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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Remains of the Everlasting Summer

Chapter Text

  葛林戴華德正躺在牢房中央,身下墊著磨到穿孔的薄毯,即便牆外一片盛夏光景,諾曼加塔內的氣溫依舊高不起來,疾風宛若阿茲卡班的催狂魔穿行其間,夏涼冬寒,蒸騰的水氣一觸及石壁即凝為顆顆露珠,順著罅隙流下,淌在他仰面迎接的臉龐上,滴答、滴答,幽暗的單人囚室像是鐘乳石窟,只不過長眠墓穴的死人都比他體面得多。

 

  諾曼加一年總有幾回嚴重的反潮,整間牢房如同犯了水災,積水最高時甚至淹過他的足踝。有次大半夜,他驚醒於一潭死水裡,由於附在身上的囚衣吸飽了水,趕緊扒個精光,試圖擰乾敝體的布料再重新穿回去,滴答、滴答,失溫的他環抱著身子,齒列不自主地打著顫,哆嗦了五個多小時,濕透的整個人虛弱地斜倚在門板上,斷斷續續來回於清醒和睡意間,直到隔天早上獄卒送餐,他才喚到人來善後。

 

  經過紐倫堡巫審的裁決後,主審法官們一致同意以文明的手段懲罰他,即便背負違反人道跟挑起戰爭的重罪,有什麼刑罰比得上將惡性重大的罪犯,關入他自己親手打造的監獄裡,緩然折磨,耗盡他的後半生還要適合呢?

 

  正因如此,獄卒對一個垂垂衰老的黑巫師沒多大興致,犯不著以水刑加害於他,滴答、滴答,畢竟長期禁閉在魔法無效化的牢房,與每日添加在飯菜裡的無味藥水皆大大損耗他的魔力,終身監禁實是再安全不過的處置,在諾曼加保護下的他沒有死敵,外頭的威脅搆不著他一根寒毛,內部免除了獄友的相害,房裡甚至沒有鼠蟲的蹤跡。

 

  在德姆蘭就讀的期間,葛林戴華德曾在蒐羅禁術書籍時,在麻瓜藏書區找到但丁的《神曲》,他聽聞過這部經典,卻沒有實際翻閱過。他未料想到初次閱讀便對書中描繪的地獄景象十分入迷,一些駭人的細節他時至今日印象猶深,反觀煉獄跟天堂的章節卻是乏味至極。

 

  根據其中記述,地獄之門上陰刻著「凡入此門者,棄絕所有的希望」的標語,這多少給了他建造諾曼加的靈感,讓這座惡名昭彰的政治監獄無處不陰森,全歐洲再無畏的敵手也震懾於此等黑牢。

 

  於是,當被人押送的他四肢戴著鐐銬,一腳踏入拱門時,他昂頭看到的便是那句「為了更長遠的利益」。

 

 

  除卻了魔法和人身自由,在設計上毫無缺陷的牢房裡,葛林戴華德求死不得,可他還保有著意志,能夠拗直地撐過多年春秋,活著成了他唯一的報復手段,為的是硬撐著一口氣,看著昔日那些義正嚴詞的懦夫先他一步死去,他便能隔空嘲諷著這群人生命的脆弱,竟輸給活得連螻蟻還不如的他。

 

  直到獄卒捎來的預言家日報,以頭版大篇幅刊載著阿不思‧鄧不利多死去的消息。

 

  滴答、滴答。

  蓋勒‧葛林戴華德在生命的長度上勝過了阿不思‧鄧不利多,即便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人計較過的輸贏,他竟如此勝出,而阿不思──當今最偉大的巫師就這樣敗下陣來。就這樣,死了。

  一幀動態相片檢附在艾飛‧道奇的追思文旁邊,那是他不熟悉的阿不思‧鄧不利多,霍格華茲鞠躬盡瘁的大家長,阻礙在黑魔王道路前方的先鋒,魔法界全體仰望的恆星。

  他伸出顫巍巍的指尖,沿著輪廓,輕撫過瀑布般流洩下來的白髮長髯,看那藏在鬍鬚下的笑容和藹親切,不知何時些微歪去的鼻梁,上方架著半月形的金邊眼鏡,這對他而言是張既陌生又熟悉的臉龐。

 

  而那道睿智且洞悉人心的目光對上他視線時,葛林戴華德搏動的心臟遭人狠狠揪住似地,他倏地將報紙的頁面對折蓋起,氣息接應不順地大口粗喘著。

 

  滴答、滴答,房裡的雨又開始下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