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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录音带

Work Text:

事情发生的时候,Blair知道自己很过分,但是他停不下来——尽管那并不是Jim的错,尽管如果他有他所假装的那个“科学家”的一半脑子他就应该对眼下的情况有所预料,尽管Jim还一直不停地向他道歉。

他还是无法冷静下来。

“不敢相信你一直在偷听我的一举一动!”Blair第五十次嚷道。

“对不起,Blair,”Jim第五十次回答,“我对天发誓,我不是故意的,我试过不要这样,但是你没法控制……”

“你平时不是很会忽视我的话吗?”Blair愤怒地反问,“在警局的时候,执勤监视的时候,做测试的时候,甚至是早餐的时候!”

“不是这样的,而且这样讲并不公平。”Jim的声音显得筋疲力竭,“我正在跟你解释,但现在是你在忽视我的话。”

他说得很对,但Blair依然非常生气。

“我说的不是有意识的听,明白吗?我说的是在你意识到之前的听。”Jim倚上厨房的桌子,满脸真诚地解释,“怎么说呢,就像你突然发现外面有手提钻的声音,或者广播里正在放你最喜欢的歌,就像一直潜伏在背景里的东西忽然窜到前台……”

“然后你发现你正在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Sandburg不加密之声》?”Blair抱臂环胸。

“没错,”Jim歉疚地回答,“但是你意识到的时候你就会关掉它不是吗,我发誓我真的关掉了。只是,你知道,在可以关掉它之前它就是开着的,所以有那么几次,我意识到它开着,而你……”

“正在拉屎、放屁、打飞机?”Blair被这种无形的“侵犯”弄得又窘迫又愤怒,他面色涨红,手心沁汗,“还是正在讲私人电话,在浴室洗屁股?!”

Jim叹息一声,抬手按住前额,“Sandburg,让我喘口气好吗?我在军队过了整整十七年,我睡觉在集体营房,洗澡在公共浴室。我不是想提醒你,但你得知道每个人都有屁股,时不时总要洗屁股,这很正常。”

“呵,难道我现在在什么见鬼的军队里吗?”Blair冷哼一声。

“你不是在公社还是哪里住过?那里更加没有隐私可言吧。”Jim开始失去耐心,“我还一直以为你信奉的是‘人类的身体和生理过程又自然又美丽’那一套。”

“自然又美丽,这没错!”Blair挥起手臂大吼,“但不表示我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拉屎。”

“听着,”Jim的声音锋利而尖锐,这通常意味着他正处在暴走边缘,“是你自己要搬来这里的好吗?我说了我很抱歉,我已经尽力了——”

“可不是,你可尽力了,整整三年,你甚至懒得提醒我你一直开着《Sandburg不加密之声》。”

“——如果你觉得你不能忍受这样的环境,随便你。”Jim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他举起手指向公寓出口,“门在那里,没人拦着你。我真的觉得很抱歉,如果这样你还不能满意,请自便吧。”Jim的手掌重重落在桌面,沉闷的响声宣告对话的结束,然后他站直身体,头也不回地走向客厅。

“就这样?”Blair不可置信地瞪着Jim的背影。

“就这样,谈话结束。”Jim简洁地回答。他抓起咖啡桌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美洲豹比赛的下半场。

Blair怒气冲冲地站起身,“随我的便,是吗?”

“是的。”Jim头也不转地回答。

“那么我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你的提议!”

“当然。”

“很好,”Blair知道这样说很过分,可他还是说了,“找房子的这段时间,我会搬去HoJos宾馆。”

Jim的身影僵硬了一下,但他一言不发。

“在大学路上。”Blair说,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很混蛋的事情,但是他没办法闭上嘴。

Jim专心致志地盯着屏幕,“很好。”

“科技楼的拐角。”

“我知道。”

“很好,就这样了。”Blair走向他的卧室。

“很好。”Jim附和,但明显他不是这样想的,因为他忽然关掉电视起身走到门口,抓起挂钩上的外套。

“你去哪儿?”Blair说。

“夜莺酒馆。”Jim把手臂伸进外套里抻开,“喝酒,看比赛。”

“我一会儿就走。”

“哦。”Jim砰地带上门。

操!Blair愤愤地来回踱步,又朝门框狠狠踢了一脚,暴怒、窘迫和愧疚一齐啃食着他的心。好吧,也许他说得有些过分,但那又怎么样?这里又不是真的公社!在公社里,你至少知道自己何时被观察着何时没有,而不是像犯人一样,随时处于Jim的监视之下。也许错不在他,但这掩盖不了他被偷听的事实。

一想到那些在浴室里手淫,或者在黑暗中隔着电话对情人轻声低语,甚至咀嚼豆子的时候,他就难受得想吐。如果他知道Jim正在听……

可他应该知道的,不是吗?他应该是所有人里最明白这一点的人——他知道Jim的感官有多厉害,他亲自测试过,难道他还指望自己的一举一动会逃过楼上那个超级探测器的耳朵?毫无疑问Jim一直能听到他,不然他就不是哨兵了。如果连这都不曾预料到,他还算什么人类学家?

可是Jim也应该提醒他啊,比如三年前就是一个好时候。真正的朋友不就会在你鼻涕嗒嗒、忘拉拉链或者鞋上沾了卫生纸的时候提醒你?

“Chief,那个,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儿尴尬,但我想说我有时候能听到你在干什么,我也无法控制,或许你会想知道这个情况哈。”Jim可以这样说啊。

就这么简单不是吗,然后他至少会注意自己的言行。

然而Jim屁都没放一个,任他打飞机、说情话、大嚼豆子沙拉,直到整整三年后,才意外地被叫醒……

Blair又朝门框踢了一下。

“玛丽的生日就到了,”晚饭后——或者说两个小时前——Blair这样对Jim说,“我不知道要送她什么,帮我想想?”

Jim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道说,“为什么不带她去要在中央公园举行的布鲁斯音乐节?警局负责活动安保,我应该能给你搞到几张VIP票。”

“好主意!”这个建议堪称完美:玛丽会喜欢,他会喜欢,一百分!“好主意!”他又重复一声,世界仿佛一片光明,直到他忽然想到,为什么Jim知道玛丽·桑蒂喜欢布鲁斯音乐?尤其是他俩从没见过。

霎时间,Jim的主意似乎过于完美了。

俗语有云,“对于收到的礼物绝对不要挑毛病”。然而他一直接受的训练却告诉他“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所以他还是问了Jim为什么知道玛丽喜欢经典路易斯安纳布鲁斯。

这一次,他一点也不为获得答案而开心。

“‘听她这样说过’是什么意思?”

这是他问出的第一个问题,随后Jim说出今晚的第一个对不起。然后他不停追问直到拉屎放屁打飞机,最终他得到的信息大大超出了他想要的范围。

他从不相信所谓“无知是福”,但眼下是一个最有说服力的例子。

Blair叹了口气走进卧室,把几件衣服胡乱塞进背包。Jim明明可以出言提醒他,或者,掩盖得更好,比如永远掩盖下去。想想他们刚才争论的军队啊、公社啊——Jim应该明白接受持续的检查与在未知的情况下被迫接受持续的检查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啊。

就像他的牙缝夹了一片西兰花整整三年,而Jim一句话都不曾说。这算什么朋友?

Blair关掉桌上的台灯,顺手检查访谈用的录音机。叮——一个主意忽然闪过脑海。也许Jim真的不知道公开检查和私密检查的区别,但有一个方法应该能让他充分地感同身受。

Blair打开录音机,随手摸起桌面上的一个空白磁带,装好,把开关拧到“声控开启”模式,最后按下“录制”按钮。

“测试,测试,一——二——三。”红灯亮起,磁带开始运转。经过一小段沉默的时间之后,机器又自动停止。

完美。

Blair重新缠好磁带,再次检查设置,然后溜上楼把录音机推到Jim的床底下,然后邪恶地勾起嘴角。

完成了,现在就坐等超级感官先生尝尝被检测的滋味吧。

自觉扳回一局的Blair轻快地抓起背包离开公寓。

:::

尽管拉扯了一堆理论把自己绕到头晕,但Blair还是在入住旅馆后的二十分钟就开始后悔自己的混蛋行为。

他到旅馆的时候还兴致昂扬,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干得漂亮,现在他自由了,有一张超豪华巨床,以及,看!一台有线电视!Blair四肢大张地躺到床上,然后从枕头上撑起身子,抄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这才是生活:舒适的大床,电视、自动定时收音机、洗手池、浴室,还有那些浴巾,足量供应的……

一直细数完两块小肥皂和三个微型洗发水瓶的种种好处,Blair不得不承认他对Jim做得很过分。

没错,被Jim听到讲电话、自慰、洗澡非常让人尴尬,但想想看,对Jim来说同样也非常尴尬啊。你总不能说听别人讲电话、自慰、洗澡是一项娱乐——至少就他所知,没人会排队抢着听他洗澡、刮胡子或者拉屎。Jim应该臭骂他一顿的——这个可怜的家伙整整三年都被迫听他的各种破事儿,他才是真正吃亏的那个。

Blair拉起宾馆的毯子盖至双肩郁闷地想,雪上加霜的是他刚才做了一件他永远不愿意做的事:像对待一个怪物一样对待Jim。他本应该是这世上最明白这件事不是Jim的错的人,他本应该不至于蠢笨到没能预先料到这种情形的发生,然而现在事情发生了,他还把自己的无知导致的错误怪罪到Jim头上。

他叹了口气,起身关掉有线电视:他现在不配享受这样的待遇。

Blair躺回床上,盯着灰泥粉刷过的宾馆屋顶,感到无比煎熬,于是用各种富有创造性的蔑称暗暗问候自己。然后他回头瞥到定时收音机上闪烁着红光的数字,忽然想到现在还来得及打给Jim向他道歉。

电话铃响了六次,然后自动答录机开了。见鬼,Jim还没回家。

“这里是555-4167,请在哔声后留言。”

答录机响起“哔——”,Blair做了个深呼吸,“嗨,Jim,是我。听着,我想向你道歉。我是个混蛋,我感到非常抱歉,真的,我没有……我是说,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错。我当时太尴尬了,所以表现得非常差劲……对不起。那个,如果说你还能忍受和我一起住,我……我真的想继续和你生活——如果你原谅我的话。”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接着快速说道,“我现在在HoJos宾馆218房,如果你……如果你回家后想联系我就尽管打这个电话,否则我会明早再回去,然后我会,呃,请你出去吃早餐,行吗?我会补偿你。”Blair平复了一下呼吸,“那么,记得打给我,或者我们明早见。拜拜。”

Blair叹了一声把话筒扔回机座,然后关掉房间里的灯,躺回枕头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Jim没有打过来。

:::

第二天清晨,Blair醒来后快速洗漱收拾,急匆匆地往公寓赶去,琢磨了一路要带Jim去哪里吃早餐。

一份热乎乎、超大份、高油脂的早餐。必不可少的是鸡蛋、培根、薄煎饼,以及各种煎炸物:棒极了,Jim对于早餐的极致幻想。

当Blair把沃尔沃开到惯常停放的地方时,他已经决定要带Jim去“烤饼之家”。跳出驾驶座随手甩上车门,Blair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刚才经过车道时,Jim的卡车并不在视野范围内。

不,他的心中窜起一阵恐惧,这可不是个好信号。

Blair疾步向楼上冲去,想确认Jim是否真的不在家。被叫去工作了?还是在该死的酒吧陷入了神游?!见鬼——也有可能正和每六个月就会被吸引一次的某个红头发的亚马逊女战士鬼混!

Blair竭力稳住呼吸,把钥匙狠狠插进锁孔,推开门,“Jim?”客厅空无一人。“Jim?”他一边重复一边朝答录机走去。

指示灯并没有闪烁,Jim已经收到他的留言。

Blair倒抽一口气,打量空荡荡的公寓。太糟糕了,或许Jim并不准备接受他的道歉。也许他已经越过那条暴怒的边缘。

Blair感到自己迫切地需要一杯咖啡,于是他走进厨房。这时,他看到贴在冰箱上的便条。

亲爱的Blair:

接受你的道歉。临时接到警局消息所以出门,会回来吃早餐。我的建议是“仿膳”的中国点心,因为昨晚你真的很混账。

欢迎回家,混蛋。

Jim

Blair靠到流理台边,松了口气,嘴角弯起舒心的笑容。太好了,事情并没有变得糟糕。只要Jim原谅他,一顿“仿膳”的中国点心算什么呢。也许他得出点血,但好歹他能弥补昨晚的——

——录音机!噢,还有录音机!他简直是个超级傻逼!

Blair冲上楼梯,闯进Jim的卧室:一定要在Jim发现之前拿走录音机!Jim应该还没有发现它,否则他可能会在便条里加一句“好好享受我放屁的声音”之类。Blair勉强在床前刹住,立刻弯下腰探头查看。

老天保佑,还在。

他抓起小小的机器,返回一楼自己的房间。感谢上帝,可算没有出现更糟的情况——没有伤害,没有越界。

Blair把录音机放到桌上,按下退出键,咔哒一声录音磁带被吐出,Blair掏出它,正准备随手扔到一旁——

——这时,他看到磁带卷起了近四分之三。

糟糕。

不过……

咳。

Blair打心底明白,如果他还神智健全,他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尽快洗去这卷录音带。Jim没有发现他幼稚的报复行为已经是天大的侥幸,他应该感谢老天保佑,然后立刻洗干净这卷带子。

然而他把录音带夹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轻轻摇了摇,听到塑料外壳和黑色卷轴摩擦发出轻微咔哒声。

他痛苦地闷吼一声,把磁带插进录音机,按下“快退”。

愚蠢至极。Blair明明白白、百分百地知道这一点,但他忍不住——于是他从抽屉里掏出一副耳机,插进录音机,戴到头上。

深深吸了一口气后,Blair坐到床边,按下“播放”。

:::

开始是空白带子运转起来时的轻吱声,接着是Jim快步踏在楼梯上,穿过房间和开灯的声音,然后Jim坐下,床垫发出咯吱摩擦声。木头抽屉被拉开,Jim在翻找着什么。

忽然,远处传来一句模糊人声。

远处的人声?

哦,操。

远处的声音当然不会是Jim的。

“我喜欢你这里的装扮。”

“什么?”Jim听起来心思在别处。

“这些墨西哥风格的装饰,很漂亮。”

“是秘鲁风格,我室友的。”

“谁?”远处的声音问道。

“我的室友,今晚不在。”

楼梯上响起踏步声,“你什么时候有室友了?”

“有段时间了,说来话长。”

“那——他暂时不会回来吧?”声音变得很近。

“不会……他出去过夜了,谁知道,他一贯能找乐子。”抽屉发出一声急促的抗议,显然Jim把它合上时动作不太温柔。

“你讨厌他?”

“应该是他讨厌我。”Jim说,“我们刚吵了一架,他觉得他没有得到足够的隐私。”

“他觉得——等等?”

“对,你没听错。”

“他没有足够的隐私?你才是那个暴露在空气里的人啊。”

“也许吧,但我猜他不这么想。”

那个男人哼了一声,“感谢他不在这儿,他听起来像个混球。”

“不,他挺好的,真的,他是个好人。”听到Jim坚持为他的混账行为向一个陌生人辩解,这让Blair无比难受。“我很高兴——你明白的,有个人能一起吃饭看球之类。”

一声深深的叹息,“你可以叫上我的。”

“我知道,只是——有时候我没那么多精力,应该是说大多数时候都没有。事情总是一件接着一件,哈利,如果我有两个脑细胞能同时空下来就是个奇迹了。”

“我明白,不过你也不需要受什么事儿逼秘鲁人的气。”

Jim笑了起来,“我没有受他的气——只有那些装饰品的。”

“你没遇到经济问题吧?”

“当然没有。”

“如果你有的话——”

“我真的没有。”

“——你可以随时打给我,Jim。”

“我知道,”Blair听出Jim嗓音中暖暖的笑意,“不过我没有,真的。谢谢你,哈利。”

“客气什么,”叫哈利的男人终于停止纠结经济问题,“我只是不希望你受任何人的气。”

“我没有受气,”Jim说,“他只是……你明白的,年轻而已,仍然觉得自己看透了一切——这挺好的,他这个年纪就该是这样子。”

“天啊,他听起来像萨米。”

Jim爆发出一阵大笑,“没错,你说得很对,不过他比萨米聪明多了。”

“想象不出会有比萨米更蠢的人。”

“没错,蠢如顽石。”Jim的声音透着调侃的味道,“想象一下,和萨米一样漂亮,头发更多,脑子更好,时尚达人——那就是Blair,非常相近了。”

一声长长的轻哨声,“听起来是一个超级噩梦啊。”

“扯吧,你喜欢这种类型。”

“管他呢,话说,萨米后来怎么样了?”

“你忘了?他和一个女人结婚了!”随着Jim的动作,床垫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什么‘芝加哥鞋王’的女儿。”

“噢,想起来了!他给全队都寄了照片!那女人长得倒一般般,是吗?”

“是的,可怜的小家伙。”

“那可怜的女孩看着萨米就像看着她的太阳、月亮和星星,但萨米对着镜头笑得像被一枪爆了头。”

“没错,”Blair听出Jim声音里的笑意,“我估计交易是只要萨米让老爹的小天使开心了,老爹就会开心;老爹开心了,就会让萨米开心。他好像在那个‘芝加哥美鞋商场’得到一份轻松又容易的工作。”Jim又笑起来。

“那孩子一向讨人喜欢,人人都爱他——噢,难道你室友也这样?”

“差不多,他更聪明些。”Blair非常荒谬地发现自己庆幸于和那个神秘的萨米有些相似之处,“一样自我感觉良好但是稍微合理一些,有点自恋但不会太自私——好吧,我在吹毛求疵,没错,其实他们本质上差不多。”

“你的口味从没变过。”

床垫又发出响声,比刚才更大声,“谁说我只能有一种口味?”

“你喜欢他吗?”

“我不知道,也许每隔一个周二会喜欢一次。”

Blair瞪着眼前的虚空,试图消化他所听到的信息,但此时他忽然注意到耳机里传出一阵织物摩擦的沙沙声。轻柔的吸气声,肌体相触的水渍声,嘴唇相碰又分开的——

眼前的景象没有了颜色,全世界都集中到耳中:衣料摩擦,床垫咯吱,呢喃的低语,粘黏的亲吻……

Jim在吻那个家伙,那个家伙正在吻Jim。那个家伙是……Jim也是……

Blair的视线透过房间,仿佛看到Jim的床,床上铺着浅黄色的床单,Jim和那个男人坐在床上,Jim抱着那个男人,揪住他的西服翻领,让他们的嘴巴紧紧黏在一起。两人交颈缠绵,一条肌肉结实的手臂搂住Jim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

“你的口味糟极了。”哈利低语。

“我知道。”

“非常糟……一直都是……Jim。”

“是的……我知道……”

亲吻的声音变得更大、更集中。衣物唰唰正在被褪去,床垫发出咯吱抗议,有那么一会儿相对的安静,继而被一阵轻轻的、满足的低哼声取代,伴随着嘴巴亲吻皮肤时留下的湿润淫靡的动静。

Blair紧紧抓起录音机,希望自己能马上关掉它。他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念头,仿佛只要关掉录音机,一切就能停下来——仿佛Jim和那个男人正在他的头顶,正在——

“快点——”

“好……”

“我准备好了,快来——”Jim催促的声音。

——正在做最亲密的事情,因为他能想象到那张双人床和浅黄色的床单,两具坚硬的躯体交错纠缠——

“来,转过去——”哈利说。

“好——”

“这样可以吗?”

“没问题。”Jim喘着粗气。

——一双拳头攥住床头的金属护栏,两只大手抚上Jim光滑的腰侧——

“……好了,别动……”

“好的,好的。”Jim几乎透不过气。

“……上帝啊,你想象不到我从这里看到的景色……”

一阵大笑声,“对,我想象不到,因为我真的看不到……”

——Jim的背肌缩紧又舒张——

“可惜了。”

“可不是——噢,就是那样,再来——”Jim深深呼吸。

——他用力抓紧护栏,胳膊紧紧绷起。

“没错,太爽了,现在慢点——对,没错——”

“继续吗?”哈利问。

“嗯,来。”Jim喘息着回答。

“你太美了。”

“扯你的淡。”

“操你噢。”

“奉陪到底……别废话了——噢,就是这样……”Jim喘着粗气渴求道。

“我要操到你说不出话……”

“放马来……往上,快……”

“慢点!”

“快点!往上——”

他的手指抵在按钮上——只需要轻轻一按,它就会停下,一切都会停下。

“上帝啊,快,给我!”

这是一场酷刑,会将他折磨致死。

“傻逼Ellison,你个混蛋……”

耳中只剩下一片有节奏的冲撞声,永不停歇。忽然,在这片永不停歇的冲撞声外,传来一段低柔的铃声。

“没错,哈利……噢,爽,就是这样,再来——等,等等!”

“怎么了?”哈利喘息着问,“不舒服?”

“别动!”冲撞声戛然而止。

噢,天啊,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答录机里响起。

“嗨,Jim,是我。听着,我想向你道歉。”

他的声音听起来模糊而遥远,哈,当然了,因为他当时就在遥远的地方——这能是谁的错?

“我是个混蛋……”

没错,一切都是他的错——

“我感到非常抱歉……”

现在,他感到非常难过。

“……所以表现得非常差劲……”他快速地说,“对不起……”

“哇喔。”哈利的调侃声。

“嘘!”Jim示意他安静。

“那个,如果说你还能忍受和我一起住,我……我真的想继续和你生活——如果你能原谅我的话。”

“兄弟,他真的很在乎你啊。”

“闭嘴!”

“你没说过他这么在乎你。”

“安静一会儿行吗?”

“HoJos宾馆218房……如果你回家后想联系我……”

“天呐,听听。”哈利放低了声音。

“……请你出去吃早餐,行吗?我想补偿你……”

“不错嘛,”哈利说,然后Blair听到自己说再见,挂掉电话,“真贴心。”

“嗯,他一向大方。”

“萨米可不会请你吃早餐。”

“萨米会让我请他吃早餐。”

“萨米是个混蛋。”

“没错,所以快点继续。”

哈利轻轻笑了,“不给他回电话吗?”

“现在?不。现在我只想你操我操到死。”

“没问题,”哈利回答,“来了——”然后有节奏的冲撞声再次响起,Jim又开始呻吟。

每一次撞击声,每一声呻吟,每一句Jim的低声诅咒都是满满的折磨,是往他太阳穴上的一记重击。他不该听的,但似乎更不该现在停下——因为停下会让他感觉好点儿,会结束这场酷刑——他必须听下去,听完它并接受每一记太阳穴上的重击。

因为这是对他自我感觉良好、自私自利的最好惩罚,也是他并非全宇宙的中心的最好证明。

显然哈利在床上很不错。主要证据来自于Jim翻来覆去的词语以及一连串的完整的英语句子。谁会知道Jim可以发出这样的声音?谁会知道Jim的声音能听起来如此轻松肆意、毫不压抑,仿佛身上的铰链被取下?谁会知道Jim在床上喜欢又重又快?

真的,谁会知道呢?

全能的神啊,他到底算什么研究者。Sandburg,是时候清醒了,拥有最优秀的观察研究技巧的是Jim啊。他们一直以来都搞反了:应该是Jim写一本关于他的书才对——《自恋狂:关于来自西北的犹太佬Sandburg的生理、文化以及交配仪式的调查研究》。

天啊……

“上帝啊,爽……”Jim又开始赞扬哈利的技巧,“就是这样,就是那里,快来……”Blair紧紧闭上眼睛,希望脑子里的血管不会爆炸,拜托,至少让他有机会把一切纠正过来。

紧接着是两下撞击,一句轻柔的长叹,然后哈利重重坠落在床铺上,“上帝,太棒了……”

“嗯哼……”

“太厉害了……”

磁带发出转动时的吱吱声,录音机停了一会儿才再次自动开启。

“Jim?”哈利轻声喊道,“Jim?”

“嗯?”Jim的听起来很困倦。

“我得走了。”

“不,别走,留下……”

“我不该……”

“留下,”先是Jim模糊的低语,然后是移动的声音,两具躯体拥得更加紧密,“那孩子今晚不会回来的,别走,留下陪我……”

Blair几乎听不清哈利的回答,“……好的,我不走……”

“明早再处理这一切……”Jim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模糊,Blair轻叹一声,睁开眼睛——

——Jim!

天啊,Jim正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脸上是一种熟悉的又恼又爱的表情。Blair颤抖着摸索,想把录音机关掉,但他手心潮湿,录音机从手里滑落,砸落到地上,连带着头上的耳机也被扯落到颈间。耳机接头从录音机脱落的瞬间,Blair惊恐而绝望地等待末日的来临——假如出于某种神灵的庇佑,Jim还没有听到录音带的内容的话,现在他一定不会错过的。然而,感谢上帝,落地的一下砸得录音机外壳翻开,那卷磁带迸射出来,滚落在硬木地板上。

Jim微笑,“吓到你了?”

“早上没喝咖啡。”Blair仔细地观察Jim的脸色,但没有发现任何听到录音带内容的迹象。

“可不是嘛,少了咖啡就经不起吓。所以,我的早餐呢?”

Blair俯身捡起录音机,小心放上桌面,“马上去,当然,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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