯吗?”

 

张无忌:“挺好的。”

 

赵敏又道:“要是我给你换个地方,你想去哪里?”

 

张无忌不知道赵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很诚实地回答道:“我想回明教。”

 

赵敏笑了,故意打岔道:“光明顶?那里我去过,什么破地方,穷山恶水,一群刁民!不如去南边怎么样?小桥流水、桥街古镇,我刚好想去那里置办一处宅子,先让你给我去探探底。等到朝廷的事情都处理完,我再去找你。”

 

今天的赵敏果然很奇怪,张无忌蹙眉:“朝廷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呐……”赵敏答非所问,哼哼两句,突然厉声道:“朝廷没什么事,只是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但是你并不打算把我放走。”张无忌很不高兴,“你就不能干脆点,要不杀了我,要不放了我?”

 

“你真不懂假不懂?要杀早杀了,留你到现在?你就是看准我舍不得你,故意气我!”赵敏委屈道,“还有放了你?你以为你能去哪里?回明教吗?别以为明教那群反贼会欢迎你!明教需要的是一个强大到可以在力量上强行拴住他们所有人的教主。一个名义上早就已经死去,其实被朝廷监禁多日,武功全失,又未曾在起义战场上有过任何战绩的教主,只会是明教叛军的障碍!”

 

听到赵敏如此说自己的明教弟兄们,张无忌心里窝火,摇摇头不善道:“这种事情就不用赵公子你操心了。”

 

赵敏冷笑道:“张教主是觉得明教都是你的兄弟,不会卸磨杀驴、兔死狗烹?只是可惜的很,你的这些兄弟未必全都靠得住。你们明教并不是以教义收录弟子,而是以光复汉人江山为号令,收了一群叛逆反贼,给人当试探朝廷的出头鸟的!现在接明教之名,造反叛乱的气势正在上头,朱元璋、常遇春他们手下的兵权怕是比你们什么左右护法和五散人大多了。对于眼下的明教,一个死了的教主,可比一个废了的教主好用。”

 

“你说明教造反气势上头?”张无忌挑出了他最在意的那句追问道,“这就是朝廷最近发生的事情?”

 

“你听上去挺高兴。”赵敏知道自己说漏嘴了,冷哼一声,随即又破罐破摔一般倒腾苦水道:“若这朝廷真是在吵的这事我倒不用那么烦心了。眼下天下大乱,河患四起,但好在豫西一带未受天灾,老百姓只要有口饭吃就闹不起来。到时候我舍得一身剐,强推变法先把让流民稳住。至于之后的事情之后再想。只是可惜……”

 

赵敏一说可惜,张无忌就明白了,比起明教起义军,真正让赵敏头疼的还是宫中的争权夺利。说起来,脱脱丞相已经被赶走,现在定是忽都皇后之子雪山与皇太子爱猷识理达腊之间的皇位之争愈发白热化的阶段。前世的汝阳王一直明哲保身,并没有那么早就开始站队言明立场。然而今世赵敏,却已经早早就站到了爱猷识理达腊那边,这意味着整个特穆尔家族在元廷的一言一行都更必须更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即便如此,赵敏此刻最担心的却不是他自己。

 

“我现在怕是护不了你了,大哥能找到这里来,别人也能。”赵敏看着张无忌,满满都是舍不得,“可你现在武功全失,没我护着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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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无忌哑然失笑:“我武功全失,貌似是拜某人所赐。”

 

“一点没错。”赵敏微微一笑道,“若不是某人假借你的名号,在你身处敌营之时,趁机想要暗杀皇帝殿下嫁祸于我们特穆尔家族,张大教主你也不会深陷囹圄,武功被废,处处受制于人。”

 

赵敏又提周芷若那茬,张无忌神色微微一黯,转移话题道:“我又不是没有经历过没武功的日子,不一样过来了。”

 

赵敏看着手中的茶杯,沉默不语。他听过张无忌讲述他的过去,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面前这个人,与其说是早就习惯了背叛欺骗、尔虞我诈,倒不如说对这些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了。防得住的地方,他尽可能的防,若是防不住,一旦过去了,也就揭过不提,淡定的似乎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你这人呐,我怎么说你好……”

 

“不知道怎么说,就别说了。”张无忌喝完最后一口粥,温润的食物滑入腹腔,心情舒畅地无以复加。吃饱喝足,就有气力继续想逃离之法,人间纵有山珍馐味,又怎能比得上山猴水鱼自在之乐?

 

“不说啦不说啦,反正说了你也听不进去。”赵敏摆手正色道,“倒是我之前提的意见你有什么想法?除了明教的地盘之外,你有别的想去的地方吗?若没有,你觉得泉州这个地方怎么样?我那里有一处宅子,虽比不上这栋宅子里好,但是住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张无忌微微一愣,若真能去泉州,简直正中下怀。

 

彼时中原各地起义四起,风云动荡,泉州作为极少被元廷允许开放的港口,海外异族都汇聚在此处进行贸易。泉州的地方豪族的利益与元廷紧密相关,在泉州的外来番人几乎都有元廷之人的支持,甚至有些豪族可私下雇佣民兵,反过来协助元廷镇压起义之势。

 

这样一想,赵敏在泉州有自己一番势力,倒也不是什么奇怪之事。

 

然而,让张无忌更加在意的是,泉州即为港口,那么自己若能寻得机会逃离那处宅子,再假装成水手混入港口靠泊的船舶,就可以扬帆出海,去找寻义父谢逊。

 

从赵敏所言看来,明教虽然内部还有争权夺利,然而起义之势未乱,自己倒不用多加担心。反正对外而言,明教张无忌已死,自己落得一身轻松,还可以借这个机会,金蝉脱壳,警告义父赶紧逃离冰火岛。

 

张无忌还记得前世谢逊被紫衫龙王骗至灵蛇岛一事,估算一下时间,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情。

 

“我觉得泉州不错。”

 

张无忌压抑住心中的狂喜,如意算盘打得乒乓响。逃离赵敏的控制后,自己所要担心的就是那两个侍女,也许他可以试着拉拢阿昭?阿昭今世多半仍然是紫衫龙王之子,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在赵敏手下,不过,只要阿昭对自己留有半分情谊在,他都不会任由紫衫龙王伤害谢逊才是。

 

但是到时候能不能顺利逃走,还是要走一步算一步。

 

“那就这么定了。”赵敏手掌一拍,定了下来。

 

“那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张无忌追问道。

 

“你就那么迫不及待想要跑路?”

 

赵敏冲着张无忌嘴角微微一牵,张无忌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沉声道:“我周围所有人的安排全部都是由你授命,就连我的性命现在都被掌握在你的手里,多问一句都不行?”

 

“行行行,多问几百句都行。”赵敏眯着眼睛笑道,“就明天启程吧,省得夜长梦多。你若是想要去别的地方,还需要我多加打点,既然定了泉州,反而一切都好办了。我一会儿就找人收拾东西去。”

 

赵敏起身走向大门,中途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又转过头,走向张无忌,凑近他的耳朵道:

 

“明儿之后,就有段时间见不到你了。”赵敏往张无忌耳边吹了一口气,张无忌欲躲,却被他一胳膊擒住,咬住了耳朵,轻轻舔了一下,“所以今晚,我在你这里睡。”

 

这一晚,来得有些早。赵敏虽说是来督促小厮仆人们赶紧把东西收拾好的,不过张无忌本来就是被自己“请”来的客人,没什么物什需要稍上的。小厮们更多的还是在收拾一堆赵敏一定要他们备着的东西,什么助眠的熏香,防冻的手炉,狐裘暖袍,赵敏怕张无忌路上无聊,还命人捆了一堆书到时候一起丢上马车。总之,日常必需的,不必需的,通通应有尽有。

 

张无忌倒是有些看不懂,这是在准备自己路上要的东西,还是在准备赵敏找过去后要的东西了。

 

小厮们手脚勤快,赵敏只负责下令。黄昏的时候一切都准备好了。赵敏晚上又陪着张无忌吃了一顿饭,饱暖而思淫欲,于是今日的夜,也来的特别早。

 

翌日天不亮的时候,张无忌突然就醒了,一转头,赵敏就躺在他的身边,看着对方如雕刻般五官分明的俊脸,张无忌倒是再也睡不着了。

 

张无忌撑起身子,动作却惊动了身边之人,赵敏睡得迷迷糊糊,昏昏然间一把搂住张无忌,把他又锁在自己怀中。

 

“干嘛这么急着离开?”赵敏一条腿压在了张无忌身上,不准他动,“天还没亮呢。”

 

张无忌无奈,只能听之任之,挺尸一般,闭上眼睛躺在赵敏身边。

 

然而还是睡不着。

 

突然间,他听到耳边传来赵敏的笑声,张无忌转头,赵敏原来并没有复睡,反而直直看着他,似是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他侧脸的样子。嬉笑间,一颗虎牙从唇角露了出来。

 

——我说之前他咬我怎么都那么疼呢。

 

“你在看什么。”张无忌被盯得全身发毛,问道。

 

“看你,然后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你们汉人一首诗来。”赵敏凑近张无忌,吹出来的温热的气息太过烫人,“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以前读着这句话,只觉得你们汉人真是矫情,明明直白到近似一句废话,竟然还一群捧臭脚的觉得写得这句诗写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那现在呢。”张无忌问。

 

赵敏用鼻子,沿着张无忌的耳朵,蹭到张无忌鼻子,对着他轻声细语道:“现在觉得,这句话,真是妙不可言,一字不可多,一字不可少。”

 

话毕,顺势一个吻吃了下去。

 

夜静更深,打更的人已经敲了好几次锣鼓。外头的天还是朦朦胧的,然而要赶路的人必须起来了。外面已经早早起来的几名侍女和仆人们正在手忙脚乱地准备马车。一捆捆在昨日已经整理好的箱子,现在都一箱箱安安稳稳摆放在马车的后头。

 

洗漱穿衣后,同赵敏一起出门的张无忌突然注意到,在忙碌的仆人中,除了平时跟着自己的两名侍女外,还多了几名壮硕男子的身影。赵敏说那几人是当小厮给张无忌做苦力的,然而张无忌却从对方轻便迅捷的步伐中看出来,那几人各个都身负武功,不可小觑。

 

“我都是个废人了,没想到你居然忌惮我到这个地步。”张无忌叹了一口气,“我该觉得受宠若惊吗?”

 

“别乱想,这些人是来保护你的,这里离泉州虽说十几日的路程,但最近兵荒马乱的,就怕路上出些不太平的事儿。”赵敏笑着安慰张无忌道,“等到了泉州就好了。那里是通商要地,有趣的玩意儿特别多,若想要什么,想买什么,直接和琪琪格要钱,看中了随便买,钱有的是。”

 

张无忌不理他,然后他突然发现了身边似乎少了一个人。

 

“阿昭呢?”

 

“原本是想让他照顾你的,毕竟我也知道临时换人手你会不习惯。”赵敏微笑,“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他太照顾你了,你要是想乱跑他也带着你跑,那我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张无忌无言以对,然而却不气也不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觉得自己在面对赵敏的挑拨反制时候,失去了所有应该有的愤怒与焦急。或许因为张无忌实在太了解赵敏了,也太了解自己了,以至于赵敏一切对自己不利的行为,在张无忌看来,都变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自卫。

 

而且气也没有用,反正自己寻到机会,该跑还是要跑的。

 

“王爷,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请张公子上马。”

 

赵敏点点头,把张无忌送到马车里头。一名保镖打扮之人,坐在了车夫的位置上,扬鞭一甩,前面的两匹马儿得令,迈开了脚步,咕噜咕噜的马车声响起,车轱辘留下印记沿着门前的道路前进。

 

张无忌坐在马车里,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一种想要探出车外,回头看看赵敏还在不在后面看着的冲动。

 

然而他发着呆,在车里坐了许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脑海里,不断回想着一句诗。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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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终于阿昭正式solo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